易园侍女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枫狼子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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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我就忘了挣扎,他也不再出声,一直揽着我在胸前,将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于是我满身感觉的就是他的身体温度,霎时,我心跳的仿佛四面八方都能听见。

    他用手托起我的脸,定定看着:“霜儿,你的模样?”

    我终于叫:“篱哥哥,你放了我吧,这里万一有人来,被看见不好。”

    之前我犹豫过了,我该怎么叫他是好?只要想起我和他,眼下这般叫人尴尬的身份存在,以至于我几次张口,都只得堪堪咽了下去。

    可现在纠结来去,却仍是只有这个称呼滑出了口。

    他的手指轻缓移动,按在我的双眸上,低叫:“你终于肯叫出来了?”

    我眼睛温热起来,呼吸也轻了,欲再叫一声,却是不能了。喉咙卡了卡,轻哑道:“放开我吧……”

    篱清墨抚了抚我的眼,我怕再这样下去自己也要栽进去,在此时此地若要把持不住,我怕是就不能超生了。

    僵硬着身子坐直,我目视前方。他手指划过脸侧离开,温热余留。篱清墨再次推着我走,只是这次,要慢的许多。请用 访问本站

    到门口,我舒了口气,迫不及待想进屋,就自己握住两边的轮子,想要走。

    篱清墨拉住后面,再度俯靠过来,气息就拂在我耳边,酥麻地痒:“再叫我一声。”

    我立刻咬住嘴唇,眼底一慌。

    未给我考虑的余地,他伸手一搬,便将我的脸扭过去。手掌心托着我的脸,他说:“我会跟相爷说,你是真的不记得了。但霜儿,你觉得你能骗过我吗?”

    凝望他,我心底渐渐蒙上一层失落感。兴许他想的多余,我是骗不过他,我也没想过骗过他。我只不过,没办法再面对他……而已。

    五年了,我跟他阻隔的,不仅是时光。

    他眼底的光芒让我揪心,他脸上的神情让我难过,他此刻的举动让我痛苦,出乎意料,多少让我感意外。

    我真是不知所措。幸好这时有脚步声踏在草地上,清脆的声响由远及近,我猜度着差不多了,果真就听到一声轻呼“啊”。

    春桃从远处惊慌地跑过来,一看到此场景,脸色涨红,迅速低下头两手摆弄衣角。

    篱清墨缓缓直起身,看了看她,春桃那样子,恨不得找个地洞钻,期期艾艾地叫:“侯爷……”

    难得她还知道,在这种情形下变换个称呼。

    我与篱清墨的事,春桃是最知道的了,十几年伴我长大,篱清墨来的时候她都在旁。只能说,造化弄人。

    篱清墨低头看看我,只听他低低柔和说了一句:“外头到底冷,推霜儿进去吧。”

    春桃如闻特赦,忙三步并两步过来,抓住我轮椅的手柄。回头低声,冲他道:“侯爷也早回吧,小姐您也看过了……请宽心吧。”

    余光中,我瞥见他轻轻颔了颔首。

    便转身,见他背影渐行渐远,终究消失。心里头似乎空了一块,好像痛,又好像不痛,我目光逐渐茫然寥落。

    春桃飞快地推我进门,转身把门掩好了,抬首盯我,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姐。你这是……”

    我顾左右而言他:“宴怎么样了?”

    “小姐你还有心管宴呢,”春桃急急地看我一眼,“今儿姑爷他对你,也,也有些……”

    在春桃面前我不好流露太多,只能别过眼,幽幽地看望一旁。

    “他都来了,凤凰呢?”半晌,我问她。

    春桃的话被噎了回去,脸上换了表情,垂头很长时间,才开口说:“二小姐正好身子不爽利,今早传下话来,本还想让侯爷陪着。结果相爷一听,就生气了。”

    这我有点没想到,愣了一下,说道:“为何气?”

    春桃看了我一眼,张口道:“相爷说,侯府那么多丫鬟仆人,干吗非要侯爷在旁?大小姐您回来了,她自己不能来,让侯爷代替过来,也算全了礼数。相爷还骂,骂二小姐是逆女。侯爷这才脱身,还听闻二小姐当场就被骂哭了。”

    我没言语,坐在轮椅上淡淡看着外面天色,良久,才轻轻“哦”了声。

    春桃脸上很小心,看我:“小姐累了没有,您今天没睡好,不如现在补一补?”

    脸上渐渐浮起嘲弄的笑,凤凰不想见我,她果然还和以前一样?我冲春桃轻轻摆手,轻道:“明儿早上,别吵我了。”

    春桃点头:“是是。”一边,她狠狠观察着我的脸色。

    过了半天,“知道她怎么身体不爽利了?”我终究问道。

    春桃低了头,“……奴婢也不清楚。”

    结果我是没被春桃吵醒,我只觉得是在半夜里,听到床边哭声。

    彼时我在做梦,梦里我捧着碎成一地的心悲伤欲死,还看到顾玉遥醒来后愤怒的表情。我对不起这位爷,所以做梦都要少不了他了。

    而我在想他,那边不知道的地方,他说不定在咬牙切齿地恨着我不告而别。

    在某个地方呆久了,即使再排斥或者不愿意,骨子里也要被烙上某种痕迹。

    我被篱清墨闹得一夜没合眼,反而把所有不愉快的事都想了一遍。早上更是一肚子郁闷,大夫来查看了下我腿上的伤,换过药,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我自己转动轮椅,往书房行去。

    春桃在几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跟着,忧心忡忡。

    到了书房门口,我看了看关着的门,道:“爹在吗?”

    门口的小僮躬身:“小姐,相爷正在里面和人议事,请您稍候片刻。”

    我斟酌着词句:“我有事找他,他在和谁商议?”

    不知是小僮没在意还是无心地说道:“是右相。”

    我脱口惊道:“谁?!”

    小僮奇奇怪怪地看着我,兴许是被我惊到,犹豫了一下:“右相大人。”

    我脸色微变,再度看到闭紧的书房门,勉强问:“这会子说什么事?他们今儿不上早朝吗?”

    小僮道:“早朝今天歇一天,是右相今晨来找相爷,小的也不知道何事。”

    我手心一把湿汗,渐渐僵冷,上次就是他突然造访相府,然后下午,我和凤凰就惊闻了那个噩耗。晚上,我就被迫喝下毁容药,连夜被送出相府。

    几年前的事历历在目,由不得我此刻不警醒,不担惊受怕。

    又是赵延之,这个心思深毒缜密的右相,我一直以为他是左相府最大的一颗长在心脏处的毒瘤。

    春桃急忙过来,皱眉看那小僮一眼,在父亲门前,她不敢大声,只能低低对小僮道:“你这个嚼舌头的祸根,仔细日后脱你一层皮!相爷的事也敢随口说出来……”

    小僮看春桃一眼,大概也觉得无趣,悻悻然不开口。

    我盯着门看,如果说当时送我去易园是因为四方压力逼迫,不得不为。那么之后的几年时间,尤甚在我亲眼所见尚书千金离开以后,我恐怕亦只剩下一个感叹:

    父亲,你终究舍不下你的大权在握,锦绣河山。

    我眼底蒙雾,她推着我,正要离去,只是在园门的地方。到一棵树底下,我微微抬起了头。

    那一刻心底有种微妙感觉,说不上来,却突然回想到当时在易园,我被顾玉遥从树上抓包的时候。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雷风迅疾的身影从树上跃下来,架势好像要直撞向我的轮椅。

    春桃急忙跨前一步,护住我,那身影却在落地前一扭,玩笑似的落到我面前。

    他手持一把扇子,还算周正的一张脸露出笑,对我抱了抱拳:“霜小姐,您昨日和侯爷,可是让百官瞧了一场好戏啊!”

    纵然是在此刻,我不动声色注视那人,暗暗也道一声好胆子。我眼睛在他脸上一扫:“你是谁?”

    那人晃了晃折扇,只笑不做声。

    春桃讷讷发话了:“小姐,这是新任探花郎,陈又茗陈公子。”

    探花郎。实在是漂亮的头衔。

    我看了看他那张脸,也算端方,衣着显得更得体。

    他的视线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又茗见过小姐。”他说道,眼里却闪着些许兴味。

    我瞥了眼他的衣服,便知道他亦在朝中为官,说道:“你也是右相门生?”

    看他如此年轻,又此刻出现,隐隐猜到当是和右相同来。

    李又茗隐约挑起眉梢,随即板板正正道:“正是。”

    春桃木着脸,看样也不大爽快。适宜插话道:“陈探花是工部侍郎大人的儿子,为人潇洒,又懂武功。听说圣上十分赏识。”

    哦……我没说话,见过顾玉遥那样的,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潇洒风流,这个陈又茗越发显得是小家子气了。

    我示意春桃继续走,不要多作停留。我昨天有没有让人瞧好戏,此人也太多管闲事了。我了然了,难怪刚才春桃竟然忍住没骂出来,原是知道对方身份的。

    春桃看了他一眼,“陈公子,也请你对我们家小姐客气点。”

    他抱拳:“失礼失礼。”

    我按住轮椅把柄,忽然又停下,片刻转过身,我冲他一笑:“陈公子,你武功既然高,下次索性跳的再高些好了。”摔不死你。

    他瞬间失了神,目光僵直地盯住了我。

    调头,我面无表情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敖~俺昨天只是吃了个小炒,喝了杯奶茶,回来就浑身不对劲了~

    昨天本来想坚持着更完的,结果到十一点才写了两千字出头……结果就杯具了,泪。

    还有,留言后面,注明积分的我都送了,亲们可以查查自己的后台。O(∩_∩)O~下面情节比较纠葛,人物穿插过多,会比较难写。大家耐心些,我争取写的好点。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好戏而已

    第三十六章好戏而已

    除夕那一天,春桃大早上居然被内务管事叫去帮忙,府里的事情繁多,过节要准备的贺礼也多。 春桃本是不愿意去的,我也有点诧异,毕竟她是我的贴身大丫鬟,这种准备过年夜杂务的事,怎么都不该落到她头上才对。

    看的出来春桃脸色难看,对门口来叫她的小厮道:“我要伺候小姐,这边一刻也不得闲,你找别人帮忙去吧。”

    想不到那小厮站门边不走,笑嘻嘻道:“这是大管事亲自叫的,况且,大小姐这边,恐怕也并非离不了你,春桃姐还是快快跟我走吧。”

    我更加诧异,继而眉心慢慢皱起来,暗道这小厮说话委实不客气的很,慢说以春桃在府里的身份,怎么都比他高几个等次。

    转过头一看,果然见春桃脸也气绿了,她颤手指着小厮恨道:“简直放肆!你有没有把小姐放在眼里?”

    彼时我并未多作想,只当府里真的人手紧张,忙不过来。于是也按捺下脾气,对她道:“既然这样,那春桃,你就去帮下忙吧,我今日也不打算出门,你可以不用伺候,不要紧。”

    春桃脸上一黑,幽怨地转向我,还没开口,那小厮就抢先笑道:“还是小姐明事理。”

    春桃渐渐地咬牙切齿,还是无可奈何,看了我一眼,嘱咐了“小姐小心”,便绷着脸从小厮身边走过,却是看也没看他。

    我暗暗诧异着,只不知春桃几时会这么不通情理的?看她刚才,倒像对小厮十分气愤似的。

    春桃走后,我也没事可做,转动轮椅,在屋中慢悠悠行动。到得桌前,左右也不过无聊,看桌上摆着砚台宣纸,便动了心思,拿起一旁毛笔去沾墨。我不知春桃要忙多久能回来,索性便打算将整帖字临摹一遍,也打发时间。

    开始还觉得枯燥,后面便来了兴致,可是,刚写了几行,门帘微动,竟有人进来了。

    “霜儿在用功呢?”

    我愕然,抬起头,父亲还穿着朝服,笑着向我走来。

    轮椅一动,我忙搁笔,张口叫道:“爹,你怎么来了?”……同时在心底疑惑,面上却未露。

    “别动!”父亲几步到我身边,立即抬手阻止,手搭住我的轮椅,笑道:“你身子不好,就别急忙动了。”

    我牵动嘴角,轻微露出一丝笑:“爹有什么事?”

    他轻看了看我,用手掸了掸我的衣襟:“不能一直穿这么素的,大小也过年了,回头我让裁缝给你新做两套衣裳。霜儿喜欢什么颜色?”

    我抿了抿唇,垂眼说道:“什么都成,合身便好。”

    父亲看了我一眼:“你这孩子,这么清心寡欲的……还这样年纪轻,别事事屈着自己。”

    我垂着眼,我不想屈着自己,从来没想过。只不过那也同时得有人,不想让我屈着才行得通,坦白讲我不习惯这样的面对面交流。“是……劳烦爹了。”

    父亲笑起来,“刚从扬州那儿拿了匹好缎子,我让他们就别用了,专门留着给你做衣裳。”

    我对他笑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他应该是有事情,我想。果不其然,片刻他看了看外面,也没问春桃。

    父亲拍拍我肩,轻笑:“你娘回来了。 跟我去见她吧。”

    除夕新年最忙的时刻,相国夫人也上香归来,我那位母亲回到了相国府,也终于见到她。四处见不到春桃,父亲主动给我推轮椅,一路上我如芒在背,又不好拒绝他的好意。总算到路当中,我随意叫了个下人,替了父亲推我往前走去。

    远处凉亭内,两个人正坐在桌旁喝茶,周围四五个丫鬟环绕。

    父亲嗓音带笑,立时对凉亭之内叫了一声。两人闻言,便轻悠悠回过了头。

    两张脸,一张雍容,一张年轻。雍容的人是母亲尹华容,别说只五年,便是五十年,只怕我也忘不了自己娘的模样。

    旁边那俏生生的少女,转过头后,便有些怯意地往母亲身上靠了靠。

    我没想到这趟的意外这么多,还见到了凤凰。她……随母亲一起来了?

    尚未摸清自己心里的是何滋味,两个截然不同的韵致身影就缓缓朝我走过来。父亲也停下步子,将我的轮椅停在外面的一片草地上。

    母亲的脸越来越近,她的目光盯着我看。我脑中千转,思索该用什么样的情感,去面对她和凤凰。

    幸而父亲先开口了,缓解了我说话的时间,他说道:“夫人,早先听说你要回来,迟迟不见影,怎么这会竟和凤儿一起回来了?”

    母亲露出笑:“想到快过年,凤儿也要回门,我就顺便去了侯府小住,干脆和她一块来罢。”说了这句话,眼睛还是不忘看我,“霜儿,……这便是霜儿了?果真回家了?”

    我望着母亲的脸上神色,她比爹当初见我的时候,可镇定多了。对今日反应只得说很久前早在意料中,然心里仍有细密的疼,我冲她露出笑容:“娘,我回来了。”

    母亲细细看着我,也露出慈爱的笑:“回来就好。”

    不想去分辨她这句话,

    我发现凤凰只是盯着我的脸,眼里的光很难形容。

    又过了片刻,母亲轻拍她:“凤凰,跟姐姐说话。”

    我转头看着凤凰,心思恍惚不受控制飘远。艳丽夺人的少女,头上,已挽着出嫁的发髻。

    本来凤凰还未曾及笄,嫁人之时也才十四,未到十五。但之前,求亲的人早已踏破门槛,美人艳名远播,自然不容易再留住。

    凤凰看着我,脸上带出浅浅一笑,声调细柔,“姐姐,对不起……上回是妹子恰巧身体不舒服,才没来看姐姐,望姐姐不要介意。”

    她一直如此,不管如何,人前,她永远一副娴静样,京城若是有人说皇凤凰不像大家闺秀,那人一定眼瞎了。她比谁都有相府千金的风范,比我有多了。

    我轻轻抬头看她,勾唇淡笑:“凤凰多虑了,既然事出有因,我怎么会怪你。”

    冬日阳光清冷,洒在我身上,这样的凤凰,我怎么当面说出她不好?

    凤凰的眼神却有些僵,过片刻,她说:“姐、五年了……姐姐越发美了。”

    我笑着没言语。

    父亲道:“霜儿记不清过去的事了,夫人和凤儿,也别心里难过,只要霜儿还记得这个家,是吧。”

    母亲脸一动,“哦……记不得了吗?”

    我这张脸现在是不能触及的雷池,当年,诸人皆眼见我喝下毁容药,如今再见我这张“完好”的脸,心里怎能没有一座大山?

    我仰头冲她笑笑:“是啊,娘。”凤凰也看着我,眼神略有松动。我没有再开口,佯装倦怠地闭眼。许多事,大家不过是心知肚明足矣。真要全部撕开来,岂是一番血肉模糊?只要表面还和平,没人会主动去碰触。

    晚上,府内摆了好几桌子的宴席,美味佳肴诱人的紧。

    春桃才回来,一脸疲惫地站到我身后,我问她干了什么,她也不做声。看她这模样,我不禁又想起紫鸢。我在易园为数不多愿意记起的回忆,说实在的,春桃和紫鸢还真有些像,只不过春桃年龄稍大,便更加显得沉稳些。

    难得夫人与小姐都回来了,府内热情高涨,我不知道这种热情有多少是因为我,我和春桃便在角落里待着,看一圈人忙活。

    难为那些在朝为官的人,大过年还要分出心思,备下各种厚礼送上门。就看小厮们一箱一箱的往里搬。父亲理所应当出去应酬同僚,大堂里就只剩下些女眷在忙活。

    一个打扮得体的中年妇人走了进来,和周围的下人比,她的穿着显然要体面的多,看着也派头。母亲坐在中间大椅上喝茶,这妇人就走过去,堆笑说:“夫人,还有不少是送给您的贺礼,给您搬来看看吗?”

    母亲的茶杯蹲下,也笑道:“你有心。”

    这妇人便直起身,含笑拍拍手,十分爽脆地叫人。

    我瞅着她半日,想起来,这正是我醒来那天,站在我床边,大声呼斥春桃的妇人。现在想想也真奇怪,春桃怎么能随便让人喝斥?

    凤凰坐在母亲身边,也一直盯着中间望,只时不时地抬头,冲我柔柔一笑。

    后来搬上来一个珊瑚,真真漂亮,颜色照的周围一大片都是红影。但可惜珊瑚的一角却缺失了,生生断了一小块。

    母亲不由惋惜,“这是雪玉珊瑚吧,可算是难得的东西,这是怎么摔坏的?”

    中年妇人渐渐脸上也浮现懊恼,微微震足道:“夫人莫说,老身我也觉得可惜。都是春桃那起子,搬的时候不小心,跌掉了珊瑚一角!”

    周围顿现叹气之声,我诧异了片刻,慢慢转身看春桃。

    春桃脸色不好看,见我看着她,她就咬紧了唇角,微微扭头避开我注视。

    这时,看那妇人的目光望过来,母亲也一并看来,春桃是我的丫鬟,这谁都知道。

    盯着春桃已经开始发红的眼圈,我低垂了头,淡淡开口:“有什么事,你就跟我说,多少年我都是你小姐,该做主的我不会推辞。”

    春桃眼底流光,水波闪动,终是低低带着哭腔,跟我说:“小姐,那么大的珊瑚,她、她就叫我一个人搬……”

    我静静垂眸,半晌,道:“她便是那个内务管事?”

    春桃忍泪点头。

    我看过去,那妇人倒也八面玲珑,马上对我笑:“霜小姐好!”

    我亦笑,点了下头,说:“不知这位管事,姓什么?怎么来的府里?”

    中年妇人忙福身:“老身姓刘,多亏夫人照应,才有福气进的了相府。”

    母亲看了看我,微微一笑:“怎么了,霜儿?”

    我对她轻笑:“是我考虑不周,早上不该让春桃过去帮忙的,她一直伺候我惯了,旁的事,她也不擅长。”

    我又转头对妇人道:“到让刘管事费心了。”

    “小姐快别这样说,”妇人满脸笑,“老身如何消受得起,其实春桃过去做的也很好,可能近日因为小姐回来了,她就手生了!”

    母亲出来笑说:“好了,一件东西而已,坏了就坏了吧,春桃毕竟是霜儿贴身丫头,刘管事以后也少叫她做事。”

    妇人抿嘴笑:“是,夫人。”

    母亲回头:“凤儿,这珊瑚,赏你吧,听说这雪玉对人体有好处,放在你跟清墨的卧房中,也不错。”

    凤凰掩口笑:“谢娘亲。”

    那日晚上回去,春桃眼里发绿光,一双手握着门边,差点把门板拆下来。我对她道:“想哭,也就哭吧。”

    春桃真就扑到了床上,没多久闷声传来,肩膀不停耸动,哭得差点岔了气。

    我默默看着她,我这个小姐没了踪影,丫鬟也都被人瞧不上了。

    然后她从床上爬起来,抹着眼睛,扭头上气不接下气:“她、她不是人!”

    我望着她,微笑,心道桃儿啊,过去五年,你小姐我待的地方,不是人的人多了去了。

    春桃撇着嘴,飞扑过来搂住我脖子:“小姐,我、我……总之那个刘管事就不是个好东西!”

    眼见她又要来第二轮啼哭,我赶紧伸手:“你也别委屈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替你讨回来。”

    趁她抬头我把手帕子按在她脸上。

    “说罢,你想让刘管事怎么个下场,你小姐我都替你办到。”我露牙森森地笑,“春桃,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呢。”

    春桃被我吓住了,握着手帕子忘记擦。她迷惑地看了看我:“小姐,你,你和以前不一样啊。”

    我一脸都是笑,拍着双腿悠悠道:“看不起你就是抹杀我面子,我才不让她好过!她有胆子仗势欺人,就要付得起代价。一个小小内务管事,怎么能让她骑到我头上。”

    春桃巴巴道:“是这样没错,可是,可……”可半天没说下去。

    新年过的有惊无险,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把该见的人,我都见到了。这样的迅速是我没想到的,在一片热闹喧嚣中隐藏着另一处繁华天地,好像我也终于,有点适应了相府的氛围,暗流汹涌的京城,街头巷尾老百姓的谈资。

    只是这都城,大夫人,右相,爹,还有背后的党羽,这一群人凑在一块,风平浪静还能维系到何时?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从昨晚写到今天,过渡,因为如果细细地从女主回来一天天写的话,恐怕后面的主要内容反而要一拖再拖,难免头重脚轻之嫌。

    所以我索性一章敲定,把年过了,其他杂七杂八的能交代的全交代出来了。

    接下来就该是上主菜,小顾下章,或者下下章,两章之内出现。重头戏神马的,也该开始了~

    (相国夫人见霜儿的时候很平静,她本来就对霜儿不太关注,感情不深。此为后文交代伏笔之一。)

    正文 第三十七章 求亲名册

    开春很早,院落里有几棵树渐渐地吐出新芽。 而我的双腿,也终于能下地缓慢地行走。我不得不佩服舟郎对医道的深入了解,他说我的腿伤需要将养几个月,果然三月后,我便可以走路了。

    又过了小半月左右,我终于渐渐好的利索,春桃便将轮椅放在了一旁。

    我独自在院内走动,挪动腿脚来回锻炼,第一次没有让春桃扶着。春桃喜不自胜,给我挑了件新衣裳穿,尔后又陪在我身边仔细打量我。

    她再看看我的脸,就边叹边笑:“小姐真真是俊,身段也匀停,大美人儿……”

    我尝试着转了一圈,发出笑声。

    春桃定定看着我,不知为何神情有些复杂,半晌,才听她讷讷道:“小姐这样的,谁娶到手真是大福气。”

    我僵了僵,其实我近来也听了些消息,联系想想,便渐渐停□子,淡淡问:“日前娘亲说,有人上门提亲的事,是真的?”

    春桃有些忐忑不安,抬眼看了看我:“提亲的人好像还不少呢,门房那收了许多的帖子,相爷手上也有几个。”

    我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一茬,回到相府,事前想都没想到会有人愿意找上门提亲。春桃瞅着我的脸色,也似乎劝慰说道:“小姐,您想啊,之前是没办法,您出了意外。现在您归家了,凭相府千金的身份,加上您现在又未嫁,自然会有些人想打主意了。”

    我自是了然,父亲树大招风,会吸引些人是难免的。可……若说我前几年毕竟已“名声在外”,就算回来了,从哪方面讲,也绝不可能和凤凰的身价比肩。

    那些人应当明白,从我身上也打不到多少主意的。至少对于某些世家公卿来讲,我的价值不大。

    当下我就觉得身上懒懒的,也没兴趣了,便慢慢回去屋里。

    过了几天,这事还真传了出来,最正式的,是母亲单独来了一趟,说了此事。

    言称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本来凤凰早我成亲已属不合礼数,现在我既有了这样时机,便也把握住。她特意殷殷提到,提亲的人中,可以随我挑,如果有合心的,可以和她说。

    母亲拍拍我的手:“霜儿,你也不小了,能定下来就早定了,有个人依靠着,也是一辈子的事。”

    我凝望她的脸,终是笑了笑:“霜儿明白。”

    她走时便留下了一大摞册子,我盯着那一堆东西哭笑不得。

    那日下午,我便一直赖在春藤椅上,怀里捧着册子边晒太阳边看。春桃回来时,便圆瞪了眼睛。大呼小叫:“小姐,这都是什么东西?”

    我彼时刚看一半,放下,伸手去揉额角:“来提亲的。”

    春桃张着嘴,瞪眼望我。大约还没转过弯,这么快?

    轻叹,将手按在一个册子上,我道:“帮忙看吧。”

    她不客气,立刻走到跟前来,随手翻开一个,看了看上面,丢到一旁,又去看别的。上面罗列了世家子的职位身份介绍,非常言简意赅,寥寥数语没废话。

    越看她越皱眉,连续丢了四五本之后,气道:“小姐,这些怎么都芝麻大的小官,就敢跑来提亲啊?”

    我也看了几本,大抵心里有谱了。 便合上册子淡淡道:“这样算正常,我又不是什么值得攀附的人,能有这些人来也差不多了。”

    她拎出一个,眼快速扫了几下,道:“还有这个,翰林院编修,这是七品还是六品官?”

    我笑:“官不在乎大小。”翰林院的,怎么说也算文人了。

    春桃不这么认为,她凝神瞪着我:“小姐,您好歹是相国府堂堂大小姐,别的不提,就冲这身份,奴婢说句不敬的,恐怕除了公主,就属您了。要是您捡这些人中嫁了,相府还有脸吗?您的面子又往哪儿搁?”

    我盯着春桃认真的样子,微微激动发红的脸,轻轻一笑:“桃儿,你真觉得你家小姐,我如今还有这样的身价?”

    春桃有些意气地将册子放到一边桌上:“不行,这些人我一个也看不上。”

    我轻叹口气。要说这些官只有一样拿的出手的,就是人在京城,不用远嫁。

    春桃道:“想当初凤凰小姐,刚过十一岁年纪提亲的人就踏破门槛,来提亲的人多少都是京城里的俊杰人才。那时人们还私下说,低于三品的都不好意思进我们相府的门。而小姐,你怎么也不能差太多啊。”

    我摸着鼻子,心里面我也十分之愿意赞同春桃说的有道理。可现在问题来了,我能跟凤凰比吗?攀上凤凰就等于攀上相国一家,我呢?别人又不傻,京城真正有背景有实力的公子爷们,哪个会来娶我?

    什么貌比潘安,才比子建一流,这些就不用说了,光想都知道没门。

    春桃脸色充满怨念,说:“小姐,你就只能看上这样的人?”

    我被她说的堵了,胸口一阵闷,干脆摊开那些册子扔到面前桌上,道:“能选择的就这些,左右能怎么办吧……”

    春桃抿了抿嘴,偏头看我:“小姐,您要是没喜欢的,就全退了好了。”

    我嘴角一丝苦涩的笑。她说的轻巧,喜欢的,哪那么容易就有喜欢的。眼睛盯着桌上册子,心道,不管如何说,这些人中,抱着试探心里的肯定有,我要这么一来,还不得吓退一干求亲的人。

    我抬手挡头顶的光线,想起母亲临走那番话:“看娘的意思,大概也希望我早嫁了。毕竟在一些人眼里,我的年龄在这,何况凤凰都嫁过了。”

    春桃一顿:“小姐,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没言语。

    “小姐,”……春桃难以置信地眨眼,“您不是真要凑合吧?”

    我抬手再挑出一个册子,掀开看,忽然眉梢挑起。

    一个名字跳入眼底,陈又茗,探花,呵,工部侍郎的公子?

    我把名册塞给春桃,眉眼含笑,“你看看这个,是这些人中,条件最好的一位。”

    春桃本不屑地接过去,然后也瞪大眼,过半晌,古古怪怪地说:“是、最好的条件了。”

    青年才俊,探花郎陈又茗,更兼是工部侍郎儿子,这条件摆出去都够人晃眼的了。

    春桃慢吞吞道:“他该不会对小姐您一见钟情了吧?”

    想到上次并不愉快的见面,我暗自摇头,上次说我讽刺他也不为过,那样看着心气甚高的男子,早该巴不得不再见我这个妖孽才对。

    唉,心里面叹息,收回目光,我缓缓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假寐。摇椅轻晃,春桃递上来:“余下这些还看不看了?”

    “你念吧。”我摆手。

    反正都该是差不多的。

    春桃勾着嘴,“居然连一些远地方的家族也有,这些人都凑什么热闹。”

    耳中听着她翻册子的哗啦声,阳光暖洋洋,就在我快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春桃字正腔圆地吐出字:“苏州,江南谢家,公子谢欢求亲?”

    我倏地睁开了眼,睡意全退。

    春桃也在惊奇地看:“江南的世家么?小姐你……他们怎地也会求亲?”

    我动了动手,从藤椅上起来,抬起眼眸望去,“拿我看看。”

    春桃不解我突然流露的反应,只是见我突然有了兴趣,便乐意地递给我。我拿着册子,不期然眼睛瞄到上面。我心里感到有点乱,顺带还有一丝丝的慌。

    上下左右前后看了好几遍,明确了,是江南,谢家。顾玉遥也是谢家的,谢留欢。这个上面写的是谢欢,我想冥冥中巧合的事不会那么赶巧,江南应该也没有两个谢家。这两个名字之间的联系,是什么?

    我失神了。

    “小姐,小姐?”

    仿若一瞬间魂灵回归本体,我怔了怔,才发现目光就没移开,呆滞的可以。春桃一下子把册子从我手里抽离过去:“小姐,您怎么魔怔了?”

    我探起身端了桌上的热茶,手指轻颤地捧着到唇边,我想着顾玉遥,怎么可能不魔怔?

    春桃盯着看,露出不大可能的怀疑表情:“难道小姐对这上面的人感兴趣?”

    一句话又让我嘴角抽了抽,我定然笑得极为勉强:“爹、还真是,什么人的帖子都接哈……”

    我没记错的话谢家就是彻头彻尾江湖人,跟朝堂半点关系也不沾。哦,除了顾玉遥(谢留欢)师从右相,但就这么点子关系能动摇一个家族的根基吗?

    春桃马上误会了,她抬眼瞧了瞧我,声音亦随之细小起来:“小姐,那您是想,不要这些人的册子了?”她误会了,以为我那句话是宣泄对爹“随意”择人的不满。

    “这些册子,先收起来,我,再考虑一下……”

    我揉了揉额角,维持住脸上平静,心里一连三叹。

    我陡然想起春桃,这丫头比我大三岁,今年该是十九了。我似笑非笑地开口:“桃儿,你的年龄也正好,有没有看见合心意的人,小姐我给你做主?别耽误了你。”

    本是开玩笑,春桃脸一变,狠狠瞪我一眼,阴阳怪气说:“小姐是嫌奴婢老了,伺候不动您了不成?”

    我讪笑:“哪能,哪能啊,桃儿伺候我,我不知道多高兴。”

    春桃顿足了:“小姐,您这样的性格嫁到夫家,谁能忍受得了你?”

    我心说我这性格,我这性格怎么了?在易园的时候顾玉遥还不是照样受下来了?嘴唇还没来得及勾起,看向了春桃。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我陡然浑身一紧,有汗慢慢流了出来。

    春桃见我前一秒还好好的,有说有笑,转眼脸色变化,连嘴唇都白了起来。她是上心的,立刻就丢了前面的不快,急问道:“小姐,你又怎么了?”

    我摇头,有些苦涩。

    夜晚降临,春桃把门前紫纱帐放下来,以我为中心的这间大院子,我才知道几年来一直荒置着,回来后也只简单打扫了,把内外杂物去除。说到底,仍映着满目萧条。等到真正要睡觉时,我铺好床被,慢声细语又把她哄到外屋去了。

    我自己却坐在桌旁,眼里看着孤灯如豆,思绪万千。计划没有变化快,没有玉佩和名册,我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还有顾玉遥,总有种模糊隐约的预感什么时候肯定他会出现参一脚进来,他的身份太特殊,特殊到即便我那时在易园朝夕和他相处的时候,也谨慎着不敢触碰。

    我没忘记我是怎么从易园逃掉的,离开时我把他药倒在桌上,而他被放倒前说的那几句话,我到现在想起来都会脸红耳热。

    这样想下去我怀疑今夜我都要被纠结,无数种烦恼无穷尽。

    此时,外面春桃就憋不住敲门,咚咚咚,“小姐,该睡了!”

    我苦恼地抓过头发,吹熄了灯,转身郁郁寡欢地走向床前。

    过几天,母亲过来问我:“有没有可心的人?”

    我讷讷无话。

    母亲拢着衣袖,在雕花大木椅上慢慢坐下,一如她的名字,华容,华贵雍容。她双目凝视着我,道:“有什么想法,说出来,我也听听。”

    “……我,没什么想法。”

    她微微点着头,目光扫过我桌上那一堆花册;“我也知道,这里有一个,是工部侍郎的陈公子,很不错,我和你爹都很看好。这位公子听说还很受圣上的赏识,家世,与你也很般配。更难得的是他一直未娶,每日都有媒婆上门,想嫁入他家的女子不在少数。霜儿,你的意思呢?”

    我哑,来了,事先就说了那么多陈又茗的好话,倘若现在我真硬邦邦回绝,不就是我不识抬举了。

    我不知道怎么拒绝她的好意,只能越加一语不发地坐在旁边,但脸色可能已不大好看。

    静静等了一会,我不好贸然说话,却瞥见母亲眼底机锋一现,语气不冷不热说道:“你这孩子就是这样,真正问你的时候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这是她动气的征兆,这么多年,变也没变。

    我刚要开口,莫名又感到一股沉重压下来,些许沮丧,手下意识就攥紧了枕头。

    母亲望过来,她眼尖,立刻看见我压在枕下的册子一角 ( 易园侍女 http://www.xshubao22.com/3/3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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