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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排称“管事五爷”,分“内管事”、“红旗管事”、“帮办管事”、“闲管事”等等。
五排以下,还有六排的“巡风六爷”,在办会期间或开设香堂时,他便专司放哨巡风,侦查官府动静,负通风报信的专责。
八排九排的人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地位了,平时专给码头上各位拜兄跑腿办杂事,全听从当家三爷的支配提调,全码头就靠这些人上下跑跳。
最下层的十排又称“老幺”,就是一般资历浅的帮众。
但是各地袍哥都不设“四排”和“七排”,据说是当年康熙年间,郑成功派军师陈近南(唐甬心道:就是韦小宝的那个师父)在四川雅州开山立堂时,有四排方良宾背盟叛约,暗向建昌镇告密,镇台马赓庚率兵围捕,陈近南改装逃走。后来又有胡四、李七背弃盟约,密告官府,出卖弟兄,被本山头派人暗中诛杀。他们这种叛卖行为,一直为袍哥所不容,从此便没有设四排和七排了。
正解说间,忽然敲门声响起,刚才那个幺师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一抱拳:“当家三爷有请,请二位跟我来。”
二人跟着这幺师穿过热闹的前堂,转入后堂边一条僻静的楼梯。三人登上三楼,来到一间颇为精致的房间前,幺师叩着微掩的房门道:“当家的,两位客人到了。”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贵客远来,请进吧。”
幺师一拱手,说:“二位请进。”
唐甬和老于二人便推门走入了这房间内。
按照唐甬对于港台片帮会的设想,这房间内一定是古老阴森,神龛上拱着一座关公像,两边点着手臂粗的大红烛,墙壁上贴满年代久远的会规,旁边还有几个横眉立目的赤膊大汉——
唐甬的假想还没设计完,眼前见到的情景却大大出乎预料。
眼前的房间并不大,但是窗明几净,装饰的极为清雅。侧壁上挂着一副小楷的朱子家训,字体极有气势,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屋当中摆着一张很精致的红木书桌,桌上一炉香,一壶茶,旁边放着笔墨纸砚。
桌前坐定一人,四十岁上下年纪,面目斯文从容,身穿青布长衫,袖口初微微上挽,露出两道洁白的衬里,手拿一卷崭新的线装版《曾文正公文集》。
洁白的棉线配着青蓝色的书面,同此人身穿的青色长衫和白色衬里相映成趣令人观之忘俗,好像这人就如同这本书一样端庄宁静。
这哪里像是袍哥会堂口?分明是读书人的雅室。
此人见唐甬和老于二人进来,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贵客远道而来,康某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老于连忙抱拳回礼道:“三江汇流风云卷,江湖夜雨十年灯。久仰康三爷大名,今天一见,三生有幸。”
这康三爷听了老于报出会内切口,也照规矩一抱拳,口中应道:“一入江湖岁月催,天下豪杰出我辈。原来于先生也是会中兄弟,大家更应该多亲多近了。”
这康三爷举止动作间却显得斯文从容,不像老于那样江湖气十足。
刚才在来的路上唐甬听老于介绍了这位坐堂三爷姓康名晋,人称康三爷。于是也抱拳道:“久仰康三爷大名,今天冒昧来访,还望康三爷海涵。”
康三爷用细长的眼睛打量了一下唐甬,微笑着说:“要是康某猜得不错,阁下就是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唐师长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姿勃发,有信布之风采啊!”
唐甬心中一惊,虽说这些日子拜张暮秋所赐,自己的照片没少在各大报章上露面,但这康三爷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来历,也确实非同寻常。
于是口中应付道:“三爷过奖!”
第十九章 利益纷争
双方落座后,康三爷亲自给唐于两人沏上茶。唐甬端起杯子一看,刚沏上的茶水色泽金黄,每片翠绿的茶叶在水中根根直立,知道是上等的茶叶,沸水一冲便色味俱佳,不像一般茶叶要到第二泡才出味。略略品了一口,果然满喉的清爽,别具一格。
康三爷微笑道:“这是安徽太平猴魁,据说太平县有座石峰,高逾百丈,山尖生着茶树。采茶人上不去,就专门驯养一群猴子,背着小竹筐爬上去摘采,所以不粘人手的烟火气,加上这茶叶生在山尖,每天云蒸雾煨,味道自然空灵清远。”
拜武侠小说和香港帮会电影所赐,唐甬印象中的帮会人物都是鲁智深似的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主儿,哪里想到有这样懂得品茗赏书的清雅人物?不禁得心中对这康三爷暗生敬慕之心。
两人品过茶,老于开口道:“这次冒昧造访三爷,是为了一桩事情,此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望三爷能够援手。”
老于本来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主儿,在这康三爷面前,谈吐也不自主的斯文起来。
康三爷点点头,说:“请讲。”
老于便将何绍周落入“仙人跳”局的事情向康三爷讲了一遍,其中自然没有提及何绍周的名字和皮包中的那份陆大考试卷。只说唐甬这位朋友是位军官,遗失的箱子内有很重要的军事文件,如果不能及时找回,将有很大的麻烦。
康三爷听完,沉思片刻。缓缓说:“重庆三江汇聚,龙蛇混杂,三江六码头的朋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无非就是求口饭吃。事情既然出在仁堂的地面上,按说以康某的面子,找回这皮箱应该不是太难。但说是不难,其中又另有难处,让康某也知道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唐甬听得康三爷话里有话:“便说三爷言重了,有什么事情请尽管讲,大家一起参详。”
老于也说:“常言道,内事不明问当家,外事不明问管事,我们既然冒昧求到当家的门口,便是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三爷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康三爷又微微叹了口气,说:“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既然两位都是好朋友,我也不妨将这家丑扬一扬,让两位见笑了。”
原来重庆大饭店是重庆最著名的饭店之一,也是袍哥势力的一大中心。袍哥会五大堂口仁、义、礼、智、信,又称为五旗。其中仁堂和义堂被称为上二堂,礼、智、信又被称为下三堂。作为重庆大饭店,一向是属于仁堂看管。除了经营码头、抽头吃利外,仁字旗的一大财政来源是经营烟土,将云南的烟土鸦片贩卖来川,再发散运往各地,牟取巨额利润。
而义字旗的一大财政来源则是贩卖军火。按照早年定下的规矩,“仁堂不碰枪,义堂不碰土”,两堂多年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但是自去年下半年开始,仁堂下的多批烟土自云南运来四川途中遭到不明人物的武装抢劫,于是开始怀疑是义堂属下所为。
义堂对此坚决否认,双方为此还发生过冲突。仁堂虽然实力更大,但是义堂因为多年走私军火武器精良,双方可谓势均力敌,各有损伤。此事后来惊动了龙头雍熙文,出面摆平此事,但自此双方结下梁子,故意到对方的场子捣乱。
此次在重庆大饭店内发生的“仙人跳”一案,以康三爷估计,十有八九是义堂旗下的浑水袍哥所为,旨在向仁堂挑衅。现在仁堂同义堂貌合神离,即便仁堂公开向义堂质问此事,恐怕义堂也是打死不承认。
听了康三爷的一席话,唐甬才明白袍哥会内部也是势力斗争不断,看来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矛盾斗争。于是问:“三爷您看,此事该如何处理?”
康三爷道:“要想摆平此事,倒也不难,只是需要唐师长从中帮忙斡旋。”
唐甬听他言语中颇有深意,便说:“我只是一介武夫,康三爷有什么话请讲当面。”
康三爷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叹了口气,慢慢说:“说来惭愧,现在仁义二堂的争执,无非是起源于一个钱字,因为谁都知道云南的烟土是一条极大的财路,一个想染指,一个想独占。老夫有个想法,以唐师长今日在军界的地位,可否出面同云南方面的重量级人物斡旋一下,由云南军方出面护送烟土来渝。仁堂愿拿出烟土市价的两成作为‘护烟费’酬答云南军界。有军方支持,烟土自然能平安到川,仁堂也可以将一成利润分给义堂,双方自然也不必为此争执内讧,当然也是天下太平。”
听了康三爷的话,唐甬心中一动,没想到讨回皮箱一事居然牵扯出了烟土生意。
说良心话,唐甬内心对烟土毒品颇有些反感,但是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他开始认识到在当今的中国社会上烟土是必然的存在物,不会因为自己的反感而消灭,所以唐甬还是抱着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态度。
再一转念,何绍周拥兵云南,以他的背景和实力派军队保护烟土运输,估计是没有问题的。对于现在的何绍周说,能找回考试卷是头等大事,别说是保护烟土运输,再出格的事情他也会干,再者说其中还有两成的利润。因此若是和何绍周商量此事,估计是十拿九稳的。
当下心中拿定主意,点点头说:“此事关系重大,请您给我一些时间来斡旋处理。我最快今晚,最迟明天,一定给您个消息。”
康三爷面露笑容道:“唐师长快人快语,我仁堂上下不胜感谢。我这方面立刻安排手下同义堂联系,希望能够有所收获。”
说着拍了一下手,立刻门外走进一个伙计,手中碰着两个厚厚的牛皮纸包。
康三爷道:“难得二位来,也没有什么招待,这点小心意请两位笑纳。”
唐甬明白这也是江湖规矩,于是和老于表面推辞了一下,也就欣然将牛皮纸包收下。
二人告辞出来,约好唐甬先回军校同何绍周商量,有了结果之后再联系。
唐甬赶回陆军大学的路上,不自主悄悄打开纸包看了一下,只见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法币,面值颇为不小,不自禁的自己也心跳了一下。
第二十章 适逢其盛
回到军校后,唐甬立刻找来何绍周和李弥二人,将袍哥会仁堂提出的派军队保护烟土的要求同两人讲了。
李弥略有犹豫:“政府命令禁烟,我们作为军人公然保护烟土运输,如果此事被查出来,恐怕影响不好。”
何绍周则一拍大腿:“什么明令禁烟,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个钱字!现在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只要能把考试卷找回来,答应什么都行。再说如果真得有两成‘护烟费’,可绝对是条发财的路子。唐老弟,你放心,只要这件事能搞定,这护烟费咱们三人二一添作五!”
唐甬心知,凭借何绍周的背景和性格,只怕再离谱的事情都不在话下,当下道:“既然这样,我就尽快去回复对方。”
当晚唐甬又来到了康三爷处,讲明了只要能找回皮箱,军队护烟一事绝不是问题。具体事宜自己将在十日后陪同云南军界的重量级人物亲自同仁堂详谈。
康三爷眉开眼笑,说:“我就知道唐师长出马,此事定能成功。既然有唐师长金口一开,请你放心,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一定将皮箱完璧归赵。”
唐甬听他说得斩钉截铁,心中颇有些蹊跷,当下也告辞离开。
走在路上,唐甬心中疑惑,这位康三爷似乎早已经知道自己能搞定云南军界人物,转念又想到恐怕袍哥会中人物早就根据当天何绍周的自吹自擂,摸清了何绍周的底牌来历,所以窃走皮箱后就准备以此为条件来同何绍周讨价还价。
若是真是这样,袍哥会的实力背景、耳目之灵活实在是不可小看。想不到自己适逢其盛,出面料理此事,也不知是喜是忧。
第二天上午十点钟,唐甬便收到了康三爷命人送来的皮箱。
唐甬立刻将箱子拿给何绍周。何公子看到箱子后自然大喜过望,高兴地无可无不可,就差没给唐甬跪下了。
打开箱子一看,一切如故。法币、美元俱在,而那份考试卷也是完好无损。此外在试卷下面还有厚厚的四根金条,下面压着张字条:“多有冒犯,略备小礼,望乞海涵。”
何绍周倒也大方,将四根金条分给唐甬和李弥各两根,然后抽出考卷瞅了瞅道:“他娘的,为了这东西几乎要了老子性命!”
然后将考卷交给李弥说:“我今晚上可就得将试卷还回去,这可就仰仗你啦!”然后又对唐甬说:“唐老弟,我这个人是有了好处大家分,这卷子你和老李一起研究吧。将来金榜题名,咱们三个就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哈哈。”说着将一叠钞票揣进口袋,唱着小曲踱出门去,眼见得是去找地方逍遥快活了。
唐甬明白何绍周是让李弥把答案替他做好,心想反正自己已然参与其中了,不看白不看,于是也坦荡荡和李弥一起把考试题钻研了一番。
一看之下,心中颇有些后怕,这题目出得果然艰深,要不是事先看到题目,凭着自己这临时抱佛脚的功底,能不能顺利通过还真得在两可之间呢。
4月17日,陆大特训班举行结业考试。唐甬一看发下来的试卷,果然和何绍周搞来的题目一模一样,于是笔走龙蛇,按照事先准备好的答案从容应答。
考完试后,何绍周和李弥找到唐甬。何绍周叹气道:“可惜可惜,老李给我准备的答案我只背会了七八成,这次状元估计是当不上了,不过合格过关不成问题。”
唐李二人相顾大笑,这时唐甬觉得这何公子倒也有其可爱的一面,以往对他的厌恶之心不觉也减了。于是说:“说来这次还是托何军长的福,咱们都能顺利过关。”
何绍周道:“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这次大难不死,来日必有后福。今天我做东,咱们去好好大吃一顿!”说到这里,拍拍自己的肚子,“他娘的,这几天为了背答案,人都累瘦了,正要好好补补。”
唐甬心说,你是真正的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叔叔才对。
三人溜出陆大校门,何绍周对于找饭店一事颇为内行,带着唐甬和李弥三绕两绕便找到一家颇为精致的酒楼。
估计何绍周是这里的常客,店里伙计一见是何绍周来了,立刻热情欢迎,主动将三人让进楼上的包厢。
何绍周连菜谱都不用看,口若悬河一连点了十五六个菜,直到唐甬再三说太多了才罢手。
三人在包厢内举杯把盏,谈天说地,大快朵颐,直到月上半天才尽兴而归。
转天考试结果放榜,李弥和唐甬的成绩均在前十名之列,何绍周这家伙虽然连现成的答案都背不全,也总算考进了前二十五名。三人自然又是皆大欢喜。
眼见得考试一事已经落定尘埃,唐甬便向何绍周和李弥二人提出去袍哥会仁堂商谈武装护烟一事。李弥对此还颇有顾忌,何绍周这几天心情好到极点,又想到这也是一条发财大道,于是欣然应允,并强拉着李弥一同和唐甬前往。
作为国防部长的亲侄子,又是手握一方重兵的陆军中将,何绍周一到白泉源老虎灶茶楼便立刻受到了康三爷的热烈欢迎。
双方一翻寒暄后,进入后堂的雅室密谈。
出乎唐甬意料之外,何绍周这家伙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同康三爷谈起护烟一事来竟然头头是道,对于云南各地的烟土产量、运烟路途、行价竟然了如指掌。看起来这厮在云南也没有少和烟土贩子打交道。
谈判再三,何绍周硬生生将护烟费涨至总烟价的两成半。虽然康三爷一再苦脸,但是何公子滴水不让,最后康三爷只得强笑着答应下来。
双方协议已定,康三爷做东又大吃了一顿。
回陆军大学的路上,何绍周一手搭在唐甬肩头上,满嘴喷着酒气,口齿不清道:“老唐啊,这,这次真得多亏你了!我都想——想好了,原本讲好的两成护烟费由我们三个平分!今天我又——又硬加了半成护烟费,你知道为什么?”
唐甬心说,还不是你贪得无厌呗,嘴上说:“这我可不知道。”
何绍周嘿嘿一笑,道:“这半成可都留给你的,我和老李一个字儿都不要!”
说罢又转头问李弥:“老李,你没有意见吧?”
李弥连忙说:“这次多亏了唐老弟,我哪里会有意见。”
何绍周双手左右一拍二人的肩头,说:“好,就这么定了。我何绍周向蒋委员长保证,以后兄弟们齐心协力——一起发财!”
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胖公子,唐甬心里莫名的一热。
第二十一章 脱颖而出
隆重的毕业典礼上,身为陆军大学校长的蒋介石亲自为每一位毕业学员发证书。
发证书的顺序是按照考试排名的结果。唐甬以第八名的身份登上主席台,向蒋介石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蒋介石显然认出了眼前这名英姿勃勃的年轻将官是自己的小同乡,在第八名的名次和胸前佩戴的宝鼎勋章让蒋介石不禁微微点了点头,阅人无数的蒋介石不禁在心里称赞道:“后生可畏啊!”
在主席台上向唐甬颁发证书时,蒋介石亲切地拍了拍唐甬的手,温声说:“宁邦,祝贺你啊!”
很小的一个动作,但是却意义深远;不知道吸引了多少台下将官们的眼球和羡慕。
唐甬唯恐大家没有看清楚,立刻以脱颖而出的姿态回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感谢校长栽培!”
这是唐甬第一次以“校长”来称呼蒋介石。这也意味着,从这一刻起,他真正拥有了天子门生的光辉头衔。
经过毕业典礼后,唐甬专程去拜望了老校长陈布雷,陈布雷听说唐甬以全班第八名的成绩毕业,相当高兴,连连说着:“我们学校能够出你这样的英才,幸甚幸甚啊。”又说他改天有机会要将这个好消息转达给蒋委员长,说到这里,陈布雷又轻拍额头:“你看我这个记性,你现在已经是委员长的门下弟子了。”
这句话才是说中了唐甬的心里,他这次来拜望陈布雷,自然是感谢这位前任老校长的提携,更为重要的用意是借助陈布雷来增加自己在蒋委员长心中的分数。
但是看到这位老校长由衷的欣慰,唐甬内心多少有些惭愧,感到自己似乎在利用这位品性纯良的长者。
“毕竟是为了抗日大业!”唐甬在内心安慰着自己,转瞬间将一丝丝的愧疚之意抹灭到爪哇国去了。
在和军统的联系方面,虽然唐甬通过老于表达了自己希望能够晋见戴笠局长的意思,但是戴笠还是明智地保持着低调,表示近期公事繁忙,一时抽不出时间。
对于戴笠说,现在唐甬风头甚劲,自己同他保持低调距离,与军统或者唐甬都是有益无害。反正经过媒体渲染,唐甬的军统出身已经是尽人皆知的。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刻意的低调则更显得从容而有风度。
当然,唐甬打心眼里也没有真得想见戴笠,听说戴局长公务繁忙,就更为高兴了。想想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张慕秋的面了,索性也没有打电话,直接去报社找张慕秋,希望能给她个惊喜。
但是兴冲冲跑去却扑了个空,报社同仁说张记者又去外地采访了,大约月底才能回来。
唐甬心中盘算,自己和张慕秋说过毕业后就会赶回印度,她应该是记得,难道真的忙得连见自己一面都没有时间?又想着难道张慕秋是想躲着自己?一时间心中念头百转,只得悻悻而归。
接下来的几天里,唐甬心头常常想起张慕秋的身影,竟似乎盼着能够见到她。
当初唐甬在陆大开始学习时,张慕秋隔一两个礼拜来看他一次,见到张慕秋时唐甬虽然高兴,但是一门心思在学习上,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见不到了便时时牵挂。倒是张慕秋不来找自己了,好像心上空荡荡的,不时经常会想起那对剪水明眸和调皮的笑容。
“人真是个奇怪的动物啊——”唐甬抚着自己的胸口,由衷地感叹,然后感到心中有种淡淡的甜蜜和酸楚交错的凄凉。
国防部开始安排陆大毕业生返回驻地。按照安排唐甬将于4月28日飞返昆明,再转机返回印度。
唐甬同老于说好,两人在机场会合,搭乘飞机从重庆飞往昆明。李弥和何绍周也是同一班飞机返回,于是三人一同从陆大出发,搭车来到机场。
在机场,唐甬一眼就看见老于早已等在停机坪旁了,更令他吃惊的,老于身边婷婷立着一位身穿粉白色长裙的女子,肌肤胜雪,笑颜如花,正是这些日子令自己牵挂不已的张慕秋。
唐甬情不自禁的向前紧走两步,来到张慕秋面前。看着张慕秋的如星明眸,他却一下子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愣了片刻,才说:“你也在这里啊?”
唐甬的窘样引起了张慕秋的微微一笑,她大大方方的说:“前些日子去外地出差采访,刚刚赶回来就听说你要走的消息,特地来机场送送你。”
旁边的老于嘿嘿笑道:“张小姐,我和令兄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就不能也送送我么?”说罢向唐甬挤挤眼睛,不待张慕秋答话,便自行踱步走开,口中喃喃道:“我老于最有眼力价了,你们慢慢聊,我去边上抽口烟。”
张慕秋看着老于的背景又好气又好笑,说:“这个老于啊,我哥哥说他当年当兵的时候就是这样,吊儿郎当的。”
唐甬说:“他这些年作情报工作,同三教九流打交道,自然是这样。”
张慕秋仰起头看了唐甬一眼,说:“你原来不也是做情报工作的,怎么就同他不一样。”
唐甬只好苦笑一下算是回答。
张慕秋说:“这次回印度,什么时候才会回国?”
唐甬说:“真的不知道了,也许要到中印公路光复的那一天吧。”
张慕秋低头想了一下,又抬起头道,表情坚定的说:“好,那我就等着这一天。”
唐甬本想说:“你是等着中印公路光复?还是等着我回重庆?”可是又觉有些突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好又敷衍地笑笑。
张慕秋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一只包扎得颇为精致的小纸包,说:“这个——先保管在你那里,待中印公路光复了,我们再见面的时候还给我。”
唐甬心想这女孩子真是古灵精怪,送自己礼物还非要说是拖自己保管,当下接过来苦笑道:“小姐,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张慕秋眼睛可爱的转了转,说:“现在不要打开,我同意你——上了飞机再看。嗯,我本来是想让你到了印度再看的,但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忍不住先打开的。”
唐甬叹口气,作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说:“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再说我有那么沉不住气么?”
第二十二章 不速之客
张慕秋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双手背在背后,得意的点点头,说:“第一呢,我是记者,又叫做无冕之王,观察和了解采访对象是我的特长。第二呢,你看起来好像是比较沉不住气的。”
唐甬没有办法和张慕秋辩解,只好抗议说自己不是“采访对象”。
张慕秋说:“谁说不是?我辛辛苦苦写了那么多文章报道你呢。”
唐甬心想这倒是实情,于是说:“难怪这些日子我发现自己好像凭空增添了一点点虚名,看来还是要感谢张大记者的生花妙笔了。”
张慕秋作出一个很满意的表情说:“此言甚是,不过谢就免了,报道抗日将士是我们新闻工作者的职责所在。”
看着张慕秋可爱的神情,唐甬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就在这时,老于匆匆过来说:“飞机准备起飞了。”
唐甬转过头,只见何绍周和李弥都已经在飞机舷梯前准备登机了,只好匆匆对张慕秋说:“暮秋,我要走了,你多保重。”
话一出口,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直接用“暮秋”来称呼对方。
张慕秋轻轻咬着嘴唇,一双剪水秋瞳看着唐甬,眼波流转间是柔情万缕,静默片刻道:“好的,等待你凯旋而归的日子!”
唐甬心中也是泛起阵阵涟漪,点点头说:“好的。”
张慕秋又调皮的笑笑,说:“你多打几个胜仗,说不定我会去印度专门采访你啊——你多保重啊!”说到末了一句,眼眶中泪光闪动,声音竟有些哽咽了。
唐甬心中一热,紧接着又是一酸,努力点点头:“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
说罢毅然决然转身向飞机走去,那一刻他自己的鼻子竟然也有些酸楚了。
唐甬努力保持着自己表情的严肃,一直走到飞机的舷梯下。在登上舷梯即将走进机舱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长风掠过,刚才张慕秋站着的地方现在空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她的身影。只有自己手中的纸包,仿佛还带着伊人的余香。
唐甬坐在座位上,也说不清自己的心中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喜悦、悲伤、感动、彷徨、无奈等种种感触在心头交织。
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是白陶如青瓷般晶莹透明的脸庞,转瞬间又化作张慕秋清澈的眼波流动。
他手忙脚乱又小心翼翼地把纸包打开,原来纸包里是一条白绸的手帕,上面用画着一株红梅,花瓣殷红似血。下面题着蝇头小楷:“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张慕秋亲手所题。
唐甬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心中柔情万缕。
飞机缓缓在跑道上起动,加速,终于在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中冲向南方的天空。
机场的一个角落里,张慕秋抬着脸看着飞机在天边渐渐化作一个小点,最终消失在云端。
那一刻,一滴晶莹的泪水终于从她眼角滚落。
飞机快要降落在昆明巫家坝机场的时候,何绍周就兴致勃勃的要做东拉李弥和唐甬吃晚饭,而且一副舍我其谁非去不可的样子。
唐甬此刻心情暗淡,去不去吃饭都无所谓,耐不住何绍周的热情,只好点头答应。李弥自然唯何绍周马首是瞻。
老于何等机灵,看着何公子没有拉自己同去的意思,主动说自己晕机胃痛,要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好乘机飞回印度。
飞机降落后,早有一辆崭新的黑色雪佛兰汽车在跑道边恭候。
三人钻进车厢、李弥则主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在后排的何绍周拍拍唐甬的肩膀:“唐老弟,这云南可是老哥我的一亩三分地,今天要好好给老弟洗尘。”
说罢脱口报出一个饭店的名字,招呼司机直接向昆明市区开去。
汽车驶近昆明市区,七绕八拐,最后停在滇池边一条林荫小街上的一座小饭店门口。
何绍周带着李弥、唐甬两人下车,熟门熟路地走进饭店,直登三楼,走入一间包厢中。
唐甬坐定打量,只见这间包厢虽然不大,布置得却极为清雅洁净。四壁上挂着几幅山水小品,看样子都是有出处的古物。包厢当中的红木餐桌看样子也是年代久远,桌上铺着白色餐布则是崭新的。上面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果品,当心的一只古陶花瓶插着几只茶花,散出淡淡清香。从窗口眺望,正可以看到夕阳下滇池的粼粼波光,水边垂柳如烟白鸥翔集,隐约还能看到大观楼的一角侧影,轻风吹过,当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宠辱皆忘。
何绍周洋洋得意道:“唐老弟,这地方还过得去吧?”
唐甬心说,想不到何绍周能有此雅兴,口中道:“真是好地方,果然清雅得很。”
何绍周哈哈一笑,说:“有老弟这句话就行了,既然来了云南,就吃点地道的云南菜。”说罢也不必看菜谱,招呼侍从脱口报出一连串菜名。
过不多时,气锅鸡、锅贴乳扇、鸡汁茄子、大烧云腿等等一干云南大菜便摆满了桌子,果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三人正要举杯,突然竹门被轻轻叩响,一个温文的声音传来道:“唐老弟别来无恙,我且来作个闯席的不速之客吧。”
唐甬听得声音很熟,一时间却想不起是谁。
何绍周抚掌大笑:“请进请进,搞什么酸溜溜的调儿。”
门帘一撩,一名中年人走进包厢,此人四十岁上下年纪,脸型消瘦,眉目清淡,眼角微微下垂,显出一份沧桑之意,而嘴边则带着温和的笑容,。
此公并非别个,正是当年率领远征军出师缅甸的第五军军长,现任第五集团军总司令兼昆明防守总司令的陆军中将杜聿明。
唐甬一见,“啊”的一声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杜聿明的手,说:“杜军长,你——你一向都好吗?”
杜聿明见唐甬果真出于赤诚,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一向还好,听说老弟路经昆明,特地来看望。”
当下四人重新落座,唐甬自远征军印度公祭大会后就再也没有见过杜聿明,这次故人相逢,自然是说不出的亲热。望着杜聿明瘦削的脸庞,不自主又想起了兄长般的戴安澜,心下又是一酸。
杜聿明和何绍周、李弥均很熟悉,四人呼兄唤弟、推杯换盏、谈谈军界逸事、纵论国际形式,不觉已至半酣。
杜聿明端起一杯酒,对唐甬说:“唐老弟,今天见到你,实在是非常高兴。老哥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第二十三章 黄埔系的招安
唐甬心中一动,恐怕今天杜聿明相见并非只是叙旧这么简单,于是也端起酒杯说:“杜老哥,请讲当面。”
杜聿明听了脸露笑容,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就先干为敬了。”
唐甬也随即将杯中酒饮干。
杜聿明缓声道:“既然老弟如此爽快,我就直言了。虽然已经快一年不见了,可是唐老弟这些日子的作为,可是如雷贯耳。特别是远征瓜岛,扬我中国军威于域外,功勋卓重啊!这次得到委员长的亲自擢升,又以优异成绩毕业于陆军大学,可以说是前途无量啊。依我看,晋升中将也只是这一两年内的事情。”
“不过有一句话不怕你见怪,军统毕竟是搞搞情报工作,眼下抗日战场上建功立业的还是我们正规军。老弟现在是堂堂远征军陆战一师的少将师长,正是大张旗鼓建不世之功的时刻,以你老弟的文武兼备屈身于军统体系,岂不可惜?”
唐甬心中一动,果然杜聿明此次相访是有用意,原来是黄埔系打算招安自己。
又想到何绍周虽然饭桶,怎么也算是杜聿明的黄埔一期同学,在黄埔系中也算是大师兄的身份,既然同杜聿明同属一个体系,看来拉拢自己也有他的意思。
唐甬心里盘算:毫无疑问,黄埔系当然是眼下中国军界最强有力的集团,能够拥有黄埔系军人的支持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但是自己现在绝不是同军统决裂的时候,一方面戴笠对自己支持甚大,又帮助自己打通了校长陈布雷的关系,自己此时确实不应也不能落下个过河拆桥的名声;另一方面,毕竟对自己而言,军统的情报体系支持也是目前不可或缺的。
当下叹了口气,沉默不语。
杜聿明以为唐甬心动,说:“我新近听到消息,国防部在不久的将来准备将远征军目前的新22师和陆战一师进行整编,方案之一是将两个师合并为新一军,方案之二是以两个师为基础,各自扩充为一个军。我已经同廖耀湘谈过,如果两师合并,他将全力支持老弟出任新一军军长。如果是两师各自扩充,老弟自然名正言顺晋升军长,我们这些黄埔生再向国防部作些工作,新22师方面也会尽全力配合老弟,唐老弟晋升中将军长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此番话说得颇为真诚,况且直言黄埔系可以考虑暂时牺牲廖耀湘的前程来作为招安自己的条件,也确实颇为打动人心。
想到这里,唐甬内心不禁有些洋洋得意的感觉,以廖耀湘百战名将的身份,黄埔系居然都愿意屈居为自己的副手,可见自己今日在军界的分量还是颇重的。
见唐甬面色稍缓,杜聿明趁热打铁道:“当然,这些年戴局长对老弟提携也是众所周知,如果老弟当中有为难之处,我大可以安排有资格的黄埔老学长同戴局长亲自探讨,从中斡旋,戴局长毕竟也是黄埔六期生,这个面子总应该会给的。所以——只看老弟一句话了。”
说罢一双细目炯炯有神地望着唐甬,邻座的何绍周和李弥也看着他,均觉得黄埔系招安唐甬已是十拿九稳,只待他点头了。
迎着杜聿明的热切目光,唐甬不自觉地低下头,心中盘算再三后,方抬起头用很真切的表情说:“非常感谢杜军长的提携。我自己也明白,军统毕竟不是长久之地。”
此言一出,杜聿明和何绍周眼神中大有喜悦之色,两人目光微一碰触,交换了一个大功告成的眼神。
唐甬看在心里,于是拿出一幅推心置腹的表情说:“但是不瞒各位说,我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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