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歌 第 86 部分阅读

文 / 彩梅春闹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朱玉点了点头,再问道:“那江阴城里如今谁是主事之人?“

    侯酬勤道:“是那许蓉许老英雄。”

    说到这里,虽然朱玉一直在问,并没有给出什么计策,不过侯酬勤却知,要定下计策,必先知己知彼,所以朱玉这一番问来,侯酬勤不只没有失望,反是更坚了信心,只管问道:“军师可有妙计?”

    朱玉稍一沉吟,随即便道:“我确实有个法子,不过我还有个问题,要先请教侯公子。”

    侯酬勤见朱玉说有了对策,当下精神便是一振,忙道:“军师且问,酬勤必然知无不言!”

    朱玉点头道:“那位许蓉是个什么样的人?往日里的口碑又是如何?”

    侯酬勤当下便道:“这位许蓉许老英雄乃是杨舍斜桥人,在当地本就颇有名望,为人正直的很。此番屡与倭寇相争,护我百姓,声望更是极高,如今江阴县令身死,整个江阴县应是以他马首是瞻。”

    朱玉点头道:“这便好,既然他的声誉如此之好,且他于如今的江阴城,便如擎天巨柱。那若是城中有人因为贪生怕死,想以许蓉的性命来换自家安全,侯公子觉得,那些倭寇会不会欣喜万分?”

    侯酬勤和在座众人闻言,俱是面色一变!不过唐逸闻言,却登时明白过来,当下暗道:“如今论起战力,我们却是不够,如此,便只有使诈才是。”

    那些江湖草莽自然不会动这脑筋,当下甚至就有人要怒起,不过却被侯酬勤以手势按了住。侯酬勤不似这些人般的冲动,如今想了片刻,也有些明白朱玉的意思,只不过还不十分的明白,当下请教道:“酬勤愚鲁,还望军师明言。”

    朱玉当下便道:“不论哪个城里,都会有大富之人,江阴粮草不足,实是无奈,那这些大户人家的粮仓也必然会成为目标。如此一来,为了家业,也为了不在城破之后被倭寇劫掠,有人会勾结倭寇,却也合情合理。”

    侯酬勤闻言,忽然明白过来,喜道:“军师可是说要让那城里的富户假做奸细,与许老英雄合演出戏,引得倭寇入城,随后伏而击之?”

    只道心诚意恳。三一九

    只道心诚意恳。三一九

    使计引倭寇入城,再做伏击,所谓富户出卖许老英雄,不过是演戏而已。

    侯酬勤这一问,那在座的江湖汉子终于明白了些许,虽然不全听的懂,可最少知道朱玉并不是要真去帮助倭寇。

    至于朱玉,根本便没有去理会这些人的反应,若这些人能只听半语而知其意,也就不用自己来出谋划策了。所以朱玉只管言道:“不错,既然敌众我寡,那自然不可能硬来。正合奇胜,明里驰援,以迎倭寇,暗里用计,先于城里布好埋伏,待等夜里,诱那倭寇半入,再合上城门,将其一分为二,首尾不能相顾。如此,这四千人,入城的不过只有两千,骤被伏击之下,必然大乱。那时江阴满城百姓大可尽选精装,同力杀之。至于那城外两千倭寇,便有我等来对付,虽然论起人数,他们还是多些,但无论气势心态,都是我们占优。”

    说着,朱玉一指那些江湖汉子,再道:“更何况有我等以剑助之,那些倭寇慌乱之下,溃退自是必然。”

    倭寇虽然凶残,可也并非没有逃过,只不过要看那局势是否当真不可收拾而已。

    唐逸闻言,则是暗道:“不错,只要他们一心逃命,我们便可追而逐之,察其根基所在。”

    侯酬勤此时闻言,拜服道:“军师果然妙计!那倭寇围城,虽然他们的粮草足够,可也要担心我朝援军驰来。且那些倭寇数目不小,也非简单就能凑的齐整,此番也定下了大气力,拖的越久,其心下也应是焦急。如此,只要给他们里应外合的机会,想来不愁他们不上钩。”

    朱玉点了点头,她之所言,正是此意。不过这时,那吕钟忽然开口道:“说起援军,这应天府的守军怎么不动?我们都知道江阴危急,他们难道就这么坐视不理?”

    侯酬勤闻言,无奈道:“东南守军本就不多,且应天旧都,任谁都不敢妄将守军调离,万一那倭寇趁了这机会袭来,谁都担待不起。”

    这话虽然不错,可让人听起来却不是滋味,尤其这些江湖汉子,便更有人大骂朝廷,一时朱玉脸色都有些不好。

    侯酬勤倒是没有看出来,他只道朱玉的本来脸色就是如此,不过唐逸却看了个满眼,心道:“这朝廷也是他们朱家的,以她的性子,眼看东南百姓被倭寇屠戮,朝廷却使不上力,就算如今倭寇齐聚一起,不再流窜,却也无法以大军击之,心下必然不会好受。”

    唐逸刚想到这里,就见朱玉的面色一整,似是转眼便恢复了正常,又开口问道:“那我们如今准备的如何?”

    侯酬勤闻言忙道:“若是一切顺利,明日早上便可起程,直赴江阴!”

    众人闻听明日便可走,虽然不似立刻动身那么快,但也不算慢了,怨言也便少了许多。

    朱玉闻言,点了点头道:“此去联络那江阴城中的许老英雄,送信的人越少越好,这才可以避开倭寇的耳目。且此人的武功又必须高了,也才能自那倭寇的重围之下,进得城里。”

    说着朱玉抬头,朝这厅里一扫,那些江湖人个个便都挺胸昂首,只想军师选了自己完成任务。

    朱玉在这些人的脸上一一看过,经过殷仁之时,便见这美少年朝自己微微的点了点头,也是示意。以这殷仁的武功,此去突破重围倒还真有可能,虽然不能保证十成十的把握,但总比那些江湖人强上许多。至于智慧,殷仁虽然没有表现出什么,但就其冷静上来看,也比那些人强上不少。

    不过朱玉只是将目光稍微在殷仁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便移了开去,转首对侯酬勤道:“此去送信之人不仅武功要高,更要能遮人耳目。”说着,一指殷仁,再指了指自己和唐逸,朱玉直道:“如今武功能够胜任的,便只有殷兄、牛二,还有我这三人。”

    朱玉这话一出口,虽然让许多人失望,可却也是在理,毕竟这几近四千倭寇围城,要突破进去,更要遮掩行踪,那可是要硬功夫的,半点都马虎不得。要知道,朱玉这一开口,可是连侯酬勤都被剔除在外,这些人自然也不好再争。

    侯酬勤也不意外,只是点头道:“此去送信虽然重要,可我们的真正高手也只有军师三人,去的多了,我们的实力必然大减,且人越多,越容易被人发现。”

    朱玉点头道:“不错,所以我们只能派一个人去,且这人还不能太过醒目。”

    朱玉这么一说,殷仁的脸上忽然微不可察的一凝。确实,这殷仁的武功虽然还算不错,但那副容貌实在是太显眼,若是蒙了面,反更惹人注目。

    如此说来,殷仁不合适,朱玉又是军师不能妄动,那余下的就只有一个人了。侯酬勤当下点了点头,朝唐逸一拱手,恳道:“那便只有劳烦牛兄了。”

    唐逸如今一副农汉模样,走到外面去,自然不会引人注意怀疑。如此,计策定下,众人各自散去休息,只待明日出发。

    “军师端得是妙计。”

    众人散去,侯酬勤留下朱玉和唐逸,又再谢道。

    朱玉平静的很,这点点计策根本不算什么,并没有值得她欣喜之处,只是道:“侯公子也不必客套,其实侯公子如今也还有些个迷惑才对。”

    侯酬勤闻言,先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随即笑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便连酬勤心下在想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朱玉一摆手道:“这不算什么,方才那些都是我有意为之,吕钟他们没有察觉,很是正常,可似侯公子这般心思灵慧之人,哪能一无所觉?至于有心人……”

    朱玉说到这里,面上煞气忽然浓郁起来。

    唐逸在旁站着,心下更是通透,侯酬勤所谓的疑惑,乃是朱玉为什么将这秘计公之于众。要知这些江湖人虽然前来相助,可往日里相熟的并没有多少,谁知哪个口风不紧,泄露出去?又或本就包藏祸心?

    不过唐逸却是明白,朱玉之所以这么做,不是考虑不周,而恰恰是她考虑的周全。

    “她这么做,不过是引蛇出洞,好在起程之前,肃清队伍之中的不安之人!”

    也正因此,朱玉才会有这满面的煞气,倭寇残害百姓可恨,那助外人来残害自己人的败类更是可诛!

    唐逸方才想到这里,就见朱玉言道:“至于那些有心之人,闻听我等计策,必然要赶在明早我们动身之前,将消息传将出去。”

    侯酬勤的眼前一亮,一拍手掌,叹道:“如此,我们只要留心注意,便可将那些可能的奸细一网成擒!也正因此,军师才并没有保这秘密。”

    说到这里,侯酬勤忍不住起身,在厅里走了两步,这才猛然转身,朝朱玉一拜道:“军师可是神机,酬勤对此番驰援,队伍中是否会有奸细,心下也是一直无底,可又苦于无法识破。不想今日玉姑娘简简单单的几言,便就解了酬勤心底的难题,想是那倭寇已惹天怒人怨,这才派得玉姑娘前来。”

    侯酬勤这话中甚是恭维,说罢,竟又朝那厅外拜了拜,似是拜那青天,降此人才于己,帮助自己驰援江阴。

    唐逸在旁冷眼看着,只道这侯酬勤虽然有些夸张,但其心之诚却是无疑。

    拜完天,侯酬勤的神色更佳,当下再与朱玉商量其他细节,就如江阴一战如何布置等。

    “这千多人先在那江阴城外停下,之后再派牛二进城,有这援军在外,想来那城里的许老英雄便算不是十分相信,也只有冒个险了,毕竟那城中可再坚持不了多久。”

    朱玉不徐不急的道:“如此,之后便一如之前计划,断倭寇于城门,分而击之。”

    商议妥当,朱玉和唐逸再回到住处里,二人也便分了开来,各自休息。

    “一切顺利。”

    唐逸坐于椅上,闭目静思道:“那些倭寇虽然凶残,可似也未有什么枭雄领军,江阴城里有那位许老英雄,外有朱玉施计,破之不难。”

    对于朱玉大出风头,唐逸的心里却是半分都不嫉妒。自己之所以要功劳,不过是为了在唐门立稳脚跟,为的是唐月的未来。如今嵩山决战过去,唐门一人未损,仅这一项,已经足够稳固自己在唐门中的地位,其他的便等寻到倭寇的落脚之地,由唐月率众击之。

    至于眼下的江阴一战,实是计划之外,且杀了那些倭寇,救得江阴百姓才是当务之急,只要能将这事做的完满,便是没有功劳,却也不算什么。

    不过唐逸将眼下一战的得失看的很淡,但心下却不知为何,总有些不安的感觉,倒不是朱玉前后的筹划有什么不妥,而是太过妥当,也太过顺利,以至以前处处艰辛的唐逸竟然觉得有些不适起来。

    “这名门间争斗的诡诈,那些倭寇哪比的上?似那般的艰辛又非处处都有,我却也是多想。”

    唐逸当下摇了摇头,不过那份不安却总是隐隐。

    既然安不下心来,唐逸干脆也不再静思,起身便是走出屋来,去寻朱玉,便道如今还有些时间,不如且去看看那些乡勇,好知这些人的战力如何。

    朱玉闻言,也没有反对,便与唐逸出了来,找到侯府家人,方才问了路,便听一旁有人道:“军师和牛兄这是要去哪里?”

    不用回头,唐逸便知道说话的正是那殷仁。侯府招待客人的房舍都在一处,平日里遇到却也不算什么,所以唐逸也并不觉得奇怪。

    就见殷仁紧上两步来在跟前,又是一礼,朱玉也不隐瞒,当下便将要去的地方说了。闻听唐逸二人是要去看那乡勇,殷仁便是喜道:“在下却也正是想去,不知可否同行?”

    朱玉没有反对,这三人再行上路,又走不多时,便见前后来人愈加的多了。却是那些江湖人都道明日便要出发,心下也是按捺不住,纷纷出来走走,正巧有人也想要去看看那千余乡勇是否有侯酬勤所言的精壮,于是两个三个的,渐渐汇在一起,都朝了一个方向而行。

    行到半路,这些人见到朱玉也是来了,心下都仰慕这位军师,当下一个个见过,随后以吕钟熊虎领头,纷纷跟在朱玉的身后,一时竟然隐隐以她为首。

    千余人,听来不少,可真要是挤些,却也用不了多少地方便可容下。尤其那些乡勇大多是家破人亡,早便一无所有,哪还会挑拣住处?侯家将仆役柴房马厩一一清理出来,倒也够了这些人暂且安身。

    不多时,众人终于到了地方,远远的便闻人声鼎沸,也正巧侯酬勤定下明日起程的消息传来,这些乡勇本的报仇之心更炽,那愤恨之声也更加响亮。

    这些江湖汉子都是来自百姓,说起要剿灭倭寇,更是异口同声,不多时便与那些乡勇混的熟了。也便在这时,话说的多了,听闻这些乡勇说起那倭寇的残忍处,便是朱玉和唐逸这般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禁为之色变!毕竟之前再如何听闻倭寇的凶残,不过都是旁人叙述,哪及的上这些亲身经历过的人所言?

    就听有人道:“我那爹娘都死在倭寇手里,娘都五十多的人了,死前还遭那些畜生**!”

    更听熊虎身前的一个汉子哭道:“俺那媳妇怀了娃,眼看便要生了,倭寇却是在俺眼前,将她的肚子剖开,把我的孩子挖了出来,再用刀挑了!”

    熊虎这高壮汉子闻言,“啪”地一声,一掌直拍在旁边的围墙之上,登时一方硕大的手印深陷!不过以他那份功力,这手印虽然能印到墙上,但想来他那手掌也不会好受的了。只是熊虎如今怒火中烧,却是浑不在意,咬牙切齿道:“这群天杀的畜生,回头到了江阴,便看你家熊爷爷杀个痛快!”

    不过熊虎骂完,却又是转过头来,瞪着那汉子道:“你这厮生的也算高壮,难道就看着你媳妇被人破开肚子?便是死也要与他们拼了,才不枉你生做男儿身!”

    熊虎这一沉下脸来,可也狰狞的紧,但那汉子却并不害怕,当下一抹泪水,将身上的衣衫扯开,露出胸口一道长长的疤痕道:“当时俺早便受了这刀,倒在地上,哪还动的了?那群畜生只以为俺死了,却不想俺终究活了过来,直养了半年才好。本来想去找那倭寇拼命的,可那些畜生四处流窜,我却哪里寻去?正好侯公子举了义旗,俺便跟来,要杀倭寇,俺哪会怕了?”

    熊虎闻言,知道自己却是错怪了他,倒也干脆,当下便道:“好!方才是我熊虎错了,等到与倭寇争杀之时,我必会给你留几个,让你杀来过瘾!”

    就似熊虎身前这汉子一般遭遇的,千余人中却是不少,要在往日里,一个两个,便就足够震撼人心,更不说这十个百个,只听那一声声道来,其中满是血泪!

    闻听这等惨事,漫说旁人,就连一向自诩冷静的唐逸,心下都如翻起滔天巨*一般!赤瞳竟隐隐开启,那玄天神功的坤字诀也自行运转起来!要知道如今唐逸已经熟悉了玄天神功,这般自动运行的情况早就少见的紧了,如今只能说就连唐逸自己也已经无法控制住愤怒的情绪!

    不过坤字诀这一运行,唐逸终究是冷静下来,也便在这时,唐逸的心下一动,却没有阻止赤瞳的开启,反还加了把力,一时眼前尽赤,一切也又都慢了下来。

    这时在场的千余人,闻听惨事,哪个不是目眦欲裂?红了眼的可不只是唐逸一个,所以唐逸倒并不担心被人怀疑。也便在这时,唐逸的赤瞳一转,便将这场中自己想要注意的人的表情,都印在了心里。至于旁人眼中,唐逸这赤瞳快的却似没有动过一般。

    “殷仁。”

    唐逸的赤瞳扫过,终于寻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对这殷仁,唐逸一直怀疑,只不知他究竟是名门中人,还是倭寇,不过如今一看,唐逸的心下却是忽然通透起来!

    “这殷仁虽然也在那里悲痛,可他那悲痛之下所隐含的却俱是冷漠!如今这番情景之下,身为我朝百姓,谁不义愤填膺?若真是天性凉薄,却又为何来应义举,去杀倭寇?”唐逸的心念电转,坚道:“如此看来,这殷仁十有**是那倭寇!”

    不过唐逸的心下虽然已是认定,但没有半分出手的意思,一来,这毕竟没有证据,二来,唐逸还不想打草惊蛇。

    缓缓将赤瞳收了,唐逸转眼再看朱玉,便见她那薄薄的嘴唇紧咬,眼中煞气之浓,便连唐逸看的都是心惊,心下再是一动,暗道:“那些倭寇横行多时,恶事做的尽了,今日可终于惹来了他们惹不起的人,此行便算是那些倭寇末日的开始!”

    渣滓难免,三二零

    渣滓难免,三二零

    一时那千多人愤恨之气,几欲透天而出,唯有那殷仁的骨子里冷静淡漠,至于唐逸虽然被玄天神功自行安抚下愤怒的情绪,但眼中赤色并没有尽去,面上看来,倒还是一副被气的眼都红了的样子。

    望着眼前这些被候酬勤称为乡勇的人,实则他们远不是真正乡勇所能比拟,几乎人人与那倭寇都有深仇,等到战时,这些人的力量绝不会弱过那些倭寇!

    “如此一来,朱玉的计划更好实行。”唐逸想到这里,暗中点了点头。

    此处气氛极为压抑,唐逸若也是愤怒,那倒并不会觉察出来,但他此刻被玄天神功的坤字诀压了下来,心下冷静的很,但眼前之惨景又偏偏令人忍不住要怒发冲冠!明明要愤怒却又怒不起来,这种古怪的感觉令唐逸颇不好受。不过眼看就连朱玉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回过神来,唐逸摇了摇头,也只有硬着头皮陪将下去。

    终于,再是愤怒悲伤,也总有完结的一刻,众人最后还是散去,各回各的住处。当然,人们心中的怒气可不会平息下来,便都在等明日出发,多多手刃倭寇,好出一出胸口的这股恶气!

    朱玉回到院里则没有放唐逸离开,而是拉了唐逸坐下。唐逸知道朱玉有话说,便就耐心等待,直过了半晌,朱玉终于开口,不过所言,却颇有些出人意料。

    便听朱玉缓道:“万剑宗重出江湖,大概是五年前。”

    唐逸一怔,不想朱玉忽然自剿倭说到了五年前的万剑宗。但唐逸并没有插口,朱玉的智慧不下于己,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说些无用之言。所以她如今提起万剑宗,那就必有其原因在里面。

    唐逸在那凝神听着,朱玉则是自顾自的言道:“万剑宗重出江湖之前,中原名门鼎盛,那时正值天山剑派出了岔子,这些大派便趁机想要南下。世人皆知名门大派多在中原以北以西,这东南并没有大派镇守,而如今东南又是富庶的很,哪个名门不会垂涎?”

    说着,似乎有些自嘲,朱玉笑了笑道:“那时我还小些,便总觉得名门大派好生可恶,各占了好大地盘,还不知足,却非要将那东南数省之地都吞下去。”

    唐逸闻言,暗里一算,心道:“五年之前,她应该不过十来岁,再是聪慧,有这想法也不足为奇,再说,这也多是事实,名门大派确实有些贪得无厌,否则也不会有这嵩山决战之举了。”

    不过唐逸却也有些个奇怪,这话并没有什么错处,为什么朱玉要自嘲?

    再见朱玉,这少女似是深陷回忆之中,轻道:“那时我也任性,便想去看看这外面谁最厉害,比我那老祖宗又差上多少。所以我找了机会悄悄的溜将出去,想去剑竹岛上见识一番,看看那三个人是不是真如传说中的一般。”

    说到这里,朱玉的脸上有些颓然道:“那时我刚到了登州,正看到行云与夜魔大战,这两人的武功在那时虽然不过化形,可战的却也热闹的紧,我一时性起,却是将身份露了。不多久,便被老祖宗捉了去。”可转眼,朱玉的脸上却又满是崇敬道:“不过老祖宗却也当真疼我,闻听我总要上那剑竹岛去,终究还是应下了。”

    朱玉似乎因为念起那位老祖宗对自己的疼爱,终于自方才的出离愤怒中恢复了出来,脸上渐渐平静,抬头望了望唐逸,问道:“那剑竹岛上只有几条小船,大船若不是到了日子采买,一般是不会驶出来的,剑竹岛上的人又不认识老祖宗,也不会让他登船,那你猜老祖宗如何带我上的剑竹岛?”

    说起她那老祖宗,朱玉的脸上登时微红,满是骄傲崇拜。唐逸见了,也不想她太过被那愤恨所扰,当下便顺着她的意道:“我却怎知?”

    朱玉似乎就等了这句话,一笑道:“我那时也只想随便征只渔船也就是了,不过老祖宗却不想惊扰百姓,当下只自树上折了根树枝,抛到水里,然后抱着我,便就这么直去了剑竹岛上!”

    唐逸本想随着朱玉说上两句,好安下她的心来,可谁知竟然听到如此不可思议之事,一时竟然呆了住!

    朱玉见唐逸少有的惊讶表情,得意道:“少林总道他们那祖师达摩所谓的一苇渡江,可比之我的老祖宗又算得什么?”

    唐逸确实是被惊了住,心下只道:“这朱家老祖宗当年的武功竟然高到如此地步?”不过转念一想,却又暗道:“也难怪德皇前辈临终之际,反复提及于他,便道那位老前辈是他终生所向了。”

    不过朱玉说到这里,脸色却又是一变,摇头叹道:“不过老祖宗上了岛,那剑竹岛正经过一场大战,当时的三大通天高手中最强的天命却是死了,那太叔盛和东文鼎虽然厉害,可依我看来,却怎都比不上老祖宗的。”

    唐逸听到这里,除却感叹朱玉的那位老祖宗之强悍,也是得一段武林秘辛,虽然并不详尽,但当年天下第一的天命果真是死在剑竹岛上,这却再无疑问。

    也便在这时,唐逸就见朱玉直视着自己,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忽然与你提起往事?”

    唐逸摇了摇头,如实道:“不知。不过想来,应该与今日倭寇有些关联吧。”

    朱玉点了点头道:“是有些关联。那日老祖宗在岛上留了一天,让我玩耍,我那时还小,却也并不在意,便就当真去玩,可直到回转,我才发现,老祖宗的兴致可不高,竟还少有的郁郁。”

    朱玉一仰头道:“你可知这天下间早便没有几件事,能让我的老祖宗叹气么?”见唐逸闻言摇头,朱玉也不以为意,只道:“我那时便去问老祖宗,老祖宗并没有与我多言,不过我现在却是有些明白。”

    朱玉望了望窗外,侯府位于应天城内,自然安静详和的紧,可谁想的到,不过百多里外,便有无数百姓惨遭屠戮?便有满城的百姓枯等城破?

    “也许太叔盛早便想过,也许他所做的只是凑巧。”

    朱玉望着窗外幽幽道:“万剑宗重出江湖之前,嵩山之盟定下九主九辅,这九主乃是当年十大名门去掉天山剑派而成。九辅,想来你也知道,就是前些日里的十辅,再将那沙海天山去除。”

    唐逸点了点头,虽然朱玉对德皇并没有多少尊敬之意,而是直呼其名,不过想她那老祖宗的武功身份,以及当年所做所为,自己也隐约知道一些,却也有资格如此。更何况朱玉并非武林中人,也不好纠正于她。

    朱玉对此则是浑然不觉,只顾道:“当年各派于嵩山之上,定下九主九辅之策,说是为了让名门与那些差一些的世家门派共治中原,但明眼人自然看的出来,那却是名门强盛,二百年后终于按捺不住,想要朝外扩张而已。至于那九辅之地,便正是他们的目标。”

    对此,唐逸有过耳闻,只不过他入这江湖时,万剑宗早立稳脚跟,中原武林已经分做东西两盟,自然就没再花费气力追究,不想今日朱玉却又提了起来。

    唐逸当下暗道:“九辅多在东南一带,其地富庶广阔,名门实力正值颠峰,动这心思却是毫不意外。”

    唐逸刚想到这里,便听朱玉言道:“原本那二百年前的嵩山之盟,其中便有一个规定,约束名门不可越界而出。不过二百年后,这些名门发展壮大,终于按捺不住,定下九主九辅之余,更是将这一约束打破,便道若当真九辅有事,大可去得救援。我那时只道名门好不知羞耻,不过如今想想,当年名门若当真将九辅吞并,虽然于中原江湖看起来,以强凌弱,根本便是有失道义。”

    说着,朱玉的口里一顿,指了指窗外,再道:“但真要是五年前,这东南就被名门重新分了,如今东南处处都有名门坐镇,倭寇可还有胆前来?便算他们有胆,也全不会是名门对手,这东南武林虽然受了些伤害,可远不及我百姓得利之丰!”

    唐逸闻言,心下一动,暗道:“果然,这人与人的立场不同,所闻所见虽然一样,可得到的结果却就大不相同。就如那殷仁,我虽然对他起了疑心,可却以为他是名门中人,朱玉则是自他那礼仪下手,觉察出了不对,便道这人应是处处模仿我天朝礼仪的倭寇。如今这江湖和百姓在她的眼中也有区别。江湖人自然以江湖为先,可朱玉却不是江湖人,她自然便以百姓为先。九辅、百姓,不同人看来,轻重却也不一。”

    朱玉说到这里,把那指着窗外的纤纤玉手放下,摇头道:“太叔盛当年不想中原武林大乱,便有意把九辅之地喂与名门,令名门得了好处,一时不思争杀,安心再做发展。不说这法子是不是当真想到了东南百姓,可就结果看来,只要名门在东南立住脚跟,那倭寇自不足患。”

    唐逸也自点头道:“倭寇之患并非仅仅起于今日,二十年前他们便侵过剑竹岛,更早之前也便杀了百姓,若说德皇前辈当真没有想过,却也并不通顺。”

    朱玉没有反驳,只是道:“不过太叔盛毕竟只是江湖人,他终究还是重江湖而轻百姓,九主吞并九辅后,有利东南百姓,也不过是顺便罢了。”

    唐逸闻言,眉头却是一皱,似是要说什么,可却终究没有开口。

    朱玉根本就没有注意唐逸的异样,只管再道:“只可惜万剑宗再现江湖,这一切的布置便又乱了。虽然太叔盛又寻了东西两盟的法子,把这江湖稳定下来,但也终究是冒险,他将安危系于一身,就太狂妄了。”

    朱玉说到这里,唐逸听的很有些不舒服,摇头道:“德皇前辈如此做却也是出于无奈。当年名门眼看便要战起,真要无人阻止,那结果不会比今日好上多少。而德皇前辈利用各派矛盾,将中原武林一分为二,再以自身威慑两方,这才保得中原武林的安稳。否则也等不到今日,那胡人倭寇早便于五年前大举侵来,哪还用等这数年时间?”

    朱玉闻言一震,对着唐逸看了看,又沉思片刻,终于点头道:“是我错了。”

    唐逸怔了怔,不想这心高气傲的朱玉竟然这么爽快便承认错误,再看朱玉,便见她摇头道:“实是我如今见了那些百姓受难,心痛难忍。毕竟就算江阴之围能解,也能寻到倭寇的落脚之处,由唐门牵头灭之。但这东南一地对于唐门来说太远,更不说那点苍和昆仑。所以始终难以被名门大派顾及到。一等你们走了。用不多时,倭寇还会再来,那时却又如何?莫忘了,那胡人武功可不一般,他如今在天山养伤,一等伤愈,便只是他就够唐门点苍应付,就算唐门等有心东顾,也是无力了”

    朱玉这一番实言,其中对这百姓武林的担心,可说全无遮掩,唐逸听的心头也是佩服,心下登时又再动了动,便暗道:“她可非我江湖中人,我若说些秘密与她,应该也无什么,再者,以她的智慧,也并非没有看出端倪。”

    可就在唐逸的念头一闪之间,朱玉的耳朵忽然微动了动,随即脸上的颓势一收,又变做往日里的淡然模样。

    唐逸登时察觉出蹊跷来,毕竟自己的震骨传声虽然在一些场合大有用处,可怎都不及她那天生的耳力,朱玉这一动,显然门外来了人。

    唐逸抬头看了看天色,二人回到住处后,直谈到天黑,想来应是该到了晚饭的时候,此刻来人,应是侯府相请。片刻之后,那来人已经到了门外,出乎意料的是,来人不是侯府家人,而是侯酬勤亲至!

    “侯公子?”

    朱玉皱了皱眉,表示她的惊讶。

    侯酬勤进得屋来,先是朝朱玉一礼,这才道:“军师果然神机妙算!午宴方才宣布计划,便已有三人按捺不住,朝外发了消息,都被我截了下来!”

    “原来他亲至,为的是这事。”

    不过朱玉闻言,并没有什么得色,反是七分厌恶,三分悲哀。

    唐逸在旁见了,心下却是明白的很:“虽然有人中了她的计,正可说明她的智慧。可这中计的三人之中,绝不可能都是真正的倭寇!也便是说,这三人中亦有中原之人。如此,与外人勾结,屠戮同胞,此等样人,更加可恨!这还不算,有如此样人做为自己同胞,也更加令人悲哀!如此,她又怎会开心的起来?”

    唐逸正想到这里,就见朱玉眼中利芒一闪,可见她对这些人恨的极了。

    “那侯公子把他们怎么了?”朱玉的煞气一闪而逝,随即问道。

    侯酬勤闻言道:“酬勤也正无法,所以特来请教军师,好知道如何处置这些人。”

    朱玉也不多加思索,转口又是问道:“这些人,侯公子可是动手捉了?”

    侯酬勤摇头道:“没有,酬勤只是将那些人发出去的书信消息都拦了下来,人却没有惊扰,只是安排了人手在暗里监视。”

    唐逸在旁闻言,心下暗赞一声,心道:“不错,处事不慌,并不曾打草惊蛇。”

    对侯酬勤的应对,朱玉也有些满意,当下点头道:“这样最好,虽然已经有三个人朝外发了消息,可却并非就能证明我们之中只有三个奸细,若是此刻捉了他们,打草惊蛇,反可能漏过一二。”

    侯酬勤点头道:“酬勤也有此意。”说到这里,侯酬勤的眉头一皱,再道:“而且这三人中有一个,与众不同,酬勤就是想拿,却也无力为之。”

    说罢,侯酬勤看了看朱玉,却见她的面色不变,也不来问,只是淡淡的道:“可是那个殷仁?”

    侯酬勤闻言,拜服道:“军师果然目光如炬,竟然早便看出那殷仁的不妥来,可惜酬勤却是被那奸细瞒的好苦!”

    说罢,侯酬勤愤道:“此人空有一身武艺,我本以为他能成此行一大助力,多杀倭寇,所以时刻以上宾之礼待之,却不想此人吃里爬外,竟然里勾外连,为祸我中原百姓!实是可杀!”

    这侯酬勤说话间忽然咬牙切齿,不过只要身为中原人,闻听这等汉奸出现,也必会痛恨的很,更何况侯酬勤还是被他蒙骗。

    朱玉的面上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只看了眼侯酬勤,点头道:“侯公子且放宽心,有我在,擒下那殷仁,易如反掌,如今且留下他几日,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奸细。”

    闻听朱玉说拿下殷仁,竟然如此容易,侯酬勤不禁一惊,可随即却又大喜,当下便重新谢过,之后便再邀请朱玉二人赴宴。

    朱玉闻言也不推辞,当下便是起身要行。可就在侯酬勤转身引路之时,朱玉却见唐逸递过一个眼色来,先是看了看自己,随后却又瞧了瞧地下。

    ==============================================================

    PS:《仗剑诀》和《弹指歌》互相牵连,彼此印证,通过不同的主角,甚至不同的配角来描述一个江湖以及这个江湖的多样性。

    PS2:今天凌晨修改错别字、回书评,加精华。

    可要仔细酌斟。旧处寒森。三二一

    可要仔细酌斟。旧处寒森。三二一

    唐逸虽然和朱玉相处的不久,可只这一个眼神,朱玉却是登时明白过来,虽然不知道唐逸究竟省起什么,不过口中却没有丝毫的不自然,顺口便道:“侯公子,牛二还要准备江阴一行,今晚的酒宴便免了也就是了。”

    侯酬勤闻言一停,随即点头道:“军师说的在理。”说着,转身朝唐逸礼道:“此行江阴,可全靠牛兄了,酬勤先代江阴百姓谢过牛兄。”

    唐逸木讷的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此转身装做回屋调息而去。唐逸自进侯府,便一直木讷的紧,倒是并不引人怀疑。

    侯酬勤再不耽搁,领着朱玉走了,唐逸则没有动,似是在那思索,又似是等待,足有半晌的工夫,就见他忽然直起身来,闭目默运玄天神功,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随即身形一展,使的竟然是那昆仑大九式的燕回百转!

    便 ( 弹指歌 http://www.xshubao22.com/3/3833/ )

小技巧:按 Ctrl+D 快速保存当前章节页面至浏览器收藏夹。

新第二书包网每天更新数千本热门小说,请记住我们的网址http://www.xshubao22.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