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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和日本在相隔万里一北一南两个战场上的同时挫败,实质上意味着从这一刻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开始转折,德日意法西斯所组成的轴心国军事集团已经开始踏上了衰亡的不归路。”
唐甬的词藻华丽而深刻,语气深沉而动人。更为重要的是,他独树一帜地提出世界战局转折,轴心国集团开始衰亡的观点,不仅吸引了在场所有记者的注意力,连绝大部分将官都凝神静气,侧耳倾听他的话。
“自中途岛海战以来,同盟国军队在北非战场、苏德战场和太平洋战场上均取得了主动权。罗斯福总统和丘吉尔首相所举行的卡萨布兰卡会议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召开的。也正是在这种情况下,英美有可能将对日战略列入会议日程,从而更多地关注中国和缅甸的战局。
英美都意识到了中国战区对于整个太平洋战场的重要性。如果不是日军大量精锐部队在中国战场泥足深陷,现在日军的前锋部队恐怕早已在澳洲和印度登陆了,那时候英美军队将面临它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集中地面部队同日军主力决战,这就意味着美英将不得不从欧洲战场抽调大量部队到太平洋战场。”
说到这里,唐甬故意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继续道:“但现在的问题是,由于基本国策,美英两国都将打败纳粹德国作为首选目标,这决定了他们不可能在中缅印战场投入大量陆军兵力。因此我对中国远征军在缅甸战场上能够获得的国际援助保持谨慎的态度——换句话说,早日光复中印公路,打通国际大动脉,只能依靠中国军民自己的力量!”
说到这里,唐甬情不自禁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用悲怆而慷慨的声音说:“我们这样一个拥有五千年灿烂文明和四万万同胞的泱泱大国,在过去一个世纪里,屡受列强凌辱鱼肉。然而随着全面抗战爆发后,全世界支持正义的人民都看到了中国军民的苦战,虽然我们在战事上曾一度失利,但是中国人民不屈的战斗精神,让整个国际社会了解到了中国的大国实力。
普鲁士首先俾斯麦曾经说过:‘当代的重大问题不是通过演说与多数人的决议所能解决的,而是要用铁和血!’那么我认为,今天驱除倭寇,重振中国之大国地位,使中华民族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也是需要四万万中国军民众志成城,用铁血来铸成我们新的长城!若干年后,当我们的后辈子孙回首这段光辉岁月时,将为我们的坚韧意志和无畏战斗而感到自豪!”
掌声如雷鸣般想起,在礼堂里久久不散。
张慕秋努力拍着手,双目毫不掩饰地盯着唐甬,个中的万般柔情,令唐甬心中一震,既感动又有些愧疚,还夹杂着些许的自豪和暗自得意。李弥
李弥也情不自禁地被唐甬铿锵有力的话语打动了,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将,心中嘉许道:“年纪轻轻竟能有如此见地,后生可畏啊!”
就连何绍周这样的公子哥,也被唐甬的话触动了,不禁一时间胸中涌起了万丈豪情于胸,片刻后发现大家都在给唐甬鼓掌,不禁有些懊丧自己没能说得如同唐甬一般精彩动人。待看到张慕秋目不转睛地看着唐甬,心中又生出一股妒意。于是冷冷一笑道:“唐师长说得自然是很好听了,不过兄弟是打了多年仗的,深知道打仗可不是说说大话的事情,那是要真刀真枪拼命的。”
唐甬听了何绍周的话,丝毫没有生气的意思,真诚道:“何军长指教的对,我们军人在战场上面对强敌,需要的就是真刀真枪地拼命!但是只拼命是不够的,只有我们全国军民团结起来,结成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才能将日寇从中华大地上赶走!”
何绍周翻了翻母狗眼,也没听明白唐甬到底是赞同自己还是反对自己,只好嗯嗯了两声。
此前一直被何绍周乱搞而生了一肚子闷气的徐培根教育长,见唐甬的发言受到了如此良好的反响,生怕何公子再胡搅蛮缠地搅局,那可就真是前功尽弃了,于是决定见好就收,宣布记者恳谈会就此结束。
就在众人退出礼堂的时候,张慕秋毫不避讳地走到唐甬面前,说:“唐大哥,你今天讲得真棒!”
唐甬苦笑着摸摸后脑勺:“哪里是我讲得好,是被你硬逼出来的。”
张慕秋调皮地笑笑:“玉不琢,不成器,人不逼,不说话嘛。我大哥就说你是文武双全,只是性格不够刚硬,有时候需要逼一下才行——”说到这里,她一捂嘴,眼睛睁得很大,喃喃道:“我大哥可不是说你坏话啊——”
唐甬一笑:“你大哥说得很对,我本身就是个软弱无用的人。”
张慕秋抿着嘴唇,嘴角微微上翘,作出一个可爱的坏笑样子:“连你这样要都是无用的话,那么像那样的——”她眼睛一瞥在不远处的何绍周,“岂不就是活脱脱的草包饭桶,不——应该是连草包饭桶都不如了。”
唐甬苦笑摇头,慢慢叹了口气,说:“张记者啊,我们家乡有句话——做人要厚道。”
张慕秋向上翻翻眼睛,用小手捂住嘴,表示听唐甬的话不再乱发言了。
两人一时无言,慢慢走到礼堂外一处僻静处。
午后的阳光明媚而温暖,在澄明蔚蓝的天空下,远山如黛,春风拂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山野花香。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杂花生树。天地间的安详与宁静令人几乎忘记了战火与硝烟。
第十四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唐甬的内心此刻沉浸在难得的宁静之中。
他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愿望,假如时光就此停止,他和张慕秋就这样静静的相守在山花烂漫时,人生应该无憾了吧。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莫名中,张暮秋写给自己的这两句诗划过唐甬的心头。
张慕秋看着唐甬不说话,眨眨眼睛,说:“唐师长,你在想什么呢?”
唐甬陡然被她这样一问,仓皇的笑笑,问:“你大哥现在都好么?”
张慕秋说:“他当然好了,就是太忙,那句话怎么说的——‘活跃在抗日烽火的最前线’。”
唐甬说:“很久不见了,心里很是想念他。”
张慕秋一双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唐甬,说:“只是想念我大哥啊,就没有想我么?”
唐甬虽然一张老脸已经久经考验不知脸红为何物,心中却不由得一晃不,口中喏喏道:“当然——当然也想你了。”
张慕秋认真地看着唐甬,嘴角勾起一丝调皮的笑意,说:“你在哄我吧?”
唐甬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索性拿出一幅无赖嘴脸,口中道:“哪里哪里,我每天都要想你好几次的,就差把你的玉照供在香案上,早请示晚汇报了。清晨三朝拜,佛前一柱香,阿弥托佛,善哉善哉——”
说罢他双手合十,一本正经闭目作念经状。
张慕秋自然是被他逗得笑弯了腰。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唐甬才把张慕秋送出了陆大校门。
走回宿舍的路上,唐甬突然觉得在和张慕秋独处时经常有种手足无措的慌张,这决不是自己一向吹牛不上税,忽悠不打草稿的作风。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呐!”
唐甬苦笑着叹口气,突然觉得心底有一种微小的甜蜜的感觉像春天的花朵一般慢慢绽开。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几个礼拜过去。唐甬这段时间在陆大可谓是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毕竟之前在缅甸战场和太平洋战场积累了一些实战经验,加上又有李弥这位良师益友的指点,在军事策略能力和战略指挥能力上有了相当的长进。
事实上,上次陆大记者会,唐甬在众多媒体面前崭露头角,立刻引起了众多报章的报道。他立刻成为重庆报章上的风云人物,这一方面是基于自己的出彩表现,一方面戴笠的军统局在背后也起了不少推动作用。
当看到《大国实力——陆战一师师长唐甬少将纵谈国际形势》、《鲲鹏振翅九万里——专访陆战一师少将师长唐甬》之类的文章出现在报章的显著位置,唐甬一方面本能地暗自得意,一方面要提醒自己一定保持冷静,毕竟“人怕出名猪怕壮”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这段时间里,张慕秋倒是打着来作专访的名义大大方方的来找过唐甬两次,每次这位清丽绝伦的记者出现在陆大校园里都会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上次记者会后,很快就有好事者打听到张慕秋是张灵甫的妹妹,这样的背景倒是让很多本来跃跃欲试的学员望而生畏,毕竟张灵甫是当前黄埔系中红得发紫的实力派人物,更何况生性冷绝高傲,手段非常,寻常人犯不着为了追求令妹而去得罪这样一位人物。
于是唐甬和张慕秋并肩出入陆大校园中时,背后总有许多羡慕的目光。特别是何绍周公子,每次看到张慕秋酸着一张几乎要滴下水来面孔,逢人叹气:“唉,要不是她是张灵甫的妹妹,唉,要不是我家已经有了四房姨太太,何至于便宜了那小子!”然后就大力用自己的胖手拍着自己的胖腿。
在同张慕秋并肩走在校园一角的小路上,唐甬心中总是沉浸在一种欢喜与兴奋交织,有隐隐有些惶恐的复杂情愫中,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这位清丽的女孩像春天的明媚阳光一样驱散了许多唐甬心底的阴霾,在她身边的时候,唐甬总是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唐甬经常感受到一种隐隐的沉重压力,无论在临敌指挥还是在同军统周旋,都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只有在这个明丽的女孩子面前,自己的身心才得以全部放松。而张慕秋的冰雪聪明善解人意以及毫无顾忌地同自己接触,让唐甬在心生感激的同时也不自觉地有些自惭形秽。
但是另一方面,唐甬不知道到底在自己心中,自己究竟是喜欢眼前的张慕秋,还是仅仅因为她酷似前世的白陶。
白陶——这个无数次让他午夜梦回时黯然神伤的名字,似乎注定永远将是他心头一把沉重的锁。
如果没有2002年高速公路上那一场绝望的车祸,自己也许会和白陶宁静的在家乡生活着,自己也不会主动申请将自己放逐到荒僻野外进行考古工作,那么也不会有今天——
唐甬不自禁的在心底苦笑着。
每次看着张慕秋清澈的眼神和嘴角灵巧的微笑,唐甬总是感受到白陶的影子。他甚至能感受到,白陶清冷的目光穿越了阴阳和时空的阻隔,在几千万里之外的地方遥遥看着自己,那是一种怎样地绝望和无奈?
唐甬在内心的感觉是既奢望着能守在张慕秋身边不远的地方,但是又无法太过接近这个在自己心中有着特殊地位的女孩子。
就是在这样的矛盾心态中,他一直和张慕秋保持着一种貌似亲密,实际保持着距离的关系。
冰雪聪明的张慕秋也察觉了唐甬的矛盾心情,她从唐甬的眼神里可以看出那个与自己酷似的女孩子在他心中的位置。唐甬平时在众人面前总是一副放浪洒脱没皮没脸的样子,然而同自己单独相处时,却有时会紧张地像一个大孩子。
这到底是因为自己,还是因为自己酷似的哪个人?
两人并肩在校园小径上散步时各怀心事,经常会突然双双沉默,并肩走出去很久才发觉,然后彼此相对一笑。
彼此的笑容中都隐含着些须的苦涩与无奈。
第十五章 仙人跳
时间飞逝而过,转眼间为期六周的特训班学习已近尾声,全班上下学员都不由自主地抓紧复习,准备迎接最后的结业考试。因为陆大有着极为严格的规定,凡是不能考试合格者,将不能毕业,且没有补考机会。
大家都明白,想要带着“天子门生”的光环走出这个校门然后在军界大有作为,就一定要合格通过这次考试。
唯一例外的就是何绍周公子,在大家紧锣密鼓日夜复习的时候,他还是保持着晚上娱乐白天睡觉的传统,似乎丝毫不把结业考试放在心上。
唐甬看了暗自称奇,难道何公子有本事保证能考试过关?不过眼下的情形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自己因为此前毫无根基,只能靠这几个礼拜恶补,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对于是否能够通过考试也不是很有把握。
1943年4月12日,距离考试还有最后五天。唐甬日间复习,晚上早早睡下了。谁知道正在沉睡,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唐甬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这半夜三更地是谁来找自己?心中一动,难道是军统局的人,又一想这里是陆军大学,军统也没有这个必要半夜来访。
于是问了声:“哪位啊?”
“唐老弟,是我。”门外传来李弥压低嗓子的声音。
唐甬心中一动,李弥半夜突然来访,莫非出了什么事情,连忙穿衣起身,打开了房门。
借着房间的灯光,唐甬看到站在门口的果然是好朋友李弥,跟在李弥身后的还有一人,居然是何绍周。李弥一脸无奈与尴尬,隐隐又有几分气氛和沮丧。何绍周则是脸色惨白,一副火烧眉毛的紧张样子。
唐甬一看情形,心中道:“看样子一定是何绍周惹麻烦了,求李弥来找自己帮忙。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于是说:“何军长也在啊,稀客稀客,快请进来。”
李弥和何绍周走进唐甬的宿舍后,何绍周连忙把灯拉灭了,说:“半夜三更的,咱们还是关了灯,以免惹人注意。”
何绍周的紧张样子,让唐甬联想起小说中公子哥半夜爬绣楼私会小姐之类的桥段,当下忍住笑意,说:“两位有什么事情吗?”
这一下子,倒是把两个人问住了。
李弥尴尬地看看何绍周,何绍周挤着母狗眼直挠脑袋,半响才说:“老李,还是你给唐师长讲吧。”
唐甬看着心中好笑,转向问李弥:“李大哥,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李弥十分尴尬,又看看何绍周。见何绍周又点点头,才叹了口气,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那我就说了。”
由于挨着何绍周的面子,李弥说话的时候十分委婉,绕了半天圈子,唐甬才明白情况。
原来现在考试将近,何绍周也为自己如何过关而发愁。
陆大考试卷是又陆大军令部亲自出题,考题出名的严格,凭着自己过去这段时间天天夜里吃喝玩乐白天上课打呼噜,看样子是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这关了。
于是何绍周另辟捷径,就想用个什么招儿能把考卷偷出来。
试卷在陆大军令部里自己是没办法下手,但是为了表示郑重避免偏题,按照规定试卷定好后需要交由国防部监察司复审。当然这只是走个形势,但却给了何公子可乘之机,他决定从国防部方面下手。
要说这何公子也是颇有本事,查到负责复审卷子的监察司马司长是自己叔叔何应钦的老部下,原来自己也曾经见过面,于是拜访马司长家,想请他帮忙把试卷偷出来。
这位马司长听说是何公子来访,自然热烈欢迎。但是听他说要让自己偷试卷,却被吓得冷汗淋漓。作为国防部监察司司长,他明白这监守自盗是什么性质。
但是何公子软硬兼施,一方面拍上一叠美元,一方面一口咬死是自己叔叔何部长让自己来找他的,就算日后有问题何部长也会出面摆平,并暗示要是此事能办成,何部长自然另眼相看。
马司长思前想后,还是不敢得罪何公子,更不敢得罪何部长,决定帮何绍周这个忙。按照规定,陆大试卷在考试前一周交给监察司复审,监察司三日后返还给陆大军令部。马司长和何绍周约好,试卷一到国防部监察司,自己就立刻将卷子偷出来给何绍周,何绍周两日后将卷子交还给马司长,这就天衣无缝了。
今天试卷刚到国防部,傍晚下班的时候马司长就把这试卷偷出来了并通知何绍周来取。
何公子兴冲冲跑道马司长家拿到试卷,觉得终于一块石头落地,需要好好庆祝。于是一个人在回军校的路上拐弯去了重庆大饭店,自己点了一桌子菜庆祝。正在胡吃海塞的时候,突然看到隔壁桌上有一个妙龄女子独坐一隅,这女子模样漂得发亮,看通身的穿着打扮好像是大户人家的姨太太。
也是该着出事儿。何绍周心里高兴,色心就起了,于是仗着酒胆同女子搭讪,女子也不回避。一来二去两人聊熟了,女子自称是本地绸缎富商张家的姨太太,因为被大太太不容,独自赌气跑了出来。何绍周于是吹嘘自己是中将军长,部队驻扎在云南,只要女子愿意跟自己去云南,自然是吃香喝辣穿绫裹缎云云。
女子虽没有答应,看起来似乎也颇为心动。何绍周几杯酒下肚,头脑发热,便邀该女子去楼上酒店房间里“详谈”。女子犹豫再三,便也半推半就地应允了。何公子以为天上掉下来了馅饼,满心欢喜兴致勃勃地带着女子上楼开房。
谁知还没有开始“详谈”,何绍周被女子一杯酒灌下去就迷糊了。待到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酒店里,女子早已不知去向,身边的皮箱也不翼而飞。
何绍周才明白自己是中了“仙人跳”的局,自己皮箱里的法币和美元丢了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有监察司马司长偷出来的陆大考试卷。
第十六章 蜂麻燕雀
一想到此,何绍周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这考试卷若是找不回来,两天后如何向马司长交代?事情一旦曝光,马司长监守自盗肯定完蛋,自己身为陆军中将盗取考卷作弊的罪名也难逃干系,只怕就是叔叔国防部长何应钦也难以洗脱牵连。
按说以何绍周的背景,如果去警局报警,警方一定全力侦破。但是自己身为高级军官在陆大学习期间喝花酒,根本就不敢到警察局报警,估计对方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敢于下手。更何况失窃物品中有陆大考试卷,所以打死自己也是不敢把这个案子挑明了的。
至于自己叔叔何应钦方面,因为盗取考卷这件事本就是瞒着他干的,何绍周也不敢去找。
何绍周百般无奈下,想到唯一可行的途径就是通过地下势力将考试卷追回来,可是在重庆这地方不比云南,他是两眼一摸黑。想来想去,只好找有军统背景的唐甬求救。
因为他和唐甬关系不太熟,所以一定要拉着李弥同来。李弥原本是何绍周安排偷回试卷后代笔的枪手,想想这件事情如果真得踢爆了,只怕自己也难逃干系,只好答应何绍周一同来求唐甬。
唐甬听明白了事情的始末缘由,心中又好气又好笑,说:“这个事情可是非同小可,加上时间又这么紧迫,恐怕有难度啊!”
何绍周急道:“唐老弟,就是因为难才来找你的。你放心,只要你能帮这个忙,从此以后我何绍周,还有我叔叔,都会感激老弟的。”
说到这里,他又懊恼地一拍自己胖脸:“终日打雁,想不到被雁叼瞎了眼。”
唐甬心说,何公子实话都说出来了,看来这个纨绔公子哥儿喝花酒找粉头是家常便饭的。
再看看身边的李弥,神情既尴尬又沮丧,心中不禁生出同情。李弥可不比何绍周的背景,只怕这件事情真的曝光后,李弥就成了替罪羔羊。
作为国军将领战力榜跻身前十五强的大将李弥,这些年东征西杀浴血疆场抵御日寇,若就这样不明不白背了黑锅退出军界,抗日战场上又少了一员勇将,实在是太可惜了。
当下又想到,如果此事真得能帮上忙,不仅和李弥的感情又进一层,也拉上了何绍周这层关系。
虽然唐甬对于何绍周的为人一贯看不上,但是对于他叔叔何应钦的关系还是很看得上的。当下拿定主意,死马当活马医吧,于是点点头:“何军长,李大哥,承蒙二位看得起,这件事情小弟一定尽力帮忙!”
见到唐甬点头,何绍周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那就拜托唐老弟了,老弟放心,我何绍周是受人点水恩,必当——必当涌,涌什么报的!”
说到这里,他又小心地补充道:“还有,此事关系重大,最好不要让戴笠局长知道。”
唐甬心中明白,何绍周是担心戴笠若是拿着这个把柄,只怕日后会对何应钦不利,于是笑笑说:“这个我自然明白,一定会低调处理。”
何绍周和李弥自然又是一阵感谢,唐甬说:“这件事我自当尽力,若是办成,二位再谢不迟。依我看,现在夜深人静,两位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若是被人发现两位在我这里,恐怕影响也不好。”
何绍周听了唐甬的话,连连点头:“唐老弟说得是,我们这就走了。”说着和李弥告辞离去。
看着夜色中李弥高大的身影无奈地跟在何绍周身后,唐甬不禁又叹了口气,决心就算是为了李弥,也要努力把失窃的试卷追回来。
第二天一早,唐甬给老于打了个电话,说有事情同他商量,一定要面谈。军统印度站站长老于托唐甬的福,这些日子一直待在印度和家人团聚,听到唐甬突然来电既高兴又意外。两人约好一个小时后在新民生街的“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天字二号包厢见面。
好在现在陆大特训班已经停课复习了,所以唐甬随时离开校园倒也没有什么问题。
“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在重庆也算小有名气,所谓“老虎灶”是因为用两口大瓮锅加上木围墙和二至三个鼎罐组合成一长串灶,很像虎头,灶台则如虎身,烟囱似虎尾,所以得名。
唐甬赶到白泉源老虎灶茶楼天字二号包厢时,一眼就一身商人打扮的老于已经坐在茶桌前了。
自从进入陆大以来,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老于了。这些日子老于在重庆享受了一段难得的宁静生活,戴笠也知道他常年在印度工作难得回来,给他放了大假,于是这一个多月老于除了在家里陪老婆孩子就是白天皮包水(喝茶)晚上水包皮(泡澡),人也胖一些了。
唐甬一见便道:“老于,一个多月不见,人又白又胖了啊。”
老于嘿嘿一笑说:“这还不是托唐师长的福,你上一天学,我就休一天假,所以最好你能再上个半年学,让我把秋膘都贴好了再回印度。”
两人开了几句玩笑,转入正题。
唐甬压低嗓子把事情经过告诉了老于,让他一定帮忙想想办法,且此事最好不要惊动戴笠方面。
老于听了一皱眉,思忖了半天,慢慢说:“按照何绍周的说法,他遇到的应该是燕字门的朋友。按照江湖规矩,昨天做的案子,这东西现在应该还没有出手,我看要找到袍哥中的头面人物关照一下,才有希望。”
唐甬听他说得头头是道,问:“这个燕字门是怎么回事情?”
老于说:“江湖上把骗术分成蜂麻燕雀四大类,燕是其中一类。”
看看唐甬不明白,他继续解释道:“所谓蜂,就是一群人蜂拥而至,协同行骗,江湖上又叫做‘群蜂蜇人’,这里面动辄就有几十人出动,有望风的,有铺路的,有接应的,有帮腔的,总之五花八门各色人等前后配合,保证让你眼花缭乱。它也被称为风,因为一般行骗数额巨大,完事之后众人立时散伙,如同风去无痕,一段时间内不会再互相联系,让你无从查找。”
“所谓麻,就是麻雀,也称作马,就是单枪匹马行骗,这个难度最大,不是功力深厚的老法师不敢轻易尝试。所谓雀,又称作缺,这是花钱买官缺,然后捞一笔横财的。”
“而何公子遇到的就是所谓燕,也写作容颜的颜,也就是说利用女色行骗。比方说,前年布商黄家二公子光天化日下,在大街上全身衣服首饰被人剥了个精光,就是着了燕字门朋友的道儿。”
第十七章 袍哥会
唐甬听他说得有趣,问道:“居然在大街上能被人剥光,这是怎么回事儿?”
老于抿了口茶,笑道:“这还是前年冬天,黄二公子穿着裘皮大衣在重庆街头显摆,迎面走过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妙龄女子。这黄二公子本来就是个色鬼,看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了。这女子走到黄二公子面前微微一笑,用手帕一扬,黄公子就被里面的迷药迷住了,当时就昏了过去。这女子立刻把黄二公子搀扶住,当街叫着:‘有人帮忙么?’”
“这么漂亮的姑娘当街求助,立刻就有几个小伙子过来问什么事儿。这姑娘说:‘这是我丈夫,平时有心痛的毛病,这阵子突然发作了,又没带着药,谁能给帮忙扶一下。’几个年轻人把黄二公子扶住,姑娘说:‘他这种病就怕燥热,今天是穿的太多了,得给他脱下来。’说着几下就把黄二公子的貂皮帽子、裘皮大衣、大皮靴子包括全身挂件都给脱下来了,就剩条小短裤。然后这姑娘说,几位帮忙在这里扶一下,我到前面去把管家叫过来,说罢捧着一堆衣服物件儿走了。”
“等黄二公子醒过来,发现大冬天的,自己全身被扒了个精光,就剩一条短裤了。自此,黄二公子丢了个大人,再也不在重庆露面了。”
唐甬听得有趣,不禁哈哈大笑。
笑过又问:“黄公子这案件破了么?”
老于摇摇头:“每天这样的案子也不知有多少,哪里能破得了的?”
唐甬又问:“你刚才说要找袍哥会中的头面人物才有办法?”
老于说:“是啊,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上海滩的三教九流由青红帮执掌牛耳,而四川的这些江湖朋友则都要听从袍哥会,也就是哥老会的来发号施令。”
袍哥会的大名唐甬倒是听说过。
自清末以来,中国黑社会的三大帮派形成鼎足之势,即以江浙为基地的红帮、青帮和雄霸西南袍哥会。
红帮原称洪门,始建于清初。在清兵入关、明朝覆灭之后,一些明朝遗老和不甘心受满清统治压迫的民族志士,结成秘密团体,从事反清复明活动。他们基于对明太祖朱元璋洪武年代的怀念,又因为洪字是汉字没了土,寓意为汉人失去土地,所以以“洪门”命名。
青帮则是清代漕运(运输“皇粮”)水手的一种行会性秘密结社,约建于清雍正初年,为清王室沿运河护粮,被称为“安清”,又称为所谓青帮。
民国初年,红帮和青帮在上海合流,又称青红帮,以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三大亨为首,其中又以杜月笙的影响力最为深远,为公认的清红帮掌门人。
哥老会又称袍哥会,发源于晚清,原本为洪门的一个旁系组织。清末随着四川的保路运动,崛起于西南的哥老会名声大作,特别在辛亥革命之后逐渐控制了整个西南地区。虽然受地理位置所限,实力尚不及以占据中国经济中心上海的青红帮,但俨然已经有了同青红帮形成鼎足之势的地位。
青红帮在杜月笙领导下,势力范围不断扩大,加上自云南的运送烟土路线一直在哥老会实力范围控制下,于是青红帮采取了逐步蚕食的手段,以图染指云贵川。青红帮门徒和盘踞当地多年的哥老会帮众发生过多次激烈冲突,也严重影响了西南地区的社会稳定。
在这种情况下,为避免矛盾激化引起西南社会人士对青红帮的反感,杜月笙以退为进,邀请袍哥会龙头雍熙文专门赴上海谈判。经过双方多次磋商,达成一致,袍哥会上下同尊杜月笙为三大帮派的总舵把子,但是袍哥会自身仍由雍熙文执掌,保持着帮派的独立性。
杜月笙的想法是考虑到川人的独立性,先获得名义上的领导权,再坐镇大上海,逐渐向四川为中心的袍哥会进行瓦解和渗透。
谁知天算不如人算,1937年8月淞沪抗战爆发,上海沦陷。三大亨中杜月笙远避香港、黄金荣闭门不出,张啸林则当了汉奸后被义士林怀部刺杀。上海青红帮群龙无首,自顾不暇,实力大减。
反观坐镇西南的袍哥会,随着政府迁都,重庆俨然成了中国的政治经济中心,也促成了袍哥会实力大增。眼下的袍哥会龙头雍熙文虽然名义上还是奉杜月笙为总舵把子,但是实质上实力已然做大,袍哥会俨然有中国第一大帮会自居的意思。
唐甬问:“这么说只要找到袍哥中的头面人物,这件事情就有眉目了?”
老于说:“话是这么说,但是你要知道袍哥会的徒子徒孙有几十万人,这么个案子谁知道是哪个做的?何况袍哥会里也有不同的堂口之分,若不找对门路,只怕半个月也不见下落。”
老于当下又解释,袍哥会以五伦(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八德(孝、弟、忠、信、礼、义、廉、耻)为信条,其组织结构上又分为五个堂口,亦称为五旗,即:“仁、义、礼、智、信”。
不同的堂口因参加者身份的不同而有不同的地位和势利范围。
袍哥会内有曰:“仁字讲顶子,义字讲银子,礼字讲刀子”。
其中仁字旗的帮众大多为有面子、有地位的社会达人,义字旗则是有钱的绅士商家。礼字旗是小手工业者、小商贩、以及社会闲散人众和江湖草莽。而信、智二旗的帮众则都是些测字、算命、跑堂、道士等所谓下九流的人物。
仁义二堂被称为金带皮,金代表有钱,皮是面子,金带皮就是有权有势者。其余的礼、智、信三堂尊仁义二堂为首领,又被称为下三堂或下三旗。
唐甬听得心服口服,自己虽在香港电影里看过什么洪兴社之类的蛊惑仔社团,要是比起老于介绍的袍哥会,那真是小儿科了,不由得赞叹道:“想不到你对帮会了解得这么清楚,厉害厉害!”
老于微微一笑,鼻子间又堆起些可爱的皱纹,悠然道:“咱们搞情报工作的,真的还离不开这些三教九流的帮会朋友,当年戴老板在上海滩收集情报,也借助了杜月笙的势力。这何绍周发案的重庆大酒店是公认的仁堂地盘,因此此事必须找仁堂的头面人物才能摆平。
唐甬问:“事不宜迟,那么我们赶快去找吧?”
老于却不着急了,慢慢喝了一口茶,看着唐甬笑道:“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咱们现在所在的茶馆,其实就是袍哥会仁堂的一大舵口,所以不妨就从眼下开始。”
第十八章 当家三爷
老于说着用手一短一长一短地拉了三下茶桌旁招呼跑堂小二的铃绳,挂在包厢门口的铜铃刚响过三声,一位手脚麻利的小二哥就敲门走进包厢。
老于熟练地一抱拳:“滚滚长江东逝水,天下同袍皆兄弟。这位幺师(川地对店小二的尊称),在下在云南仁堂门下交过拜帖,初来宝地,有事情想找仁堂当家三爷求助。”
这幺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两人,只见老于虽是商人打扮,浑身上下一片油滑,但是说话气度不凡,两只眼睛炯炯有神。而唐甬今天从陆大匆匆赶出来,未来得及换便装,还穿着崭新的少将军服。于是不敢得罪,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说:“二位请稍坐,我去向三爷回个话,马上就来。”说罢转身出去了。
唐甬看着老于,坏笑道:“难怪你这么清楚袍哥会内幕,原来你这堂堂黄埔生,军统上校情报官也是帮会中人哪。”
老于撇撇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四川这地方,明末无白丁,清末无倥子(未加入袍哥组织的人称倥子),要走三江六码头,哪能没有江湖朋友帮忙?就连咱们委员长,当年也是给黄金荣递过拜帖的。我马马虎虎交个拜帖,也就算是个门下挂名弟子。其实不瞒你说,我当年拜帖交在义堂,不过既然几天咱们求到仁堂门下,我自然就说自己是仁堂弟子了。”
唐甬心说这也是实话,反正这年头没有电脑查档案,随你满口跑火车,于是说:“那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冒充袍哥会弟子了?”
老于道:“话虽如此,最多冒充个低档次帮众也就罢了,而且若是不懂各堂口的基本切口,也会穿帮的。”
唐甬又问:“你刚才说的当家三爷是什么人?”
老于向唐甬解说,每一个堂口内都分为十排:头排首脑人物称为“龙头大爷”(又叫“舵把子”,如行船掌舵之人)。二排是一个人,称为“圣贤二爷”,这是大家推举出来的人正直重义守信的人,隐誉为桃园结义的“关圣人”。但这“圣贤”也指“剩闲”的意思,暗喻这位二爷也就是个德高望重的老好人,在码头上没有什么实际权力。
三排中最为重要的核心人物是“当家三爷”,专管内部事务和财务,尤其在开香堂时,负责安排规划各类事务,这实际是全码头最为重量级的人物。
五排称“管事五爷”,分“内管事”、“红旗管事”、“帮办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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