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涅槃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紫毒妖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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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仁突然道:“快下屋,收拾东西,叫醒苏京!”

    已经迟了,当睡眼朦胧的苏京被弄醒,结束完毕时,在屋项的胡仁和陈宣已可以见到百十把火把四方八面围了过来。却是陈宣他们抬了胡仁进店里,没罩上僧帽,露出没戒疤的光头。

    哪怕是野渡,官府也安插了眼线,那店家又发觉陈宣几人辫子似乎是假的,于是就使人报知临近衙门。幸好陈宣排了岗,因为这是个几乎荒废的渡口,几年没有人来人往,是以马棚里也只有他们八匹马,几次小二去马棚,都让当值的岗哨喝止。

    胡仁压低了声音对陈宣说:“上马鞍,第二套方案,你带他们下广州留起头发等我,如果二月十九我还没有到,你们自搭船去佛朗机,生存下来!”陈宣虽不忍别离,但他却跟了胡仁近一年,经历了无数生死关头,纪律两字已铭心刻骨,当下眼眶微红点了点头,其他两人倒不为意,在他们心中,师父是无所不能。

    当下按胡仁之前订下的第二套方案,陈宣他们给马上了马鞍,便戴上行动用的只露眼、口、鼻的黑布头套,从作战包里抽出三截黑色铁棍,按末端多头螺纹拧合成一根一米多长的棍子,又把作战包外挂着的重金打造的大马士革刺刀拧合在棍上,便成了一把剑刃无缨铁枪。

    那掌柜小二见官府来人,便想偷跑出去,胡仁一摆头,陈宣做了个手势,苏京和陈甦鸿咬牙冲上去,从背后一枪一个,扎了两个透心凉。陈甦鸿还好些,只是脸上有点发青,苏京柱着枪在地上吐着一塌糊涂,毕竟之前训练时用来壮胆练习的不过是山猪鸡狗之类,第一次杀了同类,又不是陈宣那种生死关头,不动手对方就会杀了自己,所以心理承受能力不是太强的话,一时很难适应过来。

    这是喧哗声渐大,方言叫骂已渐可闻,胡仁一听脸有喜色,轻轻的叩了叩桌面几下,对陈宣道:“你们快走!”毫无征尘的一道刀光破墙而出,土墙的粉末尚未飞溅,那刀锋已快要斩到苏京的背后。却叫一声怪叫,那刀光一敛,宛似没有出现过一般,那崩塌的土墙重重砸在地面,呛人的尘土把熄了油灯的屋里弄得透不过气来。

    顶不住了;今天只能更新两次了。

    第三十二章 扬镳<二>

    苏京铁青着脸把从右胁下向后刺出的铁枪收回,黑黝黝的枪身那怕在十步之外也很难区分它与黑夜的边界,只有枪头那大马士革剑形刃流动着奇异的光泽,“嗒”,枪头一滴血摔落地面上。陈甦鸿缓缓的低声道:“我也击中了。”

    陈宣点了点头,他的枪头也有血丝在流淌。胡仁在桌面给他们敲出“十一点三刻方向”“墙后”的暗号,三人收到命令在胡仁话音未落、对方破墙而出之前,已展开的配合已久的刺杀,居然没有留下来敌,来的是劲敌。

    屋外的叫骂声、吵闹声已越来越近,胡仁却已不知去了何处。陈宣紧了紧枪把,把那剑形刃微微颤动了几下,颤动间保持着某种长短的节奏,马上,他见到苏京和陈甦鸿表示明白的答语。然后,屋里一片漆黑,连那三把流光四溢的剑形刃也不在所踪。

    厨房的方向亮起一豆油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向这小客栈的厅堂过来。一对花盆底“嗒、嗒”的走过来,稍带些嘶哑却有点别样的风骚的嗓音:“来的是哪条道上的英雄?奴这边厢有礼了……”

    “啊!”惨叫声从马棚的方向传来,如一把锯子横生切断了这女人的话语。花盆底踩着急了向这边来。“胡仁在此候教!”随着话音,作战靴沉重的从马棚方向踏入偏门进了厅堂。却是胡仁倒提着一把滴血的铡刀进来,这便是刚才砍向苏京、又被三人所伤的偷袭者手中兵器。

    那妇人终于和油灯昏黄的光一起出现在厅堂,厚厚的白粉敷在阔脸盘上,胡仁很有些庆幸从醒来至今尚未进餐,那妇人作娇笑状道:“原来就是名满白山黑水,威镇直隶湖广的大侠胡……”

    油灯跌落到地上之前,胡仁伸出铡刀接住,方才闪过的两处寒芒,却是两把长枪已斫去那妇人的左腿右手,陈宣缓缓把剑形刃从那妇人喉咙拔出。胡仁冷冷地道:“偷袭人者,人终偷袭之,你没有什么不能冥目的了。”陈宣猛的一抽枪杆,一股鲜血飞洒而出,那妇人仅余的手捂着咽喉,身子一旋重重砸断了一张长凳扑在地上。

    苏京在那女的身上摸索一阵,举起一块腰牌对胡仁示意,胡仁点了点头指着外面。

    此时四面八方不知多少人已把这孤立野渡边上的客栈围了个密不透风,便是想走也已走不成了,陈宣在门口摆上一张长凳,左手持着两把铁枪峙立如山,右手背在身后。胡仁左手油灯,右手铡刀就大马金刀的坐下,苏京和陈甦鸿却不知去了何处。

    只听陈宣喝道:“大侠胡仁在此!尔等报上名来!”

    这时那店前二十步外的密密麻麻的火把如波浪一般起了骚动,过了片刻,才有一个捕快打扮的人站,手上的火把颤悠着,强笑道:“小的是此处衙门捕快,不知胡爷在此……”

    突然他身后闪出一人,身着锦袍,帽子正中嵌了一块青玉,扇了他两巴掌,那捕快暗暗叫苦,此人是知县老爷的内侄,自己和十几名捕快是陪他下乡催租,听报有匪纠集了壮丁和大户人家的护院过来,谁知碰上大侠胡仁这个煞星,此时只望把话撕撸清楚,落个面子带人走了便是,怎知这个少爷突然要出来强出头。

    但这时却也不容他想许多,那知县的内侄已指着胡仁道:“大胆刁民!尔等若不束手就擒……”

    “你要战,”胡仁站了起来,把油灯摆在凳上,笑道:“便作战!”话音之末已伴着呼啸风声,却是手中铡刀已脱手而去,如削泥切草劈入那少爷右肩,砍断肩骨、锁骨、第一二肋骨直削到脊梁才卡住,那少爷身子喷出一片血雾,口瞪目呆直直倒了下去,铡刀尾部那个本来锁住底座的钩撞在地上,那刀体便停了下来,但那少爷的身躯仍向下溜,一声撕心裂腑的惨叫响彻夜空,直到那脊梁撞到刀尾弯钩,惨叫辄然而止,那少爷在地上眼睁睁七窍溢血,瓜皮帽早已跌到远处,手指末端不停的抽搐,这时血已狂涌而出,伴着胆汁、混着破了肠肚的粪便和失禁尿液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臭味,周围的人一下子散开一处空地,几乎凡是见到的,无不呕得清光,几个胆小的已当场昏死过去,有外围挤来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的,当即一看清楚,呕吐之物喷得前面人等头背皆污。

    从陈宣手里接过铁枪,胡仁扯下身上破烂僧袍,露出一身黑衣牛皮作战服,双手把着铁枪断喝道:“胡仁在此!谁敢来决死战!”陈宣此时已不知经历多少生死场面,甚至胡仁在莱阳铲平三五人小股山贼之后,为了给他讲解人体结构,曾把新死的人剥皮拆骨给他看,若是陈宣作状呕吐,却是矫情了,他倒是心里在揣摩师父下句会不会照抄演义里张飞台词: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

    胡仁向前踏出一步,那围着他的火把便退了两步,这时人群里那捕快颤声道:“张老拳师,您老号称拳剑双绝,怎能让这外乡人在此处耀武扬威?快快上前镇住场面才是!”也不容分说便把那张老拳师推了出来,那张老拳师比武授徒经年,打斗场面自也见过不少,但狠毒也不过撩阴脚、双龙抢珠挖眼睛罢了,但又不是要杀官造反,便有私仇也不过找个暗处勒死就是,这种场面却没见过,虽说方才他没随众人呕吐,却也心头发怯,但边上乡亲弟子瞧着,也不能就此便罢,当下捏了剑诀,立了个仙人指路,却见寒光一闪,他刚说道:“请……”已愕然倒下。

    胡仁伸手向后道:“布!”接过陈宣抛来的抹布,一擦那剑形刃上鲜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现是江湖比试么?蠢才!”

    这时人群中有张老拳师的弟子血性刚烈的,便要抢出来报仇,却被同来的族人长辈扯住,胡仁环顾四周,对陈宣断喝道:“莫伤无关人等!去把刚要冲出来的那个给我杀了!”

    若陈宣杀不了那人,就不能让此间人等散去。其实胡仁心头也是打鼓,别提那人本不该死,按理那老拳师也不该杀的,便是那少爷也不至出手索命。但如不杀人立威,若让对方那怕一人起反抗心理,作个领头人物,众人势必跟着一涌而上,到时便是大罗神仙也能逃劫难。

    第三十二章 扬镳<三>

    幸好此时人心已散,一见陈宣势若疯虎,竟闪开道来,那刚要冲出来的汉子挤在人群中间,只觉身前人群一空,颈间一凉,便说不出话来,陈宣脸上带笑,单手持枪遥指着他,慢慢一步步向后退。

    这却是胡仁教与他的心理战法了,若是退得急了,让人觉得已方胆怯,双拳难敌四手,怕是全尸也难留得。此时周边全无一人敢将所持犁把锄头向陈宣招呼的,直到陈宣退到胡仁身边,那捂着咽喉的汉子摇晃了几下,扑倒在地,众人才恍如初醒,向陈宣师徒挥舞着手中家什,用方言叫骂着,却不知不觉那火把圈又离胡仁他们远了些。

    陈宣左手一拍枪杆,行的是胡仁教他的持枪礼,对胡仁道:“宣,幸不辱命。”

    胡仁点了点头,做了个手势,陈宣便背靠着他,胡仁吼道:“把那官差留下受死,其余人等各自散去!”外围已有火把开始散逸,那捕快却是机灵,见状知道这么下去必定留下自己送死,对人群中其他几个捕快喝道:“横竖不过是个死,上!”

    十来个捕快自然也清楚处境,于是第一轮便有五六人从人群中冲出,虽说这些捕快大半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但公门中人,自古便有练习合击之术,正面受攻击的胡仁刺倒三人,代陈宣挡了一把水火棍,身上皮衣便已有了两道裂隙,右肩那刀倒只是割破衣服,胸前如不是作战服里的缀着护心铁板,却怕是开肠破肚,饶是如此,那铁板也被斩裂。

    陈宣刺倒一人,胡仁把铁枪一扫,那幸存的三两个公人攻势一滞,但在人群的其他捕快此时也已挤了出,胡仁全然不顾劈向头上的单刀,大喝一声:“杀!”一个防下刺又撩倒一人,陈宣也随着喝杀出手,便把那个向胡仁头上招呼的捕快刺落在地。

    片刻之间两人身上衣服已都有了七八处伤口,陈宣后背已然见血,胡仁为了护着陈宣,左臂左腿的三道皮衣裂口更已溢出血来,但那捕快也死余五人,但那火把***又缩小了许多,那些壮丁护院此时虽见公人身死,但见到胡仁受伤,便醒觉对方也不过两人,虽然方才余威尚在,但那些孔武有力者已跃跃欲试,胡仁此时又痛又饿,却知如撑不住,自己师徒便要死在此地,当下单手持枪指着面前一个离得最远的捕快道:“211!杀!”杀声未落,那捕快已扔了单刀捂着喉咙跪下,胡仁哈哈狂笑道:“宣儿,刚才伤了你可是那人?为师这就把他杀了!”

    突前几步,那火圈又松散了些,胡仁怒道:“212!杀!”那名捕快便也捂着喉咙倒下。

    胡仁单手反握铁枪缓缓转动身子环指着人群,面对胡仁师徒的人早已心慌意乱,脚下发软,那场中三个捕快见刚才扑出同袍都卧尸当场,或是下个就轮到自己,也皆双腿颤抖,竟有一个失禁了。

    却没人去理会,刚死的两个捕快,喉间都插着短矢。

    一众人等只望胡仁那铁枪不要在对着自己时停下,铁枪所指,那火把的***便凹进一块,胡仁突然大喝:“杀!”那三个捕快有两个坐倒在地,一人已然吓呆,那包围圈豁然退后数步,有无数人等被踩倒贱踏,陈宣急跑两步,那把枪尾撑地,一个背越式撑竿跳跃上二楼,翻身接了胡仁抛来的枪,已从屋顶越到马棚。

    胡仁操了那把陈宣撑跳留下的铁枪,向前冲了七步,把那火把***也带了七步,迅捷的一个直刺,把那呆立场中小便失禁的捕快刺倒,这时骏马嘶鸣,马蹄声已穿越包围圈向南去了。一个捕快坐在地上狂喝:“他功夫最好也敌不过我们人多!所以才让徒弟逃命去了!大伙快上!”

    另一个捕快努力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总是失败,当下也叫道:“他杀害官差,你们不把他拿下,到时便是株连九族的谋叛罪!”株连九族的威胁,对于国人来说,总比生死来得重,再说陈宣的突围,也似乎给大家壮了胆,那火把***一下子缩小了许多,胡仁渺小得如同一颗沙粒,孤独的在四涌而来的潮水中等待被淹没。

    那五道岭的山林中,李之玠也已醒了过来,趴在树上的狙击点,端着那后装步枪瞄准了那五十步外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萧笑;朱慎和一个师弟坐在那间倒吊着七八个悍匪的木屋屋顶互相包裹着伤口,他们轻松地打量李之玠的方向,等待那团射击后黑火药独有的烟雾出现。

    大牛被齐平和其他两个师弟找到,抬回了宿营地门口,拼命地用雪给他搓着手脚,两口热肉汤灌了下去,大牛也勉强的睁开眼,齐平却苦笑望着大牛那解冻后的白布绷带上渗出的鲜血。

    此时来敌便只余下萧笑;

    此时缺口已套住萧笑的脑袋;

    此时准星慢慢的调整到三点一线;

    此时李之玠的手指已经把扳机压到尽头。

    这是绝妙的猎杀,孤立静止、失去警戒心理的猎物,有效瞄准射程内的瞄准,无意识的击发。

    “轰!”伴随着一声惨叫,半死不活的大牛突然对齐平道:“去!快!之玠!”便拼命的喘气说不下去了;朱慎大叫一声,从屋顶跳了下去,打了个滚向李之玠那边奔去,全然不理自己伤口又裂开。因为,这不是后装线膛遂发枪的发射声,那么,就只能是炸膛声。

    那声爆炸把附近林间的积雪震落,几个方向“沙沙”的带动树叶的捷跑声再次拔动了萧笑崩裂边缘的神经,他已经没有能力去思考,来的是同伴还是敌人,他怪叫一声,疯狂的向林外跑去,一处被他触动的机关弹出的原木,再一次把他那条瘸腿撞折,也没能把他留下,他疯狂的冲出林外,身上不时被弹出的竹签射中、射穿,留下一路血痕。

    他爬出林外,原来看马的两个同伴,失去了头颅倒在那里,有十来匹被用弓弩、火枪打死的马躺在那里,因他的到来,使得盘旋在人马尸骨上的寥寥几只还没被冰死的苍蝇,慌乱的翻飞。

    萧笑没有停留,他拼命的向外爬了出去。

    第三十三章 鸟雀

    渡口野店,百年来未曾有今夕如此多人聚集,众多的火把“啪啪”的燃烧着,几欲把此处变作白昼,在那层层叠叠的火把***里,胡仁手持铁枪而立,包围着他、越来越收缩的内圈,已经不停地在鼓动的包围者的士气,连那两个捕快也被人搀扶起来,喘息未定便狞笑着一步步迫近胡仁。

    胡仁突然笑了起来,大喝一声:“慢!”那包围圈竟被他一喝,稍滞了一下收缩的速度。

    “你叫什么名字,家往何处?”胡仁用枪指着一个捕快。

    那捕快虽然档下仍湿,但此刻已然胆壮,狞笑道:“待你下了牢了,自知晓爷的名号。”

    胡仁点点头,持枪一抱拳,向肩后一甩,又把左手做了个手势在空中一挥,对周围道:“在下胡仁,杀了官差,必当投案,以免连累各位父老。”转身一指那口出狂言的捕快道:“但此人无礼,我必杀他。”

    说罢对另一个年老捕快道:“我若誓死拼杀,不止你等两人,周围人众,不填进来十条人命,却是杀不了我的。”回身一吼:“有哪十个人敢来赴死!”

    当下众人皆若寒蝉,胡仁便对老捕快道:“你叫何名?家住何处?老实答我,别忘记我徒弟还会回来。”此话一出,围着他的***又扩了几步。

    那老捕快苦笑答道:“胡爷,小老儿姓舒,家住县城打铁巷,您唤我老舒便可,实话对您讲,您第一个杀的便是知县老爷的内侄,此去投案,怕是绝无活路,在场的做个见证,如果胡爷的高徒回来,却不要找我麻烦。”

    胡仁笑道:“我自有分数,跟你去便是,枪便寄于尔处,每日勤以擦拭,如我来取之时,见有损伤,必诛你全家!”说罢将枪尾奋力插入地上,后退三步。

    那年青的捕快一个箭步上前,拔了枪持在手中,狂笑道:“你这杀才,死到临头还敢放屁……”一把甩开拉住他的老捕快,对胡仁骂道:“你以为放下枪就能进牢房活到秋后么?不怕告诉你,进了县衙不用过堂入册,就把你穿了琵琶骨扔进水牢,不出半月就饿死你!”

    胡仁笑道:“放下我的枪。我并不是交你保管。”

    那捕快大笑道:“这是凶器!保管个……”

    “轰”一个屁字没说出来,那年青捕快便已软软倒了下去,胡仁把铁枪踢在手中,将那已发射完的三眼铳奋力抛越人群,扔进五十米外的江中,将枪递给那老捕快道:“大丈夫,一诺千金重,我说杀他就杀他,我说跟你回去便跟你回去,我说会回来取枪,便一定会回来!”

    当下人群中有年青小伙,见胡仁现时手无寸铁,便要跳出去打上胡仁一顿,却被族中长辈不知何故死命拉住,那老捕快也满面愁容对众人说道,江湖汉子,生死一诺,大侠胡仁已答应去投案,定不会自毁其诺,只请各乡帮手收拾殉职的捕快尸首。

    走在去县城的路上,身边路过的人渐渐少了,前面那老捕快混浊的老眼竟垂下泪来,胡仁在后面听到泣声,问道:“老舒你作什么?我说跟你去,自不会跑掉,你如不放心,上了锁扣也行。”

    那老舒摇头不语,又走了三里,停了下来,头也不回悲叹了一声,问道:“请问胡爷,江有多重。”

    胡仁心头一热,这可是刘逸成教与他的切口,急答道:“有两斤一十八两五钱四分九厘八毫!”

    “作何解析?”

    “南北两京为两斤,一十八省为一十八两,五湖为五钱,四海为四分,九江为九厘,八河为八毫。”

    “呜呜”那老捕快一听,悲然而泣,转身勉强行了个拐子礼道:“道士洑分舵八排舒摩禾拜见胡爷。”

    须知帮会规距,都是许充不许赖。也便是就算不是门中人,冒充门中人,被发现了也不是太大的事,当然,胡仁见刘逸成时,却是胡仁充得过分,明明不似洪门中人,却又对部分切口暗语很是精通,令人怀疑他是清狗派来的奸细,才使刘逸成起了杀机。

    但如果明明是门中弟子,见了门中兄弟,却不敢自认身份,便是大忌了。只因充的人多了,这帮派的名声只会越来越大,加入帮会的人也自然越来越多;但若是门中人皆赖而不认,此帮派自然愈来愈是式微,

    胡仁在四乡八里面前行了拐子礼,做了求救求援的手势,万一这中间尚有门中兄弟,自己不与胡仁相认,最后势必总堂会派人来把自己三刀六洞。出卖兄弟别说自己做不出,这个分舵也只余下自己这个八排和一个不知踪的二排没被清狗发现,就是要出卖也不知从何卖起。

    但胡仁这次当众杀官,自己放了他,势必知县不会放过,想到一家老少,老舒自知只有一条路,便是让胡仁杀了自己,才能又全兄弟情义,又保住家人安危,但千古艰难唯一死,他一路上,是否去问切口,便把他折腾得痛不欲生,只因他知道一问胡仁便会答,一答自己就要死,此时胡仁答得分毫不差,如何能不让他悲苦?

    他却不知,胡仁此时心里也尽是苦笑,只因胡仁本就打了半路突围的念头,这个年代通常江湖汉子场面上交代了的话,还是会守诺言,否则传开就臭了声名,为一众武林中人、江湖豪客所不齿。所以胡仁说过投案,按理要跑也只能投案以后才能跑。

    谁知胡仁对于所谓声名一丝牵挂也没有,他本来只等过了这个墟,此时那四乡八里回村的人已不再一股股从身边经过,便做了这老捕快的,谁知弄出个洪门弟兄,这叫他如何下手?这时老捕快转身把那杆铁枪塞到胡仁手里,抹了一把泪水,扇了自己两记耳光想止住哭泣,他咧开嘴露出沾满牙垢的牙齿,但他没能完成这个自嘲的苦笑,泪水却仍在那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纵横。所以直到他重复到第二次,胡仁才听清他说的话:“抱歉,胡爷,我不能让你离开、保全你的侠名了,求你动手杀了我再走吧!不然,我的孙子才出世一个月啊……”他抱着胡仁的腿,跪了下去,把头深深地埋下。

    第三十三章 鸟雀

    四乡八里便各自回了祠堂,除那张老拳师和他的徒弟,却也无一人为胡仁师徒所伤,自是在祠堂吃喝一餐,便各散去。

    那张老拳师的老婆张陈氏听报,哭了一阵,便换了短打披挂,她虽年老,却腰不弯腿不僵,因是船上人家的女儿,自小在江边长大,不曾缠足又习练武艺,此时手持雁翊单刀,颇有戏文里畲老太君的风骨,便聚敛徒弟三十多人,欲去县城半路截杀胡仁以报此仇。

    却不料未到村口,族长就使人来请,当下命徒弟先到自家晒谷场待着,张陈氏便向祠堂去了,一入祠堂,便觉不对,来的都是四乡八里的门中兄弟,张陈氏行了一个拐子礼,咬牙道:“先夫并非内中兄弟,众家兄弟的情份我老太婆领了,但这仇,我自己去报便可!”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却听“四姐”“四妹”叫声不绝。

    当下有人把张陈氏劝得坐下,便把胡仁临去行了拐子礼,又发出求援手势的事一并说了,那张陈氏一听,呆了半晌,突然啕嚎大哭老泪纵横,众人也不知如何劝她,倒是她哭了一会,自行抹了泪水,咬牙切齿道:“不行!这仇我要报,一定要报!谁敢阻我,我就和他割袍断义决出生死!”一时众兄弟也不知该说什么。

    张陈氏冷笑一声,便要掉头向外走去,却叫那老族长一顿拐杖,怒喝道:“站住!”只见那七十多岁的老人气得花白胡须乱颤,一步步从上位走下来,指着张陈氏的背后骂道:“你对得起万云龙祖师么?你入洪门为了驱除满虏,门里的兄弟杀清狗,你丈夫为清狗助拳被杀,你便要去杀自己门里弟兄?你知道为什么门里四七排都是姐妹么?你便要当那田七么?”

    所谓洪堂四七排,便是洪门当年领头大哥天佑洪手下四排姓符的、七排姓田的叛投清军,导致起事失败,后被洪门弟舍命捉回开了香堂凌迟,自此四七排只由门中姐妹担任。那张陈氏跪倒在地,长哭不已。

    星光下,刚刚喘了口气的长草又被再次的蹂躏,三十二只包了布的马蹄,纷飞的踏近了这个渡口,陈宣望着空无一人的野渡和客栈,无奈的摇了摇头。陈宣举起手一挥,三人调掉马头向来路奔去,落在最后的苏京,全然不管陈宣低声的喝止,从背上取下一把只有他才装配的长弓,抽出仅有的一支箭头包着油布的长箭,解开油布把箭杆上的火药包导火索点上火,跑到五六十步左右,反手背弓射出。

    三人八骑远去无痕时,那客栈已崩塌了一角,熊熊大火在这无雪的夜里,映得几十步外的江水也别样血红。

    ……………………………

    “救人!”祠堂里打铁出身的管事五哥,操着他那锤炼铁器的铁锤,斩钉截铁地道:“此等英雄人物,便不是我洪门兄弟,也该舍命去救!”

    分舵的堂主,拄着那拐杖,摇头抚着那花白的长须,慢慢地向那正对着门的上位走去,边走边道:“道士洑的分舵,已有烟消云散四十年了。当年,他们人马可是比我们强多了,有的大哥,还是天佑洪起事时和清狗面对面厮杀过的好汉。那时也去为了去打救一个外乡的兄弟啊,我那时,还是么排,凤尾老么啊,大哥叫我去联系道士洑的兄弟,结果人家嫌我们是老弱残兵,几句场面话交代完了,就让我们不要参与了,呵呵,人是救下送上船走了,但第二天道士洑全部六十多号兄弟被汉阳营围歼,连同家人老小,无一幸存啊……”

    张陈氏,仍跪在地上,但已不再哭泣,这时门外有兄弟喊道:“谁?二狗你来这里做什么?”

    “阿炳哥,我找我师娘。”却是张老拳师的大弟子。

    张陈氏突然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叫道:“二狗,你等等!”声如夜枭掠空。

    她转身径直走到香案前,叩了几个响头,立起一条腿,从绑腿间抽出匕首,这时有兄弟要冲过去挡她,却被管事五哥等人挡住,只见张陈氏奋力往腿上刺了一刀,把刀一拔,已几乎摇晃着跪不稳了,她咬牙又刺了一刀,那血已死命的涌出,脸色已苍白得和宣纸似的,却见她把刀拔出,周围人众,都听到“咔”的一声响,只见那张陈氏“呸”了一声,却吐出两颗断牙。

    举起刀来,那手已颤抖不止,往下一捅,竟刺在青石砖上,匕首折成两截,张陈氏惨笑道:“罢了,天意如此,终不让我全了义气!五哥!”那管事五爷已转过头不敢望她,却听她又唤道:“五哥,你三十年前送我的这把匕首,我一直保存得很好,想不到今夜却弄断了它……”那声音叫在旁人耳间,仿似厉鬼索命,但那五哥却觉得别样温柔,望着那跪在血泊中的张陈氏,三十年前那水边柳树下的陈家小妹扎着辫子的模样,把心口撞得发痛,当下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那张陈氏释然一笑,把半载匕首插进心窝,五哥奋力把大锤冲那匕首把上一敲,那匕首透体而过,带着一股血箭插入张陈氏身后三步的青石板上。

    张陈氏捂着心口,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血从嘴中拼命涌出,这时门外那二狗又唤了声:“师娘!”张陈氏终于拼了最后一口气喝道:“报仇!报仇!”立时倒在血泊当中。那五哥慢慢走开,别过头去,那堂主坐在上位,摇头道:“她三刀六洞已交代清楚,不得再向她嫁在邻乡的两个女儿下手。”众人点头称是。那祠堂外二狗只听了师娘声音不对,便要冲进去,望风的兄弟哪里肯放?最后听到报仇,含恨指天喝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转身去晒谷场纠集同门师兄弟去了。

    第三十三章 鸟雀

    “三排柳阿六。”

    “我在这里。”

    “你骑我家的马,马上去县里报官,说族里老人长辈让你去报信,有人要去劫犯。不可到的太快,也不可到得太慢,你可能行?”

    “能行!”

    “你去。”柳阿六抱拳一揖,快步向外跑出。

    分舵堂主叹了口气,道:“尽人事吧。”说罢一整脸色,老态尽去。

    把须喝道:“六排陈景顺。”

    “陈景顺听大哥吩咐!”

    “你无家小,你去。”

    “是。”便有一人站在左边。

    “九排郭阿炳。”

    祠堂外望风的阿炳叫大哥点到他名,连忙交代身边兄弟,快步入了祠堂。

    “你父母已逝,可有牵挂?”

    “小弟妻儿……”

    “现在就让老么送她们母子过江,可还有牵挂?”

    “再无牵挂!”

    “你去。”

    “听大哥差遣!”阿炳也站到左边

    ……

    五道岭的宿营地,大牛愤怒地一拍桌子,全然不理伤口又再渗血,对朱慎怒道:“放屁放屁!师父说要坚持游击战!你居然让俺们把钱拿去做生意呢!老子捏死你!”

    朱慎一点也没有平时的犹豫和萎缩,嘿嘿一笑,冷冷道:“二师兄,累死这么多师弟,你还总以为自己是正确的?师父在时不老说什么人生而平等吗?你是师兄咱们也平等,反正谁愿意留下的,就留下好了。不怕告诉诸位,学生便是要去开妓院!”

    说到这里,朱慎突然激动了起来,举着双手比划道:“不自由,毋宁死。师父常这么说,对,给我自由!我要去招姑娘,**都得有这么大的才行!对,包装,师父说做什么生意都要包装,我就把她们说成被贬落难的官家小姐,被打劫的富贵人家女儿,卖身葬母的孝女!我敢打包票……”

    “啪”,朱慎一低头,一个铜杯掠过额角砸在地上,大牛怒眼指着他骂道:“***!你,你……”竟气得昏了过去。

    齐平用锋利的小刀修着指甲,头也不抬的对其他几个道:“把二师兄弄到床上去吧,三师兄,你要走就快走,老二醒了,估计和你同归于尽也不会让你走,噢,你把之玠带走吧,他那只右手要快点寻医上药,不行只有砍掉了。反正就是他愿意留下来,也只是给二师兄一个包裹。”

    说罢起身自去打开小皮箱,取了两条金条,抛了抛,笑道:“师父常说,百花齐放,我也有我的想头,你们别管我去做什么,我不愿去做生意,也不想打什么游击,打游击要真的这么好,师父就不会走了。”说罢自己去提了来时的小包裹,径直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况且师父不论怎么说,很对得起我们这班弟子了,如果师父回来,只要还没死,我一定回来。”

    齐平叼着一片树叶,在夜间踏着积雪,吹着胡仁教他的一首旋律,留下一串脚印,愈行愈远。

    朱慎蹲在地上抱头想了半晌,站起来对着昏迷的大牛道:“二师兄……”转身问那三个师弟:“你们有没有人愿跟我走的?有愿意跟着二师兄的吗?”当即马上有一个叫刘有把的,表示愿意跟朱慎去,朱慎取了六条金条,临别前对那两个留下的师弟道:“在这里大家都禁止交流除了姓名以外的东西,但宣少,我,老二,都知道你们每一个人家在哪里,如果你们出卖老二,就算我杀不了你们全家,宣少和师父想必回来也不会放过你们,他们的手段,嘿嘿,可比咱强多了。”便和刘有把做了个担架,抬了李之玠,收拾了东西便也走了。

    胡仁此时脑海里翻腾似海,他想不到真有人和他讲义气,之前不管是王驹或是刘逸成、莱阳分舵的兄弟,都让胡仁对义气这个词感到失望,但他想不到这位道士洑分舵八排,却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命。

    其实胡仁如果去投案,也不是没有活路,他只要拍出身上万两银票,再拿个架子装成很有身份的密探,随便报上于易简的名头,让知县派快马去调查,不管于易简如何作答,这快马来回的三四日,已足让不会马上被虐刑的他脱困了。但这只是一个计划,是计划就有失败的可能。

    胡仁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一个狙击手不让其他东西干拢自己的目标,是最基础的功课,他扶起老舒,对他道:“老哥,你瞧那边,天边的流星,据说,对流星许个愿保佑子孙,会很灵。”老捕快不解地点头转过身去。突然颈间一凉,却是胡仁把那铁枪架在老舒的颈上了,老捕快惨然一笑道:“胡爷,动手吧。”

    胡仁做的选择是什么?杀了老捕快?或是跟他回县城?

    天边尽是墨云,那明月勉强要透出光来,最终的努力也只使得,天际仿佛整匹黑呢料子间有某处地方被烫斗烫伤了一般,那便是明月的挣扎。

    ……

    友人著作更名启事

    潇疯兄的书更名为《再生之猎艳天下》。呵呵;这本不合我口味;就不毒蛇了。

    第三十四章 归鸿<一>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却便是黎明之前的必由之路。

    潜伏在县城外的洪门弟兄,,已有几个不耐烦抽起了旱烟,郭阿炳对身边的管事五爷低声道:“五哥,几时才能动手?莫如我等向来路摸去,把那老捕快一刀撩倒,救了胡爷便走就是。”

    五哥在黑暗中见不到他的表情,只知他一动也不动的倚在路边树旁,过了半晌才道:“若单要走脱,那胡兄弟就算赤手空拳,你以为他不能自己做了那老捕快么?说了投案,便须到了县衙才好打算。”是以又让阿炳吩咐下去,等老捕快和胡仁来了,便尾随入城。

    但天渐渐亮了起来,这时一骑从县城奔出,马上骑士便是那去给官府送信的柳阿六,他一勒缰绳,焦急的对五哥说:“撤,快撤,胡兄弟和捕快老舒都让人劫了!官兵差役就要出城!”

    毕竟如果该来,两个时辰前就来了,到现还没来,就是不会来了。聚集在半路准备截杀胡仁的张老拳师的徒弟们,此时也甩去身上露水、辫梢霜冻,咒骂着那狗屁言而无信的大侠,在大师兄二狗的带领下,奔张老拳师的家里去了,谁知一到家中,却见师娘卧尸当场。

    二狗虽离去时发觉师娘语音有异,但也没料到一别便是隔世,那二狗从小便给张陈氏认得干儿子,张陈氏膝下无子,也向来多番照料,不然以二狗家那二分薄田,哪里能学得起武艺?虽知穷文富武,如是连吃都吃不饱,那里打熬得出气力?

    二狗不禁扑 ( 烽火涅槃 http://www.xshubao22.com/3/3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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