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钡目嫘Α!?br />
“下臣不敢,下臣哪敢开陛下的玩笑……”
“你们呐。”琉刖从锦椅上站起来,踱开进步,还挺怅然,“自从我当上这个皇帝后,就发现一个问题,就是身边的人貌似都不怎么爱跟我讲话了,见到我就躲得远远的,避之唯恐不及。”
“那是陛下不言自威。”
“文宇啊。”琉刖看着他一笑,摇了摇头,“算了,我叫你来是想问问,夜梵宫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没。”
“也没什么大动静,据闻,说是那个小崽子还时不时的回去偷偷看看琴重华。”
“哦?有这种事?挺有意思。”
“有件事,陛下你听了一定高兴。”文宇的嘴角咧了咧。
“何事。”
“您知道那个小崽子为何突然离开。”
“为何。”
“因为是看到了琴重华在纸上写了您的尊名。”
“我的?名字?”
“是。”文宇使劲的一点头,“据说写了满满一张。”
“呵呵。”琉刖挑着眉梢笑了,然后这缕笑意就一直挂在他的脸上,“如此,甚好。”
秋天的傍晚,空气中飘浮着特有的旷远气息,隐隐透着苍凉。
他又来到了深潭边。每日的这个时候,他都会在这里抚琴。
身后的昆仑山巍峨耸立,万载如斯。
悠扬的琴声从指尖轻挑处流淌而出。日复一日,他都在弹着同一首曲子。
他,在等一个人。
虽然,他们不会说话,不会谋面。
可他知道,他会来,在不确定的某天。
柔长的青丝在夜风中缭绕,还是玄色云裳,还是那般妖娆。
潭水的微光映入漆黑的凤目,安安静静。
忽然,他的指尖停在了半空,然后,缓缓的落下。
琴楣镶嵌着一颗琥珀色的珍珠,那是他曾经挑错了颜色的礼物。
“骨儿。”他轻轻的道,轻到听不到。
风吹过山林,沙沙作响,幽暗中空空荡荡。
“你要何时才肯出来见我一面。”
寂静的山峦没有回应。
“骨儿,我明日便走了。”他继续对着空冥轻语,“要过一段日子才回来,你不要再来了,知道么,小傻瓜。”
夜晚万籁俱寂,以他的功力他完全可以判断出那个影子的准确方位,但,他没有过去,他知道他不想见他。不过这样也好,在,未必要开口。沉默是最完美的守候。旋即,琴声再度响起,百转千回,久久回荡在辽远的夜空。
☆、第七十七章:结果才是王道
第二日天蒙蒙亮,琴重华与岚风便起身了。除了凌玄外,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去办事了。晨雾还未消散,轻笼着青山林木,他们一人一骑,缓慢前行。
之所以缓慢,是有原因的。
“师父,要不干脆叫上小师弟算了。”岚风忍不住道,“他这样在后面跟着,我们猴年马月才能到。”
师父静静的摇了摇头,望着岚风似是小小不悦,“急什么。”
“不是着急,是……唉。”岚风朝身后看了眼,师父跟小师弟还真是一对,都倔强的很,谁先退一步,给对方一个台阶就不行么,说点软话就那么难。“那到时候,他还不是会看见。”
“不会。”师父很笃定,“我不会让骨儿看到。”
“早晚会呀师父,难不成你生个孩子养鱼缸里?”
“风儿——”
“我就是打个比方,大活人的怎么会看不到。”
师父沉默了半晌,道“我是说,过程。”
岚风憋住笑,道“师父,过程不重要,结果是王道。”
“风儿!”
“结果不重要,过程是王道。”
“从前为师还真没觉得,你这么。“师父只说了半句,幽幽的,“只是觉得你或许偏爱些冷翠阁的姑娘,现在愈发的近了,才恍然发觉。”
“发觉我很贱是吧,师父,你不用掩饰。”
师父就笑,“我有么,我不觉得我掩饰了。”
岚风被师父说的半个字都没了,话说他这么贫也是有原因的,虽不能都仰仗于师父教导有方,可也有很大程度的影响,只是师父他老人家揶揄人从来都是含而不露,隐而不宣,是为无可超越。走了一段距离,师父便道下马步行,岚风知道他是心疼潜伏在后面的小师弟,也没办法,只好与师父权当游山玩水了,直至黄昏,才行出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在路边的石亭内歇脚饮马,岚风提议,干脆就在这安营扎寨算了,反正也荒无人烟。师父望了望四周,显然有些犹豫不决,轻声道“这里……太近些了。”
“没事,师父,反正早一天晚一天,纸里包不住火。”
师父的脸色就沉了。
岚风压低声音“徒弟这也是替小师弟考虑,他个糊涂蛋,万一跟不住,再丢了。”
师父眨了眨细长的眼睛,显然很相信他的骨儿的智商,“怎么会。”
“怎么不会。”岚风撇撇嘴角,“师父,小师弟的另一面你或许不大了解。”
师父抹了他一眼,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说不出的妖娆魅惑,又朝东边的林子瞧了瞧,“那得往里些。”
“一路往东,直接扎进深山老林。”
“呵。”师父轻声的笑,“我们带的干粮可不多。”
“那有何惧,师父您老与我联手,那还不是想吃什么就有什么,山间的野味任我们选择啊,话说鹿肉不错,野兔也口感上佳。”岚风说着十分憧憬的摸了摸嘴角。
“风儿何时也变得这般馋嘴。”
“师父我本来就很馋啊!”岚风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只是您老人家不了解罢了,师父,不是徒弟说,还有很多您都不甚了解,比如,大师兄什么的。”
“玄儿怎么了。”
“师父你饿了吧,咱们边喝边说,不,边吃。”说着,岚风从包裹里拿出糕点和酒,给师父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师父咱俩聊会儿天扯会儿淡,也正好让小师弟歇歇脚。”语落,他举杯道“师父,我敬你,我全干,你随意。”放下酒杯,岚风擦了擦嘴,胳膊搭在石桌上,身体前倾满脸三八的道“师父,您可知道大师兄的口头禅?”
“玄儿有么,呵呵,为师不知。”师父淡淡的品了口酒。
“不知道吧,我就知道师傅你不知道,你对我们太不了解了。”岚风说着就笑,一脸yin邪,“师父,我告诉你。大师兄的口头禅就是——今晚上就撸这个了!哈哈哈。”说罢,他趴在桌子上一顿狂笑,攥着拳头猛砸桌面,笑了一阵后抬起头来,才发现师父正满目茫然的看着他。
“师父,你没听懂?”岚风有点难以置信。
师父又定定的望了他几秒,倏忽抿嘴笑了,“听懂了。”
“我就说你不可能听不懂,都是过来人,哈哈。”
“没大没小。”
“师父,就徒弟跟您老两个人,从年纪上咱也差不多,开心呗,随便扯扯。”岚风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师父您老就别喝太多了,吃,多吃点。”
可也没见师父怎么吃,就叼了一小口,跟猫食一样。岚风知道师父其实不开心的,小师弟在后面如影随形,一路相随,他心里怎么会好受。素骨越是这样,师父就越愧疚,自责,有的时候,放不过我们的恰恰是自己。
“师父,咱俩玩点啥吧。”
“风儿是不是觉得闲到没事可做。”
“没有啊。”岚风转了下眼睛,“现在行动多有不便,等天全黑下来,徒弟再去拾掇,才好隐人耳目。”
“也罢。”师父似乎是带着一丝笑无奈,一只手肘支在桌面,手背擎着下颌,“风儿且说说,想让为师陪你玩什么。”
“师父你别弄得跟哄孩子似的好的吧。”岚风发现自己在师父面前就是各种幼稚,明明就差两三岁而已,“玩个,说真话的游戏。”
“好。”师父还是那种语气,就好像在放任一个不懂事的孩童,“规则。”
“也没啥规则,就是大实话呗。”岚风说着自己忍俊不禁的,“问题随意,不许生气。”
“嗯,不生气。”师父温温润润,那口吻仿佛在说‘你这个孩子’。
“那我们开始吧,石头剪子布。”岚风说罢还站了起来,一撸袖子,“来吧,师父。”
师父淡淡的笑,随便出了个手势,随即岚风就高兴得手舞足蹈“师父,我赢了!我来问,你来答。”顿了顿,“师父你可不许罚我面壁。”
“不会。”
“那我可问了~师父~哈哈哈,你的童子身是什么时候葬送在何人手中?”
师父顿时就愣了,“风儿。”
“回答问题,嘻嘻。”
师父的眸光也转了下,“你不守规矩,分明问了两个问题,要我如何作答。”
“那行那行,我就问上半个,反正还有下次呢,师父你多大就不是处男了。”
师父吸了口气,貌似有点接受不了了,勉强淡定自若的道“忘了。”
“师父你不带这样的,你问我,我也会照实说的啊。”
“咳咳。”师父摆正姿态,一字一顿道“为师要求换问题。”
“请求无效,请师父如实回答刚才的疑问。”
“风儿——”“师父——”
“好,我记住你了。”
“师父不可以在游戏结束后给我小鞋穿,咱们都说好了的。”
师父终于也笑了,“你等着,等着。”
“师父请回答。”
“我……”师父有点扭扭捏捏,貌似在徒弟面前谈及这样的隐私有些不大好意思,“十六七岁吧。”
“是十六还是十七,请师父准确回答。”
“风儿,行,你。”师父被他弄得都不知道说什么才是,“十六。”
“哈哈哈。”岚风笑,然后坐下,贱次次的表示“师父你很早熟啊。”
师父抿着唇瞪着他,“继续。”
“石头剪子布——哈哈,师父你又输了,哈哈哈。”
“你出的慢。”
“我出的跟你一样的好吧。”岚风心里快乐死了,“那么,请师父如实回答方才的后半个问题,你的初夜是跟谁的说~~”
师父卡巴着修长的眼眸,有点无语,不过这也怨不得别人,谁叫他在石头与布的问题上搞不清楚状况,“一个女人吧。”
“什么叫吧,难道师父你跟她那个啥以后,还不确定对方到底是男是女?”
“风儿!再说莫怪……”师父提了口气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一个女人。”
“呵呵,呵呵呵。”岚风一阵坏笑,“游戏结束。”
“什么!不行。”
“师父,天色已晚,我们需得赶路了。”
师父一拍桌面,沉声道“给我坐下——”
“噗……”岚风将抬了一半的屁股又重新坐回了石凳上,“师父,你可有想过,要是您老一直输呢。”
“不可能。”师父有点愤然,“再来。”
岚风挠了挠脸,“好吧好吧,要是再输可别怪徒弟我。”
师父已经完全听不进去,终于在连输了两次后淡定不能,苍天有眼,第三把他终于是赢了,“我赢了,呵呵呵,我赢了!”
岚风怔怔的望着手舞足蹈的尊师,不至于吧……不就是赢了一次么。
“该我了该我了。”师父连说了两遍,细长的眸子里闪过小狡黠,“风儿,你可有过……嗯?”漆黑的眼睛一抹流光。
“有过什么。”岚风蹭了蹭鼻子,“有过女朋友?有过啊,我的问题回答完了,走喽。”
“不是!”师父深深的怨念,“有过……”特幼稚的晃了晃脑袋,“跟玄儿一样的经历?”
“哈,哈哈哈。”岚风又趴桌子了,捶胸顿足“师父你好yin。荡啊!”
……
抬起眼睛,师父正冷冰冰的瞄着他。
“咳,是个男人就会有的,徒弟我当然也不例外,师父你不也是么,也曾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关我何事。”师父给了他一句,“以后为师再不陪你玩了。”
“嘿嘿,随便说说,莫非我一下就说到了师父心坎里?”
“风儿想来还是有点怀念夜梵宫的后山了。”
“说好的不惩罚的。”
“现在游戏已经结束了,回去后面壁一个月。”说罢,师父站起身,潇洒风轻的拂袖而去。留下岚风一个人在那发呆,此番,又被师父他老人家结结实实的给耍了。
☆、第七十八章:谁能独善其身
东边路的尽头有一方树林很是茂密,环境也颇为清幽,林间有溪水蜿蜒而过。在苦苦寻觅了一个时辰后,岚风终于是在上游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木房。“师父,来这边——”
随即,师父的身影一道风似的落在眼前,“不错。”
“师父您老先歇着,待徒弟打扫打扫。”
“嗯。”师父应了句,真就一点没客气,走到一边看景去了。
岚风奋力的与蜘蛛网作斗争,师父在悠悠然赏月。
岚风弯腰驼背的打扫角落灰尘,师父在淡淡然望溪。
岚风气喘吁吁的擦地,师父在清清然凝望着水中飘远的落叶。
“师父,好了。”岚风一个人忙乎了两个钟头,累得眼冒金星,师父这才收回视线,缓缓的转过身来,“嗯。”
师父您老就一个嗯,就把什么都湮没了。
“师父你睡这吧,这边柔软些。”岚风就跟后勤部长一样,抖了抖被褥,“师父你还饿不?”
“不。”师父瞅了瞅床铺,问“那风儿睡在哪里。”
“徒弟就搭个边就行。”
“还是你那边吧,为师搭个边就好。”
“师父你就别跟我瞎客气了。”岚风不好挑明了说,“今非昔比。”
“不妨事。”师父很是淡然,“怎么好让弟子受罪,当师父的坐享其成。”
岚风真想说一句,师父你已经享了的好吧,“那师父就把我看成兄弟好了。”
“若是如此,更没有让晚辈受苦,做兄长的挑好的之道理。”
“师父那您老说,到底咋整吧。”
“一人一半。”
“明显被褥不够。”
“够的。”
“师父那就会出现一种状况,那就是,你跟我会挨得很近很近,很近……”
“近又如何?”
“不如何,不是怕您嫌弃我么。”
“乱说,为师怎么会。”师父说罢拿出了无产阶级草根精神,坐在床边开始宽衣解带。
面对此情此景,岚风还是有点小乱,道“师父,徒弟有点饿,先去弄些吃的,顺便看看小师弟跟上来没,您老先睡。”说着一溜烟的就出去了。
师父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诱惑,他确实没任何出格的想法,可眼见着这样一个美到极致的人在跟前轻解罗裳,还是心跳加速,暂且将男女放到一边,真真是太勾魂摄魄。月明星稀的,岚风一个人朝林子里走去,就在这时,月光下的草丛黄动了两下,他一笑,一个跃身飞了过去,迅速的一弯腰,再起来时,手里已经拎着一只野兔。
“不好意思了,小兄弟,哥哥我实在饿得慌。”一边跟兔子说话,一边寻了个地,“来世你不会再当倒霉的兔子了。”说着,就把人家解决了……点了篝火,他在干柴上坐下,两下就把兔子皮剥了,动作相当的专业,然后将尸首窜在了竹签上,放在火上烤。摇曳的火焰映着他那双桃花美目,他忽然就笑了,有些怅然,“小师弟,师兄真不知该说你什么才是了。”
四下黑漆漆静悄悄,唯有被火光照亮的地方透着些许暖意,而不远处的地方又重新陷入黑暗。
“你跟了一路,不累么,也饿了吧。”岚风自言自语,将兔子翻了下,岑寂中传来兹兹的声响,一股浓醇的香味弥散开来。然后,他掰下一只兔腿,朝西北的方向扔了过去,“吃吧!”
只是随手一扬,却饱含很大的力道,那只兔子腿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消失在很远的地方。它稳稳的落在了某个人的脚前。身穿粗布衣上的少年久久的低着头盯着烤的焦黄的美食,却没有弯腰。他的背上还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是半下子药材。离得很远,他其实听不清岚风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他在跟自己说话。
随后,他缓缓的蹲下身,拾起了那只兔子腿,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却味同嚼蜡。岚风发觉了,师父怕是早已察觉。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又在扮演着一个怎样可笑可悲的角色。可即使心里酸楚无比,他并没有掉眼泪,他已经好久没有哭过了,似乎淡忘了哭泣的滋味。
伤痛可以使人成熟。素骨确实成熟了,也淡漠了。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不再有任何光彩,仿若笼罩在雨中的江南,而这场雨永远不会停。他的世界重归冰冷与沉寂,唯有还是无法忘记一个人。
爱,如此繁华。如此寂落。
不再被保护,不再被疼爱,一个人的生活让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坚韧也笃定了许多,脸上虽然还有些许稚气,可已经展露出男子的冷峻与沉静。
就在他埋头吃东西时,一道影子魂儿一样的飘到了他面前。
抬起头,手里的兔子腿掉在地上。
“怎么样,二师兄的手艺还不错吧。”岚风挑着眉梢俯视着他。
“不错。”素骨擦了擦嘴,站起来,“一如既往。”
“呵呵,小师弟,你也变了。”岚风拍了拍他的肩,“稳当多了。”
话虽这样说的,可岚风感觉到的可不是稳当,而是冷,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冷漠。
“二师兄过奖了。”素骨掂了掂背后的竹篓,“先走了。”
“嗳——”岚风拽住他,“素骨,你不好这么无情的吧,我跟你又没冤没仇,怎么弄得跟仇人一样。”
“没有。”素骨低声的道,“你还是回去照顾师父吧。”
“师父又不是孩子,离不开人,再说他都睡了,我是特意飞过来看你的噢。”
素骨没作声,也没看他,似乎在极力保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其实你应该猜到,师父早就知道了。”
“那又怎样。”
“不怎样,小师弟我发现你说话越来越冲了。”岚风望了望天,“要不是你在后面跟着,我和师父能牵着马走么。”
“那不好意思,耽搁你们了。”
“看你这话说的,耽搁我什么呀,还不是师父的意思。”
素骨沉默了半晌,道“其实他完全不必如此。”
“我说你……我知道你跟师父生气了,可师父对你是半点没变。”
“嗯,你说的对,本来我在师父心里也只有半点。”
“小师弟你还是老样子。”岚风叹了口气,“他不就是写了几个琉刖的名字么,那有什么。”
素骨看了看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问么,你师兄我如今跟师父走的都多近了,他这事都叫我来了,你说我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仿佛是某句话不小心刺痛了素骨,他冷冷一笑,“真是可笑。”
“可笑什么。”
“没什么。”
“可笑,师父一个爷们生孩子?”
“我没说。”
“可你就这意思,小师弟,虽然你沉稳了许多吧,可在师兄面前,还是个孩子。”
“那是自然,二师兄老谋深算的,我在你面前岂止是孩子,简直就是白纸一样。”
岚风没再跟他斗嘴,眨了眨眼问“你真打算再也不见师父了。”
被问到此,素骨的眼眶都一阵发热,“我不知道。”
“琉刖究竟给你吃什么了。”岚风忽然话锋一转。
“毒药吧,具体我也不清楚。”素骨一愣,随即一笑,“爱是什么就是什么好了,反正活一天或者死了,对我来说都没所谓。”
岚风不动声色的转了转眼眸,问题恐怕没那么简单。
“小师弟,我得先回去了,有事跟师父商量,你也赶紧找个地方歇下吧,要不就回去,反正我跟师父在这也不是一天两天。”
“不用你操心。”素骨给了他一句,微微撇了下嘴角,貌似又回到了从前,“走你的吧。”
“那我可走了,你自己小心点,大晚上的别到处瞎逛。”说罢,岚风就闪人了。
余光中,那个背着竹篓的少年原路返回了,他也多少放心了些。一路跑回住处,师父显然也没睡着,他刚一推门,就把眼睛睁开了,“风儿吃好了。”
“师父,我有件事。”
“何事。”师父侧卧在床铺上,一只胳膊枕在头下,发丝倾洒下来,只穿着里面的衣裳,映着月色一片雪白。
“我怕……”岚风欲言又止。
“怕?风儿你几岁了。”
“不是,师父,我没跟你说笑话,你还记得琉刖给素骨吃了药么。”
“呵,原来是这个,风儿不必多虑,为师已经给琉刖下了血印。”
“啊……”岚风似乎是一块石头落了地,“师父果然高明,高明。”他轻声的重复着后面的字,神情却依旧恍恍惚惚,好像在想着别的事,“师父,琉刖的功力很深对吧。”
“风儿是怎么了,净问些显而易见的事。”
“也没怎么,可能是徒弟多虑了。”
“你想到什么了。”
岚风转了转眼珠,最后道“也没啥,瞎想,师父赶紧睡吧。”
他不想让师父感觉到他去见了小师弟,所有就将后面的话隐了。
回去的路,素骨走的很漫长很漫长。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相见。
师父对他尚存怜惜,他又怎会不知。
但情爱向来都是两个人的事,世上不存在三个人的世界。
他不信,那一笔一画的字迹只是随便写写,心无所念。
人生何其漫长,有谁能独善其身。
人生又是何其短暂,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第七十九章:骨血
他一路走回昆仑山,在山脚下一个浓阴蔽月的地方,有一处简朴的宅院,好多年前,他就这般生活的,生命真的是一场轮回,大起大落,回到最初。
房间并不宽敞,甚至是狭促的,可在这五六米见方的地上,却摆满了酒坛。每次上山去,他都会摘些桃花回来,酿成酒。如今,桃花谢了,酒也醇了。只是无人分享。素骨取下背上的竹篓,坐到地上,望着这些酒坛,然后撕开了其中的一个封口,倒在了碗里。
犹记得,师父总是对他道,骨儿可愿陪为师喝一杯。说话的时候,下颌上方那抹淡淡的微笑。
愿意。愿意的。他笑了笑,在心里道,然后一饮而尽。
或许,年少的梦终归是要醒的。
无论是当年的琉刖还是今日的琴重华。
梦,就是梦。
素骨不胜酒量,连喝了几碗后,就把自己灌醉了,东倒西歪的倚在酒坛上睡去了。他的嘴角向上微微弯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开心的事,睫毛轻轻的眨动。月光静静的从窗棂倾洒进来,覆在他的身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很静。山中的夜晚总是安静的令人徒生点点忧伤。
然后,少年的眉目忽然蹙了蹙,像是在梦里经历了什么烦扰的事。
随即,他的眉头深深的锁起来,眉心拧成一道浅痕。手指也跟着轻微的抖动,好像很痛苦的样子。下一秒,他忽然睁大了眼睛,猛然惊醒。头痛欲裂。他捂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几下,急促的喘息着,一幕幕,掠过他的眼前。
那,是真的么?
为什么……
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剧烈的痛楚并未减轻这一刻的惊惶。
似乎,他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年被抹去的记忆。
那般真切的浮现在面前,一分一秒。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庭院,人们都在四散奔逃。一个小小的瘦弱的身影在惊慌无措的大声哭泣。无处可逃。血流成河。
孩子在大声的哭喊着爹娘,可爹娘早已惨死于他人的剑下。
他不知道该逃向哪里,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极度的恐惧令小小的身体颤抖不停。
“少主——快跑……”一张布满鲜血的熟悉的脸在声嘶力竭的朝他喊,随即人头滚落,就落在他的脚边。
孩子什么都做不到,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哭。
这时,一个身影朝他扑了过来,他甚至没看清那人的脸,就被扑倒在身后的柴堆里,那人死死的压在他身上,随即,温热的鲜红的液体从衣服里面流出来,身上的人渐渐冰冷,可仍旧保持着这个护卫他的姿势。
风声鹤唳。一片嘈杂。他一动不敢动,被压得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渐渐安静了,他从尸体下爬出去,顺着柴草的缝隙望出去,地上流淌着暗红的浓血,横尸满地,他找不到爹娘。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了死亡。在四岁那一年。
以这般惨烈的方式。
就在这时,一个高瘦的黑色影子挡住了他面前的微光。
那,黎明破晓的晨光。
血色黎明。他在望着他。所有人都死了,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彼此对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有着神祗一般好看的眉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比夜空还要深邃,比星辰还要灿耀。
可,他的手中却握着一把滴血的弯刀。
鲜血顺着刀锋的弧度缓缓的低落在地上,一点点晕开,就像绽放的赤梅。
他不知道这个少年是谁,又为何要久久的看着自己。
他的容颜让他想要亲近,可手中的尖刀却让他恐惧。
他是要杀了自己么?四岁的孩子感受到了死亡的迫近,唯剩放声大哭。
持刀的少年仍是静静的望着他,眸底划过一丝涟漪。似乎,冰冷嗜血的灵魂被轻轻拨动了下。
然后,他蹲下身,朝哭泣的孩子伸出手。
哭声渐渐熄了,孩子小心翼翼的也伸出了手。
随即,他被少年单手抱了起来,走了好远一段路。
少年玄色的衣裳上也染满血迹,长长的墨发随风轻轻的飞扬。
他不知道他要将自己带去哪里。
却唯记得,他的怀抱是那么的温暖。
他被他抱着,踏过一路血痕,来到一方华丽辉煌的宫殿。
他害怕,又渴又饿,咬着自己的手指眼泪汪汪的抬起小脸望着少年。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他,睫毛那般浓密修长,他说,“别怕。”
然后,他被留在了大殿内。
少年回转头对他说“在这等着我。”
他点了点头,满目期盼,这个黑衣黑发的俊美少年似乎一下子成了他世界的全部。
锦缎金丝的帘幕落下,里面隐隐传来两个人对话的声音。
时断时续,听不真切。
而且,那时的他也听不大懂。
只是觉得其中一个人在抱怨。“不是说好,一个活口不留的么!”
“他只是个孩子。”
“孩子怎么了!孩子也是活的!他是会长大的!”
“我意已决。”
“你!……”
沉默。长久的沉默。
随后,那个抱怨的声音再度响起“绝对不行。”
“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
“糊涂啊!你好好想想,想想以后!”
又是一阵静默。然后只听那个笃定的声音道“没有以后。”
语落,帘幕被掀开,黑衣少年走了出来,抱起了他,静静的望着,好久。
随即,他只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双目传来,直抵四肢百骸,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连哭泣都还来不及,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
他活了下来。黑色似乎是对生命的全部注解。
在这段深渊般的日子里,一个人始终陪在他身边。
虽然他看不见他的模样,可他知道,是他。
那个刺瞎了他的双眼,又不曾抛弃他的少年。
他经常将手轻轻的覆在他的眼睛上,指尖微凉。
微凉。就像这人世。
素骨于刹那间,想起了所有。那曾拼命去想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的往事。
是的。是他给了他黑暗。又给了他光明。然后,离他而去。
可这一切都不重要,年幼无知,如今他已经十七岁,不再是个懵懂的幼童。
黑暗或者光明,又有什么关系,留在他心里的,此时此刻难以磨灭的是,血债。
爹娘,全族人的血债。
那柄握在他手中的弯刀,沾满了他至亲的鲜血。
这是无论过了多少年,用什么方式都无法偿还的!
琉刖。琴重华。他们两个人,惨绝人寰的杀害了他的爹娘和族人。
他也曾经是高高在上的少主。他本可以有令人艳羡的人生。
然,这些也不重要。
就是他们,一场血色屠杀。
可以,可以杀害我的富贵,我的未来,却不可以杀害我的父母家人。
绝不可以!
原来,他们本就是在一起。很多年前,就在一起。
可为何要以我为代价,以我家族的鲜血为代价?!
世间本无任何公平可谈。
命运总是这般苍白的嘲笑着世人。
素骨久久的坐在地上,久到天亮了又黑下去,日落月升,黑白交替了不知多少个晨昏,他的身体早已麻木,冰冷。
师父。师父……
清风拂过林间,溪水静静流淌。
此间的人却丝毫不知一切已在冥冥之中地覆天翻。
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
一件令琴重华这样的武林至尊都茫然无措的事上。
不光他茫茫然,岚风更是茫然一片,要知道,他这是得担了多大的责任。
连续好几天了,两个人就是各种静坐。
今儿天不错,师徒二人便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望天……
“师父。”
“嗯。”
“你说……”
“什么。”
“也没啥,唉!没啥了。”岚风抓了抓头发,“没事没事。”
也是好几日了,两个人的话题始终在这种欲言又止间结束。
其实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要说什么,就是没法开口。
时间静静的流过,溪水清澈,蜿蜒远方。
“师父你饿了吧。”
“不是刚刚吃过,风儿你怎么心不在焉。”
“师父你不也是么……”岚风搓了搓手,拾起一根枯枝,在水面滑呀滑的,“师父你有何打算呐。”
师父静静的望着水面,“我也不知道。”
“可总得想个法子啊,到底是那什么,还是那个什么。”
“风儿。”师父忽然看向他,却又没了下文。
“我看实在不行,师父你就留个伤疤吧,总比万一……是吧。”
“可……你我皆不会医术。”
“这有啥的,划开再缝上就得了,师父您老武功那么高,应该没问题的。”
师父就又沉默了。“可这么多日子了,变化仍是不大。”
“是啊。”岚风叹了口气,将树枝扔进水里,“在哪呢你说。”
“不知道。”师父出现了一种很无辜的神情,漆黑的眼眸映着琳琳水光。
“师父,徒弟也怕了。”岚风终于是说了大实话,“要不,我看算了。”
“事到如今,又如何算得。”
“你弄死他得了。”
“不可,不可的。”师父的眼神些许闪烁。
“但万一师父您被他弄死了,那我岂不是……后悔死了。”
“你后悔什么,跟你有何关系……”师父有点黑线。
“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会后悔当初没狠下心弄死那东西,顶风作案。”
☆、第八十章:一抔净土掩风流
师父就淡淡的笑了,也捡起一根枝子,拿在手里晃呀晃,目色旷远的望着远处道“为师这一生不知杀过多少人,手上不知染了多少条性命的鲜血,而今不想再杀生了,更何况有一半是我的骨血。”
“唉!也是,可我真的害怕啊,师父。”
“死不了,若是照你那样说,古往今来岂不是要死很多人,也岂不是要人丁寥落了。”
“可那些……那些都是女人好的不。”
师父的脸色就又沉了,冷冰冰的,“风儿——”
“没啥,男女都一样。”岚风仓促的应付了句,但心中的恐惧感仍在无限扩大,不可抑制,他怕到时候发生令他和师父都无法应对的状况。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们同时回过头去,同时愣在那里。
“骨儿?”师父的眼睛轻轻的眨了眨,缓缓的站起来,望着离他几步远的少年。
素骨脸色很苍白,十分憔悴,眼神却一片暗沉。
“小师弟?”岚风与师父的感觉截然不同,他怎么来了。
“打扰了。”素骨沉沉的道,不带任何情绪。
这一霎时,世界仿佛都沉寂了。只有溪水流淌的声响。
“骨儿你怎么了。”师父轻声的问,却没有靠近他,似乎是没有勇气,又愧疚般的退却。
“素骨来见见师父。”素骨安安静静的凝望着他,那黯沉一片的眼底揉杂了太多太多。顿了下,将目光转向岚风,“二师兄,你能先回避下么。”
“啊,呵呵,行啊。”岚风总觉得不大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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