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嘤嘤笑着摇扇子:“相国小姐,看你说的,这里,当然就是葵花楼里啊!”
宛如雷劈了一下,我懵懵转头,接触到谢留欢飘过来的冷然的目光。我瞬间脸大红,叫道:“你怎么带我来这个地方?”
嘤嘤仿佛没听明白,眨眼嬉笑,说道:“怎地?谢二爷可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啊!”
我几乎想双手捧住脸:“谢留欢你无耻,居然常来妓、妓院这儿晃……”
他眼底浮现出讥笑:“你是我娘子啊?管的这么宽。”
“把我送回去。”我捂着酸疼的脖子,退后了一步。
谢留欢眼神重又冷淡起来:“你不要命,太子可不能不顾虑。等一切安定下来之前,你就给我待在这。”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良久才憋出字:“你凭什么对我这样?”
“因为这里最安全。”嘤嘤开口。
柔软的身子扭动过来,团扇轻摇,谢留欢看向她:“嘤嘤,记住了,你不许她离开。”
嘤嘤眼波冲我这里扫了一下,轻轻笑:“放心吧,我们一定好好儿善待她。”
话中含义没来由让我一阵恶寒,扭头就往门外跑。
一只纤手搭在我的肩上,嘤嘤脚底如同带了风,一张香气扑鼻的脸和我对面,咬着牙低笑:“我还就没见过有人不爱惜自己的命,这位相国小姐,你是那么想死呢,还是心里早就生无可恋了?”
我一掌击向她肩膀,嘤嘤一缩,神情一改,手抬起来下意识就要还手。
我早已准备好招架,就在此刻,眼风却扫到旁边一道白影迅速抢过来,伸手牢牢箍住了我的手臂。整个人将我紧紧抱住。
嘤嘤吐了吐舌头,有些悻悻地收回了手。
谢留欢两个手臂强有力就把我锁住,视线直逼过来。我动了动,丝毫动不得,有些惊怒道:“你想干嘛?”
他在我耳边低语:“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被人害的。”
热气喷在我脸上,缕缕绕绕,我陡然就有点怔住。他吹了口气,声音也不像先前那么友善:“你是了解我的,要把你锁住,我有的是方法。别到那个地步。”
半晌,反应过来挣扎更用力,耳根火烫,心中莫名更惊惶起来。
“我答应你留在这,你放开我。”
腰上的手臂动了动,终于,缓缓移了开来。我脖子僵硬,看不清谢留欢的表情。幸好只一会儿,他便从我身边立起身,擦过我旁边走向房门。
转过来,他的脚踏着门边,“总之你就呆在这,哪儿也别去。”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谁会想到相国小姐,会藏在青楼妓馆。”他再次笑的有点冷。
我胸中气闷,要被涌上来的话语堵住,最终还只能挤出几个字:“谢留欢,你还真敢做。”
他目光向下,微微看住我:“婚都拒了,你总不至于还在意这点儿名节吧?”
我看着他:“我爹难道不会找我吗?”
他淡淡回答:“太子殿下会安抚他的。”
我盯着华贵异常的梳妆镜,渐渐发起呆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写到六千多字再发的,不过看样又得写到深夜。所以提前发吧,剩下的明天写了。最近大家的留言评论很给力,我也很给力,于是亲们继续给力吧(^o^)/~
第五十四章 大闹翠馆
嘤嘤倚着门边,挥手绢:“谢二爷,你可要常来啊!姐妹们多想你。”
谢留欢推开窗户,脸子也不甩就从窗口跳下去,嗖嗖的凉风就从窗户透进来。
嘤嘤不怎么开心地转过了身,嘟囔说:“二爷最近好冷漠,以前他对我们可热情了……”
她眼神朝我溜过来,我保持脸色绷着,不露声色。
她朝我款款走来:“近来就委屈小姐了,窝在我们这芜杂之地。”
说实在我真被吓了一跳,不过还能勉强镇定:“要和你一起?”
“恐怕小姐只能在我这儿藏着,”嘤嘤的流目扫在周围,“幸而我这里还算大,不接客的时候,小姐可以随意地休息。平日,就是让嘤嘤打地铺,也无所谓。”
我脸上还是有点忍不住动摇:“那要是你接客的时候呢?”
嘤嘤抬手把帕子按在嘴边上,轻轻笑,说到这里尾音不由上挑:“那,就只好委屈小姐躲起来了!”
我脸黑了下来。躲起来,躲在哪儿?本来这里就不能随意走,除了这屋里,我还能去哪儿?
嘤嘤把床帐一掀,半晌,还是回头看我:“不过小姐也不要被吓住了,嘤嘤是这里的头牌,想要我接客,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大不了,这一个月我就放出话,不再接客了。”
我有点不自在:“那你……不会麻烦?”
她轻轻在床沿坐了,眸内若有所思说:“只要……小姐不嫌我这儿不干净。”
我微愕,有点呆了呆。
嘤嘤理了理裙装,站起身又是遥遥媚笑:“谢二爷把你放在我这,也有这样的原因。妈妈绝不会为了我一个月不接客,就来找我算账。”
所谓每家妓馆的头牌出身,都有点儿特殊性,类似身价的东西。鸨母也不会特别苛责。
嘤嘤坐到镜前描眉,两条细眉被她画的精致出挑:“我也想在太子殿下那儿讨个福气呢,把你安置好了,日后若有太子保着我,岂不比攀附了什么权贵都强。”
这个女子,倒是有点爽气,罕见的坦白。
这样看来陈又茗,是被她弃了的靠山了……
烟花之地,处处软语,我睡的正香浓时,混混沌沌就觉得耳边喧嚣起来,间或响起了愤怒的吵架声。这里的生活昼夜颠倒,我适应的有些累。争吵过后,便听见有人起了争执,辗转翻了个身,半晌,我有些头痛地从床上睁开眼。
一扇屏风正好挡在床前,我揉着惺忪睡眼,不由偏头朝屏风边看去。
嘤嘤的身子正挡在门口,嗓音流露出冷硬:“妈妈,你这是干什么?”
“嘤嘤,你必须下去接客。”一个陌生的,带点流丽的女音响起。
嘤嘤顿了顿,道:“笑话,我接不接客,难道还由不得自己做主?”
鸨母沉声说道:“嘤嘤,不是我要为难你,今天来的客人身份显贵,别说你是头牌,就是妈妈我,也抹不开那个面子啊!”
嘤嘤略微不屑:“再显贵的也不是没见过,至于这般见不了世面吗?妈妈这样,也未免丢了我们葵花楼的脸。”
“我说姑奶奶,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葵花楼不是你开的,我要是照你这样,场子早给人砸了。”
“让他们砸啊,看他们还敢!”听得出嘤嘤动了气。
“我的小祖宗诶,拜托你给妈妈点面子,不要跟客人犟了。说到底咱们这样身份的女子,咱们干的就是倚楼卖笑的营生。别挑肥拣瘦的了。”鸨母声音很是老神在在。
嘤嘤牙尖嘴利,分毫不让人:“妈妈你开什么玩笑,不挑?不挑的话,敢情你什么乞丐穷酸都能接进楼子里做客了?”
“别跟我在这说嘴了。”鸨母声音冷下来,“今天你一定要下去,到时候得罪了人,整个葵花楼都不能替你撑住!”
心底听明白几分,我迅速从床上轻声地跃下,把衣服拿起,蹑手蹑脚躲到了屏风后观望。
从这个角度看见嘤嘤的侧面,苍白不已,她咬了几下唇角,轻轻道:“妈妈你别多言了,我去,我去接待两位新贵。这总行了?”
鸨母衣着艳丽,口气缓和下来,重新喜笑颜开:“诶,这就对了,状元公和探花郎都是圣上极看重的贵人,要是来一个,妈妈我还能厚着脸皮帮你打发打发,可如今两个一起来了。你就不能不去了。”
嘤嘤满面冰霜:“别说了,我去就是。”
鸨母低头,这才满意地含笑打算离开。
嘤嘤却又说话了:“妈妈曾经说过,进了这门,就随我做主。今日的出尔反尔,嘤嘤看在眼里。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以后有什么不快了,做出什么事,妈妈可别怪我。”
鸨母回头看了看她,没有说话,径直走了。
留下的两个护院却抱着手臂守在门口,一左一右盯着嘤嘤动作。
我在里面只敢偷眼去望,为她捏了一把汗。
嘤嘤微微侧过脸,旁人难以起疑的角度,对着我这边的屏风轻轻望了一眼:“要看戏么……”语气低低,似自语般。
说完她速度扫了两个护院一眼,十分冷淡,抬手抚了抚发髻,将俩护院一推,就跨出了门。这样看来,好像她是让两个护院跟去一般。
我吸了口气,暗暗咽了咽唾沫。看了嘤嘤身影走出门,青楼女子总有身不由己的苦衷和时候。在屏风旁静静站了很久,我慢慢挪到门边,贴门缝看了几眼,现在大白天,人非常少,都窝在房里睡觉。只要我轻轻地,不会惊动任何的人。
我从门口马上闪了出去,提着裙角,慢慢挪到了楼梯之后,趴在缝里看着外面景象。
楼下桌旁端坐着两个锦衣玉树的年轻公子,嘤嘤款步走下楼,一刹那笑如花开,脸上看不出丝毫不快。这都是头牌姑娘的实力,能言善辩,八面玲珑不得罪人。
再看那两个年轻公子,一个穿着状元袍,一个摇着折扇撑潇洒,面容正是陈又茗。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贾玉亭和陈又茗,这两人不去琢磨辅佐明帝江山社稷,跑到葵花楼来干什么?
贾玉亭就不用说了,一套状元的风雅做派,悠悠说:“又茗兄,你最喜欢的姑娘,便是这位?”
嘤嘤手放在腰侧,福了福身,柔柔道:“嘤嘤见过状元,探花郎君。”
“京城第一妓馆的头牌,如何?”陈又茗扇子向前虚挑,转头问贾玉亭。
贾玉亭眼光淡淡在嘤嘤身上扫了眼,虚应了一声。
这两个人,一个高官厚禄,一个官家子弟,亏得好意思难为一个青楼楚馆的姑娘。
嘤嘤笑盈盈上前执壶,倒酒。
贾玉亭看了看她,此时道:“这就是嘤嘤姑娘的水平?主子还没叫,就自作主张地过来伸手,性子也太差了些。”
陈又茗抬头看去,问她:“嘤嘤,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嘤嘤强笑道:“补了点妆,对不起,二位久等。”
贾玉亭轻哼了一声。
嘤嘤的脸上难看了起来。陈又茗没再开口。她顿了顿,似乎也忍住了,半晌,才一笑道:“嘤嘤是青楼女子,不是丫鬟,状元公是嘤嘤的客人,也不算什么主子。嘤嘤在楼子里不羁惯了,也没顾虑别的。这点只有请状元公见谅。”
我心道这天生烈性女子,到底还是没忍住。
贾玉亭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她,这位状元公,他的官架子是端的最足。陈又茗抬眼问:“嘤嘤,别多说了,今晚本公子包你全场,你要陪着。”
嘤嘤嘴唇动了几下,看脸色明显一僵,她正要说话。
忽听一旁传来一个声音,伴随着咳嗽响起:“嘤嘤姑娘的场子,在下事前已然包下过了。”
此声如此清朗,突出地飘来一句。我在楼梯后面,观察全场,竟也没发现他。
几人举目,看向葵花楼大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坐在那里的青衣男子意态闲适,捧着一杯茶喝了一口。
我抓着楼梯扶手深深吸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嘤嘤早就眼珠转的快,出声低问:“谢家大公子,谢欢?”
话音刚落下,青衣男子眼睛看向杵在一边的鸨母,笑得轻然:“在下早已经包了嘤姑娘全场,包括一个月,是吧?”
绿衣少女立刻将一个巴掌大小的银锭子,到处晃悠乱转,嘴里不停道:“是吧?是吧?是吧?”
鸨母的眼睛随着银子移动,渐渐就直了,两眼仿佛能够冒出星亮,忙点头如捣蒜说:“是是,正是啊!”
绿衣少女眉毛都在笑,笑她的识时务。手上将银锭子一抛,鸨母忙张着手接住了。绿衣少女努努嘴:“这是定金,我家公子说了,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鸨母笑得鼻子都找不到了,一个劲夸开:“谢公子的确是人中俊杰,老身看着也甚好。难怪是陛下都喜欢的,将来定然前途无量!”
陈又茗的目光盯紧了角落里,看着谢欢:“真是哪儿都能见到公子,公子这么有闲?”
谢欢微笑:“不敢不敢,不及陈公子有闲。”
嘤嘤立即笑着迎了上去,衣袖挥洒,分外飘然轻盈。
陈又茗眼看着,眸中锋芒一现。
鸨母不笨,本就是爱银子的人,现在看见谢欢和陈又茗都是皇上红人,她倒向哪边很显然。前面她能为了不得罪陈又茗和贾玉亭而委屈嘤嘤,后面就能为了银两支持谢欢。
嘤嘤娇笑着,在谢欢旁边停住:“嘤嘤谢公子捧场,公子万福啊。”
陈又茗一拍桌子:“谢欢,你不要太过分。”
谢欢停下杯子,悠悠看向他:“探花郎为何生气?”
陈又茗没有即时回答,他看了看嘤嘤,又看住谢欢,身上怒气隐现。自己曾经的女子对别人青睐有加,男人毕竟接受不能。
绿衣歪着脑袋:“探花郎君,你的未来夫人,应该是相国小姐吧?怎么你在这里争风吃醋?”
陈又茗冷脸:“这位姑娘说话自重。”
绿衣显然不知自重为何物,还扁扁嘴:“相国小姐可比这什么鹦鹉漂亮多了,不过估计人家也是看不上你。”
碍于贾玉亭也在,陈又茗不好当场发作出来。我心想,这可不好,正戳中了他痛处……
嘤嘤玲珑心思又转,此时出来打圆场:“大家都是来找乐子的,莫恼了。嘤嘤心里不安才好。”
鸨母走过来,冲贾玉亭和陈又茗笑道:“嘤嘤虽这一个月不得空了,之后还是有机会成为二位爷的人呢,二位爷记得以后常光顾葵花楼!”
陈又茗转头向嘤嘤道:“嘤嘤,今儿状元公给面子,你可别糊涂。”
嘤嘤有意垂眸:“是公子给面子,嘤嘤感激不尽。”
陈又茗脸子全然下不来,盯着一旁安静的谢欢,眼底掠过一丝似乎讥削神色,慢慢道:“原以为谢公子是妙才俊杰,没想到也到青楼干这包姑娘的事。”
谢欢还未说话,绿衣也不管对方是当今探花,抢先骂道:“你这人嘴巴怎么这样臭?!三天两头来青楼,骂你自己呢吧?”
贾玉亭轻轻道:“圣上对谢公子另眼相看,理应与我们不是一类才对。”
绿衣又语塞,气的跺脚。鸨母见势头不对,忙出来,堆笑说:“几位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儿,何必为这种事闹得不愉快。我楼里还有好些个漂亮姑娘,干脆叫出来陪陪状元和探花?”
陈又茗冷脸看着她:“钱秋姨,你是在打发我们吗?”
鸨母脸上一僵,笑不出来。
陈又茗拂袖起身:“怪道人说戏子无情□无义,见到钱变脸比变天还快。”
众皆有点色变,不管如何陈又茗说这话也太没水准了。
我看向谢欢,嘤嘤此时正站在他的身旁,脸色已僵凝。谢欢将杯子搁到桌上,轻然转脸,淡笑:“探花郎肝火很大,若愿意不如到在下这儿喝杯清茶。但祸及葵花楼一众人,就没必要了。”
陈又茗意味不明笑了一声:“京城第一风雅公子,你到了这儿,还能风雅的起来么。”
谢欢语意微哂:“在下一向喜好摆弄些文雅之物,嘤嘤姑娘才华出众,在下买她的场子,也是想多与姑娘有所交流。共谋进步而已。”
嘤嘤再次笑了出来。谢大公子说话自是中听顺耳,不愧是御封的清流公子,虽说身未入仕,却别有一番涵养风度。
陈又茗就要上前,贾玉亭突然拉住他手臂:“诶,又茗兄,看来今天时候不对,咱们还是改日最好。”
场面已经非常难看,这时状元公出来拉场,陈又茗算是顺着台阶下。毕竟若是一直僵持,结果谁的面子都过不去。陈又茗……也未必愿意那样。
在场的就算是女子,也都是有一副七窍玲珑肝。从今天的对峙也可以看出朝廷现在的格局,右相被打压的,连带门生陈又茗都按捺不住暴躁了起来。
我只是有点想不通,相比较,状元贾玉亭出现的倒有些微妙啊?
作者有话要说:纠结,俺明天到底开不开新坑捏?
易园侍女 第五十五章北岳剑门
贾玉亭说:“又茗兄喝了点酒,就有些不舒服了。”
陈又茗闻言脸色确实不好,到底是有些心气,此刻转身就走了。贾玉亭没什么特别反应,头也不回离开了葵花楼正门。
谢欢转头道:“嘤嘤姑娘,我是来找你们这里的一位客人喝酒的。”
嘤嘤把酒杯摆好,正抬头,盈盈一笑:“哦?果然谢公子此行不是为了嘤嘤?”
谢欢道:“她,是一位女客。”
一旁鸨母笑道:“我们这里风月地,哪来的什么女客。”
嘤嘤脸上若有所思,稍后才慢慢笑出来:“谢公子怎么挑了这个时候来?”
“因为要赶船,可能来不及。”谢欢掏出手帕按在唇边边咳了几声。
嘤嘤看了看外面,说道:“现在不是开门时辰,公子可愿跟我到楼上去?”
谢欢看了她一眼,嘴角微翘,便点了下头。站起身,鸀衣蹦跳着转到他身边。
鸨母却跨前一步,上前拦住笑:“谢公子,你……不是来砸场子的吧?”
谢欢笑起来这样好看,他的脸映着门缝,阳光照的有些白:“我一个病弱公子,妈妈还怕我砸什么场子?”
嘤嘤携着谢欢的手缓步上楼梯。
鸨母就在身后转身,脸上有点凝重。虽说银子收了,到底还是不踏实。
磨蹭了好半天,我才从楼梯后绕出,悄悄回到嘤嘤的卧房内。
谢欢坐在桌边,嘤嘤正弯腰为了他倒酒。
我杵在门边,心里有半刻在犹豫。
嘤嘤转脸望我,笑着:“霜姑娘,你进来吧。”
我看了看她,没有出声,走过去在桌旁边坐下了。
谢欢看定我,眼里有微光,半晌,笑笑说:“上次只是姑娘喝酒,我滴酒不沾。想想总觉得愧疚,这次干脆和姑娘对饮一日。”
我不明白这哪里好愧疚,但还是默不作声,翻开空杯给自己也倒满了。谢欢先喝了一杯,我观察他脸色,还好,只是微有点红而已。
鸀衣显然不赞同,撅着嘴有点不高兴。我一杯一杯敬他酒,他一杯一杯喝下去。到最后他手巾擦着嘴角,边忍不住咳嗽边笑说:“喝酒只是对身体不好。”
酒只是对身体不好,若论到酒量,谢欢可谓千杯不醉。
我望着他的脸,除了平静感受不到其他。
到最后谢欢咳声不止,谢欢对我说:“霜姑娘,就此拜别了。”
我的心顿时被针刺了一下,他亲口说出来的感觉我还是承受的有点艰难。接着,他又说:“我能回到江南,对姑娘来说,算个好消息。”
喉咙间觉得干哑,我扯动嘴角。他能顺利回到江南,说明右相的能力已不足以牵制谢家,这对我来说,当然算好消息。
只是……高兴不起来。
我本来还想说点应景的话,可惜眼前忍不住开始模糊了起来,只好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指尖微颤。
能感觉谢欢的目光看着我,动了动,他自袖中取出一封泥封的信。对我说:“这有封信,交给姑娘。……烦劳,一切结束后,请姑娘转交于舍弟。”
我愣了愣,抬起头来望着他:“有何话你不能当面给谢留欢说?”
他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我此次回去,与他山长水远,说什么都不方便。在这里写下,到时候,你交与他便是了。”
我垂眸默默接过,温暖的信笺,上面还留着温度。“知道了……,我会交给他的。”
他唇角动了动,湣鹨晕宜凳裁矗螅灾坏恍Γ缢绶纾骸傲艋叮恢毙宰右浚院螅骨肽愣喟葑诺愣!?br />
这句话几乎没让我当场发作出来,我捏着信角,慢慢笑了笑:“你们兄弟,确然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像你们这样好,也让人羡慕。”
谢欢的眼神这时有点空茫:“他,一直活在我的阴影之下,他本该有更好的前路,却都为了我,过于隐忍了自己的光华。”
我想起谢留欢那人,名扬江湖的谢二公子,他好像一直都是张扬耀眼的一副样子,哪里像他哥哥说的这样“隐忍”光华了?
我没说话。
谢欢也没多做解释,笑了笑。
那时我满心满眼都在想,谢欢即将离开的这件事上。没有分出心神去思考,欢,留欢,谢留欢的整个人,或许都真的是为了谢欢而存在般,兄弟俩相依相伴,如连理共生。谢留欢能活着,只是为了保住他哥哥。
我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也就没有体会谢欢此刻的心里。这点,将成为我日后,懊悔终生的缘由。
门被推开来,总是有人来的巧,谢二公子锦衣堂堂地倚在门口,眼睛盯着前面:“大哥,你非要找这丫头道别,老刘都在下边等半天了,你告别完了吗?”
我迅速把那封信塞到了袖子里,佯装无事地转过头。
谢欢眯眼:“刚才叫你上来你不上来……”
谢留欢睨我一眼:“我又不要跟她道别。”
谢欢没再开口,顿了顿,他从桌边站了起来,离开桌边向门口走。
鸀衣因为我强灌她家公子喝酒了,所以也就一直没理我。少女的心思剔透单纯,她也是谢欢身边,最坚定的守护者。
我想送他,刚抬腿被谢二公子按住肩:“我不像我大哥那么好脾气,你敢踏出房门一步试试。”
我憋着气,白他一眼。
最后我只能站在窗边看着谢欢的马车离开,路漫漫,希望他早日回到江南那个温柔地。
就在刚才,我本来想问他易园名册到底在不在他手里。到底也没开口。我心想,罢了,就是名册真在他手里又怎么样?不交给皇帝也没什么,现在有太子和侯爷,朝局再怎么变也不会逆转。
我摸摸鼻尖,只觉心中颇是无奈。
嘤嘤晚上的时候,被那个葵花楼老板娘钱秋姨叫了出去,有一个时辰那样久,回来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了。
她脸色素白,伸出来倒水的手腕,还青了一块。
我看了有些微凛,便以眼神询问她。
嘤嘤一边倒了满满一大杯凉水,笑了笑说:“她本来就是看中我,能攀上那些年轻权贵,现在一下子得罪了两个贵人,她就容不下我了。”
我低下头,接着又看看她:“我懂得,你这样屈于人下被摆布的感觉。”
她露齿轻笑,一边犹自低首倒茶:“你懂得?你这样的小姐,怎么懂得我们青楼妓馆人的感觉?
我没说话,凝视着她手上淤青。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挑眉又笑:“这下好,手上有了痕迹,顶底不用接客了。”
她笑的湣苹冻韬呃吹谷ィ忠换珊阌迫淮幼辣叩袈洹?br />
我一伸手,堪堪接下来,稳稳托住。
嘤嘤隔了半晌,微挑眉,说道:“小姐,你这身手,倒像练过家子的?”
我看看手中物事,把它放回桌面。顿了顿道:“是练过,幼时被一位师父教过,当年爹娘也鲜少过问我的事,因此还算仔细学过几年剑。”
“学剑?”嘤嘤眼中很是亮了亮,“你拜的是哪位师父?”
我道:“他是北岳剑门的一个人,昔年云游到我家门口。”
“北岳剑门,那据说是门人颇稀缺的一个门派。隐藏的也一向深。”嘤嘤不愧见多识广,若有所思说。
提起昔日师门,面前女子居然还听过。我不由一笑:“可能是吧。”
嘤嘤在我的对面坐下来,目光看着我,有些闪光:“那你可听说剑门的掌门人?北岳有一位大公子来的?”
我茫然看着她,又摇头:“当年教我的师父年纪大,和什么公子应该不像。”
嘤嘤说道:“听闻那位公子有通彻乾坤之能,我也是早年听说,好奇过,是一位传说中的人。”
我还是摇头。这扯得有点远了。我的师门早就远去,现在提起来我也没印象。我十六年的人生,大多都是被人控制。区别只是在于,被家人控制,被大夫人监视。唯有剑门,也只剩模糊的影子。
嘤嘤问不出什么,也就作罢。于是北岳剑门这一篇,也就就此揭过。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女主的微末武艺,一直没有交代过。这里就说一说,还有些评论没回,我晚上回来回复~~o(∩_∩)o~
易园侍女 第五十六章面具佳人
嘤嘤的房间里有隔离的纱帐,把纱帐拉起来,平时我就呆在帐子里。
有服侍的丫鬟来时,都是嘤嘤出去应付,嘤嘤那手上的伤是与鸨母争持时,自己不小心扭到的。
这一下,她怒气未消,顺便就赌气不接客了。
嘤嘤爱说爱笑,对于玩闹很有一套。应付完外面的人,就回到帐子里和我闲聊。长了这么大第一次真正过了足不出户的生活,我舀着嘤嘤的绣针,竟然捧着一副手帕往上绣花。
任外面风云变色,我无声无息。
捏着针端详了半晌,我慢慢转过脸,问旁边的嘤嘤:“那次,酒楼里看见你和陈又茗在一块,还以为你们是一起的。”
现在一看,这嘤嘤根本是在和陈又茗作对。
当日化装成锦衣公子,多次言语揶揄我的明衍太子殿下,也和陈又茗很熟的样子。
我想了一想,说:“太子也和你们一起办过文诗酒会,我以为陈又茗会是太子那边的人。”
嘤嘤挑了挑嘴角,道:“只能说,是陈又茗自己不识趣,活该被太子殿下踢走。”
“状元公呢?”我想起不日才看见的贾玉亭。
嘤嘤眼里掠过一丝狡黠:“状元,倒是和太子有些渊源。贾状元郎一向聪明,他可不会像陈又茗那样,选错主子。右相,绝对不是太子的对手。”
我心里想,那明衍太子,的确有雄才伟略。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位太子比明帝更加具有魄力。
嘤嘤见识不短,能一眼看清本质。
她望了我一眼,“你练过武功,这样,偶尔也能自保了。”
我笑了笑,低头看着手中绣了一半的花样。曲艺女红,我几乎一样不精通。从小缺乏系统的学习,这些年我绣的唯一物件,就是在易园送给谢留欢的那个香囊。
正出神,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嘤嘤起身到窗前,把信鸽腿上的纸摘了下来。她看了看,随后走向我,把纸递过来:“太子传给你的消息。”
我微微一愕,片刻,伸手接过,展开细读。其实里面只有五个字:
紫鸢已安全。
我目光闪烁起来,万万没想到太子会把这个好消息带给我,这简直一解我心中的疙瘩,让我浑身都舒畅起来。他说紫鸢已安全,那紫鸢必然至于他的保护下了。也就是说,定然已离开易园。
赵夫人已经扣不住紫鸢了,她如今,该是到了怎样的穷途末路?成也易园败也易园,她依靠明帝的默许风光存在那么多年,如今,也到了承受果报的时候了。
帝王的权力能让人一夕荣宠,也能让人天下之大,被压制的全无藏身之地。
由昔日贵夫人沦为被通缉的阶下囚,她大概也知道,什么叫多行不义必自毙。
嘤嘤看着我说道:“霜小姐,你就耐着心再待几天吧,多陪我几天。”
我冲她露出笑意,说:“我不介意在哪。”
“果真不介意?”她眨眼,忽有些戏弄般开口,“相府早就传出消息,沸沸扬扬要找你,霜小姐,你的家人,还蛮在意你的。和我听的传闻不同啊……”
半晌,我才缓缓一笑:“既是传闻,你就该知道不可尽信了。”
嘤嘤立马掩口轻笑。
钱秋姨是葵花楼的老鸨,她再怎么说心里也明白,花魁都是捧出来的。嘤嘤与她生了嫌隙,于她而言,多多少少都是缺少一棵摇钱树,没有益处。因此没过几天,她就主动服软,开始千方百计哄着嘤嘤。
这天晚上的时候,甚至叫嘤嘤去同她吃饭。
嘤嘤虽说现在口口声声要靠太子,但她只要有一天身在葵花楼,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哄了两三次之后,她表面也就软和下来。
出门之前她门里门外张望了几遍,看她这副防贼光顾的模样,我不禁问道:“你没有可以信任的心腹丫头吗?
她站在门口,望我:“这里人,没有一个可信任的。”
我噎住。
她离开半晌,我又把手帕端出来绣。这样的日子也真安逸,闲适到我似乎惫懒了起来。绣着绣着,花样即将成形时,我有点口渴,站起来打算到外面桌上倒茶。
刚到帐子边,敲门声响起。
我的手里动作下意识一顿,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有人推门进来。如果把门反锁,嘤嘤已经离开屋子,从里面反锁的门很容易让人生疑。
纱帐外厚内薄,嘤嘤说,是专门为青楼女子设计,里面能看见外面,外面看不见里面情形。方便姑娘们接客时,根据闯进屋的人身份随时作出应变。虽说这种解释很让我无言以对。
我盯着那外面走来的少女,她将一个新茶壶放下,热水灌进去,便又拎着离开了屋子。看似是个换热水的葵花楼丫鬟。
待她离开,重又将门关起。我松了口气,撩开帐子走到了桌前,拎茶壶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缓缓喝下去。
干涩的嗓子被润了润,解了口渴,我便舒服多了。
又喝了一小杯,我转身准备继续绣花。却陡然感到腹中一阵绞痛,我睁大眼,豆大的汗瞬间就掉落。
有那么一刻睁不开眼睛,模糊晕眩,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只见刚才被关起的门又被推了开来。走掉的那少女,再次回到屋内。
穿一身鹅黄衣裳,少女长的很是俏丽。
我忍痛张口:“黄月,是你……”我没看清是她。有点痛惜的咬牙,刚才隔着纱帐的一望,我竟没看出来是她!
黄月后面走来了黄双,看我一笑:“怎么样,新研制的鸩羽茶,味道还不错吧?”
鸩、羽、茶?!
我抓着桌边,努力撑着不倒下。
黄月背着手,看了屋子一圈,片刻说:“大小姐,和我们去住几天如何?”
她说完就看向了我,眸光波动流丽。
大夫人养的这些女人,个个都不是好相与。
她们的出现,让我知道易园穷途末路,大夫人无路可走,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我没有吱声,她们敢明目张胆闯进来,就说明一切都有把握了。嘤嘤,说到底仍是连累她了。
黄月和黄双上来,将没力气的我一推,狠扭我的双手,便用绳套起来。眼睛被送过来的黑布条给遮上,她们拖着我,忽地悬空,好大一会儿,才落地。
像是用轻功夹着我从窗户跃下了。
我汗出如浆,被她们塞进了马车内,颠簸行驶。我痛得只能咬牙挺住,许久,又被她们从车里拽出来,跌跌撞撞好像进了一间什么屋。
眼上的布刚舀下来,就被浇了一桶水,黄双骂我:“叛徒!”
我被骂的好笑,缓缓抬起眼:“用错词了吧?”
黄双怒恨,张手就甩过来一个耳光。我被她扇的喉咙一甜,血腥气上涌,目光冷冷看向她。背后的两只手搓动了一下,可惜效果甚微。她们绑我,用的都是那种很粗的麻绳,且绑的十分紧,我根本挣脱不了。
我往地上啐了一口,看她们道:“引我**,不管怎么样,你们现在已是自身难保,抓我也没用。想舀我给你们当垫背的吗?”
黄双眼里喷火:“你除了这张嘴,真是一无是处!”
我默默看她一眼,没再做声。
黄月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半晌才终于说:“骂,怎么不继续骂呢?小姐,我还以为你会继续激怒她,像上次那样,想让我们杀了你。”
我慢悠悠看向她:“有你在,我还怎么故技重施呢?”
黄月果然噗嗤一声笑了,如所料,黄双脸色不大好了。黄月看了看伙伴,对我道:“大小姐,你借故夸我,你这不等于骂黄双是无脑?不能激怒我们,就想离间?”
黄双手指顶在我肚子上,说道:“你腹腔里,是不是疼的千万把刀在搅?难受异常?”
我苦笑,汗珠滚滚而下:“我曾经吞噬过解药,解百毒的。”
黄双的脸上阴沉可怕,“但你总会痛吧,痛的感觉,是真的。”
黄月目光流连在我的脸上,她缓慢地笑了一笑:“很多的煎熬,不在于你中了何毒,而只在痛的过程。”
我咬唇直到脱力,背靠在茅草屋的墙壁之上。
黄月的手突然伸了过来,猝不及防就按在我脸上。她的手异常的寒凉,比冰块有过之无不及,我浑身都激灵灵一颤抖。
她忽然揪住我的脸,轻轻捏了一下。
我心里正涌起
似曾相识的感受,看见黄月绚烂地笑了:“多么出神入化的易容手段,这种根本取不下的人皮面具,堪比神人完美的天才技法。怪不得我们每个人都被你骗了,皇霜小姐,你的脸根本就是以假乱真的杰作。”
我的脸彻底苍白了,一点点僵硬着。
黄月立起身,她的笑容也不再那么轻松,看着我:“这么厉害,欺骗天下的易容术,大小姐,那个你遇见的贵人,怕就是传说中的千面舟郎吧?”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明天回,么么大家。应要求,俺在努力更新~~
最近年前的某些掐楼,又被顶了起来。看到有位亲为我说话,虎摸一下。不必气愤,那些找茬的人,亲们只当她们空气就好。易园从开始写就一路腥风血雨走过来,我把它当成一次进步,有句话怎么说的,岁月的刀,磨平了你的棱角。
人,不在谩骂中成长,就在谩骂中翘翘了。
你问这句话是谁说的,噗,素俺说的……
易园侍女 第五十七章选命一局
我足足静默了一盏茶的功夫,慢慢抬头看她缓缓地一笑:“黄月,若是生在对的时间,你也算的一个奇女子了。”
黄月眼里闪着精光,笑:“可惜我的时运不济,是吗?”
黄双目光里像有一把冷箭钉住我:“舟郎是江湖中的奇人,就算是我们易园,手中也没有他的一丝资料。想不到,他会帮你。大小姐,你真让我们刮目相看。”
我抬起头望着她:“你们也让我刮目相看了。”
黄月问:“怎说?”
我看着她的眼,半晌才开口:“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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