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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最上面那位主子,掌握燕玄最高权柄的男人,他下的封口令,只怕威力也是极大的。
史书上常说奸臣惑乱,我此时才知,如右相那样的人,就是不折不扣的大奸大恶,罄竹难书。
最初向皇帝献计的人,就是他,他踩着无数少女稚嫩的肩膀,一路得到皇帝重用,最终握住了一半相权。
古来帝王多疑心,伴君如伴虎。右相就利用帝王的猜忌心,一点一点实施他的罪恶。
这样一个人,不让他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怎么对得起天理公道!
我原意只是转个身,伸个懒腰。这一下,视线便淡淡瞥到了前面树下。
只见树影斜斜地倒映在地上,在那树影中,似乎还有一个人形的影子,在里面晃来晃去……
树上躲着人!我动作猛地顿住,这是第一的反应,刚才只顾说话,没看到这么诡异的影子,此刻正是清清晰晰地在地上。明显是、有人。
我心惊肉跳望着地上,看来这人显然不可能是相府的人,这么鬼鬼祟祟躲在树上,也不知道躲了多久,我和春桃说话是不是都被听去了!
一时间心绪纷乱地划过脑海,我一边盯着树底,开口:““桃儿,你去别的地方。我想睡会儿。”
她看了看我:“您睡,我在旁边伺候您。”
“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
春桃不情不愿地动身,“小姐,我比你大。不许叫桃儿。”
“是,我叫你姐姐如何?”我目光盯着树底下没动。
春桃撅着嘴离开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攥紧藤椅的边缘,有点紧张,仍是抬起头,冲着树上道:“原以为上次,阁下已经有了教训,想不到这爬树的习惯,还是一样没变!”
嘴里喊的干脆,心里其实也在发着虚,我也是大胆试探,我并不知道树上会是谁,只是隐约猜,也许是他……
果然,下一刻树上就抖下许多树叶,曾经的顾大公子,谢留欢的身影出现在地面上。
我不无讥讽道:“来去相府如入无人之境,恭喜谢公子,武功又进益了!”
他看着我,忽地嘴角一挑,慢慢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就警惕起来,不知为何。或许心底,对这个人就没放下过心里的戒备。在易园时,日夜相对,不管表面如何好,最要防备的人就是他。长期下来,见到他就提起全身的警觉,都成了惯性。
他嘴角笑意更浓:“相府大小姐,草民谢留欢,来替兄长收回聘礼来了。”
我眼珠一转,心下早已明白几分,道:“什么聘礼?我怎么不记得,谢公子家几时送过聘礼?”
谢留欢冷笑出声:“虽说女人心多变,但像小姐这样过河拆桥的,也太过分了吧?”
我也冷道:“何为过河拆桥?谢二公子可别随意给人扣帽子。”
“我大哥巴巴地送了一盒东西过来,怎么就没送过聘礼了?小姐当时可也说收了。如今小姐既然毁约,与陈探花定了亲,那就请小姐把那东西还回来。”
果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轻轻笑了笑,看见他一身的风尘,看来为右相跑腿也刚回来。我说道:“谢公子真会说笑,当时送的明明是礼物,几时变成了聘礼?照您这么说,我当时也收下了陈探花的扳指呢!”
谢留欢气急反笑,看着我片刻:“好,小姐牙尖嘴利,我不同你争。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我笑起来:“今时如何,往日又如何?谢公子说话,怎么不说明白点?”
谢留欢在我面前几步远地方站住,遥遥看我:“你究竟想干什么?”声音低低而深沉,似一湖秋水,凉而深邃的传来,“怎么连我都开始看不明白,你到底想如何?”
我淡笑,不言语。
他肃然:“不管如何,把东西还我。”
我心里也渐渐奇怪起来,他突然这么执着地想要索回东西,有点怪异。暗暗思忖着看他:“既然不是聘礼,何来还之说?送人的东西,别人不想奉还,谢公子还能强要不成?”
谢留欢垂目凝望我,那眼神里有些许深意:“那你呢?……你不肯还的原因又是什么?当真是觉得我索要不妥?”
我心里一动,看着他目光,已然大概确定,他不管从什么途径已是得知了盒中之物便是玉佩。龙纹玉本来就是他拿出来的,他既然知道了,来拿回去就是必然。
想到这,我不再穷紧张,悠然对他说道:“想把东西拿回去的,究竟是你大哥,还是你?”
果不其然他神情一紧,望着我冷然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紫蝶,我不管你是紫蝶还是皇霜,你不要擅动,想都不要想。”
我眨眼,不禁一笑:“哦?你知道我想做什么?”
他抱着双臂倚在树旁,定定看我:“以前骗我的事我不追究,你也不要搅朝廷这趟浑水。跟我走。”
“爷真是大度的人,要不要婢子给您道声谢?”暖阳微光下,我盈盈冲他笑着。
他脸上骤然绷紧了!目光一寸寸向下看我,如凌刀碎冰,眼里情绪复杂到瞬息间可万变。
清楚这句话给他造成的影响,我视而不见,接着露出一笑:“可惜婢子这儿没有上好的茶,招待不了爷,不如爷抓紧点时间,上别处?”
他吸了口气,随后闭上双眼良久。再睁眼,眸色已一片清明。
他咬牙切齿说:“十年,知道易园内,藏有千金贵女的消息的人,全都赐死了。你现在成了唯一知情人,皇霜,你以为就凭你,躲得过去吗?”
这个人终于摊牌,我淡笑反问:“那你呢,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朝中至少有一半党羽,是右相的人。别看你爹左相表面势大,右相也莫可奈何,实际上自从左相被猜忌,权柄看似风光如旧,实际已经握的不稳,随时都会被皇上借机削权。再加上……你又出来了。”他低低说。
“不管如何对外宣称你失忆了,不管你出现的原因如何扑朔迷离,总之,上面那位君王是不会信的。”
我转脸:“怎么样,不如我再回去?让我爹把权力再抓的牢一点,让他和右相,两个人再斗上几百年,斗到地老天荒?”
我亦笑:“斗到我最后老死或者累死在易园里?如何?你觉得这样如何?”可我凭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为何一定得做这种牺牲?
还没等我冷笑问出来,他猛地倒退一步,眸光亮亮的:“我没有这么说。”
我幽幽笑出来:“堂堂谢门公子,你也是江南世家,若你愿意,你根本可以远离庙堂。终生不沾惹这些琐事。可你还是来了,而我是相国之女,甚至成为这一切烟云疑团的牺牲品。我搅进来无可厚非,我能做的就是保全自己,你让我现在全身而退,怎能做到?”
他霍然一顿,迟疑片刻,眼色有点痛楚:“我、我不同。”
“你有什么不同?”我问,“右相门生,你开始就可以有所选择,你不想欺师灭祖,就要我抛下一切?”
谢留欢吼道:“我是不想你陷的太深!”
我被他的怒火嚷的一停顿,随后看了看他,出声道:“你觉得我很不识抬举?”
他紧握住手,一拳打在树干上。叶子都快掉光了。
我补充了句:“这一点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在易园就是,我本来就不识时务。”
谢留欢看我一眼,“我最后再问你一遍,我大哥送你的东西,到底在哪?”
我,“送人了。”
他眼里一跳:“你送谁了?”
我微笑看着他道:“送给了皇亲宗室,燕玄朝除了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外,最有权势的一个男人。”
他先是被我说的一愣,然后眉头缓慢拧起:“你总不至于有胆量交给相爷……难道,你给了宁侯!”谢留欢猛地抬头盯我,那目光亮的好像一把剑直刺我心窝。
我没说话,却对他微微一笑。
“疯了,你真的疯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我说道:“我怎么疯了?我一直想玉佩要怎么用处,如今,可算想到了。”
谢留欢一脸不敢苟同,他手指掐到肉里:“你想让宁侯怎么做?你把那么个东西交到他手中,你究竟想让他做出什么事来?!”
“随便。”我微笑耸肩,“他要做什么,都可以。我只知道无论他怎么做,结果是右相都不会好过,朝堂都不会平静。”
“不惜一切搅乱朝堂,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摇头,笑道:“不,右相的命,才是我想要的。我也不过一介平民百姓,自然希望咱们朝廷,越安宁越好,所以如右相这种祸害,还是早点拔出了好。”
说我是惑人妖孽,他自己才是害人不浅的孽障。
谢留欢不停地摇头:“就算你再恨右相,你就不害怕宁侯会出卖你?到时你的下场是怎样,你究竟指望谁能保你?”
我顿了顿,咬起下唇:“……他不会。”
他道:“就因为他是你的青梅竹马?”
我一扬眉:“我就是把注压在他身上,至少我了解他,比了解你要可靠。”
他蓦地僵住。缓缓向后退去,连连冷笑:“很好,你就继续赌注吧,我也不管你。”
“不送。”
谢二公子留欢彻底恼了,一摔袖子,那身影就如飘魅,大白天一晃眼就看不见在人何处了。
我浑身好像打了一场大架,疲倦瞬间涌了上来。我倒在了藤椅上,脸颊贴着椅背,有点冰凉。同样的,亦有些茫然。
还没歇多长时间,有人轻手轻脚地靠近了我,我眼珠一转,看向她。
春桃立刻退了一步,神色有些怯:“小姐,您没睡啊。”
“你怎么又来了?”
许是我语气不善,春桃回话时有点小心翼翼:“小姐,您脸色不大好,奴婢没打扰您休息吧?”
我看向她手里,又是一本大红帖子,我蹙眉问道:“给我的?”
春桃忙点头,把帖子伸向前面:“竟然有人请小姐赴宴呢!您看一看。”
作者有话要说:俺又更了~(^o^)/~亲爱的大家们小年快乐!
O(∩_∩)O~
第四十四章易园侍女
我翻开帖子,春桃也伸头过来看。
诚邀相国之女,皇霜姑娘赴葵花楼宴,谨切相待。
落款娟秀两个字,嘤嘤。
无限缱绻柔情的一个名字,引人遐思,仿佛只看字就能体会女子的酥手红袖。
当时猛一看到帖子的内容,我结结实实愣了一下。那样的女子着实不容易让人忘记,想到那个涂脂抹粉,穿长衫扮男人的那位姑娘,我刚跟谢留欢斗过嘴的头脑就莫名其妙再次疼起来。
风月中女子大胆,果真人脉广阔,连仅仅见过一次面的人都敢来请。
春桃也脸色一变,吃惊道:“要早知道是她,我就不拿进来给小姐你看了。”
“这帖子谁递进来的?”
春桃有些吞吞吐吐:“就是刘管事啊,前头好多人发帖子请相爷,管事的发现在里面有小姐的一份,就让拿来了。”
我花了好半天才想起来刘管事的模样,过年的时候把春桃气哭的不就是她吗?
这下坏了,我敛容瞥向她:“你不用脑子想想,刘管事是谁的人?让她看见了,娘还能不知道吗?你还把这帖子拿进来,更是火上浇油了。”不等于告诉她我和这嘤嘤就是有交集吗?
春桃干瞪着眼,半晌,已然换上满脸的懊恼。她双手捧着脸,又急道:“这嘤嘤姑娘怎么这样?!小姐您跟她又没什么关系,也不熟。她竟然还来邀请您出面和她欢聚?”
桃姑娘上下嘴皮一张,一通脏水全泼到别人身上了。我苦笑,她是知道母亲和我的关系本来就紧张的,这么一来怕只能更糟了。所以春桃也更急。
因为文诗酒会的缘故,这嘤嘤姑娘想来也是名满京城了。可是她再怎么样誉满京城,美名也传不进相府来。反而,她名气越大,身份也越明显,母亲一眼就能认出来。
果然母亲很不高兴,晚间就冷着脸过来道:“你是马上就要嫁人,平时也不知道多检点,居然跟个青楼的妓子有来往,真是掉价。”
她对我说话永远这么刺心,我勾唇笑:“可这青楼的妓子,正是您最看好的女婿,陈又茗陈探花带女儿出去时,女儿才认识的。”
母亲的脸立刻沉下去,一动不动盯着我,如果说,五年前我还为了这眼神的冷漠而伤心,现在则是再也没什么感觉了。谁的心都有无力承受而变得淡漠的时候,只能说,我也不例外。
“今日起你就禁足,出嫁前,不许踏出房门一步!”母亲挥袖,“仅是出去一次,就能招惹上那样不堪的人,要让你再离开还得了?”
春桃道:“夫人!”
母亲不理睬她,转身便离去了。相国夫人认为正确的事,神仙下凡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
我摸了摸鼻子,看向后悔不迭的春桃,问道:“不给出门,那上茅厕给不给?”
春桃哭丧着脸:“小姐,你还有心开玩笑,这下可怎么办,夫人真的生气了!都怪我……太疏忽了。”
我淡淡一笑:“那就不出去呗,有什么。又不是不给吃饭了。”大不了,和以前也没什么分别。
一段时间春桃的神色就没缓和,始终恹恹打不起精神的样子。我知她自责,也不好劝慰她。然而我跟春桃都没想到的是,母亲雷厉风行的禁足还没过多少天,外界春暖花开的时候,居然是宫里,又一道圣旨降了下来。
竟然是宫里百花盛开,龙颜大悦,为皇后和众妃举行了一个盛大的花会。并且下旨,官家女眷都可参与,总之是越热闹越好。
对我,皇帝陛下更是直接降旨,指名要我进宫参加花会。
于是我,又要不可避免地出门了。
并且什么禁足令,都再也阻止不了圣旨的大门。
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何况只是让我进宫,那日大清早刚起身,母亲再不乐意,也穿了朝服和父亲一起,将我送出了相府大门口。
我不想让春桃跟去,对她道:“春桃,你就别跟我去了。”
春桃不解,立刻嚷起来:“为什么?小姐你得有人伺候。”
我心底深处有些不安,仍旧推脱:“我可以叫别人伺候,进宫也比较累,我不想带着你。”
春桃一万个不乐意,眉头皱的死紧,嘟嘴道:“小姐你太奇怪了!好端端为什么要找别人伺候?难道奴婢哪里伺候的不好?”
我难为的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母亲沉着脸说道:“就让春桃跟你不是挺好的?也别换其他人了。免得到时候又出什么状况,在天子面前失仪。”
一言堵死,我无话可说。
春桃乐滋滋的跟着我上了宫廷里来接的马车,我心中犹豫,半晌还是暗叹口气无奈地坐了上去。
赶车的是个宫廷内的侍卫,死板着脸,路上也不说话,只听到他那马鞭子声音,狠狠地抽在马身上,一鞭又一鞭,好像和马有仇一样。
我在车厢里坐着,就不可避免被颠簸的晕头转向,春桃刚开始还无所觉,拉着我袖子唧唧喳喳说笑:“小姐,这是我们第一次进宫呢!真想不到陛下会邀请您,太好了!”……
我歪在车的里面,靠着厢壁,只是看着她微笑。
马车一路行驶,速度越来越快,在里面都能感受到底下车轮子的剧烈震动。春桃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又过了半晌,已经明显感觉到不再是行驶在平坦道路上,压在石子上的坑洼感受犹如天旋地转。春桃直皱眉,慢慢地她也受不了,掀帘道:“车夫……你慢点,喂,慢一点!我们小姐头晕了!”
那人也不搭理,只顾埋头赶车,挥舞的长鞭如黑蛇,席卷在马的身上。
马的嘶鸣听起来有点惨烈的意思,棕色的身体居然也映出了鞭痕。春桃脸色变了,我倾身向前,伸手一把拉住她衣襟,把她拉回了车厢内。
我凝重着脸,冲她摇了摇头,“别管了。”
春桃面色有点发白,她嘴唇微抖:“小姐,怎么回事?这车夫为何不慢一点……”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低,脸色煞白,她纠结的已经不是车慢不慢的问题了。春桃低下头。
最后马儿极为尖锐地叫了一声,车身猛烈的震动,好像就要翻过来一般。我紧紧攥住春桃手腕,看着滚动的车帘,眼色一厉。
震动了好大一会儿,才终于平静。春桃脸上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幸好没翻车……
睨了她一眼,我心道现在高兴还太早了。我一把拉开车帘,吸了口气,探出一半身子看外面情形。
只见赶车的那个侍卫,已经七窍流血倒在了地上。
春桃的尖叫还没出口,我迅速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举目一扫,四野荒凉,一副已到了陌生郊外的样子。
天空传来一声娇笑,片刻,便有一个窈窕娇俏的身影从空中遥遥飘过来,身穿浅黄色衣裳的少女拍着手笑,落到了前方的空地上。
同时,一个壮汉也从旁边走了出来。
少女面容俏丽,望着我,眼光流转:“这位便是紫蝶姑娘?果然出息了,瞧这张新脸,真真叫俊。怪不得能是相国大人的千金呢。”
我面冷如霜,堪堪坐回马车中。在易园待了许多年,一看她的衣着,我就知道她是易园的侍女。而且,还应是与黄莺等人平级的。
“姑娘请下车吧,还在车里干什么,难道还舍不得下来?”她掩嘴轻笑。模样更是出挑,楚楚动人,“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黄月,大夫人新收进房的侍女。”
我冷冷挑开帘子,凝视她:“黄月,你要怎样?”
跟易园的人装傻一点也没用,面对对你知根知底的人,伪装再好也是徒劳。
黄月娇笑:“紫蝶姑娘,对不住了,有人要我取你的命,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什么人叫的?”我目光一闪。
“月儿,你说的太多了。”旁边居然又出现一个黄衣女子,冷冷走过来,同样身段精致,容貌胜人。居然正是……黄莺!
黄月忽然后退几步,对我咯咯地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蝶姑娘真是不厚道,自己不守规矩逃出了易园,就想引诱我也犯规,我可不敢啊。”
我攥紧手,冷不丁春桃叫了一句:“你、你不是欧阳金环吗?!”
我被她吼的一嗓子转瞬间震回神,立即朝那边看去,就见一直站在那的壮硕男人有点眼熟,可不正是在大街上丢进人的金环阎罗刀吗?
可以说刚才我的心思一直被易园刚出现的侍女吸引,竟然没有注意到他!
欧阳金环冷冷地扫了春桃一眼,我心里叹气,已对春桃的口快无能为力。
将自己看过欧阳金环出丑的事情主动暴露出来了,欧阳金环看我们的眼神顿时杀机毕现,春桃抱着我哆嗦,猛然大无畏地一伸脖子:“你们想怎样?!知不知道我家小姐是谁?你们这样不知好歹,光天化日行凶,小心把你们都送去砍头!”
我差点就想抚额大叹,人家就是知道你家小姐的身份所以才来刺杀的啊!至于拖出去砍头……还是别想了。
今天敢在这里露面的人,谁的背后没有靠山?
果然黄月和黄莺对视一眼,黄月先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这位姑娘真可爱,就是紫蝶姑娘的丫鬟吧?好啊,既然你说我们是行凶,那我们就行凶看看好了!”
春桃的脸色变了变。
黄莺冷冷道:“欧阳,动手。”
欧阳金环眼风一冷,扫过来,他的刀比眼神还冷,也比眼神更快速地横切过来!带着一道劲风,金环阎罗武功再菜,再上不了台面,那也是相对真正的高手而言。
对于我跟春桃,这就是名副其实的阎罗刀。
当下我顾不得许多,扯着春桃:“赶紧跳!”她和我一起跳下车去,滚到一边地面上。我慌忙扶着散落的头发,谢留欢个乌鸦嘴,说什么杀我灭口的话,就要应验了。
欧阳金环一刀劈在马车门上,收回,看着我和春桃的方向,再次挥刀过来。今日天空阴云密布,明晃晃的刀散发逼人的寒气,我无暇想太多,奋力扯住春桃,就势朝一边滚去,又躲过一刀。
黄月娇柔的声音响起来:“欧阳大哥,接连两刀都砍不中,难怪外界传闻你武功差,输给一个小姑娘,看来这传言不虚啊!”
欧阳金环脸色本来就不大好看,经此一激,更是恼羞成怒,拔出刀,再一次杀气腾腾冲上来。我看向身边倒下的侍卫,腰间还佩挂着一把剑。我伸手握住剑柄,猛地抽出来,欧阳金环劈头砍向我和春桃,我举剑架住。
欧阳金环这身板,叔叔都差不多了,亏她还叫的出来“大哥”。
欧阳金环使力,我长剑一划,将他推出去,带着春桃立刻逃到了别处。欧阳金环自是不罢休,金环刀带着光影招招刺向我要害。
我尽量与他周旋,剑尖斜挑,从他刀式的空隙间削进去。他被激怒,在跨前的时候,顺便狠命把刀压住,想把我制住。我灵活一退,挑掉了他半片袖口。
黄月眼眸一眯,看着我握剑的手势,挑眉说道:“呀,蝶姑娘还练过剑呢?”
黄莺沉声说:“月儿,别浪费时间了,那边还等着回话,你还是快点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黄月低低一笑,抽出腰间的软鞭,身子向前朝我平平掠过来。
我狠狠一推春桃:“快跑!”
黄月的软鞭有点像大夫人的,黑夜幽蛇,首先取的就是我眉心。一边靠近还一边含笑:“常言道阴间有鬼专门画皮,让我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鬼画皮。”
我的剑划过她的鞭子,很快便被缠上。我转动手腕,让剑随着她的鞭子绕了几个圈,随后抽剑回身。我哂笑:“如果我的脸是鬼画皮,你便不该靠近,当心被收了魂去。”
黄月吃吃笑。
我心知今日凶多吉少,躲也躲不过。转眼那鞭子又攀上来,我拄剑跪在地上,回头看春桃:“你不搬救兵找人,谁来替我报仇?”
春桃的眼泪就在眼底下转圈了,我不理她,只能再次直起身,全神贯注对付黄月的鞭子。
这时候,站在一旁冷眼观战的黄莺,蓦地一转脸,盯住了一地,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很快一个略显刁蛮的声音理直气壮地回答:“凶什么?这条路是你开的么?只有你能走?”
一边居然又神奇般出来了一个人,穿着绿衣裙的少女,显得比黄月和黄莺还要活泼玲珑些。
“三个欺负一个,你们也不害臊。”绿衣少女不留情地骂道。
黄莺脸一沉:“你是什么人,干吗管我们的嫌事?”
绿衣少女嘴一撅,脆生生道:“还不是你们拦了我家大公子的路,打打杀杀,你们还不让开!”
黄莺什么人,跟在大夫人身边威风惯了,几时有人敢这么盛气凌人与她对峙。她当即冷脸:“你家大公子是谁?干么非要走这条路?”
“大公子,就是大公子,能是谁?”绿衣少女装傻,“再说,我家大公子就爱走这里,你管得着么?”
黄莺薄怒:“快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绿衣少女掐腰大骂:“谁让我滚了?姑娘我还就不爱你这口气,怎么地,是不是仗着你们人多,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啊?”
她身后,一辆灰溜溜毫不起眼的马车缓慢地行驶过来。赶车人是个老头子,头发花白。
我被黄月缠的无暇分神,却还是眼角瞥到了那少女,当下心里竟一松。欧阳金环早就看直了眼睛,根本不来砍我,直挺挺站在那里,手指着少女,动都不会动了。
欧阳金环道:“黄、黄姑娘……她、她……”
黄莺一扫他:“谁是黄姑娘?”她软鞭一横,把欧阳金环抽昏了过去。
绿衣少女看着倒地的人,撇了撇嘴,依稀听见她嘟囔:“手下败将,还是这么没用……”
我并不是黄月的对手,已是苦苦支撑,黄月处处压制我,抬头,看见她面若桃花的容颜露出笑:“要怪,就怪你的命太好吧。可不正是因为太好命了么?可不是谁,都有大小姐的命。”
春桃奋不顾身挡在我面前,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抬头,绿衣少女飞身过来,脚踩半空,来到跟前时,同样狠狠一脚往黄月头顶踏去!这一脚重中之重,要是被踹到,黄月天灵盖就算不碎也差不多了。
黄月面沉如水,当先收回鞭子,转身,让过了绿衣少女。
绿衣少女昂头站在我面前,“不许欺负人。”
黄莺走上前,漠然道:“月儿,我们一起上。”
黄月看她一眼,再次挥动鞭子,这下我倒没事了,两人的目标全换成了刚出现的绿衣少女,少女一边招架,一边夸张地大叫:“两个打一个,你们果然卑鄙小人啊小人。”
虽然嘴里喊,但稍后看她身手,竟是丝毫不让。大夫人身边的侍女,没的说,武功都是居于一流,这绿衣少女被两人围攻,仍旧不落下风,真该感慨世间人上有人。
绿衣少女出手爽快,下手果决,腿风间可谓凌厉。但也仅仅和黄莺二人维持平手而已。我看向路边,那辆马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前面,可谓稳如山。
“还有我。”半空中清凌凌又落下一个女子,大白天,有种鬼魅的感觉。
同样一身黄衣,俏脸娥眉。我暗自惊,大夫人身边几个侍女都出动了,我的命,这么大筹码?
黄双没有片刻耽误地扑过去,加入围攻之中。这一下没有悬念,毕竟都是易园内一等的姑娘,三人联手,高下立断,绿衣少女节节败退,嘴里叫:“三个打一个……你们,有没有公平可言?”
黄双袖里利刃飞出,刷一下打散了绿衣少女的发髻,少女大惊,忙护住头。黄莺和黄月同时上前,鞭影如蛇一上一下卷向少女眉心、颈间。
绿衣少女脚底如风飘起,掠出几许远。
她转身就跑,双手向前直向马车扑去,哭叫:“大公子、救命!”
少女奔至马车前,那赶车的老人看她过来,缓缓地站起身子。
黄双三人手握长鞭,站成一排,一齐将长鞭挥了出去。我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春桃扶着我,脸上都是灰和汗。
绿衣少女停在马车边,转过了身,腰杆挺了挺。
夺命的鞭子又至,老人便解开了马的缰绳,转脸,手抖开来。就见那条普普通通的缰绳,仿佛没有力道般横切过去,只是接触到三根鞭子的时候,黄双黄莺黄月明显都震了一下。
她们一齐收回了鞭子,又一起退了一步。其中黄莺的脸色变了变,片刻,冷冷开口道:“原来是遇见了高人,我们失敬。看几位的行头,看来应该正是前日到京的谢家公子吧?前日才见过令弟,我们有我们的事,还请几位不要阻挠。我们可以这就让大公子过去,不再纠缠。”
我咬唇看向她,看她这样子,应该是早就知道车里人的身份。却偏偏拖到现在的境地,才开口求情。
绿衣少女哼道:“打不过就想讲和?看来你们几个不仅卑鄙,而且没脸。”
三人俱是满面怒气,其中黄双脾气暴,已然扬起鞭子,用力朝绿衣少女挥了过去。
赶车老人立即阻拦。
绿衣少女头一缩,忙躲到了后面。
三人一看撕破脸,也不再相让,尽使出浑身解数,攻向马车前。
打斗正酣时,不知是谁的手快,黑色的鞭子竟打到了马车车顶,也不知是故意为之还是无意的,竟生生将半旧的马车,顶盖直接掀了下去!
顿时,四面倒塌,露出里面正坐着的一个男子。
男子青衫悠然,身形尚未动,只是头上仍戴着斗笠,周围都蒙了一层黑纱。把脸遮的严实。
几人都有些怔住,绿衣少女立刻闪到了马车前,顿了顿,笑嘻嘻看着她们说道:“我家大公子是美人,你们见了,眼珠子都要掉的!”
我朝车里望过去,只见男子缓缓抬起头,遮住的黑纱便轻轻晃动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标题预告,美人公子~
敖~偶要在生日那天写美人~~哇咔咔O(∩_∩)O~
第四十六章美人公子(上)
这情景,出现的有些突兀,三女的鞭子在马车盖落地的尘烟中稍稍一顿。空落落只剩一张底的马车,现在时节已很是暖和,上面的男子却裹了件类似裘衣的衣服。
看那身影,很明显有些羸弱。那传言中,谢家病弱的大公子,似乎就这样醒目的出现在面前。
半晌,黑纱浮动中,一道清淡的声音,悠然淡雅,朗如清风:“绿衣,叫你不要到处跑,又惹麻烦了。”
绿衣少女便扶着马车,垮着脸:“大公子,你不能怪我啊。这几个阎王要杀人,我顶不住了。您救命。”
黄月盯着马车,眼珠子早已转了转,声音娇柔道:“谢家大公子,还请你不要阻拦我们才是。”
绿衣少女扭头,眉眼飞扬:“大公子,她们把咱们的马车都给砍了,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人仗腰,少女立即先声夺人。当仁不让起来。
我暗暗发现,这少女说话时,竟似有意无意在激怒黄莺三人一样,句句暗含着锋芒。我抓着春桃,悄悄地往后退。
难得黄莺还忍的下去,板着脸说道:“我们只要紫蝶的命,和公子并无仇怨,只要公子不插手这件事,大路朝天,现在公子尽可以离去。”
绿衣少女目光一横,伸手一指,理直气壮:“马车都成这样了,怎么离去?你赔一辆啊?”
赶车老人此时挥了挥马缰,没说话。饱经风霜的脸,如永恒不变的雕塑。
气氛一时为之僵凝。黄莺道:“公子为何不说话?究竟是如何想的?”
黑纱下一片寂静,黄月眼波流转,早已盈盈盯了上去。半晌,有一缕润朗的话音传出:“几位姑娘,相国大小姐的命,我要留下。”
这话出乎所有人意料,无异于平地里突然起了一阵惊雷。黄月三人表情僵硬,全然怔住般。我同样惊怔,按道理谢欢并不认识我,他怎么能知道我的身份?黄莺脸色瞬间微变,继而冷笑:“原来公子什么都知道,我原还以为公子爷不知情。看来是我们自作多情了,公子明知道,却还是要管吗?”
谢欢暂时未答言。
片刻,只听黄月一声娇笑,柔柔道:“这并不关谢公子的事。公子又何必管这么多。”
谢欢轻轻道:“大小姐也与几位姑娘无冤无仇,有什么不能放过的?”
黄莺眸色深沉:“没有转圜的余地?”
谢欢一默,道:“若几位姑娘肯放我和大小姐一同离开此处,在下一定感念几位姑娘的恩情。”
黄莺冷笑一声,冰冷吐出话:“月儿,双儿,你们还废什么话,上吧。”
黄月吐了吐舌头,软鞭却自手中渐渐拉直。一边娇笑道:“公子爷,你可别怪我们。我们也是听命于人,身不由己。要是放过了紫蝶,倒霉的可就是我们了。”
黄双缓步走到前面,垂下眸:“谢公子,别怪我说,就凭你这两个人,想要拦住我们。也未免太看不起我们了。”
“你才少看不起人呢。”绿衣少女又跳了出来,叫道,“大公子才不会怕你们,你少放狂言。”
黄月一笑,当先掠起来,挥鞭而出。
绿衣少女还想再躲到赶车老人的后面,狼狈的身影却被鞭尾扫到,这下整个发髻都乱了。她大怒,气的直跳脚,没片刻,便自己冲了出去打成一团。
黄莺立退一步:“我去把紫蝶杀了,只要她死,我们就不算失职。你们俩留在这里断后。”
言外之意等她杀了人就跑路,我闻言堪堪抬起了头,黄莺衣裙飞舞已火速向我飘了过来!
果然帝王的花宴不容易参加。
一波三折,现在还要再折一折。
春桃扶着我的手直发抖,她脸上已一丝血色也无:“小姐,我们怎么办?逃吗?”
黄莺目光冷冷扫过来,鞭影簌簌袭来:“只怕你今天是没那个命逃了。”
我躲避间朝马车看去,黑纱公子似乎正望向这边,仿佛有一双眼睛透过了薄纱看过来。
我心里突突地跳,千钧一发,谢欢的声音又道:“绿衣,用前几天刚学的功夫。”
绿衣少女百忙之中自顾不暇,转头脸却红了:“可是我,我还记不住招式……”
黄月低笑一声,横鞭就扫。绿衣少女显出几分狼狈之相,渐渐力有不敌。
“无风起浪。”谢欢平平道。绿衣少女眼一亮,当即便一蹬脚,脚底顿时像踏了千重叠浪整个人纵跃而出,冲过黄月阻挠,便朝我飞过来。
黄莺看了她一眼,手中鞭子已经卷到了我脖子跟前。春桃死命不让我冒头,梗着脖子迎过去。
谢欢稳稳的声音:“左手擒枝。”
绿衣少女登时清喝一声,凌空一翻落到地上,左手闪电般一拍向黄莺,五指如鹰爪扣起,黄莺肩膀一斜,鞭子也被迫一收。
绿衣少女极有气概地拍拍胳膊,伸手要来拉我。我提醒:“你后面!”
她猛一回头,两道鞭子就出现在眼前,黄双黄月跟在后面火速跟了上来,赶车老人跟着她们,绿衣少女又气的直跺脚。
谢欢坐在车上,声音仍是那么平稳,一式一式地说:“绿衣,你和老刘联手,就用山河日月。”
“是,公子爷。”绿衣少女正色应道。
转身,绿衣少女扮了个鬼脸。黄双脸气绿了。
顿时,五个人都集中到了我和春桃的面前。绿衣少女和老人配合无间,动作之中自然默契。没多久,形势便有了些转变,看着空中在指点之下招式娴熟的二人,我大抵明白,谢留欢那一身高明的功夫,到底从何处来。
黄月俏脸上被抓了一道痕,脸色阵红阵白,不知喜怒地笑道:“久闻大公子博学多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黄双眉眼暴怒,冲谢欢咬牙瞪道:“谢大公子,这样会否太不公平?!”
绿衣少女打的正畅快,听闻此话,立刻当头啐了一口:“什么公平不公平的,少说这些恶心人的话!”
她说着便身子跃到了半空,借老人缰绳一托之力,袖口朝下,三道银亮的光芒射向黄莺她们。
谢家的传家绝活,袖里剑,在这样险境中被使出来。黄莺三人不得已被逼退了数步,抬首时,黄月的嘴角露出一缕血丝。
片刻,黄莺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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