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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作为战区参谋长官,叶逸凡很清楚,这都是些视荣誉更胜于生命的人,一旦任务有什么差池,很可能这些人再也不会回来,那么对他来说,是更大于一个连级任务的损失。但这一次,他选择了荣一连,因为这次的任务不同,任务的真实内容,连战区司令龚勇也不知道,这是cpl组织的密令。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三>;
在第四战区参谋长叶逸凡接到cpl密令的两个月后,在京师的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里,那名足不出户的客商,沉沉地安睡着,这时他眼睫毛跳动了一下,突然他一卷起身子,一把乌黑哑光的刀从枕头下旋风般的扯出,迅猛地在空中劈击了七八刀,这时持刀的客商才睁开了他眼睛,那伸手想去拿放在桌上藤箱的贪心伙计,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声不出直到倒下去,身上才喷出几道血雾在这昏灰的房间里。
客商慢慢地收起刀,刀柄上有编号,是何传文的编号。这名伙计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起码他把鞋子留在进门的地方,而且反锁了门。何传文的眼里的一丝怜悯,直到他从伙计腰间摸出一块官府的腰牌之后,便已荡然无存。他小心地把伙计搬上床盖上被子,然后打开那个藤箱,把一套全黑的作战服穿上,然后把箱子里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系在h带上,闷热的天气,便得他的额角已渗出汗珠,于是何传文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一条缝。
窗外的夕阳霞彩已被乌云压抑得,不足以笼罩着京师这个巨大的都市。在京城那五米来宽的街道,两边是五六米高的房子,来来往往众多匆匆忙忙的人潮,草鞋、千层底、皮靴的践踏,更使得半空中一层灰蒙蒙尘埃久久不能落下。街边小档在努力的叫卖着,希望能卖出今天最后一件小玩意,天桥下的把式也卖力的吆喝,但他们都留不住各色人等赶回家的步履。
也许最为悠闲的,是对面路边屋檐下,那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他刚从街边骡车下来,那是京师那间名为“玉兰油”的胭脂坊黄老板,他撑着油纸伞,拖着不太方便的腿脚,招朋唤友向陕西巷口而去。而何传文清晰的见到,黄老板向他作了一个手势,那就是:天黑,行动。
何传文轻轻地有秩敲打着墙壁,这是一组密码,内容就是:为了国家。
隔壁马上也传来了轻叩墙壁的回令,从对方那行动前仍稳定把握节奏的敲击速度,可以发现,那一定也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对方的回令密码也很简单:珍重。
行动的名称就是“为国珍重”。
何传文默默的给小巧的弩弓上了弦,把它挂在腰间,接着从大腿外侧的短火枪套里拔出两把火枪,仔细地检查里面的弹头和硝化棉发射药,然后插入铜火帽在引火孔里,轻轻地放下击锤。天,还没有黑,雨,还没有来。
瘸腿的黄老板,和他朋友走在街上,全然没有悦来客栈天字房里血腥和紧迫,他是一个走运的人,因为他独家秘制的胭脂,在京师有极好的销路,常常卖到断货;但他也是不走运的人,第一次从山西来京城的行铺,路上那些该死的马匪,就让他失去了一条小腿,当货行的骡车在十来天前进入京师时,守门的军士亲眼见到他那小腿上,深可见骨的一刀。
尽管当时,他的管家塞给城门守的银子,让他可以把这位老板很快的送到跌打医馆,但能做的,也只是给他装上一条木脚,天见可怜,他倒好得飞快,也没有因此掉了性命。陕西巷口这时已可以见到,百顺胡同的青楼,早早挂出的灯笼。销金窟的怪兽,逼不及待地在夜幕到来之前,就睁开了眼。
黄老板和他的朋友,说笑着八大胡同的红牌姑娘和清倌人花名,就穿过了百顺胡同向东,进了万佛寺小横巷的青楼里。
他们很快被大茶壶领到一间雅室,这一行八人在大茶壶退出去以后,立刻就停止了嬉笑,黄老板那平日十二时辰里都见着笑的脸,已不见一丝笑意,他的端坐在那里,静静地一言不发。而他的朋友们,四处窥看翻找着,终于在一块软垫的底下,找到一个小小铁管口,黄老板挥了挥手,一块软垫被撕破,棉花裹着绸布一起被填进管口。
这时,门外有叩门声,而就在这时,风雨从敞开的窗户涌进这勾栏雅间的小厅,墙上的几幅不知谁留下的诗画很快就被刮离了它们原来的位置,几个同样质地不怎么高明的杯子从桌上飞起,砸在那货真价实精美的红木箱柜上,就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风雨远离了这间房子,因为瘸腿的黄老板已把离他五步远的窗子关上了。
进来的,不是当红的姑娘,而是这里的厨子。
厨子进得门来,头也不抬问:“要不要先来点什么?”
“红烧狮子头,一人最少三个,一人一管福寿膏,量要足。”黄老板缓缓说道,手指了指那塞上的铁管子。
厨子点了点头说:“麻雀多,昨天炸了三只,但有只大的,不知是那个老爷养的,没法子捉。现在就要用饭,会不会早了点?”
“不早,我们兄弟都忍着难受,你快些置办上来,用足了我们好让姑娘待候快活。”黄老板点了点头。
那八个人,便有四个跟着厨子去了。黄老板从墙上用力地把琵琶取下,扔给留下来的一个人道:“小五,你去石头胡同。”小五点点头,把那琵琶拆开,从里面取出一把精钢弩弓,拍开两侧弓臂,快速地摇轮上弦,一拍弩弓侧面的矢匣把手,一根弩矢就在弦上,他站立向黄老板举起右臂,道:“为国珍重。”
“为国珍重!”黄老板低声地也把这句话送给转身离去的汉子。
黄老板就是少校黄细弟,他当然不是要的红烧狮子头,他要的是预制破片的手榴弹;大明陆军自然也不可能吸食福寿膏,他要的是五把八五式后装弹仓枪。行动已经开始,黄细弟身边这八人是指挥小组,石头胡同是预备队。
这时风已经烈了,雨已尽倾盆,天,已经黑了。悦来客栈的老板小心地掌着那豆大焰火飘忽不定的油灯,骂着那偷懒的店小二走到天字二号房的门口,浓厚的血腥味全然没有因为风雨而减淡,老板惊诧的推开门,油灯失手跌落地上,没有人可以在咽喉被割开时仍掌紧油灯。
何传文冷冷地望着那因为灯油洒落、开始燃烧的床单,一点也没有扑熄它的意思,也许这场火会让许多无辜的人受累,也许老板本不该死,但他只是一个军人,他不是救世主。何传文敲了左边的墙壁,得到回音之后,就在天边一道霹雳声中,探出窗口握着斗拱一个卷腹,双腿搭上了屋檐。
大雨让屋檐愈加滑溜,但这一切在行动之前已有过多次的模拟,何传文用膝盖给双脚助力,快速的在屋顶卷起身子,但屋顶的青苔,却是意料之外的滑溜,就在他跪在屋顶还没直起身子时,双腿猛地向下滑去,幸好此时手上一紧,有人用力地把他拉了上去,何传文在风雨里站稳,那拉起他的人,却是走惯了甲板的张斌。
何传文冲张斌那同样用油彩涂花了的脸点了点头,两人顶着夹杂了泥沙的暴雨,快速在屋顶奔跑,作战靴溅飞着泥泞,身后是已经起火的天字二号房。
七八个无奈的值更清军,披着蓑衣走在泥水里,这本不是非做不可的差事,若换成以前便是接了差事,大伙也找个窑子赌钱耍乐,但现时不同往日,赤匪已下了登州,说不定根本不过江,直接就冲天津来了,为了身家性命着想,还是老老实实拎着火把巡逻。
但他们以为弄完了今儿的差事时,外城西北方在有火光冒起,那明显是民居失火了,领头的清军在雨中抹了一把脸,从泥水里拔起脚吆喝道:“快快,转回去看看!”他身后有人不情愿地说:“那边又没有什么大臣的宅子,忙乎啥来的?”
“咱是新军!”领头的清军一拍腰刀道:“朱大人是少有的不喝兵血,他老人家讲究爱民如子,咱总得敬重他这秉性对不?”领头向西北折回,突然他觉得这队中似乎少了两三个人,这时队中又有两人一声不吭倒下,没等这领头的喝出声来,不知何时杀了队尾两个清军,并披上他们蓑衣的何传文,一刀就把这领头的清军劈翻在地。
张斌一刀就捅翻了拿着火把的清军,余下两个要跑,被何传文飞身扑倒在地,张斌冲上前一刀一个结果了性命,何传文两人协力,把这七八个清兵拖到屋檐下弄成围坐避雨的模样,又在他们中间把手榴弹绑在一人身上,拉环套在另一人手上,两人去了蓑衣,快速向天牢奔去。
当他们奔到天牢外围约定的地方,从防水包里掏出涂了磷光的小棍晃了一下,周围马上就有七点磷光在呼应起来,在集结了以后,何传文点了其中两人,示意跟着自己作为尖兵,但张斌马上把他们按了下去,一队三十来人的清军,有气无力的扯着竹笠走了过来,其中一个清军在雨里甩头吐了一口浓脓,正好飞在张斌的脸上,何传文离得最近,虽在暴风雨看不真切,却也料了个七八成,可还没等他脸上浮出笑,一串带着骚气的水柱就射在他头脸边上的地方。
等到那队清军走远,何传文恨恨地抹了一把脸,示意两个和他一起作为尖兵的队员跟上,快速地向天牢里面摸了进去,当他们接近围墙时,小心的跨过了七八道铃索,正要示意张斌可以带队过来,毫无征兆地何传文听到弓弦的响声,他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在绊到一块石头蹒跚时,他甚至扑在地上,什么也不管的翻滚到围墙下。
在他身后,一连串的羽箭插在地上散布着,何传文喘着气望了一下左右,还好,这都是荣一连的老兵,在千均一发时,都下意识的冲到围墙下这个对方的射击盲区。队员端着弩弓,冲何传文伸出大拇指,何传文侧耳听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动静,很有可能,刚才是踢到了地上的机关导致触发的。他掏出涂着磷光的小铁棍,向张斌的方向晃了晃,带着两名队员,路入了围墙。
这是一个考验,在没有地形的情况,他们进入了天牢,这对于外人来讲,绝对是一个迷宫。
何传文低声问张斌:“什么方向是南偏西十五度?”因为没有充足的光线,而指北针上并没有涂上磷光,这是刚刚研制出来的成果,当然不可能在数年前就列装的装备上运用。但这难不倒曾经作为船长的张斌。
他闭上眼睛,静静地转了半个圈,然后指着一个方向道:“就是这里。”
何传文手持一把短火枪冲了过去,一名狱卒抱着长枪在火把下打着磕睡,何传文从他身边经过以后,那狱卒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垂下了脑袋,当被扭断颈椎以后,自然可以用任意角度垂下脑袋。
但问题很快就来了,因为天牢的通道七弯八曲,绝对不比苏州的园林更简单,而天牢里的死囚们,也很快就发现了何传文他们,于是开始有人大叫起来,四方八面不知通到哪的过道,开始传来脚步声,何传文对两名队员说:“墙挡路了。”
这时张斌吹动了急促的哨子,他是通知何传文赶快撤离,何传文吹了三个二长一短:撤,我断后。
他用力掷出从那狱卒手中抽出的长枪,把举着火把奔来两个狱卒串了个透心凉,然后头也不回地对两个队员说:“快点,弄完了你们先走。”
在干掉第四个闻讯而来的敌人之后,何传文开始挂彩了,他的左臂被对方咬了一口,从那清军的号衣来分辨,大约是所谓的新军士兵,但他咬何传文一口的代价,是何传文给了他开膛破肚的一刀。
两名队员收起工兵铲,把几小块明胶炸药塞进洞里,大叫道:“后退!”导火索很快就燃到尽头,被何传文一个过肩摔抛过来的清军,在半空中被迸爆的砖头轰得面目全非,如同烂泥一样摔在地上。
何传文一跃从破洞中穿了过去,身后队员奋力把工兵铲甩出去,正中一个清军头脸,便也跟着跃进,何传文在奔跑中大叫:“你们先撤!”两个队员成战术队形跟在他身侧,一句话也没有说。身后的新军清兵,尽管也有死战之心跟着跃进,但没有经过障碍穿越练习的他们,那齐腰高的残砖断壁顿时代他们净了身。
穿了两面墙以后,还有二十步,二十步,荣一连身经百战的军人,绝对不会连简单的距离步数都出错。卧底说了,按勾股论,直线距离应是三百七十一步,现在最多只有二十步,十步,何传文停了下来,其他两个队员也停了下来,他们脸上都写满了沮丧,因为十步外七间牢房全是空的。是卧底叛变了?还是卧底暴露了?
何传文眼神一转,趴在地上听了一会,起身对那个身上还带着工兵铲的队员说:“地面挡路了!快点!”说罢对另一个队员道:“你负责掩护他。”话声未落,抬手扣响了短火枪的扳机,一个清军立时倒地,何传文把枪扔给那名掩护的队员,抽出另一把火枪,等着清军从那面炸开的墙洞冒头。这时身后队员叫道:“这里有块砖自己掉了!”
“问知不知牛大春同志在哪里!卧倒!”何传文话没说完,已见前面的破墙洞伸出几根乌黑的枪口,一阵炒豆般的声音响起,破墙洞那里弥漫出黑火药发射后的烟雾,何传文从腰间弹袋里掏出手榴弹,快速拧开后盖捅破蜡纸,一扯拉环往那十来步远的墙洞就投了进去。
一声轰隆巨响,因在这乍长牢道间,那声响愈是响人,何传文过了半晌,才听到那破墙洞后传来清军鬼哭狼嚎的声音,这时那队员道:“他说他就是牛大春同志!”何传文边给发射过的手枪装弹药,边爬到那砖缝边道:“代校长问话:当初收你为徒前,给了你多少银子安家?”
下面传来一阵大笑,便听扯着嗓子吼道:“**的银子!就两张饼和一块肉干!”
“我们要炸这里了,你可能会受伤,要不要炸?或者下次再救你?”何传文一听问题对上,已确定无疑。下面大牛怒喊道:“他***说个屁!炸!炸死算球!”
“执行!”何传文边对队员说,边给了那边探头的清军一枪,虽没打中,也吓得他闪了回去,半天不敢再抬头,这时那两名队员已轮番挥铲把炸点挖好,埋好一块块指头宽的明胶炸药,一个队员突然惊叫:“小心!”一把将何传文扑倒在地,另一名队员端弩就射,过道另一端一个清军捂着咽喉倒了下去。
何传文爬了起来,只见那名救他的战友右肩背扎了一根长箭,何传文拔刀就把那体外的箭杆削了,那队员痛得直哆嗦,但终究是老兵,咬咬牙就爬了起来。何传文作了个手势,取出两枚手榴弹都拧开取出拉环,往刚才射击队冷箭的拐角扔了一颗,往那破墙洞也扔了一颗马上卧倒。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那两名队员点了导火索往何传文肩上一拍,三人冲那墙洞冲了过去,跃进墙洞就是六枪齐发,这时那墙洞里被扔了两颗手榴弹,又这么一轮枪响,哪还有站着的人?
须知荣一连这次行动,何传文这路是主攻,还有七八路佯攻在牵制着,清军一时在这大雨滂沱泥泞四溅的黑夜,又哪有这么多人手马上围捕?此时何传文听觉方始恢复,却听那刚才射暗箭的方向,不停有人嚎哭:“怎么炸我们啊,这里才三个清廷的鹰犬,你们炸死了十几个白莲教的兄弟啊!”这时那导火索已到尽头,尽管不算标准的定向爆破,但也只有少量砖石落进牢里。
何传文他们三人冲了过去,须发虬结的大牛已探起半边身子,三人协力把他拉起,一个队员用两条铁丝拔弄开大牛手脚上镣铐,四人就要原路冲出,大牛却道:“等我!”冲到放暗箭那清军尸体边抽出腰刀,对着那被手榴弹误炸的牢房门上锁头,三两下就把铁链斫了,大吼:“刚是清军扔的炸弹,还有几个人活着?”便有两三人虚弱地应了,却听几声惨叫传来,大牛倒提滴血腰刀跑了过来,低声道:“却不能任着他们以后嚼老婆舌头,没来由坏了师父的声名,白莲教?我呸!老子最恨这些神棍了!”
大牛虽说每天不懈锻炼,但这死牢可是整天价不见阳光,更没可能进行有氧训练,跑了不到五百步,就喘着气跑不动了。何传文听着身后脚步声愈来愈多,愈来愈整齐,毕竟这是京师,一时人手调不过来还有一说,那能就任由着这么点人折腾?
突听来路一阵惨叫,又传来铁哨声,何传文喜出望外,连忙吹了四长一短,便是任务目标已接,让那两个队员架着大牛,自己从地上捡了两把腰刀就冲了出去,近七十来步却已无站立之清军,路过一岔口才见一队清军奔来,何传文一摸手榴弹袋,却全已空了,这时那手臂受伤的队员已扔出一枚手榴弹,谁知扔了一半那受伤的手不听使唤,那手榴弹就冒着咝咝青烟掉在跟前,何传文连忙冲上前一脚就它踢飞过去,扯了架着大牛的两人吼道:“快!”四人转过拐角,便见张斌带了六人冲杀过来,那身后手榴弹的爆炸,把这一队人弄得灰头灰脸。
奔到露天处打了一发信号弹,张斌大叫道:“这边走!”一行人冲入泥泞暴雨之中,直过了七八分钟的光景,才有清兵赶了过来,这时哪里还有影踪?何传文一行早就上了民居中备好骏马,冲城门直奔而去。
一路上,汇合了七八路人马,顿时五六十骑在黑夜大雨中狂奔而去,有小股清兵听了轰隆马蹄声仍不知闪避的,不是被马上骑士抽刀斫翻了,就是被马蹄踢翻在地。若是面前火把多了,何传文他们便一个手榴弹扔过去,等到清军从地上爬起来,吐出口中夹杂沙泥臭水,哪里还能在暴雨中寻到他们?
但尾随而来大队清兵,以一个营练勇为首高举火把,亦步亦骑赶了过来,那西垣墙直门上,此时也见了新军练营和天牢打出的烟花信号,方点起火把,突见三个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那城墙上几个守卒相望一笑,一刀斫翻了在身边的上官,绞开城门,再取出绳索从城上缱下,
一行人出了城,取出腰间备好的l型通气管咬在嘴里,弃马跃入河中,在茫天暴雨之中,清军刚出城门,却听河对岸七八声枪响,当头打着火把的便有三两人摔下马来,等到冒死冲过吊桥,河对面的扰敌小队早已撤走,而何传文一行中也已向瓮山泊游去,那里有荣一连余部接应人马,一路上有惊无险,倒是装了一条木腿的黄细弟少校,倔强拒绝别人帮手,在半途中腿抽筋差点就沉在河里,幸好大牛入了水,全不须他人扶持,如鱼般自在快活,紧要关头拉了黄细弟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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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从北方到广州的和大人,已收编了山贼若干股,正与几个山贼头子在沙面一花舫中商议,明日便运枪出城,一个叫李一刀的拍着毛茸茸的胸口道:“大人放心,大明陆军也不是圣人,只要大人使了钱银能出城,从番禺到袁州府,在下自有法子送到!”其他几个山贼头也哄然称是。
那样貌俊美的和大人,他倒不寄望这群乌合之众能把货运到袁州府,只要能一路上到韶州府,他自己便有一套从京师带出来的人马可以接应。他对这些人等言行自然不喜,但此刻是用人之际,却也计较不了许多,强笑道:“那便有劳诸位忠义之士了!在下回京之后,面圣时定当给诸位讨个出身。”
和大人举杯浅尝一口,便笑道:“今夜这席,当是本官先贺诸位加官进爵,光宗耀祖,本官就不扰诸位雅兴了,务必尽兴!”说罢稍一点头,便出门下了花舫上了小船,上岸去了。他一走,那席间土匪便把一只脚放在椅子上,呸道:“**他老母,还端架子呢!”
边上有土匪蹲了起来,挖着鼻孔说:“李一刀,你给拿个主意,你是读过书的人,这事怎么着?”
“要我说,把那小白脸卖给胡大侠算了!”有一个光头大汉把喝空的酒杯用力一顿道:“胡大侠虽说是崇祯爷太子的徒孙,但也是江湖汉子,不是出了告示吗?以前的事一笔勾了,只要向大明陆军投诚,爱种地去种地,爱做买卖就做买卖……”
那抬着一只脚的土匪笑了起来道:“花和尚,你会做什么买卖?无非是杀人绑票!”
“你!”那混名叫花和尚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就要发作,但摸着光头仔细想了想,却又咧开大嘴笑道:“**他老母,还真给你说对了。李一刀,你说吧,你拿个主意,大伙再参详。”
李一刀微微一笑道:“要是大明陆军过了长江,那今儿我就主张,不二话,兄弟们把那小白脸卖了。但长江没过,大清和大明,到底谁能赢?咱们这些人,现时仍是看不透的啊。
花和尚在边把酒一口干了,喃喃道:“李一刀,咱可是汉人啊!咱就是不帮忙,总也不能扯大明陆军的后腿吧?怎么说人家也是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啊。”
“是啊是啊,要不是大明陆军,除了花和尚天生寸草不生的,怕我们便一世也不能剪了这猪尾巴辫啊!”那个把脚搁椅子上的山贼脱下鞋子,边搓着泥边附和道:“胡大侠舍家为国,咱给鞑子运火枪,这事他娘的传了出来,也实在是没脸见人啊”
边上群盗也纷纷附和,毕竟扬州三日这些东西,在民间还是有所流传的。
李一刀拉起衣襟掩了胸膛,喝了一杯酒才笑道:“虽说咱是汉人,但在清朝里当大官的也不少;驱逐鞑虏说着好听,万一败了,胡大侠还回他的番邦当一字并肩王爷去了,他在那边,还有自已湖广大的封地,咱们呢?秋后问斩大约是跑不了的。
“但大明陆军的章程,硬是要得,花和尚你手下那个张阿五,上次不就被失手被捉了吗?结果开什么法庭,那什么陪审团里,穷苦人的老头老妈子们居多,他们说张阿五不采花,还接济穷人,是义盗。结果咱们也没走谁的门子,七票比五票,退还赃物罚着扫了两天大街,写了个保证书说以后不偷,就放了,连板子也没挨一下。
“大明陆军的那些兵也怪,没见过这样兵,帮泥腿子干活不收钱,在他们家里吃个饭喝碗水还掏银子,那些泥腿子可把大明陆军当亲生儿子疼着,要这世道真这么下去,搞不好,真能得天下。万一得了天下,咱们这伙人,对着大明陆军那马刀还是火枪,我瞧谁也不抗不住,啊?”
几个山贼头,听了都纷纷点头。但偏偏这事,却总得逼得他们有个选择。
第二十章 沉舸侧畔千帆过<;四>;<;全书完>;
随着时间的推移,酷暑已经消然退去,栖霞山山头,在这金秋里,别有一番激昂的景致。冷竣的风舞动着枫叶,远远望去似招展的火焰般炽烈。大牛身着崭新的军服,佩戴中将军衔,坐在太虚亭中,冷冷地望着天空。他胸前的略章起码有四五枚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尽管在制订勋章时就立下了这些名目,但只有大牛配得上它们,比如其中的敌后卓著贡献勋章、不屈勇士勋章等等。
但显然大牛全然没有心思去考虑这些,他从三个月前到达南京的当天昨天晚上到现在,一直都处于这种忧郁的状况之中。大牛在三个月前的那天上午抵达南京时,他受到了极高别级隆重的欢迎仪式,隆重得使大牛开心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在招娣代表胡仁授予他军衔和勋章以后,大牛就开始皱起了眉头。
因为他收到了一封胡仁亲自签署的任命,他已经是大明所有军事力量的副政委,兼总政治部部长,当然,这只是责任很重,但对于独力在国内领导了游击战争,又坐了多年牢的大牛来说,实在达不到困扰他的地步。
使他困扰的,是随着任命还有一封授权书:天地会、小刀会以及白莲教等组织的处理方案,由招娣同志全权负责,对起阻碍作用的人员,不论军阶职务,自我以下,招娣有随时处决的权力。如牛大春同志营救成功,则此授权自动转移给牛大春同志。此令,胡仁。
大牛这时从天际收回眼光,因他见不到天空的浮云,层叠的枫叶映入眼中如血。他站了起来背着双手,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转过身面对他的警卫排时,大牛的面上已有足够的冷静和沉稳,用大牛的话说:象个人物头。这是在胡仁远渡重洋以前,大牛就刻意模仿的动作。
“回去,召开政治局扩大会。”大牛对跟着他的参谋何传文说,何传文敬礼以后,跃上战马下山去了,这是大牛强要过来的那批人之一。从北京一路到南京,荣一连的军人让大牛很欣赏,他感觉到,这些人,言行举止上似乎比自己,更象师父的翻版。于是到达南京之后,大牛找最后护送他到达的那个排谈了话,留下了包括何传文和张斌在内的二十几人。
政治局的扩大会议,很快就召开了。大牛很简单地表达了他的意见:“开会之前,先给大家通报一个事:云、贵九成县乡,已易帜,声明脱离满清政权,据联络部的同志说,这些县乡已挂起五星红旗,但各地府城因为缺乏攻城工具,只能围困;四川基本在我旧部的控制下,我相信一旦接上头,可以马上成为光复区……”
“副政委,四川也没有攻城器械……”有人在下面提问,秦剑和招娣相视一笑,都没有开口,大牛笑道:“大家放心,我对此早就有了计较,四川不会有问题的。现时问题最大的,是门派的问题。”
大牛说着从主席台走了下来,他的脸上再也没有笑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走到新十三旅旅政委王老侠的桌前,冷然道:“天地会、小刀会、白莲教的力量,其中有一些封建迷信团体,极力拒绝我们的改编工作,更有甚者,拘禁!或者支开我们派下去的工作组,穿着大明陆军的军装,在地方大搞迷信活动!”
整个会场都在一瞬间冷了下去,大牛扭过头,王老侠毫不退让的迎击大牛冷竣的眼光,但论坚持,谁又能比上坐了七八年牢不改其志的大牛?终于王老侠忍无可忍,拍案而起怒道:“什么狗屁改编!老子忍了许久了!当时你们还在安南时,俺送闺女去柴棍,说的是合作!俺女婿也说了,尊重信仰自由!你们现在搞什么改编?告诉你,别以为你们就得了天下,自京师到辽东,还是鞑子的!”
大牛突然笑了起来,对王老侠说:“然后呢?把你们逼急,就投满清?”王老侠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自己坐下了,扭头不去理大牛。大牛抬头道:“秦军长。”
“到!”秦剑应声站立。
“坐下,我是说,把昨天的战报给与会同志念一下。”大牛已经剃尽了胡须,但剃不尽的是沧桑。招娣甚至感觉,他的背影已几乎和胡仁一般无二。大牛就这么独自站立在回字形的会场中央,他似乎一个孤独的舞者。
秦剑并没有因为,这本来是作战参谋或参谋长的事而不快。他从参谋长手接过文件,用他那略带沙哑的声音念道:“沙皇保罗一世已签署与我国建立外交关系、互派外交使节的文件,建立永久同盟,波兰的格但斯克等城市港口,有义务向大明海军提供补给……王鹏上校率领在俄罗斯训练数年的四千辽东籍骑兵,连同三千有九成加入汉群的哥萨克骑兵,已攻克海兰泡,因队伍伤亡过重,后勤无法保障,止步于齐齐哈尔,哥萨克幸存七百余人,除三十五人提交早请并政审通过,给予大明国民待遇,其他已发放路费,礼送出分界石碑外兴安岭。
“海战陆战队第二师一旅在舰炮支持下,从庙街登陆,以八艘江湖级铁甲舰为江防主力,沿混同江而下,已攻克三姓,正在整休之中,准备会合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攻击宁古塔;陆战二师第二、第三旅已攻占海参崴、珲春,兵锋亦已直指宁古塔。这是昨天送达的战报,送出日期离今已有一个半月。”
大牛点了点头,把烟屁股随手掐熄在某位与会者面前的烟灰缸,望着王老侠道:“希望你看清局势,除了西藏、新疆、乌里雅苏台,满清已是风中残叶,覆灭只是时间的问题,所以……”
“所以现在应该论功行赏,而不是清算友军!”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主席台边上响起,大牛回头一望,是王聪儿。招娣站了起来道:“王聪儿中校,我必须提醒你,你并不负责这方面的事务,并且,今天的会议议题并不是此,请不要离题。”
“离题又怎么样?”王聪儿猛地站了起来,她清秀的柳叶眉倒竖着,俏脸笼霜地道:“你们针对我爹,就是针对我!你们针对我,就是反对胡仁同志!就是******!你们要怎么折腾天地会、小刀会,我不管,但白莲教是我娘家人,你们谁敢动白莲教,先动我!”
招娣戴上军帽,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站起来取出一份文件念道:“通知,现通知陈宣、招娣、秦剑、龚勇、王鹏及大明陆海军各级领导人员,王聪儿同志只负责其职权范畴内的事务,若有越权行为,军法处置,万勿以我为挂,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起草人:陈甦鸿。签署:胡仁。”
王聪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她一咬银牙,跺脚道:“我不管!杀外戚也没这么个杀法。他当年答应……”
“当年的事,我最清楚。”秦剑慢缓缓的说:“新十三旅旅政委,当时你和校长谈时,会议记录是我做的,你还记得不?的确提到信仰自由和合作,但也提到,如果大明军方认为有必要,可以征召白莲教提供军事力量的支持,而在这期间,白莲教成员必须无条件服从,信仰自由的范围不包括军队。需不需要去调当时的记录出来?”
王老侠黑着脸一言不发抽着闷烟,王聪儿一脸悍色抬头走到她爹跟前,指着大牛和招娣、秦剑道:“你们不过是我们胡家的鹰犬!你们想要噬主,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呸!爹,咱们走,不会这些下人一般见识!”
王老侠一拍大腿道:“对!老子是当今国丈,谁敢动俺?”
“哈哈哈哈!”一直没有开口的大牛,突然大笑起来,他走到王聪儿跟前道:“原来你们是这么想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在师父眼里,你重要些,还是陈宣重要些?”
王聪儿掉过头不搭理大牛,却听大牛说:“我告诉你,陈宣一家老小都是我杀的!”王聪儿闻言全身一震,她不是不知道陈宣在胡仁心眼中的份量,但大牛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毛骨悚然。
“我深信,站起来的人,绝对不会再跪下去。”大牛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他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张狂之色,代之是一种激动,一种发自内心的激昂:
“我告诉你,老子坐了七八年牢,如是为你的胡家天下,他们在我面前,把刀架在我娘颈上时,我就该降了。师父再亲,能有亲娘亲?如果不是建立新中国的理想支撑着我,我早就该招了,想当官,鞑子在安南惨败时,已经许给我两广布政使了,大明陆军下了湖广,已经要给我封王了!
“师父能给我什么?老婆都只许娶一个!新十三旅旅政委,我再问你一次,对于新十三旅改编,你是否接受?如果接受,所有连以上干部,全部进黄埔培训,士兵由第一军派教官训练……”
王老侠怒道:“你这是要把我们架空……我坚决不同意……”
“叭!”
大牛吹了一下转轮手枪枪口的青烟,这是他刚才从身边警卫的枪套里拔出来的,望着额头上开了一个血洞的王老侠,大牛冷冷地袖手望着他倒了下去,王聪儿一头脸上都是她父亲溅出的脑浆和鲜血,她回过神来嚎啕着扑到王老侠的尸身上,痛哭起来。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大牛冷眼环顾四周,决绝地说:“回去以后,马上落实,如果连军队都可以在地方弄香堂,弄迷信跳大神骗百姓,诸位,那么也许我们连鞑子也比不上!对于整编工作,有反抗的,马上以投敌罪枪决,一个连反抗枪决一个连,一个旅反抗就给我调大炮轰平!人民的军队,就必须忠于人民,军队决不是谁的私产,就这样,军长和政委还有没有什么事,没事?散会!”
秦剑在主席台上,死命扯住招娣的手,冲一脸焦急的招娣微微摇了摇头。
门外有卫兵打了一声报告,把一封战报递给参谋长,参谋长匆匆看了一下,脸有喜色地递给秦剑,秦剑看了连忙从主席台上下来,把它交给大牛,上面写道:清军新编三营练勇统领朱慎,在大沽口溃败后,向我军送来密信,要求率部反正,里应外合拿下京师并声称他是在明军副总政委牛大春同志的领导下,进行地下工作的。最后一次接受牛大春同志指示,是在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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