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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要素。”
朱慎于一下听了这么多,只觉千头万绪,有无数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想了半天才道:“我们没钱了。”
“啪”,一个小皮箱扔在朱慎跟前,把一根儿臂粗的劈柴砸断。
“这是师父留给你们的,记得帐目要清楚,专款专用。”说完陈宣已跃身上马,打个唿哨,七八声骏马嘶叫,滴滴答答马蹄已然远去,朱慎一时仍没有从冲击中反应过来,丝毫没去注意离去的是几个人。
直到清醒过来,肩上积雪已厚,手脚冰得麻木冰冷,几已迈不动步子。活动了手脚用力,第一件事便是去提那皮箱,谁知却提不上来,忙叫苏京他们出来帮忙,谁知叫了半晌没有回应,只好拖着皮箱进去了,却见苏京两人床上的铺盖均已不见,墙上挂着的十七个作战包也全数失踪。在陈宣平时当书桌用的树墩上摆着文房四宝,还有一封墨迹已干的信。
大牛和一众师弟已来到窑岭下歇马镇,此时天仍未亮,但大牛曾和胡仁陈宣来过此地购买食盐日什,加上这个小镇总共不过东西两条大街,诸色人等都已混熟,当下敲了一个卖囟味的孤寡老人门环,拍开门来,一角五钱碎银便把老人一古脑骂人的话咽进嘴里。
进去切了一些囟味,大牛拿着架子要了点米酒,十数人就挤在坑上吃喝了起来,胡仁向来禁绝他们喝酒,宿营地的米也控制得很死,根本不可能拿来酿酒,只因喝酒容易误事,这班半大小孩也许不当回事,但胡仁知道名气越大,便越发是活在剃刀边缘,哪里敢有半分疏忽?就连买盐,也分几个地方买,出入宿营地都翻两三座山绕上一大圈,以免给人轻易发觉近二十人藏匿在此处。
是以此时见到酒味,这班自以为已是大人的少年,自是不胜心喜,加上宿营地里肉是不缺,但不是煮了下盐,就是腌了盐来煮,这囟肉里八角胡椒香味,闻到更是垂涎三尺。便再没有一人想起胡仁训练他们时提到集体外出要派出哨位。
小小的歇马镇,被这伙人弄得大半睡不着觉,当中便有一伙来此投宿的外乡人也被吵醒,这时大牛他们已然喝了半坛米酒,声音也自大了起来,各地方言此起彼落,辣块妈妈、龟儿、先人板板皆成佐酒菜。
喝到天亮,已有三四人倚着墙在坑上打起呼噜,大牛叫那孤老过来结了帐,招呼还能站立的几人把睡着的兄弟弄醒,李之玠又吐了起来,大牛背起他,一伙人跌跌撞撞出了门便要朝县城而去,谁知当街有一个戴着护耳三瓦皮帽瘸腿汉子大声道:“牛孝儒出来!”
这一伙嘻嘻哈哈没人搭理他便眼看要擦肩而过,那汉子长叹一声,反手持在背后的单刀也垂了下去。这时大牛迷糊中一甩脑袋,突然想起牛孝儒不就是自己死的父亲吗?回头盯着血红的眼睛扫了那汉子一眼,谁知那瘸子经他一望,便如见了腥的苍蝇般脸上活了起来,又断喝:“十八村的牛孝儒滚出来!”
大牛一听怒火中烧,十八村却便是他长大的地方,立马怒道:“你个***,嘴巴放干净点!”
那人眼睛一亮,长啸一声,一刀便把离他最近的一个少年抹了脖子,街两边弓弦响起,只听两声惨叫,当即大牛一个师弟已被七八枝长箭射中胸口,又有一个大腿中了两箭,跪倒在地,马上被街旁民舍潜伏的人扑出一刀把头斫下。
陈宣在路边下了马,对陈甦鸿道:“去那边树上打望一下。”取水洗了把脸,又问苏京道:“还顶得住么?要还行的话,歇会就换马赶路了,师父还在等着我们。”
苏京不解地道:“大师兄你刚不是说师父吩咐,如有人想和我们一起走的,两日内赶来会合便可么?”
“赶不及了。”陈宣喝了口水把铜水壶抛给苏京,冷漠地道:“我骑八匹马来,带八匹马走,他们在那里便是有钱也买不到马,怎么赶?走大路七百里要过三处分卡,和我们一样走小路怕得千里!靠两条腿就是不眠不休也赶不来。”
陈宣走到几匹马边,系紧了绑在上面的作战包,军人绝对没有下不为例的概念,那些人可以跟大牛违反纪律,下次如果作战中,他们也可以因为其他原因逃跑或出卖师兄弟。
这时传来一阵有节奏的蝉鸣声,自不能有蝉见到飘雪,这便是陈甦鸿的腹语了,陈宣问道:“如何?能撑住么?”苏京点点头冲陈宣竖起大拇指,滚身上了马,陈宣便吹了哨子让陈甦鸿回来,又把不驮人的马匹肚带稍为松了,三人八马迎着朝阳便从荒草中踏出一条路去了。
朱慎是饿怕了的人,只要不吐,便手上总有食物,此时拿着陈宣的信,边咬着火腿低头寻思着。信很短,只用明文写着:尔部违纪,降为二线梯队,收回作战装具,以观后效,此处最迟于二十四小时内必须撤离。
看了一会,又捡起另一封信,却是那小皮箱里放在最上面的,这是胡仁用第一套密码写的,同样也很短:201负责军事,202负责后勤财务,支出须201、202同时签名;如201成行,则203继任;如202成行,则204继任。
201便是大牛,202却就是朱慎的编号了。此刻他把这两封信翻来覆去的读了若干次,终于颓丧的坐倒在床上,他一直如履薄冰的游走在大师兄二师兄之间,便是怕得罪了哪位,会被师父抛弃,只想不到哪位也没得罪,自己选择了留下……
但朱慎只是愕然片刻,脸上却又泛起喜色,把胡仁那封信一弹,重又打开皮箱,里面是码得整齐的十八条小金条,上面还有两张银票,一张京城钱庄的五千两银票,和一张福建钱庄的三千白银。朱慎于把那两张银票小心塞入靴筒,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他却不知,大牛他们已到了生死交关的地步。
…………………
注1施鸿保《闽杂记》卷九钱票:闽中钱多用纸票,盖犹南宋交子、会子之遗也。
《福建省志∓#8226;金融志》、《福州金融志》:清乾隆年间福建已设立钱庄
《清朝文献通考》卷十三,钱币一,考4965。
陆世仪《论钱币》,见《清朝经世文编》卷五十二,钱币上。
汪宗义、刘宣辑录《清初京师商号会票》,载《文献》1985年第2期。
《清朝文献通考》卷十六,钱币四,考5002。
2小说家言。
第三十一章 裂帛
街两边晾在竹竿上的衣物被劲风带着高高扬起,几只土狗夹着尾巴远远的躲开。
临街房角的杂草在那无数的薄底快靴下呻吟,漫飞的劲箭带起“嗖嗖”的破空声几乎欲覆盖窄小的街道上空。
听!远处的马蹄急促的奔驰而来。
七八把单刀掠起数道夺目的寒光,劈中一个断后的少年;长街屋顶,十数把五石强弓居高临下,如抱婴儿的右手快速的一颤,弓弦快速的弹出在视网膜中留下幻影;单刀劈中目标之后,快速的冲向那在不断后退的少年们;冰冷的的冬季里,那身中十数刀的少年鲜血还末溅出,正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伤口,十几羽劲箭毫不迟滞地把他射飞四五步钉在地上,这时他中刀的伤口才喷泉般迸射出红得发黑的血浆,染在长街那黄褐色的路面。
大牛拖着仍没醒酒的李之玠,快速的后退,齐平踢起街边一根串满衣裳的竹竿,抽中一个持短刀狂奔过来的壮汉颈部,那竹竿尾部仍在起伏不定,齐平已运劲格开另一个人手上双刀,之前被他抽中颈部的壮汉方才一声不吭倒下,齐平大喝一声:“杀!”竹竿“唰”一声透体而过,那持着双刀的汉子眼睁睁望着插入自己胸口的竹竿,张大着口说不出话来,仰面带着竹竿向后倒去。
“找掩护!找掩护!”大牛狂吼着红眼把李之玠推给一个师弟,四五羽劲箭破空声已近,大牛一个空翻已上了屋顶,弯腰捷跑几步又滚身下屋,膝盖正正砸中一个向前奔跑的汉子颈上,只听“咔”一声骨折,十几羽长箭已钉在大牛方才栖身的屋顶,大牛已劈手夺过折颈者手中的厚背开山刀,大喝一声:“杀!”把迎面冲来手持缨枪的汉子连头带缨枪头全劈飞在空中。
“207!”大牛对齐平喝了一声,连忙一个空心跟斗尽力翻开当胸一刀,但那锋利的稍带弧形的倭刀刀锋,仍在他胸口带起一道皮肉翻开的伤痕,大牛大喝道:“退!”一口血喷在那手持倭刀的人身上,一刀把那只握着倭刀的手劈下,齐平在地上一个翻滚闪过五六把缨枪,掏着那把仍带着断臂的倭刀,劈断了三根白腊枪杆,刀折。
马蹄,马蹄已近,滚滚烟尘如锥!
李之玠和其他数人这时才醒过神来,挥舞街边长凳竹竿杂物,把大牛和齐平抢过来,缩入两间民居中间墙缝。大牛此时胸口已是血流如注,人已昏迷过去。李之玠慌乱中在地上捡了一件不知谁的衣裳给他扎上,齐平左手软软垂下,左腿还插着三支白棱羽箭,却也无心去顾看伤口,嘶哑叫道:“山林、快进山林!骑兵!”
朱慎慢慢合上皮箱,有了这几千两银票,他心里便定了几分,此时师父不在,先保证自己不必捱饿,再论其他,再说师父信里也叫自己管钱,这也不算中饱私囊,朱慎如是想。他把烧开的水倒入装了茶叶的瓷杯,什么先温杯一沸水,朱慎是不管的,但他知道整天吃肉,喝多点茶不失为好事,犹其他今天已吃得很饱,实在也吃不下了。
这时突然铜铃响起,却是有人在林外扯动伏线,朱慎晒然一笑,必是大牛他们又要捉弄自己,想到些处,朱慎于长长呼出一口,现时再也不用顾虑师父会赶自己走了,若是二师兄再无礼嘲讽,必不与他善罢干休!陈宣不知何故只带了各人的作战包却没有拿走武器,当下朱慎把两把三眼铳装了药别在后腰,又挂上短刀,将一把用偏心轮改装的弩,绞上弦,这足够吓唬大牛他们的了。
突然响却急促的哨子声,朱慎一愣,第二套密码,201重伤,损失过半,骑兵!
朱慎知道这个不会有人拿来开玩笑,连忙端起那把后装线膛遂发枪,挂上装了空腔铅弹的皮袋和火药壶,装好子弹迅速上了树梢。
在林外,杜鹃山下,留了一脸落腮的彪形大汉,把铜铃也似的眼一睁,对身后的骑士道:“下马,小心埋伏。点子火器很硬。别小瞧人家,我萧笑跟林三爷刀丛上打滚半生没受过伤,便是折在这帮兔崽子手里。”滚身下了马,动作间明显瘸了一条腿,这位却便是胡仁平了林三山头时的漏网之鱼,当时陈宣和王根一通火铳响过,这大汉被压在马下,王根不耐烦再次装弹,劝陈宣去会合胡仁,便给他逃了性命。
萧笑潜伏了半月,会合其他漏网的土匪去找福康安,那知林三对福康安来说,已全没有利用价值,当下便以胡仁已到和隆武处备案,实则如果当年要用林三的时候,这也不过一封私信就可以划去的备案,要知吉林将军连关防都敢私造那里会在意一个汉人平了土匪的事?福康安早不耐烦,若不是怕寒了代自己办事的奴才的心,早就把这萧笑乱棍打出了。但这萧笑却楔而不舍地以头抢地叩得鲜血四溢,直令福康安心中有些不忍,便对他说了句:“你找到那仇家,我助你报仇便是。”
于是萧笑便沿路下来,在那胡仁与梁富云一战之地,几个糖糊芦便从路边顽童嘴得到当日的战况,更得知胡仁收了大牛为徒,当下早把大牛的身世来龙去脉打探一清二楚,沿路搜索过来,直到五道岭这一带才失去影踪,但此处山林宽广,且多是原始森林,要找几个人不异于海中掏针,便在这小镇宿下,只等胡仁露出马脚,谁知被大牛吵醒听到口音,便宁可认错不过放过,布置了一下进行试探。
谁知他到了歇马镇,一心想要扯出胡仁,便让那些福康安派来助他三十骑兵四处寻找踪迹,等到打斗声起,发出炮花暗号,那骑兵才赶来,当把三个负伤断后的少年乱刀砍死,胡仁的徒弟们已是一人搀着齐平、两人抬着大牛,李之玠跑在前头扯动机关消息,让朱慎他们出来接应,朱慎上了潜伏点一听声势便知大事不好,顾不得隐匿身形伪装哨声,急急就吹响哨子,一声长哨从头到尾没有一点断音,便是表示“独处”的信号了。
朱慎停了哨子便急着下树,刚跳过两个树杈,便有长箭穿林而过,连续五六枝钉着方才他吹哨树干上,直把树杆射到晃颤不止。
第三十一章 裂帛<;二>;
这时林外已有惨叫声响起,却是那下了马的骑兵踏中陷阱,削尖了的原木擂烂了两个人胸膛,势仍未衰带着末端两人,硬硬撞上一名倚在树边弯弓搭箭的神箭手脑袋,却听一声脆响如敲开鸡蛋,又撞得一颗百年老树上“唰唰”叶落,方才往回荡了过去,此时那神箭手的上半截头颅已无迹可寻,花白脑浆混着鲜血涂在老树上散发出一股腥味。
饶是那些骑兵也是杀阵中出来的煞星,望着那仍在“吱吱”声中荡来荡去的原木,也不禁散开几步,谁也不知上面那山藤到底能撑上多久,万一正荡过来断了,那便是能个全尸也没有的了。
铅弹、火药两个皮袋此时已挂在李之玠身上,他接过朱慎手中的长枪,却是朱慎也挂了彩,那些箭手皆是百里选一久经战阵的神射手,三十步内听声辨影几无虚发,朱慎左手便被射中两箭,此刻那里还能端得平那沉重的后装线膛遂发枪?
但这七人被胡仁在这片山林训练了数月,又被胡仁责令绘出地图,略有差池便严厉训斥,只因来自现代的胡仁深知一份精确地图的重要,是以这七人对这方圆十里的山林几许可以说了如指掌,若论三里方圆之内,便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绝对不会如他们一样,心中早将“五步外是杉树、树龄约十年五强枝”、“七步外是枫树有三细根已蛀空”之类记得清楚。
这便是一场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斗,一方力小身弱却占了地利隐在暗处,一方人多势众有为盗多年的悍匪、有身经百战的官军占了人和。雪愈下愈烈了,仿佛立了心要把这林、这人、这马全埋葬一般,哪一方,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长江一个水师鞭长莫及的野渡,两岸峭壁如刀削斧斫一般,夹江而立,此处江宽不过百米,最窄处甚止只有几十米,宛似一个大门把守着江流,江涛汹涌竞前,浪花起处势若奔马,与那著名的三联珠之险,却又大是不同,在江边那寸草不生山上,站着三个人,领头却是胡仁,背手而立眺望大江,一袭粗布僧袍裹在作战服外面,显得有些臃肿。这时他身边的老船家在寒风里缩着脖子上前扯着嗓子喝道:“大师啊!这个渡口……前些年死了不少人!现时是没有敢从这里过的……不如!到前面那处渡口,便是被官爷收点钱,小老儿我少收你一些渡资便是……”
胡仁微笑的摇了摇头,那老船家还待再劝,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后生急道“爹,别说了!反正这秃……大师给了三十两银子,只要过去了,下个月我娶阿秀,你便不用去借印子钱了!”
老船家哆嗦着在风里挽起补丁叠补丁的袖口,露出那水上人家特有的不见汗毛的胳膊,摸了一把灰白胡子,似是下了极大决心咬牙跺脚道:“好!干了!你爷爷死时就叫我穷死不借印子钱,这次要能过得去,除了你的婚事,还能余下钱来买一窝猪仔!”
这时胡仁侧耳听了一阵,快步下山迎了过去,那后生慌忙道:“大师大师!你别走啊……”胡仁回头抛给他一块饼子,颇有些份量,差点砸到他身上,后生以为胡仁不坐船了,还拿东西砸人,正要开口叫骂,却见他老父亲那布满龟裂纹路的双手颤抖指着他手里的东西,半晌才道:“银子啊!”父子大喜,相竞用牙咬了确定是白银无疑,不禁喜极而泣。
胡会只走了几十米,离江涛声远了些,听那远近奔来的马蹄声,便没有那么费劲,不一刻,三人八马已来到跟前,胡仁给三个翻身下马行礼的弟子还了一个举手礼,不待陈宣报告就急道:“人呢?除了他们两个都不愿意走?”
陈宣便把事情和胡仁说了,未等苏京和陈甦鸿帮腔去诉说大牛朱慎如何不堪,胡仁双眼尽赤,疯狂长啸,一脚早把陈宣踢得远远飞起!不待陈宣爬起来,胡仁快步冲过去从地上揪着陈宣的领子把他拎得离地而起,唾沫四溅怒喝道:“我的军官团!我的军官团!你还我的军官团来!”
胡仁此时已势若疯癫,把陈宣一推,拳打脚踢,只要陈宣站起来,便是一顿拳脚。
陈宣却倔强的一次次从地上爬了起来,苏京和陈甦鸿呆了半晌才发觉不对劲忙上去扯住胡仁苦苦哀求:“饶了大师兄吧!不然我们现在回去找二师兄!”
可那里拦得住动了真怒的胡仁?胡仁怒吼道:“他都叫人撤离了,还到哪里去找?若有时间回头,我何必与他分头行动!”腰一甩,翻腕就把两人远了出去,那船家父子见陈宣三人实在可怜,虽然胡仁样子狰狞,也壮了胆子上前劝道:“佛爷……”
胡仁此时火上心头,大吼一声,转身眼看就要扭腰一腿雷霆踢出,陈宣、苏京和陈甦鸿三人躺在地上急吼道:“军规第四条!军规第四条!”
此话便如紧匝咒一般,抽干了胡仁全身气力,那一腿自然踢不出去,摇摇晃晃对船家道了声:“对不起。”又喃喃道:“我的军官团,完了,全完了。”说罢喷了一口血来,仰面倒下。所谓军规,便是胡仁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生搬硬凑在一起的产物,第四条就是:对老百姓要和气。
陈宣三人挣扎着爬起来去扶起胡仁,那船家父子早已吓呆,陈宣把挂在嘴角的血丝的抹去,掏了一角碎银给那船家说:“家师练功已到最后关头,此处阴气太重,便一时走火入魔了,这点意思,给你们押惊。”
胡仁醒来,已在对岸小客栈的房间里,睁开眼却见陈宣趴在床边睡着了,桌上油灯如豆,对面坑上,苏京打得低低的呼噜睡得香甜。胡仁坐了起来,本来也没什么伤势,只是气急攻心,血不归经。这时陈宣也醒了,一见胡仁醒来,忙立正举手敬礼报告:“已安排岗哨在房顶,每一时辰换值一次,现在第四岗陈甦鸿轮值。”
“为何这么做?我不是和你说一切从权,但求劝多几个人和我们一起去么?”胡仁坐在床上,毫不为陈宣言辞所动,冷冷的望着他问道。
……………………………补漏分割线;不好意思;边写边发晕头了。漏发了下面二k…………………
陈宣也不回避胡仁的眼神:“违反军纪出营者斩。宣已从权,令其部戴罪立功。”说到此处,陈宣掏出一本小册子翻开念到:“军纪最后注析:凡有认为可以超越纪律的,则不再隶属本纪律部队。”
胡仁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纪律的重要性?只是他根本没有选拔人员的基础,这种投师之为,可一不可再,如果再来一次,势必官府不会干休,那十六人,便是他要持之纵横捭阖,光复河山的本钱。
这一想头,陈宣却也知道,低头想了半晌道:“弟子实情相告,违纪人等,宣非耻与为伍,实乃怕与为伍。亚夫细柳,天子不能入,是以能成万世之功;李广难封,非武功不足,实为其性不羁。”
点点头胡仁穿上作战服下床道:“我去陪甦鸿站哨,你先睡会,等下再叫你吧。”便自出门去了。陈宣毫不在意,他是一个商人,这是骨子里的东西,一旦他认为某种方式有最大得益,比如胡仁向他灌输的纪律二字,他觉得方向正确便认了死理,便是胡仁,也不能阻止他去做。
坐在房顶,陈甦鸿不忍见师父悲苦之色,便劝道:“师父,等我们回来,再找二师兄他们不就得了?以他们的水准,现时寻常侠客也怕伤不了他们的。”
胡仁望着皎月,苦笑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便是遇上夏候剑那般角色,倒也不难全身而退,只望他们不要遇上官兵……”
可偏偏大牛他们遇上的敌人,除却悍匪,还有几十官兵。
双方已僵持了一整日,从早晨到现在夜色渐浓。
“叭——兮”那悍匪眉心开了个血洞,十几劲箭已向那火光闪烁处射去,烟雾未消,又一轮羽箭二十余枝覆盖射落,要知满清自恃骑射,军中便是那玩鸟逗乐的八旗,也大都虽不能骑但却能射,而福康安调来的三十骑又都是精锐蒙古骑兵,虽不如那十数神箭手得害,却也人人带弓。
李之玠开枪从后已迅捷离开,躲过第一轮箭雨,却躲不过第二轮,大腿上一支白翊穿透而过,鲜血淋漓,他素来年幼倍受关怀,却时大师兄师父皆不在此,二师兄三师兄都带了伤,一时间又冷又痛又急,只听那敌人慢慢向这边搜索过来,不禁悲之中来,无声淌出泪水,心中知是此时绝不能发出声响,但泪水已流了满面。
大牛这时已经醒转,对身边朱慎问道:“211、212呢?”
“101带走了。刚才213在七点钟方位似乎受了伤了,你们照顾201,我去瞧瞧。”朱慎的左臂打了白布绷带,渗出的血在这冰冷的天气里,已在绷布上结成乌黑的血痂。大牛一把扯住他道:“你不行,我去,我引开他们,然后你们去接应213,七号计划。”胡仁在此扎营,本已作了防止官军搜索的应对计划,七号计划便是其中一个。
把一卷白布紧紧缠在胸腹,大牛勉力爬上一颗大树。又从树梢跃过另一颗树,他尽力在师弟面前表现得敏捷些,但自己却知道,胸前的伤口必又渗出血来了,但现时也管了不那么,扯着山藤一荡,“轰”!手中三眼铳便向走在最后的一个神箭手脑袋上开了一枪。众官军土匪回身放箭之时,那里还有大牛的身影?
隐暗处的一个师弟便赞道:“201要得!”齐平却和朱慎对望了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朱慎吩咐他和其他人潜伏好,自己绕了一圈向李之玠那边摸去,齐平苦笑地对其他三人压低了声音说:“201不行了,你们什么时间见过他用爬的方式上的树?行动!”
第三十一章 裂帛
大牛在远外笑道:“来啊!日!老子把你们蛋黄把捏出来!”那声音却又在东北方了,那伙人闻言大怒,便赶了过去,萧笑忙道:“小心点!”前面一个蒙古骑兵已然踏中机关,“唰”一声,被高高倒吊起来,那人倒也彪悍,在半空中一声不吭稳稳抽刀去割那山藤,谁知刚一收腹,向上面一指,突然脖子一歪,弯起的身子又垂了下去,晃了几晃,手一松,刀也掉到地上,此时天色已黑,除了偶尔萤火虫飞舞,谁也看不真切,当下神箭手和那些持弓在手的蒙古人便按心中假想敌人所在方位射了两轮箭,除了把宿鸟惹事得惊飞,却一无所获。
过了半晌,才有和那倒吊在树上的蒙古人平日交情深的,爬上树想把他解下瞧瞧是死是活,爬了一半,却不声不响的摔了下来,再也不会动弹,萧笑忙指挥众人围成一圈,又让神箭手去射那老藤,十来箭方才射断,却发现两人太阳穴有个小洞拼命涌血出来,除此之外,再无伤口。
但若是火枪,不可能只留下比头发粗不了许多的小洞,如果弓弩,弓弦声又哪里能跑过这些没学会走路先会弯弓的蒙古骑兵的耳朵?但这时东北方又传来阴阴的笑声,雪透过树荫纷纷扬扬洒下来,萧笑无端心中一寒,咬牙朝东北方领头走去,便是此处有什么古怪,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齐平就在刚才那蒙古兵要爬上去的那颗树的相邻三两步的大树上,望着那伙人战战兢兢的离开,扔开手里撕了一半的叶子,心里咒骂着这伙人没有义气,若再使一个人爬上来,齐平只管用左手食指架着树叶,右手快速一撕这片只余半边的叶子,这种坚硬的叶梗便会又钻入敌人的太阳穴里去了。角度,位置,提前量,都是胡仁之前让他们早就算计好了,只有对方不发觉躲在这树上的人,爬上隔邻树上的,必无幸理。
朱慎见那伙人被引开,忙小心地去找李之玠,却见他自己咬着一块木头,边流泪边用刺刀割开伤口要取出箭来,但毕竟年幼,总是很难下手,轻轻一割便痛得哆嗦,如此数番,倒把那箭疮周围搞得血肉蒙糊,血越流越多,如不是朱慎赶到,怕一会不是箭疮要了命,倒是他不停乱割的的创口过多,导致失血严重没命的可能更大些。
朱慎忙抢过他手中的手,示意他忍住,一刀便割开皮肉,这毕竟他跟胡仁的时间要比这些人更长,又比他们年纪大了一点,下手也狠些。但起了箭头,那血涌得更快,连朱慎也慌了手脚,把当时还较贵重的、陈宣一直认为胡仁太过败家买来的白药不要钱似的撒上,终于堵住伤口,包扎完毕之时,回头却见那李之玠已痛昏过去,拍松牙关,那节木头几乎被咬穿。
脸上涂了草灰的大牛却没有丝毫齐平的优闲,他急急爬上一颗树,爬了一半,竟已没有力气翻臂撑上身体,但那伙人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大牛无奈,一手攀着一根树杈,一手把怀里余下的银子掏出一角,远力向东北方向抛去,立时无数羽箭破空声响起,那伙人也不再小心搜索,奔跑着向那角银子的落点冲了过去,大牛咬牙攀着树枝,就看着二三十人一个接一个从自己身边快速跑过。最后一个人跑了过去,大牛的手已无力滑下,连忙四肢紧抱大树,任由身体溜了下来,那胸口与大树的凸处一擦,几乎如刀割肉,大牛未落到地上,已喷了两口鲜血,再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倒此时已没有人会管他,因为那伙人已经和领地被侵入的猿猴撕打起来,一时半会是无暇理会其他声响了。
扶着树干,大牛蹒跚了几步,终于倒了下去,他脸上尽是苦笑,也许,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希望其他的师弟能活下来吧,他在失去知觉之前,没有想起娘亲,却想起十四个新兵召集完毕时,胡仁对他和陈宣说的:“纪律!纪律不止用于规范师弟们,也同时规范你们两个,如果有一天你们超越了纪律,那么你们就不再隶属于这个纪律部队,因为你们会害死师兄弟!”
大牛喃喃地道:“师父,对不起……”便倒在这风雪林间。雪,仍在下。
劫后余生的萧笑,死了三人,重伤七人,大多挂彩的结果,就是打死了三十来只猴子。现时断后的七个神箭手脚步有点哆嗦,很难相信,自从进入山林,百步穿杨的箭手们,射了这么多箭射去,居然没有留下对方一具尸体,至多就是一滩血,然后很快的失去影踪。
萧笑狞笑着,相当冷静地横刀小心的走在队伍的前面,显然损失超过了调拔过来的神箭手和骑兵的预料,但对于这些悍匪们,却是意料当中。因为他们都是胡仁平林三那一役的漏网之鱼,点子相当扎手!身手最好的方四,也是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挂了。
悍匪们此时就在萧笑的身后,他们知道,一定已方还有人要死,点子不会那么轻易就范,悍匪们也不怕死,只要能报得了林三爷的恩,这一百多斤交代在这里又如何?怕死的就不会跟萧笑来,现在没有山头,没有钱财,没有女人可分了。
“你脑袋,崩登勒格!袄浩!等回来,我们一起,动手,用马奶淹死小孩!”蒙古骑兵手持着狼牙棒,用生硬的汉话夹杂蒙古话埋怨萧笑,说之前在歇马镇没等他们就动手,否则不至于这么狼狈。萧笑冷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如果不是突袭做掉四个,射伤几个的话,让那些少年先见到骑兵的烟尘全跑回山林,说不定这几十号弟兄早已让人收拾了。
只因萧笑一伙人只是啃了几块烧饼,此时又饿又冷,便有人想扎起火把,马上就被几个神箭手和萧笑竭力制止,他们知道,这无疑是当靶子的想法。用棍子在面前拔弄,确定没有陷阱以后,萧笑才一瘸一拐的小心上前,不是他胆小,已经有十来个兄弟在林中被陷阱弄死了。
几个蒙古骑兵卧在地上听了一会,都指向西北方,大家便慢慢朝那走去,不一会,便见木间一处空地,搭了几间木屋,还有引了山泉在一个池子里。众人暗暗高兴,对方多人受伤是不争的事情,此时找到他们老窝,便可全歼。
唯有最前面的萧笑有意无意间踉跄了一下,落后了半个身位。不应该这么顺利,他不敢说出来,一是他也期望这便是敌人的窝点,二是说了怕泄了士气,三是也没人会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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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蒙古话,崩登勒格==男性生殖器官;袄浩==操。
第三十二章 扬镳<;一>;
慢慢地走近木屋,却发现几间木屋都是残旧不堪,中央最大的那间木层,门前挂放的灯笼也破破烂烂,从那面朽败缺失的木墙望进去,厚厚的积雪从那破墙残窗逸入,在屋里桌面的雪层,比那木阶上的薄不了多少,屋前檐下长长的垂冰映着雪芒,隐隐约约流动着寒光。轻轻一推,那门就脱离门框倒下,扬起许多尘埃和积雪的混合物,很是呛人。
火把终于打了起来,没有想象中的枪响,但神箭手们仍警惕地不敢把手离开弓弦。萧笑留下十个蒙古骑兵取了弓箭和神箭手在屋外空地警戒,便率了仅余的七八个土匪举着火把进屋搜寻。
许多被雪坠断的蛛网,在这大而破烂的木屋里飘荡,让黑夜里行走在里面的人,被拂过面庞时,心头不时的颤抖,积雪很厚的屋内,靴子踏上去发出“吱吱”的声音,屋里有好几个坑位,想必曾住过几十人,蓄水池有一半被木墙于上方隔开,一半在屋内,一半在室外,举起火把凑近,却见池子里的水已经结冰,好几层蛛网和不知从那飘来的残枝败叶搁在冰面。
萧笑直起身费解地道:“没人住?那他们为啥跑这边来?”突然外面传来许多脚步声,向东南方跑去,萧笑觉得奇怪,便招呼身边土匪出去瞧瞧,回过身却见一张七窍溢血眼珠突出伸长舌头的死灰色的脸在自己身后!萧笑惊叫一声,手里刀怒然回劈,直把那张脸劈飞半空之中,就在那头颇落地时,萧笑突然想起,自己劈开的脑袋,便是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兄弟,他怪叫一声,已经来不及从门口退,一个“燕子巧翻云”从窗口鱼跃而出,就地打了几滚,才立起身来,这时火把已熄,林间空地就他一个人。
萧笑忙打着火折子将火把点着,见到雪地里有二十来对脚印向东南去了,明显是留守外面的人发现了什么,而进屋的脚印,只有自己和兄弟留下那些,他便颤抖着走近门口,想把其他弟兄喝出来,以免和自己方才一样误伤了。
这时屋里传来“吱,吱”的绳子磨着木头的声响,萧笑举着火把伸头一伸,却见一个方才跟着自己进屋的兄弟被头下脚上倒吊着拉上横梁,绳子的彼端在黑暗中不知被谁拉动知,他急急把火把向前一控,那绳子却不动,萧笑眼里尽是惊愕神色,只因梁上挂了八个尸体,其中一个无头,全是刚才随自己进屋的兄弟!
一阵寒风穿窗吹过,手上火把的火焰不停的摇曳,萧笑下意识的盯着那焰火,却见焰火挣扎了几下,终于冒起几缕清烟熄了。突然颈后有些寒意,萧笑无端想起那个被他砍飞了头的兄弟的脸,就地一滚,再见暗黑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一闪而过,但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窗外冷月仍旧,雪停了下来,树影被拉得长长的,稍有点风,便扭曲交错得如某种怪物的爪牙。
他连滚带爬出了屋子,却听“咔”一声,那早已**的木墙不知被什么砸出一个破洞,有重物落在方才他滚过的地上,但他却是没有勇气再进去端倪了,连刀也扔了,快步的向林外瘸拐着跑去。
却突然发现前面有一堆东西,定睛一看,萧笑几欲昏了过去,前面那堆东西却是二十几个人头筑成的“京观”,依稀几个便是方才留守屋外的那些人。
在长江南岸边小客栈的屋顶,陈宣边上来边对陈甦鸿说:“师父说得是正理,如一个习武三年的侠客,能对抗一个从军三年的骑兵,那么,大明,就不会亡!史阁部退守扬州,多少豪侠志士赶来支援!结果呢?大明还是亡了,也许可以归结到吴三桂等等原因,但大明自袁督师身死,有过大捷吗?可见,行伍训练的效率,要比武林中人快上许多!加上合击进退有术,只有大牛他们十二人不被打散,单对一个侠客,也吃不了亏,怕只怕对上汉军营这种……”
胡仁突然道:“快下屋,收拾东西,叫醒苏京!”
已经迟了,当睡眼朦胧的苏京被弄醒,结束完毕时,在屋项的胡仁和陈宣已可以见到百十把火把四方八面围了过来。却是陈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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