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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骨来见见师父。”素骨安安静静的凝望着他,那黯沉一片的眼底揉杂了太多太多。顿了下,将目光转向岚风,“二师兄,你能先回避下么。”
“啊,呵呵,行啊。”岚风总觉得不大对劲,可师父是不会往别的方面想,因为他是那么的想见到素骨。“那你们聊,我去那边转转。”说罢,他便走远了些,但没有走得太远,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岚风离开后,师父与素骨又是一阵深深的静默。
“骨儿,对不起。”师父淡淡的道,微微低垂着眼帘。
“别说对不起。”素骨道,“我今天来,也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的。”
师父蓦然抬眸,怔怔的望着他,他的骨儿终于是变了。变得不再幼稚,变得像一名成熟的男子,可他不知该欢喜还是伤悲。
下一秒,素骨忽然双膝跪倒在地,“师父,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教诲。”说着,连磕了三个头。
琴重华怔怵在那,有种恍然如梦的错失,“骨儿,是不想再认我了么。”
素骨没有回答,默默的站起身,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看。就仿佛只要移开目光一秒钟,一切都将转瞬覆灭。“重华,我可以靠近你些么。”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琴重华那一秒的感觉无法言喻,酸楚莫名。“当然。”
素骨走近他,走到他跟前,目色仍是一晃不晃,如岩石般坚定,“我可以抱抱你么。”
“当然……”琴重华不明白他是要如何,声音也带着扑朔迷离。
然后,这个已到他眉心的少年轻轻的抱住了他。很轻很轻。
轻到世界无声无息。
阳光下,一柄镰刀从素骨的袖子中滑落,稳稳的落在手中。
“素骨——!”那边,岚风大喝一声,可已经来不及,那柄锋利的镰刀已经直直的刺入师父的脊背,带着锋锐的锯齿,一直没到柄部。
琴重华只是微微睁大了下眼睛,静静的望着前面,抱着素骨的手并没有松开。然后,他苍白的笑了。
血色顺着玄色的衣裳滴落在地面。一滴滴。染成一片。
与此同时,一道白光夹带着凌厉的杀气朝素骨刺了过来。
“不要!风儿,住手。”琴重华一字一顿道。
岚风的剑锋在距离素骨分毫处蓦然停下。
“骨儿,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曾犯下的罪孽,只希望,你能淡然心中的仇恨,快乐的活着,若有来世,来世……我希望你我不再以那样的方式相逢。”说着,师父缓缓的松开了他,目光依旧沉澈,嘴角依旧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去吧,好好的。”
素骨的眼泪刷刷落下,“我也不想,可我别无选择。重华,那就来世吧。”说完,他哭着转身而去。
“师父!”岚风一面捂着琴重华的后背一面狠狠的盯着素骨离去的方向,他要杀了他!即使没有血海深仇,但他今日所做的早已超越了最深的仇恨。
“我没事。”师父静静的道,“把刀拔出来。”
“不行!”岚风彻底慌神了,“很深的!”
“无妨。”师父说的很笃定,就好像只是擦破了手背一样。
岚风的手都在发颤,他不敢,尤其是在这种时期。可除了将刀拔出来,又没别的选择。只恨当初没学两手医术。“师父,你忍着点,运气呀。”
师父没回答,面色苍白而寥落。
镰刀拔出来的瞬间,血流如注,岚风用手去捂,根本无济于事。
“终于是了断了,风儿,了断了。”师父淡淡的说完这几个字,昏倒在他的臂弯中。天都塌下来的感觉,这里距离夜梵宫还很远,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采药用的镰刀几乎从脊背直穿过师父的身体到了前胸,岚风晃了晃琴重华,根本没反应,他知道,他知道……晚了。不是师父真的会死在这一刀下,而是他不再想活下去了,断了信念,断了支撑,任凭自然了。可即使师父放弃了,他也不能放弃。他将琴重华放到石头上侧倚着,撕下自己的衣袂紧紧的缠住他的伤口,缠了一圈又一圈,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师父,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徒弟也不活了。”
心已死。夫复何求。
岚风不知道该跟师父说些什么,他也知晓,他能听得到。
“师父,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即使……是个孽种,可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师父,你就不想再跟徒弟玩说真话的游戏了么,师父!”
“师父,你想想,他会慢慢的长大,然后围着你喊爹爹,多好啊,这是多少人羡慕的啊。”一向滔滔不绝的岚风此刻却山穷水尽般的找不到言语,“师父,你不是爱喝酒么,以后徒弟陪你喝,喝多少都行。”可任凭他怎样说,师父只是悄无声息的倚在岩石上,墨发顺着石头光洁的表面倾洒在地上,玄色云裳被鲜血染透,风华无双的容颜苍白若雪。唯有扇面一样的睫毛轻微的眨动,那么轻,似乎也要随着那如丝般的气息一同归入沉寂。
“师父……”岚风望着虚弱得如同薄纸一样的他,整个人倏忽被没顶的悲哀淹没,师父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么,你若不想活,谁也救不了你的。“师父你真的就甘心如此了却了么,不过是二十七岁的年华,你,我,我们所有人都还年轻。师父我知道你能听见,可你就是不愿说半个字,哪怕只是眨眨眼,你都不愿意。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我不想啊,我不想……从你收我入师门的那一天,我岚风就认定了你,不管外人怎么说你,不管江湖上有怎样的传言,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其实说来,你也不过就是大我那么一两岁罢了。重华,你这辈子活得太累太累了,你从没真真正正的为自己活过,你知道为什么么,因为你从不肯原谅自己,是,你是做过对不起素骨的事,你杀了他全家,可你也救了他,不是么。这就是命,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格,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即使你跟我年岁差不多,我仍旧敬你尊你。重华,尊师仙逝尚可以接受,可失去一个挚友一个兄弟,却是让人无法释怀的。你就这样选择死去,让我情何以堪,看着你死么。”说到这,他忽然笑了,“我不能看着你死,那就一起吧,算算我这辈子该享受的也都享受过了,也不枉此生。”又叹了口气,似乎是一下子想开了似的,拿过那把沾满血迹的镰刀,放在手里掂了掂,“就让我陪你吧,也省得你一个人在路上孤单。”语落,真的就朝自己的颈间划去。
“傻……风儿你怎么这么傻。”师父忽然微微睁开眼,虚弱的道。
“师父,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岚风嗖下扔开镰刀,“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的,反正我不管,你要是敢死,我就敢跟着你死。”
“无可留恋,你又何必。”
“师父你死了,我就无可留恋了。”
“胡说。”
“真的,师父你其实并不了解我。”岚风忽然很忧伤很怅然,脑海里在琢磨着该如何缓解一下师父悲恸的心情,“其实我,我看到你跟小师弟曲终人散,心里是高兴的,不,他已经不是小师弟了,是素骨公子。”
师父果然被他的话震慑到了,猛的咳了下,“风儿你在胡说什么。”
“师父你想知道真相么,那就好好活下来,我自会告诉你。”岚风满目庄严与悲壮,“我再说一遍,你若去了,我便随你去。”
可怜忧伤的师父就这么被他们一次次的打击,一次次的置于千般波澜。
“为师即使活下去,也会元气大伤。”师父掩住嘴,可鲜血还是不断的从指缝间流淌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会好的,师父你还是别说话了,你功力那么深厚,这点伤算什么。”岚风觉得差不多了,师父貌似断了自生自灭的念头,“我这就带你回去。”
“不……不要。”师父拨开他的手,“我这副样子,要我如何回得。”
“那我找人来。”
“找……谁。”
“呃,子画!”
☆、第八十一章:六王爷苦逼的命运
师父的眸光停顿了下,然后轻轻的阖上双眼。岚风知道师父是默许了,可他怎么能放心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万一他又突然想不开了怎么办。“师父我还是带着你一起去吧。”管他呢,反正师父也这样了,就算到时候不愿意,也只能先斩后奏了。
“你自去吧,子画会来的。”
“我知道他会,师父我还是带着你吧。”说着,他也不容师父说不,将他打横抱了起来,冒犯就冒犯了,总比死了强。岚风思考问题具有一种彻彻底底的实际,这种实际让他在关键时刻十分的理智,而不至于太感情用事。比如对琉刖,又比如对素骨。其实方才的刹那他完全可以一剑飞出去取了他的小命,可他没有,就算有,也完全可以跟师父说是来不及收手了。然他还是不想让师父太过伤心,就算自己已经愤恨到了极点,咬牙切齿。
师父当然不愿被一个徒弟抱着,却连推开他的力气也没有了。
风一般,他们便消失在林间尽头。
岚风去找子画了?
当然不是。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琉刖早就把岑子画翻出来了。
要是他还算个聪明人的话,他就该明白自己上次为何去找他。
“风儿,你这是要去哪。”师父终于发现了方向的不对,渐次掠过眼前的景色都在指向一个地方——永烨皇城。
“徒弟带您去找子画呀。”
“风儿你当我是傻的么。”
“师父,子画在琉刖那。”
“咳……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岚风无法说破,“师父你要是不想见他,就在外面等我。”
师父再度静默,只是几分迷离的望着远方,天之尽头是一望无垠的明媚秋色。
恢弘的皇宫淡入视线,黛瓦鎏金,龙盘凤附。宫城内戒备森严,如今想要见上琉刖一面,简直比登天还难。总不能用硬拼的,过了几道关口后,岚风将琴重华放在某处石亭内,让他靠着柱子坐下,自己去找琉刖。
此刻,琉刖正在上书房里跟一群文臣商量着建书院的事。
他其实对这个一点兴趣没有,撑着下颌听得昏昏欲睡。无论是开国,还是治国,最终都是要靠武力。琉刖非常坚信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这时,一个侍内小碎步行至门口,低眉顺目的通报了有不明人士要觐见皇上的消息。
“陛下,他说,他叫什么岚风。”
“嗯?呵呵。”琉刖放下撑下巴的手,“宣。”
随即,朝着那群文人儒士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
“是——”众人退后三步,转身退去。经过岚风身边时,还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这人不是来刺杀皇上的吧,怎么一身的血迹。
“子画呢。”这是岚风见到琉刖的第一句话。
“这不是岚风少侠么,这是怎么了,浴血奋战了?江湖大乱了?找子画呀,何事?”琉刖负手踱到他跟前,上下的打量,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琉刖,你果然一点君王的风度都没有。”
“是么,那请风少赐教,君王该是怎么个风度?”
“我没时间跟你磨嘴皮子,把子画先生叫来,让他跟我走。”
“跟你走?显然不能。”
“琉刖,你……好,”岚风深吸了口气,“我师父不想见你,可他被素骨刺了一刀。”
“什么。”琉刖脸上看热闹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他人呢。”
“不知道。”岚风回了句,“赶紧叫子画来!”
琉刖还算可以,没再纠结下去,当即命人叫来了子画。然后对着下臣吩咐了两句,急匆匆的道“我们走吧。”
“我们?你不能去。”岚风回答的很坚决。
“为何我不能,我偏要去。”
“就是不能!就是不带你!”岚风心里急死了,推了琉刖一把,“回头再说。”
换做别人若是这么推了琉刖一把,那有九个脑袋也不够掉的,琉刖被他搡的后退了半步,直眨眼睛,“你不让我去,他也不许走!”
子画是被匆匆叫来,不明所以,一头雾水,“岚风,你这是要带我去哪?是不是重华出了什么状况。”
“不是状况了,要死了。”岚风把话说得十分狠,师父对不起了……岑子画的下巴差点没掉地上,形象气质全不要了,扳住岚风的肩使劲的晃他,“怎么会这样!你们都干什么去了,人呢人呢!”
而最无法淡定的当然是琉刖了,他似乎猜到了什么,铁青着一张脸道“你们去。”
岚风有点难以置信的看了看他,没再多说,扯上子画就走了。
他们离去后,琉刖久久的站在偌大的书房内,深深的呼吸着压抑住随时爆发的怒火,旋即他抄起书案上的佩剑就冲了出去。
他没有跟着岚风他们。
他知道,这种时候琴重华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他。
他直奔皇宫大门就去了。
皇上要独自一人出宫了?
立马,由北耀堂右堂主林彦带领的御林军就围了上来,林彦一副吃惊的样子道“堂主,你这是……”
“你,跟我走,你们,留下。”
“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林彦急忙一溜小跑的跟上大步流星的琉刖。
“跟我去杀一个人。”
“行,杀谁。”
“素骨。”
“素骨?啊,就是那个,若是杀他,还用得着堂主你亲自出马?随随便便一个就可以取他的人头。”
“我就要亲手宰了他!”琉刖说的咬牙切齿的,一点帝王的风范都没有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皇城。
“堂主,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林彦建议道。
琉刖这次意识到自己还穿着龙袍,“把你的给我。”
“堂主,那我总不能……”
“脱!”
“是……”
就在皇城根,林彦将外面的一袭黑衣脱了下来有些不情愿的递给琉刖,就剩下里面的米黄色里衣……琉刖三下五除二就把华丽丽的龙袍给丢了,林彦赶紧拾起来,“还是留着吧堂主,被人捡去不太好。”
“拿着!你拿着。”琉刖十分厌恶的一下拽掉了束发的金冠,就给扔了……随便用一根细绳将齐肩的头发扎起来,“走。”
“堂主,那个小崽子现下何处?”一边用轻功紧跟怒火万丈的堂主,他一边问。
“我怎么知道!找!”
“是。”
琉刖心里这个恨呐!不过也这个窃喜啊!这小兔崽子终于是想起来前尘往事了,要不然绝不会刺杀重华,可偏偏是在这个时候,这不是让他断后么。说实话,他早就想宰了素骨,可碍于有琴重华,始终没好下手,这次真是天赐良机。
“堂主,你又笑什么……”
“我笑了?”琉刖皱着眉盯着林彦。
“没有,我看错了。”林彦各种无语,此时此刻还是不要招惹琉刖的为妙。
江湖。这是琉刖终其一生都无法割舍的。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道“你说素骨最有可能在哪。”
“这个……”林彦想当下千万不能回答错误,“琴重华在哪,他就在哪。”
“有道理。”琉刖点点头,“夜梵宫。”
“是。”林彦半天的台词都可以归纳为一个是字。
“不过,他不想见本堂。”琉刖有点犹豫,走了两步又停住。
“也是。”林彦点点头,“恐怕他绝不会让堂主杀了那小崽子。”
“我当然不会当他的面杀,可……”琉刖有点纠结,“我们秘密的。”
“是。”
林彦发现,在大事上临危不乱的当今圣上,在这种小问题上就表现的极其幼稚。此时正值午后,阳光大好,万里无云,想要隐蔽潜伏不是件容易事。一黑一黄两道影子嗖嗖的掠过树林,山间,朝昆仑上而去。
林彦心道,千万别遇见熟人,自己穿的跟梦游症患者一样,人都丢尽了。
可越是这种时刻,琉刖就越想让他抛头露面似的,走着走着忽然就道“口渴了,我们先去喝杯茶。”
“堂主,堂主——”林彦是根本没说话的机会,琉刖已经奔着小路旁的茶水摊去了。他的这张脸呐,直接撕下来揣兜里吧。一顿小茶水喝得右堂主如坐针毡,总算是结了帐走人了,太阳已经渐渐的西沉,黄昏将至。
他们二人贼溜溜的绕到夜梵宫附近,琉刖对林彦低声道“你先去探听一下情况。”
“是。”林彦嗖下就不见了,大概三五分钟后,回来道“堂主,戒备甚为森严,看样子那个琴重华回来了,他的几个徒弟正在门口守着。”
“这样。”琉刖眯起眼睛点点头,“不妨事,就凭他们几个,拦不住你我。”
“那是自然。”林彦鬼气森森的一笑,“我们从后面进去。”
林彦口中的后面可不是什么后门,夜梵宫依山而建,根本没有第二个入口。他说的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洞。小到只有小猫小狗能穿梭往来……
“堂主,要不,你在外面等着,我钻进去。”林彦望着那个排水口面色为难,“您是九五之尊,您是当朝……”
“躲了!”琉刖一把推开他,“磨磨唧唧的。”然后趴到地上,把头先伸进去试了试,还好脑袋没长太大……他身材瘦削,很容易就钻了过去,林彦赶忙跟上,心道堂主为了琴重华还真是豁出去了。随即迎接他们的是及膝的蒿草,然天光大亮,啥都白扯。“我们先在此潜伏。”琉刖道,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个当朝天子,一个御林军首领,跟两个草寇一般猫在草地里,琉刖问道“你方才见他那几个徒弟都什么表情。”
“表情?没什么表情,都木了吧唧的。”
“哦。”琉刖若有所思,指了指天,“等黑下来,我们就开始搜。”
☆、第八十二章:我是你的夫君
此时夜梵宫的六位弟子正齐刷刷的戳在门口,除了岚风与凌玄其他人都只道师父一时疏忽大意失了手。苏裴的神情有点点恍惚,他充满了质疑,可也没多言。若是师父只是受了伤,那为何不在寝宫疗伤,非要跑到后山的山洞中。而且还命他们几个人谁都不许靠近,只能站在这里。又是什么样的绝世高人能把师父伤成这样,当初流砂也不至于此。而且二师兄也是一身的血迹,却没有受伤,好蹊跷。
凌玄的脸拿下来直接可以盖棺材了,他现在与琉刖和岚风是一个想法。
在他们的心中,师父是最重要的。别人,跟师父相比皆可忽略不计。
更何况,师父对素骨那么好,百般疼爱,最后却换来如此下场。
要不是师父交代过岚风绝不可以碰素骨,岚风又告诉了他,他早就把这个孽障翻出来一刀抹了。天空就在这种扑朔迷离又令人担忧的情绪下渐渐黑了下来,一切都像一个谜团般让人摸不到头绪。
“大师兄,你来。”岚风碰了碰凌玄的胳膊,其余几个人朝他俩看过去,凌玄狠狠的道“都在这守着!”
“这都几个时辰了,也该完事了吧。”岚风将他引到一个角落处,低声道。
“不能是……不能吧。”凌玄的眼睛转了又转。
“不能。”岚风貌似很肯定,“师父是男人。”
“嗯,也是。”凌玄表示赞同。
“要不?咱俩过去偷偷听听?”
“这不好吧。”
“有什么,师父又不知道咱们去了,走走走。”岚风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拽起凌玄,向后山闪去。一直守在草丛里等天黑的琉刖二人忽见两道人影飞速而来,刚想后退数步,再定睛一看,是岚风,就放心多了。
跟岚风的关系很微妙,说是朋友还不是,说是敌人更不是。
“除了这条路,还有别的路能通到洞口么。”琉刖道。
“只有一条。”
“哪。”
“潭水下。”
“游过去?”
“是……”
“嗯。”琉刖沉吟了下,他的水性委实不怎么样,“你听好,你去把他们俩引开,我好想办法进到山洞里。”
“是。”林彦说罢朝西侧凌玄他们身后掠去,时候差不多了,故意弄出了声响,果然效果非凡,极度警惕的凌岚二人随后便追了上去。这招调虎离山用的不错,琉刖只身行至深潭边上,探头朝里瞧了瞧,一阵头晕目眩,这也太深了点。不过别说此刻是个潭子,就是片海他也跳了。他的闭气功虽然不如那些顶尖高手,可也勉强凑合用。一头就扎进了冰冷的潭水中。
平静的水面泛起连连水花,转瞬重归沉寂。
琉刖游啊,然后就丢了。
水下面漆黑一片,他就分不清南北东西了。
束发的缎带被水波冲开,发丝在水中像水墨一样晕开,他伸手拂了拂,到底往哪边?这是个问题,但蹩脚的闭气功不容他多想,干脆就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去了……幸运的是,他蒙对了,待他轻轻跃出水面,发现洞口就在眼前。可惜的是,这么厚的一道石门要如何推开而不被发觉。
而且他又不能大张旗鼓的,还需要悄悄的进行。
于是,善于战略战术的尊贵陛下再次潜入水下,各种探索,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是发现了一条秘径。虽然带有想当然的性质,可也值得一试。琉刖顺着一个一人宽半米高的岩缝就游了进去,空间狭隘,更加令他觉得窒息。好在内功深厚,要不非翻白眼不可。大概五六分钟后,微弱的光亮出现在头顶的水面,他放缓了速度,先是朝上方看了看,冰晶玉琢的钟ru石滴落着露水,看来此处是安全隐蔽的,微微的探出头去,一双眼睛浮出水面,不远处,只见子画雪白的背影。
成功了!有那么一瞬间琉刖差点没笑出声来。
随即,他稍稍移动了下位置,一角玄色的衣袂映入眼底,他的心倏忽就沉落了。
子画微微俯身,像是在给琴重华查看伤势。
琉刖按捺住各种冲动,猫在水里静观其变。
“重华,你不能把全部的元气都用在他身上。”子画语气相当沉重。
“不妨事。”琴重华的声音很微弱,一如岩石上燃点的烛火。
“不行!”子画加重了语气,“他死了不要紧,你必须活着。”
琉刖眨了眨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也死不了。”琴重华固执己见。
子画重重的叹了口气,“那,我先……”
“嗯。”
“你……”
“没事。”
莫非是?琉刖的心里噗通一下,险些没沉下去,幸好及时抓住了石沿,实在是无法再淡定了,他悄悄的慢慢的从水里上了岸,从发梢到衣角都在滴水,好在子画此时注意力相当集中,琴重华又体力不支,根本无暇顾及。
琉刖活了二十六年也没像今时今日这般狼狈过,若是现在有人指着他跟别国的使臣说,这就是我们永烨的皇帝,想必没人会信。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走到了子画的身后。
“重华,你先把这药喝了。”子画说着伸手去拿一边的药碗,药碗就在琉刖手边,他端起来递给了岑子画。
岑子画浑然不觉,可躺在那里的琴重华却看到了他。
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就瞪大了,震惊的却是说不出话来。
岑子画见琴重华这般表情,还以为他是怕药很苦,“不苦的,有那么一点点就。”
可琴重华的目光仍旧直直的落在他的后面。
“重华?”子画端着药碗,蓦然发觉不对,飞速转过头去,手一抖,药汁洒了出来,“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才,一眨眼的功夫。”琉刖淡然道,“别激动,子画神医,我不是来看你的。”
岑子画就茫然了,他知晓这其间的来龙去脉,所以保持了沉默。
“你,出去。”琴重华对琉刖一字一顿道。
“我不看还不行么。”琉刖一对上琴重华气场瞬间就减了一半,“我背过去。”
“滚出去!”琴重华抬高声调,随即咳嗽起来,岑子画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对琉刖道“你就依他吧,先回避下。”
“不。”琉刖却十分的坚决,“我就要留在这里。”
“混……混账!”琴重华快被他气晕了,若不是身上有伤,估计早就跳起来抡他一巴掌了,“滚!马上消失在本宫的面前。”
琉刖悻悻焉的站着没动。
“你先出去吧。”岑子画语重心长。
“我不出去。”琉刖坚定不移。
“简直是气死我了……”琴重华支撑着坐起来,解开的云裳从肩头滑落,露出线条突兀的锁骨,那般瘦削,“琉刖,你站在这里让我颜面何存!”
“重华,你在……”琉刖就要过去,被子画拦住,他蓦然一搡岑子画“你让开。”不管不顾的就冲到了琴重华的跟前,“你在我面前还要颜面做什么。”
“厚颜无耻,你,简直就是厚颜无耻!”
“随你怎么说。”琉刖拿出来满不在乎的态度,“反正,我是你的夫君。”
☆、第八十三章:生之痛苦
噗……一向淡定超然的岑子画也绷不住了,夫……君。人脸皮厚到这种程度也让人佩服。
琴重华扶了下额角,一阵头晕目眩之感,“若不是我有伤在身,我早就……”
“要杀要剐也等完事了再说,随你的便。”琉刖扯过一旁回避姿态的岑子画,“继续。”
事已至此,不容再耽搁下去,子画有些为难的对重华道“要不,你就依了他吧,在就在吧,琉刖,你不可说出去。”
“我有病么。”琉刖反问了句。
“你有。”琴重华狠狠的道。
“老婆你说有就有好了。”
……
……
岑子画觉得自己貌似有点亮,“好了,你们都别吵了,重华,这不是儿戏,我此前从未做过。”
“你给我去那边站着,转过去。”琴重华指了指石壁。
琉刖二话没说转身就去了。岑子画不禁笑了笑,想琉刖在朝廷之上是怎样的翻手为云覆手雨,现在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见他走开了,琴重华又缓缓的躺下,一举一动似乎都很痛苦,然后他望着子画道“该如何。”
“就……那样。”子画有些尴尬,“我也,不是很通透。”
“干脆用刀吧。”
“万万不可,你的身体结构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都是未知,这样做风险太大,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可要如何顺其自然。”
“就……那呗。”子画说的自己都把头低了下去。
琴重华也慢慢的垂下眼帘,“可我一点感觉也没有。”
“重华,等不及了,你现在用所有的真气才勉强保住他的性命,若是再拖延下去,怕是……你自己也支撑不住的。”
“可,可我,要如何开始。”琴重华茫然无措的道,眸底纷乱潋滟。
“他大概在什么位置。”
“我不知道,子画,我真的不知道。”
子画也迷糊了,“我用手按下,你感觉下。”
这边琉刖听得心急如焚,可又不敢过去帮忙。
“是这么。”子画在重华的下腹左侧按了下。
琴重华摇了摇头。
“那,这?”
“不,不是。”
“这里呢?”
“也不是。”
岑子画收回手,眨着眼睛琢磨了片刻,然后又俯下身,这次手往下移了几寸,“这?”
琴重华微微的蹙了下眉,“好像是的。”
“什么感觉。”
“疼。”
“嗯。”子画直起腰,“我用内力助你。”
听到内力两个字,琉刖忍不住对着岩壁道“我的内力比你强。”
他这点绝不是吹嘘,放眼江湖,能在他之上的恐怕如今也只有琴重华了。
“不用你费心。”琴重华忽然冷冷道。
“重华,其实,让他来或许会好很多,拖得越久对你越不利,长痛不如短痛。”子画综合考虑道。
“疼死是我愿意。”重华一字一顿,相当决绝。
……子画对他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他若是不情愿,就是说什么都枉然。
“那我来,你忍住。”岑子画的功夫也相当之可以,当即蕴气转于七经八络,然后一掌击在琴重华的下腹某处。仰卧在石台上的人身体微微一颤,本就毫无血色的脸颊更加苍白。很疼,他也不清楚为何会这般痛楚难忍。子画的手并没有离开他的身体,隔着薄薄的一层衣衫将自己体内的真气传给他,逼迫着某个存在下行。
“有感觉么。”子画看着他那么隐忍的样子,心里焦虑成一团。
“没……”琴重华黯然的摇了摇头。
“重华,别犟了,让他来吧,我的内力不够。”
琴重华眸光潋滟的眼睛微微的朝琉刖那边流转了下,没有言语。
“琉刖,你来。”子画也没等及他表态,招呼琉刖道,“用尽你的全力。”
“什么?”琉刖震惊,“那,那万一,把我老婆打死了怎么办。”
“混账,放肆!”即使如此痛苦不堪,琴重华还是拼尽全力的厉喝道。
“老婆,你省点力气吧,咱们的孩子还没降生呢。”琉刖任凭他如何怒斥,都一副‘我没听见’的模样,干脆将怒火万丈的琴重华无视了,直接对子画讲话,“你给我个准确位置。”
“在这。”子画无奈之下也只好先忽略倔强的老友了,索性将他的衣袂撩到一边,琴重华扑腾着坐起来去挡,被子画轻轻一下又给推躺下了,“记住了么。”他也只看着琉刖说话。
……
叱咤风云的江湖至尊就这样被华丽丽的当成空气了。
岑子画神情严肃的对琉刖耐心的讲解着“不是要你打他,是要你将真气传入他的体内,然后帮助他将你们的孩子推出来。”
当子画说到你们的孩子时,琴重华和琉刖几乎同时倒吸了口气。
虽然事实如此,可听起来还是有点别扭。
“明白。”琉刖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重华,琴重华嗖下拽过衣袂盖在身上,那目光恨不得将他冻死。
“老婆,你把衣服掀开,要不然我……”
“滚!——”
琉刖被他这么骂,也没生气,只是抿了下嘴角,“听医生的。”
“重华,反正大家都是男人,也没什么吧。”
“子画!”
“哎。”
岑子画也爱莫能助了,干脆往后面退了半步,示意琉刖开始。
琴重华只是裹了件薄薄的云裳在身上,琉刖轻松加愉快的就将覆在他下身的衣角拨到一边去了,一边动作还一边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别人,我是你夫君。”
“琉刖,你若是再敢说半个字,别怪我不客气。”
“老婆,你现在什么也做不了。”琉刖压根就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双手空中相绕汇聚蕴识于掌中,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一团若海波般涌动的真气流转在他的手上,“我来了。”
随即,电光火石般的一下劈在了琴重华下腹三寸。琉刖出手相当之快,以至于一边的岑子画都没看清楚,几乎在同一时间,重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旋即就昏了过去。
琉刖顿时就傻了,“完了完了。”惊惶无措的看向子画。
子画颇为淡定,“不要慌张,他现在体力太弱,根本没有任何抵挡的能力,你不要抬手,将气蕴传给他。”
琉刖立即照办,听话的像私塾里的孩子。“然后。”
“向下推,感觉到什么没。”子画也目不转睛。
“有反向作用力。”
“就是那个了,你想办法将他推下去。”
“往,往哪啊。”
“你觉得呢。”
“啊!”琉刖大吃一惊的转过头来,“能行么。”
“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按理说应该可以的。”
“岑子画,我老婆要是有个闪失,你明白的。”
“不用你废话,若是重华有了什么不测,我也不会苟活于世。”
就在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时,琴重华又从昏迷状态醒了过来,虚弱的睁开眼睛,现在他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听之任之。他将自己全部的元气都用来保护腹中的骨血,背后那道重重的伤口根本没有任何愈合。
随着琉刖蕴识的导入,琴重华感觉越来越疼,剧痛难忍,他死死的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丝的声音。
☆、第八十四章:小宝宝
随后,他感觉身体内似乎有一股暖流,再然后,就听到琉刖恐惧的声音喊道“血!流血了!从,从哪?那?哪啊……”
琉刖也是上过战场见过大世面的人,多少次血肉模糊,尸横遍野,他都面不改色,可现如今他的手都在哆嗦,“岑子画,你快想办法啊!”
慌了,彻底慌了,这三位在江湖上都称得上人物的男人清一色乱了阵脚。
“稳住。”子画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从怀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就塞进了琴重华的口中,“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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