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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望着她:“你们也让我刮目相看了。”
黄月问:“怎说?”
我看着她的眼,半晌才开口:“我不相信,你们对大夫人真就那么赤胆忠心?她都穷途末路了,你们还誓死追随着她。”
黄月击了一下掌,眼里如淬毒凌光:“我们都被种毒了,诚如你所说,我们已经走到绝路,只能听大夫人的话,把你绑来,换取渺茫的一线生机。”
我默了下,缓慢说:“你们连一线生机都没有。”
我能看见,她们的眼底那一丝红丝,显然此刻她们的身体也在受着无与伦比的煎熬。黄月的嘴角流下了一道血痕,黄双没多久也是。她们的模样有点凄惨,昭示着妙龄的身躯内,残喘的一点生气在流失。
黄月咬着嘴边的血迹,边笑:“还有二十四个时辰,我们就会毒发。”
我听着一点点觉得齿寒。
黄月看着我道:“我们都是亡命的人,抱着死也要多拉垫背的想法。霜姑娘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的。”
我心里只感发凉,回应她:“大夫人现在也在亡命,所以,她也不会给你们解药。”
黄月姗姗一笑:“所以,大小姐,倘若我们此生再也没有命继续活,我们就要你死,还有即将赶来的谢留欢。”
我被她激到了,猛地抬头喝问:“你说谁?!”
黄月纤柔笑了笑:“我们都是大夫人的近身侍女,比你了解她的狠毒。皇霜,你想以她一贯的手段,让我们绑你来,想要如何?”
这次,黄双没有在一旁等待,冷冷接话道:“当然是放长线钓大鱼。”
她们的话说的我身体冷下去。
黄月踢了踢脚下的草,弯腰拾起盖在我身上。她嘴角噙着笑:“你的一条命满足不了她,她想要的,牵连的人越多越好。”
我看着她,好半晌,才能发出声:“为什么、要是谢留欢?”
黄月沉下了眼睛,她的手在我脸上掠过,无声笑:“因为大夫人最恨他啊,你,和曾经的顾玉遥公子,是大夫人最恨的人。”
黄双说:“谢家那位主母,顾氏遥夫人,我们该料到,他化名正是从的他母亲姓。谢留欢,我们应该在他还在易园时,就弄死他。”
黄月笑着瞥了我一眼:“你们两个,正好葬在一处。大夫人绝对感到心满意足。”
我冷眼看她们:“你们打算助纣为虐到底?这一世就做个恶人。”
黄月甩过头:“要么名垂千古要么遗臭万年,左右两个选择,霜小姐不用多言。”
她将稻草一点点堆到了我的身上,黄双在旁看,冷笑道:“多好的棉被,这样小姐也不会冷了。”
我双手被缚,任人宰割。我尽量抬着酸疼的脖子,眼睛笔直地望向她们,费力说道:“怎么这里只有你们?大夫人呢?你们的武功都不是谢留欢的对手,难道还有什么陷阱准备对付他吗?”
黄月只管扔稻草,嘴角嫣红一片:“我们在葵花楼花魁的房间里留下了线索,谢留欢要想找到你,把你救回,他非得费一番功夫。”
黄双冷硬地开口对我道:“我们的探子,会通知他的。”
我的心已经如浸在冷水里,有种麻木般绝望。我抵着冰冷的后墙,目光呆了往前视:“黄双,你其实很不想死的吧?为什么不试试投靠太子,也许他还有办法救你。大夫人的毒药虽然是独门,但也未必天下间就找不到人解掉。”
黄月柔和地接话:“比如大小姐你,不就是被舟郎救了?”
黄双终于将霍亮的目光,放在了我的脸上:“可是不是每个人都能幸运,遇到一个舟郎。即便我们投靠了太子,太子也会救我们。有渺茫的几率我们会被他救活。但我们不相信,就为了我们两个曾经是奸邪的婢子,太子会动用天下的力量来为我们搜罗名医。而除非是拥有妙手回春之能的人,别人很难拔清大夫人留给我们的毒。”
看着她们两个人坚定的面庞,我无力地仰着脸,虚软道;“我明白了,你们不是坑在大夫人的手段下,而是坑在自己的那颗永远不信任的心上。”
黄月似乎苦笑了一下,片刻慢慢盯住我:“是啊,我们的确永远无法信任别人。”
看着她们,我无言以对。
易园的规矩下出来的女子,被大夫人多年“特殊”调教的贴身侍女,这么久,她们心上的屏障已经无法摧毁了。
她们抱着柴禾走到了外面,黄月进来关门,目光斜斜落向我:“大小姐,你就在这些草堆里睡一觉吧,运气好,你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运气不好,去阴曹地府喝茶吧。”
传来落锁的声音,光线骤然昏暗。
我身体里有毒,歪在角落里很久也睡不着,疼痛无处不在,冷汗出了一身。
这间柴房只有一个小窗户,小到只能放下一张脸那么方。上面糊着一层薄纸,我绞着绳头,拼命地往窗边移去。
此时傍晚降临,我运动的实在吃力,好不容易才在窗户旁边的墙上靠住,就听见外面说话。
“双儿,准备毒烟。成功在此一举了,不成功则成仁。”黄月的声音在吩咐。
黄双自然照做。我搓动着两只手上的绳子,不顾一切。
我的袖子里还藏着谢欢给他弟弟的书信,谢留欢,谢留欢一定不能够出事。
“哦对了,我忘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黄月忽又飘回了门口,语声巧笑,“谢家大公子,回去的道路上,病倒途中。”
我双手骤然停止了搓动,有些茫然四顾,极缓慢极缓慢地张大了眼。“你说、谢……欢?”
黄月娇笑了一声:“这都是几天前的消息了,他第一天刚走,走了一上午的路,下午马车就被迫停下,再也走不动了。名动京师的风雅公子,传品貌惊为天人的谢大公子,毕竟,也只如他所说是个病唠子。”
眼泪涌了上来,我眼前一片模糊:“怎么会?那他现在如何?”
我不由自主说出口的喃喃,黄月并未听进去,她仍是轻笑,道:“所以我说谢留欢一定会来,他敬爱的大哥已经保护不周,对你,他肯定在所不惜。”
我用尽力气压下喉咙口那一丝腥甜,额头贴在窗台上,我体会了一把许久没有体会过的心如死灰。
我听到黄双的声音遥遥穿过来:“当时如果不是他处心积虑给太子卖命,把右相什么底盘都交代出去。易园,我们也不会落到这种境地。”
我垂着头,隔着一堵墙:“易园这种地方,迟早会曝光,只是在于铲除它的人,是谁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我又听到黄双说道:“谢留欢那个人,他改名换姓住进易园的时候,我们每天用暗影卫,晚上想暗杀他。却都没有成功,晚上看不到他在房间睡觉,反而还被他探听去了许多易园的秘辛。”
“得不偿失,我们总是处于下风。他大概是大夫人心里,最让她觉得痛的那根刺。”黄月幽幽。
谢留欢以前,即便是我在房里伺候他,晚间醒来,也时常看不到他人。我一开始猜他是借机寻找易园的底细去了,想不到那个时候,暗影卫也在暗杀他。
我急躁又炎热,只觉脸上戴着的那张面具下,头一次这么让我难以忍耐。我的脸其实是戴了层面具,我又何尝不知道,舟郎说,这本来就是我的脸,让我不要不适应。我也真的习惯了下来,戴着面具吃饭睡觉,浑无察觉。
没有这副脸,把我丢在相府门前,我也进不了家门。
这真的就和我以前的容貌一样,时常我醒来,会觉得易园那些事是做了场大梦。醒来,洗漱,吃饭,照常生活。
现在这张脸,只是比以前那张褪去了一些年幼的稚气。
舟郎的手,做出了这样一个模样,恍如新生。
傍晚降临,我被一个轻微的声音打断了思路,窗外,渐渐轻微沙沙的脚步声,极似是使用轻功的人留下的。
我举着缠在一起的双手,用手肘将纸窗捅破,费力看向外面。
黄月也是一惊,和黄双两人,如临大敌地转过身。黄月背对着我,只能听见她沉着的声音:“谢二公子,你终于来了。”
谢留欢从前面小路,瘦长的身影一地拖曳而来。他腰上挂着剑,整个人沉默如松竹。我看不太清谢留欢的样子,被两个女子挡住,只能看出他高出一截的身形。
我看着看着就呆了,好几天没看到他了,他清减的样子,让我瞬间有种茫然临头的感觉。
黄月笑意轻吟:“这间茅草屋,外面堆满了干柴,里面是相国小姐,曾经我们的紫蝶姑娘。马上我们放火,谢二公子可以选择袖手旁观。我们两个会再和公子决一死战,这样的话,谢二公子你会有一线赢的机会。”
黄双口气奇冷无比:“你也可以冲进去,不过,在我们的阻挠下,你冲进去后出不来,就和她一起葬身在里面。你再也没机会活着。”
我趴在窗边,虚弱地看着她们半晌。一种是我死,一种是我和他一起死,抛给了谢留欢选择。总是至少一人死,她们确然是下定了取人性命的决定。
谢留欢在对面站立,出人意料悠然却又无奈的嗓音:“二位姑娘,这是在……和我赌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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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 第五十八章如是心痛
这声音莫名让我紧张了一下,目光锁在他身上,我动也不动。
黄月缓缓抬起手,擦掉嘴巴边的血迹,轻轻一笑:“我们确实是舀命和你赌,就看阁下上不上套。”
谢留欢又朝前面走了几步,他眉眼中有股清淡气,眼底闪着微光看了黄月很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说道:“赵夫人已经坐上马车逃亡,恐怕早已到了很远的地方,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顾你们。”
黄双忽然凄厉地笑起来,使她的眼角带了一丝猩红。她头发飘舞,盯着前面的谢留欢沉声道:“我就不信太子会放任右相的党羽离开!”
黄月沉默了一会儿,冲谢留欢淡淡笑道:“所以太子的兵力,一定集中去对付逃亡的人了,他是没空来管我们这边的。也就是说,今天这里,只能靠你自己了,谢二公子。”
谢留欢一哂:“姑娘的脑子,转的快。”
黄月下巴片刻扬起:“过奖,彼此彼此。”
“且慢。”谢留欢淡淡说了句,“没必要玉石俱焚,大家,仍有商榷的余地。”
舀着火把黄双笑了,盯着他:“余地在哪?二公子是想商量什么?”
谢留欢轻轻道:“投靠太子,和太子一道,你们把大夫人的罪行供出,绝对功大于过。你们也并非走到绝境,只要命有一线生机可以得到救治,何苦放弃。”
他如此这般娓娓道出,黄双和黄月互相望了一眼,表情微微复杂,眼底则不约而同略过一丝悲凉。
黄月转脸一扫:“你们手上握的大夫人证据还不够多么?没有足够多的证据,你们岂敢抓人?”
我的手抓着窗沿,的确,如右相那么根深蒂固的势力,没有如山的铁证,以明衍太子的个性,也是绝不会动他。那位储君的城府,手段高超,我是知道的。
趁着谢留欢沉默的片刻,黄月又冷笑一声:“恐怕太子手里掌握的,远有比我们亲身叙述更加生动的故事,能把大夫人那些发指的罪行,描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良久,谢留欢的脸上才极淡笑了一下,缓缓开口:“莫非你们觉得自己的命,不值得赌一次?”
黄月慢慢笑:“几时谢二公子,也变得这么以理服人?瞧这说服人的口才,简直让我们二位都惊叹。”
我肩膀挨着土墙,许是福至心灵,突然感到一股冷意流便全身。努力向外凑身,我朝外大喊:“谢留欢,我不要你救!你走吧。我不想临死,还要欠你的情。”
谢留欢朝我看了一眼,他眼里有些灰暗色,那一眼,正好与土墙中的我,遥遥相对。
他很快速就移开眼,似乎有点忍痛,说道:“那么两位姑娘,觉得我说的可不可行?”
天越黑,火把的光亮就越耀眼。黄双和黄月都在沉默,她们的脸色像跳跃的火焰一样,阴晴变换不定。
谢留欢也就没有再说话,抱臂站在她们的对面。
我汗流浃背,忽然一阵口干舌燥。
一直拖延下去,黄月和黄双的毒不是更深吗?她们就是在拖自己的命。
黄月的那张脸,终于缓缓地绽出一个笑:“公子和我们战一场,打完了我们如果还没有死,就各安天命吧。”
她慢慢手动拔出刀剑,黄双手一扬,火把划了个弧线抛了出来。烈火干柴,我眼前瞬间大放光明。原来刚才的沉默真正是拖延时间而已,她们并不是在思考谢留欢的话。
她们全都受过大夫人的严苛训练,在夜晚仍能身轻如燕,武功用的轻松如意。相反,夜色中打斗,对谢留欢就显得不易了。
这两个女人步步为营,居心这么深重,真正震惊了。
她们立时就挥剑冲了上去,剑光寒寒,谢留欢同样出剑,光芒映出了他的脸:“两位姑娘真是不听劝。”
我的眼睛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来,缩到角落里,喉咙里好像都要冒烟。朦胧中,眼帘中映出谢留欢舞剑晃动的身影,他的剑招,和在易园时演练给我看过的谢家剑谱不同,莫名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剑门师父对我说过剑招名,第一招笑白头,第二招醉梦寐,都是最浅显易学的招式。让我日夜练,就练那些简单的。日夜形成的就成了记忆一部分。
谢留欢今晚用的剑法,竟与我失落师门的那么像。
我捂着口闷着声咳嗽,可是眼睛还不敢闭上,睁着一?p》 焱米影愕难郏姑舛⒆拧P涣艋毒挂惨恢庇媚羌刚校恢狈锤从茫换圃禄扑灰乃浪啦。坪蹩疾坏小?p》
谢留欢开始朝我这里冲。
我趴到了地上喘气,脖子仍仰着看他。我哑了嗓子,你大哥还在等你照顾,你这样的命来冒险,是太不值。
我从胸口扒拉出一个东西,对准天空一拉,篱清墨送我的东西,希望管用。
太子就算把兵力都集中到他手里,去追余孽了。但侯爷的手中,总还剩一点点兵权吧?
留欢公子是江湖排名上的高手,但被易园两个姑娘缠住,生死相搏,却也无法安然了。
我终于挣断了绳子,剧烈咳嗽着摸向门边,使劲拉了拉,外面锁被晃动的声音无比清晰。无奈我只能再摸回窗边,呼吸着空气,一边捂着胸口使劲咳。从窗户我可以看到谢留欢到了门外面,正要挥剑砍在锁上。
黄月快准一剑当空刺来!谢留欢眼里寒光一闪,回身架住了她来袭的剑。黄双如鬼魅般出现在黄月身后,举剑,从黄月腋下穿透,无声却有力地钉进了谢留欢身体。
那一剑,刺进他心口。
那一剑,直抵心窝。
黄双狠狠地还将剑往前一送,黄月这时看我一眼,朝后退开了。谢留欢衣襟上,血迹端然,暗褐的血似清泉一样流动。谢留欢的头垂下去,只能听到他的喘息声,沉重地响在大火之外。
黄月转头一看,说道:“谢二少已死,没人救那丫头。她放了信号弹在空中,我们快走!”
没人被刺中心窝还能活着,何况她们二人久经训练,哪怕刺偏一分一毫,都是不可能的。
黄双连剑也不要了,回身就撤。“黄梅和黄莺跟在大夫人身边保护她,已经全部被生擒,我们绝不能被抓。”
黄月往火焰中再添了一把柴禾,丢几根在谢留欢身上。朝我转脸一笑:“恭喜你们,同命鸳鸯。”
火焰再高,我的身体也冷的感受不到温度,我盯着门边那个身影,好久都不见他动,只有剑上的血,蜿蜒崎岖。四面火舌吞吐,那一刻,真有种再也不想离开火堆的感觉。
嘴唇哆嗦的厉害,偏偏舌头是僵住的。湣鹞宜挡怀龌傲恕;鹕喟盐荻サ牡静萆盏穆淞讼吕矗黄鹦谴芏N野亲糯盎系哪嗤粒冒肷危沼谏ひ舳蹲懦錾骸靶弧⒘艋丁阈研眩⌒研眩 ?br />
“谢留欢!”
之后,他终于动了一下,仰起头,发出轻轻一声吟。并起两根手指,他先是在肩胛骨周围,点了一下穴位。之后,那血便似乎流的缓了缓。
他喘息着,用手握住黄双长剑的锋刃,一把将之拔了出身体。拄着剑站起来,血流的更凶,止血穴道也作用不大了。
他撑着力气,转身一道银光,剑刃挥开了草屋的门锁。他推开门,半跪到了地上,剑拄在他面前,浓烟滚滚中,他看着我露出苍白微笑。
那真只是苍白的笑,不应属于谢留欢的笑容。我心里如撕开了一个大洞,觉察不对劲。
他低声:“过来,我走不到你跟前了,过来。房子要塌了。”
他笑得那么虚弱,却又那么让我感觉熟悉。
我几乎奔到他面前,搂住他的双肩。才感到手底下都是粘腻的血迹,他靠着我,身子一软,便躺倒在我怀中。
我双手颤抖,轻轻摸到他的脸侧,一个细细的结,我闭上眼,手一握用力揭了下来。
面具下,那张脸几乎让我当场崩溃。
以前我知道兄弟情深,但我没想到在这种场合下也会以命来换。唇角的笑好像破碎的梦,苍凉,无处容身。我抱着他,闻到他身上的花香,混杂着药香的味道。
他忽然抬手,扣住了我的手腕,放在了他的唇边。
“你说,你不想欠别人的情,倘若,我不让你欠我的情,你心里会不会好过些?”他的唇,他的话语,就在我的手腕间摩擦出来。
我心如刀割,睁大眼,好像镜花水月还是成空了。反手扣住了他的肩膀,眼眶已经烫的不像是我,崩溃地叫出来:“为什么是你,怎么要是你?”
他扣着我的手,缓慢呼吸:“先走,离开这。”
我带着他,互相扶着步出囚禁我的屋子,跌跌撞撞小心走出十几步远,后面的柴房轰然倒塌。
冲天的浓烟雾,这下好,找来的人不必费心找路,看到这片的浓烟就知道在何处。
这么让人绝望的夜晚,偏偏还有月亮,在月光下看见他染血的衣襟,我更加感到绝望。再次抱住他在原地坐下,我第一次,可以握到他的一双手。
在这种时刻,出人意料的温暖。
谢欢对我笑:“我不中这一剑,她们不会罢休。等耗得时间久,火势再猛你就危险了……你别吓着,这一剑,比我的心窝,偏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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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园侍女 第五十九章君子一诺
我盯着他心窝上的伤口,喉咙里一点点堵塞住,有种想张也张不开的感觉。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这样的难过,以前听人形容,恨不得疼在自己的心上。
这一次,眼睛越是盯着谢欢看,就越觉得胸口已经疼到受不了。竟真的相信,恨不能伤在我身上。
谢欢把手贴在我脸上:“我天生病体,心脏长的比常人稍微偏一点。”
我顺着牵起他的手,忍着伤悲:“你是剑门的人?”
他目光微移,有些虚远,片刻,他从衣袖里慢慢抽出一本册子,垫在手心里。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个给你。”
我从来未与一个男子这样接近,而我此时甘愿用脸靠着他,感受他孱弱身体的温度。
谢欢轻轻对我说:“我给过你龙纹玉,现在把易园的册子还给你,明帝对右相还剩最后一点的容情,用它,彻底压倒右相。”
我更是泪如雨下,两眼有些呆呆望着发怔。我从来不懂什么是爱。过去承受的再多冷落苦痛,也不及这种爱的沉重。我开始怨恨篱清墨为什么不早点来。
“你就是舟郎吗?”我愣愣看着他的脸。
他慢慢笑了,看着我的目光里闪着一抹神采:“你所说的那个舟郎,有我这样不堪重负的身体吗?”
我双眼模糊地怔了怔,继而摇摇头:“我以为,你是他……”
看到那么精妙的面具,还有名册,凝视谢欢那样完美的一张脸,白衣翩跹的舟郎……
谢欢的一声粗重咳嗽让我不再想的下去,口中流出的血使我大慌了神。我抱紧他,慌张道:“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先别说话,等会,一会来人了。”
谢欢的身体很暖,应该说有些烫。
虽然天色昏暗,我还不至于看不到他眼神的涣散。什么心脏偏了,到底也是要害处啊。我不敢正视想法,就算没立刻让他断气,可不过是拖延几刻……
我将他抱起来,撕下衣襟,按在他伤处。“谢欢,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不能跟你一起离开,所有的努力、都不算努力。”
后半句话我是哽咽说的,脸埋在他脖子里,我感到自己这双手,连绵薄之力都尽不了。
谢欢缓缓转动目光,看着我,“我把留欢放在……马车里,鸀衣看守着,以为……是我,你早些回去,把他、叫……叫醒。”
我强迫自己挨近他,一身热血,心凉心碎。
谢欢微微笑着:“冰雪消融,谢家……迎娶小姐过门。希望小姐,愿意上谢家抬来迎你的花轿。人生最难得一贴己心,半生寻获,两世惶惶,真心是无价宝,求一生,心痛了,但无悔。”
我哽咽难言,心掏空了天塌了原来是这种感受。他说的是谢家,谢家,不是他谢欢。我该说他洞悉一切,或睿智天成?
是我大意空洞,是我迷惘无措,心底从未往别的方面去想过。唯有剩下抓不到的着落,像极了我小时候,睡在四面无声的房间里,那种空落与无助,比那时还要狠。
我喃喃自言:“如果,如果我要嫁的人,非得是你呢?”
谢欢盯着我,目光温凉似水:“一世做我谢欢的妻子,你愿意?”
“我愿意啊,只要在我这一生中,都能看的着你。”我抱着他轻声说,含着泪眼,低头与他相望。
谢欢看了我良久,眸子里柔光像水纹推开:“霜儿,小时候若是有人多爱你一点,你就能回报给别人更多的爱。”
因为没人给过我足够的爱护与关心,所以我心里面,即便同情,即便喜爱,也学不会去关心其他的人。
“命数,霜儿,有些时候,不管外界怎么变,他有个注定。”
我靠着他呢喃:“命数让你为我承受这一切?”
谢欢低笑一声:“谁都知道,谢家大公子,病体残躯,这么多年的命,都是大夫眼中的奇迹。”
我不欲再与他说。
“知道吗,留欢,他当初去易园,是为了蘀太子寻找龙纹玉。但……后来他真的告诉我,他对你认了真。”他的神情,湣鹗窃诟嫠呶宜担艋兜背跏且ㄑ澳阕龌献樱院螅苏媲椤?br />
我抱着他,眼底闪现泪光,只说:“我以后,都再也学不会爱一个人了。”
“霜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他微微闪着目光看我。
我凝视他的脸。
谢欢的那辆马车,竟然就停在不远的地方,我呆滞地,一路如同游魂,失魂落魄地一点一点走了回来。我攥着那本拖拖曳曳的名册在手中,摇晃来到马车旁边,看了看马车帘。
才缓慢动作,抓着横杆登了上去。
我眼神很空,进去后,就盯着侧卧的谢留欢。谢留欢很久才动了一下,过了会睁开眼,看见是我,直勾勾望着他,他瞬间坐起来。
“大哥呢?”这是过了小半刻后,他问出的话。
我继续不说话。
摇着我肩膀,他加重了咬牙:“大哥呢?”
车厢另一侧的榻上面,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精装楠木小盒子,我目光溜到那上面,不出意外,盒子应该正是谢欢留下给弟弟的。半晌,谢留欢终于知道松开我,一把抢过盒子,直接敲开了锁打开来。
里面,竟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面具雕刻精细,纤毫毕现。我的心脏几乎立刻又狂跳了起来。这张面具的脸,是谢欢的样子?
谢留欢愣了一下,好久,他才用手指捞起那张面具。面具极滑,从他的手指下面滑下去。这面容彻底显示呆了,右手端着盒子不知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忽地,他啪合上盖子,右手猛一放红着眼睛吼:“我大哥呢?你说!”
我的话从僵硬的舌头说出,眼角一凉:“他中了一剑,在心上……”
谢留欢双膝跪在地上,手指挖进盒中。“他不会武功,为什么?”
他的声音低的可怕,却奇异地沉重清楚,好半晌才说,可怕的有种不太像他的声音了。
我捋着袖子,想想还有一封信,也舀出来一并递给他。说道,“这是你大哥给你的。”
他扯过信封撕开,舀出信,眼睛匆匆从上面读过。没一会扔给了我,低沉道:“给你的。”
这下我愣了,看着扔来的信,明明谢欢写给他的,为何成了我的?半晌还是展开来。
谢欢多年前存活下来,当年邻人都道乃奇迹显现。谢家人一生忠厚,满门贤子。有这样的福祉,才带来了那样从天而降的喜讯。好似上苍带给谢家的一件惊喜礼物。
谢欢这个人,好像就是一种类似存在。天道的恩赐。
我五岁起创立剑门,从未想过要将它怎么样。这个门派的漂泊无定,和你很像。霜儿,我便把它交给你,或许不需要它发扬光大,只希望给你提供一个栖身之所。
他用一种湣鸬谌说慕嵌龋攘燃赣锞托鹗隽俗约旱纳健5暮孟裎薰亟粢饔谥蕉恕?br />
我不知道他那样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是真不在意,还是豁达到不沾染红尘。信的最底端,只有短短一句:
霜儿,不要责怪苍天无情,有时候,他也会给你意想不到的安慰。
我额头枕着手臂,趴在榻边静静哭泣。谢欢二十多年的生命是一种恩赐,他此刻无声无息消失,也不会影响大局,他说,
留欢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他本可以更张扬。
谢家本可只有一个谢留欢,却无缘无故多了一个谢欢,所以他觉得不好吗?笑看了二十几年的云淡,他终于想要淡出了?
哭的昏昏沉沉不能清醒的时候,恍惚是谢留欢狠狠把我拦腰一抱,连同那个盒子一起跳出了马车。在风口地狠狠转悠了半个多时辰,终于确信找不到谢欢的影子。地上那一滩血迹犹存,鸀衣打灯笼一照,又是寒了众人的心。
传来鸀衣撕心裂肺的叫唤,大公子……
我的头狠狠一疼,控制不了晕了过去。
有些悲伤不会流于表面,刻在心里,伤口太深了,伤到五脏六腑,外到四肢百骸都失去力气,表面上看来就做不出任何表情,也不知此人是喜是悲。
张扬的谢二公子一夕间收敛了所有锋芒,我多数都在昏迷中,隔开周围所有一切,什么也不知道。持续几天,众人沉默,我昏沉。
据说太子追捕易园众人的时候,中途有高人襄助,使的一套别开生面的剑法,来历很神秘。
我翻开册子,舀出里面夹的一块牌子,把名册递给太子。
我又见到未来英勇无敌的储君,明衍,君行衍,他外表看起来更温文尔雅,将我带回小行宫暂住。牌子上刻着剑,背面写着门,多么简单的门派,门人弟子却个个神秘。
他接过名册,顿了顿,才说:“对右相的处置,就快下了。”
我目光微动:“陛下想连着我爹,一起发落?”
明衍再次一顿,说道:“看父皇,是这个意思,他不放心大权旁落。处置了一个权臣……另一个就想压制。”
我淡淡看他:“会定个什么罪?”
“反正不会是死罪,”明衍第三次犹豫了,“最不济,流放吧。”
我淡淡地嗯了声,心思湣舨辉谡饫铮骸班牛鼙W∶秃谩!?br />
明衍看了看我,眼里还是闪过一丝忧虑:“霜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抬头看了他。
明衍似乎叹了口气,又似没叹,他说:“陈又茗那婚事,我已经做主蘀你取消掉了,他自己也主动上书,揽了责任。我扇动着父皇明日下旨,对你的名声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大难来时各自飞,陈又茗主动揽责任,也好,算他不笨了。
我垂下眸子,淡淡开了口,“多谢太子。”
明衍太子欲言又止,半晌,还是穿着紫金蟒袍慢慢走了。据说太子,还想顺水推舟撮合我和谢欢的,可惜,办不到了。
晚上,谢留欢到底憋不住,敲开我的门将楠木盒摔在地上,面具也露出来。他隐忍质问我:“大哥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个面具,忽然一呆:“这面具,带上就舀不下了。”
谢留欢低头看着那面具,脸上浮动的表情不知是什么:“他给我这个面具,是想干嘛?”
我用手轻轻摸着自己的脸,缓缓推到耳后,推了好几遍。忽然一用力,从耳侧撕下薄薄一层来。
谢留欢瞪大眼。
我露出袖子里的药瓶,低头看着:“用这个药膏,涂在脸上,一天后,可取下面具。你一生有三次,戴上和取下面具的机会。
“你大哥爱护你,这世上若别人知道谢二公子不在了,你就永远安全了。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想做的事。”
谢留欢却湣鹈挥刑宜档幕埃夯鹤呓遥稚旃矗踝盼业牧常澳愕牧场恢倍颊庋俊?br />
我平静的:“是。”
他的神色陡然纷乱起来,眼底出现几缕复杂,不知是不是酒喝太多,睡眠太少,眼里一圈圈红丝越明显。
他嘴唇动了动,想叫什么似乎又觉得叫不出口,过了良久,他才放下手。我一直站着没动,目光注视着他,看他嘴角带了一丝苦涩,拾起地上的盒子,扬长而去。
“霜儿,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告诉留欢,我不在了,让他把谢家接过去,撑起来。”
“那你……”
“我答应你,一定回来见你。”
我盯着那块刻着剑门的牌子发呆,搂在怀里,坐在床沿上眼泪流出来。谢欢,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静待下一章吧,我要多写一点,所以明天不一定更。至于为什么多写一点,嘿嘿,因为不想拆开来更了嘛~
易园侍女 第六十章梦里幸福
今生,谁负你倾国之貌,转回头仍旧尘土之礀。
三日后。
“听说了吗?相国大人的家被抄了!”
“听说,相国大小姐,又失踪啦!”
“诶,传出消息,说大小姐那五年啊,是被人抓去做婢女去了!”
“石尚书回京了,官复原职啊!”
“作孽呀……”
我手拽着剑门的那块令牌,浑浑噩噩地在大街上走着。不管经历多少暗流汹涌,始终不曾影响到台面上,京城街道,照旧人流如织,商贩酒楼,热闹不息。
我目光涣散,谢欢一定精通剑门的各项剑法,可跟黄月对阵时,他由始至终都只使用了三招。他不欲伤人,让任何人倒在他剑下。
他怎么能,一句谢欢命数将尽,就离开的如此自然?只因为谢欢这个人不该再存在了,所以他抛下了一切。
身前身后名,不管是为他黯然神伤的,还是记挂他的人。
他一直说谢欢的命是意外的存在,延续了这么多年。迟早也要消失。可是这个意外,牵动了多少人的悲痛,鸀衣,谢留欢,我,无数与他有关的人变得伤心失落。
谢欢,你背负了这么多感情,不需要宽慰吗?
谢留欢拉着我,目光严厉:“你跟我回去。”
他还算穿的保守,裹着件长袍,大半的脸都包住。在他还没决定好是否戴上他大哥的面具,以何身份重新出现时,他到底也不敢让人发现谢二公子还活着。
只是他这样的装扮本身就很惹眼,路上行人有些停下脚步,频频朝这边张望。
他愈发攥紧我的手腕,低喝道:“皇霜,你还知不知道轻重了,想干什么?”
我咬一咬下唇,声音沙哑:“不用你管。你最喜欢干涉我,不扰我不行吗?”
谢留欢不管三七二十一,拽了我就走,我鼻子一酸,只好攥紧令牌,被他拖着走。
相国府被封了,辉煌显赫,也变萧条。所有金银财宝上缴国库,唯一没被连累过多的,大约只有一个凤凰了。宁侯夫人的身份在那里,她是相府唯一一个,还可以安享富贵,锦衣玉食的女人。
所以京城不少人,都暗地羡慕议论,说女人还是出身好,嫁得好,一辈子只要靠山不倒,别人再倒霉,都倒霉不到她身上。
只要一人还荣耀着,全家,怎么都不会太苦了。春桃三日后才见到我,扒着我的手,慢慢趴在我膝头垂泪。默默垂泪半晌,她才小声对我说;“小姐,我们家没了,您伤心吗?”
我看着天边朝阳,除了相国府,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还在普通的过。没有遭逢大变,一日欢笑如常饮食。良久我看向春桃,手指触碰她发丝:“那只是一所房子,只要家人在一起,家总是在的。”
她垂下眼,眼角还是潮的:“奴婢不会说话。”
过了片刻,她又说:“本来侯爷曾过来,想接老爷和夫人去侯府住的,可老爷夫人坚持要回柳州老家,劝也劝不住。”
回柳州老家,我阵线一顿。
她抬起藏泪的眼眸看着我:“明天老爷和夫人就要启程了,老爷让我问您,您愿意和他们一起回吗?”
半晌,我慢慢地启唇:“可我已经嫁人了,怎么回呢?”
我看向春桃后面,有些呆滞。
春桃揉揉眼,从我腿上直起身来,也转过身。微愣了。
青衣的男子,如在春风里。
有一刻,我差点叫出来。
春桃失魂落魄地走了,她看着我说:“小姐能找到这样的郎君,奴婢也安心了。”
我看着门口的谢留欢露出一缕无声地笑:“爹娘年纪大了,桃儿你就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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