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很魅很妖娆 第 38 部分阅读

文 / 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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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住。”子画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从怀里翻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就塞进了琴重华的口中,“咽下去。”

    “不行!不能再继续了,孩子我不要了。”琉刖望着石台渐次被血色染红,完全淡定不能,刚要抬手,却被琴重华给按住了,“都已然如此,不如做到极致。”

    “放屁!”琉刖高声道“他死了不要紧,你不能死啊。”说完,又觉得太硬,连忙上软的,“老婆,我三宫六院的不缺子嗣,这个咱不要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气,气死我了……”琴重华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没想到琉刖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琉刖,你让我,让我还有何颜面活下去。”

    “有什么的。”琉刖猫着腰大半天了,索性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低着头望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重华,我在你面前也没半点颜面可谈。你想想,我如今是何人,我是永烨王朝的皇上,开国之君,可我在你这要半分颜面了么?我没有。岑子画也在,你训斥我就如同训一只狗,混账,放肆,滚,这一系列的话骂的我体无完肤,可我说什么了,我在意了么,还是没有。我总觉得这么多年过去,掐指算来也有十几个年头了,我们其实是很了解彼此的人,或许你从不这么认为,但,在我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琴重华的眼睛望着某个地方,却没有看他,一抹浅浅的悲凉浮上他的眼底,他没有言语。

    “既然你执意要这么做,我依你,即使是死的,我也替你将他取出来。”琉刖语落,目色沉了下,旋即再度凝聚气蕴,横下一条心,用力抵了过去。他闭上了眼睛,他不想看这令他难以面对的惨烈。冥冥之中,他似乎听到生命悄然流逝的声响。岑子画默默的站在一边,心里也说不出个滋味来。

    鲜血沿着石台滴落在地上,开始只是一滴滴,后来连成线。

    琴重华始终望着某个虚空的地方,倔强的看着,就像那里有生命的本真。

    最后一丝血色从他凉薄的唇瓣上彻底消散。

    随即,他听到子画在喊“我看到了!”

    他的神智已然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起来,仿若一场梦。只道两个人影在他眼前不停的晃动,在焦急的说着什么。然后,有人分开了他的腿,在那一秒,所有的尊严纷纷碎落。再然后,他放弃了。闭上眼睛。

    直到再度被人晃醒,有人使劲的在摇晃着他,喊着他的名字,“重华!重华——”

    他无力的撑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染着血丝的小脸拧在一起,就像一朵烧卖,琴重华当时的第一感觉就是——不是吧,这么丑。

    而抱着这个小家伙的琉刖却笑得合不拢嘴,一旁的子画也是一副我心甚慰的神情。

    “老婆,看我们的宝贝。”琉刖的声调喜悦中带着贱次次。

    “啊……”琴重华有点瞠目,“哦。”

    “多漂亮呀。”琉刖晃着包裹着衣服的婴孩,指了指自己,“我是你爹。”又指了指琴重华,“他是你娘。”

    “滚!”重华朝他厉喝,声音已然沙哑。

    “都是爹……”琉刖翻了下眼睛,有些无奈。

    琴重华吸了口气,冷冷道“漂亮?我怎么没看出哪里漂亮。”

    “刚出生的婴儿都这样,过两天就好了,一看你就没经验。”

    “我自是不如你,我又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琉刖抿了下嘴角,迅速转移话题,“老婆,你给咱儿子起个名字吧。”

    “儿子?”琴重华貌似对男孩不大满意,“随你便,随我姓。”

    “干嘛随你姓,该随我的才是。”

    这时,戳在一边良久的子画道“重华,我先去……准备些药来,随后给你敷在后背的伤口上。”

    说完,一道光般的就掠出好几丈远,要理解他,谁也不想当这个电灯泡。

    琴重华却在这一刻有些出神,本来是想好的名字,天意么,他落寞的笑了下。

    就在这时,一只爪子忽然伸了过来,琉刖将手按在他的胸前道“老婆,你说你这里会不会鼓起来。”

    “给我滚!”

    “咳咳,也没准……”

    “琉刖,本宫的伤很快就能痊愈。”

    “话说回来,我宫中倒是有不少ru娘。”

    “抱着你的宝贝儿子,滚回你的皇宫去。”

    “是咱的宝贝儿子。”琉刖迅速纠正了他的错误。神奇的是,这个婴儿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放声大哭,很安静,安静的闭着眼睛,就好像在感知这个陌生的世界。不过相比正常的孩子,他太瘦弱了,弱不禁风的样子。“老婆,你跟我回宫吧。”

    “休想。”琴重华暗哑的道,他感觉很累很累,只想闭上眼睛睡一觉,哪怕再也不会醒来。

    一直在旁避嫌的子画终于转过身道“你们先别斗嘴了,先想想还如何照顾这个孩子吧,他不同于正常出生的婴儿,怕是体弱多病。”

    “我看没问题啊。”琉刖举起小宝宝晃了晃,“就是,他怎么不哭啊。”

    这样被举在半空摇来晃去,小孩子也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就仿佛降生到这个世界的一刹那,就已阅尽千帆。琴重华看了看这个与自己纠缠了十余载的男人和他手中的婴孩,静静道“带着他,走。”

    琉刖一怔,“往哪走。”

    “这里是夜梵宫,不是你的皇宫。”

    “那你呢,老婆。”

    重华冷着脸抿了下唇角,沉默半晌道“本宫会去看他。”

    “那不行啊,要走就一起。”

    “白日做梦。”

    “那他走,我留下。”

    “你!”重华瘦削的胸膛一起一伏,“你留下来做什么!气死我么。”

    “我留下来照顾你。”琉刖信誓旦旦,“本王的宫中有的是人可以照顾他,重华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享尽荣华富贵,一生无忧。”

    “那是你的事。”琴重华不想再跟他蘑菇,“子画,我们回寝宫。”

    “那,他……”子画指了指琉刖。

    “你管他做什么。”

    “就让他这么抱着孩子出去?”

    琉刖一笑,“不妨事,反正本王是不在乎,我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狼子野心,终于是暴露无疑。琴重华沉吟了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孩子再小也是活的,不保准他什么时候就会哇的一声哭出来。琉刖转了下眼睛笑道“重华,我可以叫人把他悄悄的带走,保证神不知鬼不觉,可我要留下来陪着你,可好?”

    “不好。”

    “那就没办法了。”琉刖叹了口气,“那我只能和咱的宝贝儿子一起走了,话说来的时候你们夜梵宫的几个弟子可都守在门口,他们若是问起来,我总不能说是我生的吧。”

    琴重华当即重重的咳了下,一抹血色滴落在衣服上,“琉刖,你欺我现在身负重伤,奈何不了你是么!”

    “本来嘛我说什么你都觉得不行,那你要我怎样。”

    “唉。”子画听得头都大了,“重华,你就先让他设法将孩子带走再说。”

    ☆、第八十五章:残忍与别无选择

    “还是子画先生深明大义,老婆你不好太任性。”琉刖说着将小孩塞进子画的怀里,“在此稍等。”然后,他就闪身出了山洞,将石门紧紧的关上,直奔夜梵宫大门。那边岚风和凌玄正在和林彦纠缠,林彦当然敌不过他二人的猛烈攻势,就是一个跑。就在他于林间穿梭时,忽然远远瞥到一抹熟悉的影子,那不是陛下大人么……完事了?可怎么也不叫一声,自己走了。分秒走神之际,岚风的一只手已经稳稳的搭在了他的肩上,“别跑了,右堂主。”

    话说正门前,其余几人猛然看到琉刖窜了出来,都是一惊。一袭刺客的黑衣不说,还湿哒哒的。“抓住他!”倩儿大喝一声,首当其冲扑了上去。琉刖心道,就凭你们几个也想抓住本王?一边引开他们一边打了个口哨,片刻一只骨隼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他回头望了望,倩儿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便停下脚步对着骷髅鸟的耳朵眼说了句,一扬手,骨隼扑棱棱的又飞走了。为了更好地耽搁时间,琉刖直奔昆仑山就去了。夜梵宫的几名徒弟紧追不舍,以为他又是什么阴谋诡计,趁火打劫。

    在经过山脚的树林时,林彦朝琉刖大喊“堂主!您要去哪里——”

    “上山——”琉刖回了句:“爱卿与朕一道——”

    琉刖的瞬间亮相,也委实震惊到了凌玄和岚风。不过他们比较可以理解,这位君王为何而来,只是没想到这么突然。然后所有人都朝昆仑山奔去,一时间夜梵宫偌大的宫苑内空空如也。

    琉刖带领着这支轻功了得的登山小分队,分分钟就掠到了山巅。落霞漫天,云海浮沉,美不胜收。“累死我了。”他大口的喘着气道。

    “你跑什么!”岚风手拄着膝盖,也是气喘吁吁。

    他们的身后,凌玄扯着林彦,连滚带爬的翻了上来,再往后看,苏裴倩儿几人纷纷跃上来,众人齐聚昆仑圣境。

    “那你们追什么,本王就是来看看。”琉刖心里好笑,估摸着这时候人已经快到了。遂上前一步将林彦从地上提起来,道“你先回去,朕要在此处呆上几日。”

    “什么?堂主,你不走了?!”林彦比较震惊,“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呐。”

    “我不在,不是更能看出谁对我忠心耿耿,谁对我心存芥蒂么。”琉刖随便找了个借口,“你回去给我好好盯着,不许疏漏。”然后对着倩儿几人道“还请众位豪杰再送我爱卿下山。”

    苏裴气得牙根直痒痒,“琉刖,你神经错乱了吧。”

    “还真有点,不过本王现在心情好,没兴致与你等计较,岚少侠,借一步说话。”

    岚风看了眼琉刖,又看了看凌玄。凌玄当即道“我们下去。”

    “哥,你到底是哪伙的。”倩儿皱着眉,十分不满。

    “听不懂话?”凌玄冷森森的瞪了她一眼,脑袋是摆设么,事到如今还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须臾之间,山顶就剩下岚风和琉刖两个。一来二去的,他们两个倒走近了许多。

    “你不能动素骨。”岚风望着脚下的云海道。

    “我当然不会亲自动手。”琉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远远地掷了出去。

    岚风没说话,过了会儿道“一切顺利?”

    “幸好一切顺利。”

    “嗯。”岚风忽然笑了,瞄着琉刖“你这辈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啊。”

    “哈哈哈。”琉刖春风得意,“还不快跪下叫师公。”

    “呵呵。”岚风只是笑笑,并没有讽刺挖苦他,顿了顿道“回头我去找他谈谈。”

    “谈?还有谈的必要么。”琉刖长长的吐了口气,“虽然他是我的侄子,可我还是想置他于死地。”

    “琉刖,你大可不必强调你是他叔叔,对于你来说,亲情本就是无关痛痒的事。”

    “看对谁。”琉刖回了句,“话说我现在与重华也算是亲人了。”

    岚风没接他的话,转而道“其实那一瞬间我真的很想杀了他,可我怕师父会受不了,以后也是一样,曾经爱过的人,或者说现在仍爱着的人,可以永生不见,但却不能接受那个人的离去。”

    琉刖静默,片刻道“只要他活一天,重华就可能会去寻他。”

    “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了,我不会让他再见到师父,哪怕只看一眼。”

    “这么自信。”

    “呵呵。”

    接下来两个人都陷入各种的沉默。遥望着万里云海。

    许久,琉刖沉沉的道了句“世上之事,很多难分对错,最后只是胜者为王。”

    岚风只是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下去吧,你的人应该已经回去了。”

    “岚风,要是你肯投身仕途,我很愿意助你青云直上。”

    “我无此意。”岚风舒了口气,“只想自在江湖。”

    下到山脚,孩子已被皇宫的密探接走,师父和子画回寝宫疗伤,几个徒弟倒是围坐在桌前议论纷纷。凌玄沉着脸听着,不发一言。岚风朝大殿内瞟了眼,“王爷你是跟我一起去呢还是留下来。”

    “一起。”琉刖定定的道“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靠嘴皮子说死一个人的。”

    “呵呵,事实不需要锦上添花,已足够残酷。”岚风摇了摇扇子,“那就先见了他再说吧。”

    生活没有任何温情可言,命运也是一样。

    再多的泪水也无法追回救赎与宽恕。

    夜幕低垂的山间,灰白的天光被窗户裁成一小块方形。

    空气中弥散着浓浓的暗沉,化不开的悲伤。一地碎落的瓦片,一个消瘦的少年抱着蜷到胸前的双腿,灰蒙蒙的眸子布满血丝。他的神情早已麻木,悲伤深处空无一物。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苍白的笑了,“来了。”

    “嗯。”岚风迈进来,身侧是琉刖。素骨背对着他们,声音沙哑,“我一直在等你,岚风。”

    “呵呵。”岚风只是笑笑,“我不是来杀你的。”

    “是么。”素骨点了点头,“可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我不会。”岚风绕到他跟前,俯视着他“我来,是个你讲个故事。”

    “故事?”素骨苦笑,“这辈子我听的故事太多了。”

    琉刖没言语,站开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酒坛碎片。

    素骨闻声缓缓的转过头,“是你?”

    “是我,不想见我是吧。”琉刖双手叉在胸前,“其实我也不想见你。”

    “没什么想与不想,一切都没所谓了。”素骨微微抬头看向窗外的一角天空,“又要黑天了。”

    岚风挪了一步,挡住他面前的视线,和目光尽头的天空,“素骨,师父没死。”

    “好。”素骨慢慢的点头,“活着就好。”

    岚风沉吟了下,“你是我见过的最狼心狗肺的人。”

    “骂得好。”

    “你不是残忍,你够不是残忍二字,你只是没心,你不值得师父那么对你。”

    “可他呢,他杀了我全家!”

    “素骨,这事我也有份。”琉刖插了句。

    “我知道,你们,你们俩!……我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就好。”琉刖耸了耸肩,“可惜,你想起来的有点晚,这万里江山已经姓琉了。”

    “哈哈。”素骨一丝疯狂,“你会遭报应的!”

    “那又如何,我本就不信来世,来生如何我一点也不关心,我只要今生此刻。而我恰好得到了,全部。”

    这时,岚风看了琉刖一眼,示意他闭嘴,而后道“素骨,我给你讲个故事,你不听也得听,听也得听。”

    “又是什么故事,发生在我身上的故事还不够么!还不够你们笑一辈子的么。”

    ☆、第八十六章:光明。缘来如此。

    岚风没有看他,自顾自的道“那一年,有两个人约定共谋江山。当时社稷飘摇,皇帝病重,命不久矣,便立大皇子为储君。可有一双眼睛却暗中盯上了这万人之上的皇位,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他与同伙商定灭了长兄全家,一个不留。但他的合伙人却在最后一刻心软了,救下了大皇子的子嗣,那个孩子就是你。可你可有想过,与半壁江山相比,你的命真的那么值钱么。如果是我,我一定不会救你,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为了我一生的荣华富贵。可那个人却仅凭一面之缘就放弃了所有。为此他深深纠葛了十年,不是为没有得到江山,而是为曾经犯下的过错。他是个善良的人。我不是,琉刖更不是,我们都不会为此忏悔半分。他救了你,可你的叔叔不同意你活下来,是这样吧,琉刖。”

    “呵,明知故问。”琉刖接着道“重华就是太傻。我当年就跟他说过,若是不杀了那个孩子,早晚有一天他会复仇,都被我说中了。不过他向来不听我的,素骨,为了能留下你这个活口,重华当着我的面刺瞎了你的眼睛。”

    素骨一怔,这些他都没有忆起。

    “然后,他问我,这下总可以了吧。我还能说什么,只好点头。你就是这么保住小命的,后来,你又看见了,那是重华把他自己的眼睛换给了你!你现在总该明白为何你的眼睛是灰色的了吧,他耗去了大半功力让你重见光明,也为了让自己能继续看到,才练了瞳术。可瞳术并不持久,十年后,他再一次面对万物失色。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是,我们是罪人,可你也逃不掉!”

    素骨彻底愣在那,“你说什么,你说我的眼睛是师父的?”

    “你还配叫他这两个字么。”岚风冷冷一笑,“这就是故事的全部,我讲了上半部,琉刖告诉你下半部,现在完美了。”顿了下,“素骨,这世间你再寻不到第二人会对你如此,今生今世,永生永世。”

    素骨久久的失神,灰濛的眼中写满绝望的空茫。

    血海深仇。一往情深。

    他蓦然又笑了,带着浓浓的疯癫,“为什么要告诉我,为什么……”

    “为了让你不再出现在师父面前,哪怕只是一刹那,一眼。”

    “哦。”素骨望着岚风,他的背后是沉落的苍穹,“那如果是此生最后一眼呢。”

    岚风没有言语。琉刖挑了挑眉梢,“可以。”

    “嗯。”素骨闭上眼睛,往事如梦境一般从脑际呼啸飘远。

    “最后。”岚风道了句,“最后的最后。”

    说罢,他与琉刖两个人便走了。留下一地残局。幽暗的房间内,两行血泪顺着少年的眼角轻然滚落,滴在手背上,湮没于夜色中。

    看不穿是你嘴角的浅笑,猜不透是你瞳孔的颜色。一阵风,一场梦,爱如生命般莫测。看桃花开出怎样的结果。

    回去的路上,岚风与琉刖都很沉默。说实话,虽然目的达到了,可彼此的心里不是那么好受的。长痛不如短痛,凡事总要有一个结果。一直到行至夜梵宫门口,岚风才问了句“你还真打算留下来。”

    “是啊。”琉刖不以为然,“重华现在十分,也最需要我。”

    ……

    子画足足在寝宫里忙乎了一天一夜,第二天黄昏才出来,也是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外门围满了人,不过他们都没有如何焦虑,因为岑子画的医术堪称名扬天下。见他出来了,琉刖朝宫廷侍卫摆摆手“抬进去。”

    子画的目光对上琉刖的一瞬间,愣了下,表情有点怪怪的,随即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凌玄招待子画去歇息,岚风也打了个哈气道“琉刖,交给你了。”

    话说九五至尊在这也是一点架子都没了,琉刖点头笑道“放心。”

    他几乎将整座皇城的上好补品都运来了,血燕珍珠等自不待言,还有一堆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闻所未闻的东西。然后,他就满怀着喜悦的心情大踏步的走了进去,现如今再没人横档竖拦的了。

    琴重华也被折腾得半死,就是武功再如何高深,也架不住这么翻来覆去的。更何况那个孩子对他损伤很大,此时他正倚在床上闭目养神,胸膛缠着白色纱布,一层层散发出草药的清香,身穿一件绣着暗纹的黑缎云裳,墨发旖旎铺陈在榻上。他听到有人进来,并未睁眼。“你怎么还不走。”

    “我没打算走啊。”琉刖端着一碗血燕走到床边,“老婆,请用膳。”

    真是气得人咬牙切齿又无计可施,琴重华冷冷道“不饿。”

    “那我先放那,你饿了再吃。”

    琴重华懒得搭理他,干脆转了过去。时间于此刻失去意义,因为琉刖根本没动地方,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静等。一边等还一边自言自语“话说现在朝中也没什么大事,我可以在此多留一段时日。”

    “琉刖!”琴重华蓦然坐起来,怒目含霜,旋即那双修长的眼睛眨了眨,又眨眨,“你,你穿的这是什么。”

    “不好么,我以为甚为合适。”琉刖说着低头扯了扯衣襟,“这是我为伺候老婆你特意准备的。”顿了下,他压低声音“老婆,你现在是非常关键的时期。”

    “你,给本宫,滚出去!”

    “别生气,你现在不能动气,我都问过御医了。”

    “好……好。”琴重华深吸口气,彻底颓然的道“若要我不生气,你走了便是。”

    “我不能走,我要做一个合格的好夫君。”

    “琉刖,你是活腻了吧。”

    “老婆,你就别再推拒了,你我现在不仅有了事实,连结晶都有了,还羞涩什么。”

    “你是我平生所见,最无羞耻之人。”

    “没事老婆你随便说,只要你高兴。”琉刖全当耳旁风,端过碗道“趁还没凉老婆你快喝了吧,这个东西很补的。”

    琴重华袖子中的手攥得紧紧的,骨节都泛白了,“是不是我打碎了这碗,你还有下一碗。”

    “老婆,你果然懂我。”

    ……

    最后,琴先生妥协了,将那碗血燕喝了个干干净净,眼看着琉刖端着空碗出去,总算松了口气,背后的伤口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曾经。骨儿。他又不自觉的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原谅我了么。世事难两全。不负如来不负卿。

    就在他暗自惆怅时,琉刖的身影再度闪了进来。这次手中换成了一小碟糕点。

    “老婆,你吃点这个,这是江南那边的诸侯敬贡给我的,味道很不错,清凉爽口,又不甜腻。”说罢,他拿起一块递到重华的嘴边。琉刖跟他说话时,一概省去了本王,朕等字眼。真可谓礼贤下士。

    “我不吃。”琴重华瞪着他,“你还有完没完!”

    “你把这个吃了,我就出去。”

    “你方才也是这么说的!”琴重华怒了,据理力争“你方才说你把这个喝了,我就出去,出去了又能如何,你又回来了!”

    “噗……呵呵。”琉刖忍不住笑了,“你吃了,我出去就暂时不回来了。”

    “暂时?好一个暂时。”琴重华冷飕飕的,“若是你从这刻起就滚回皇宫,我就吃掉它。”

    “其实,我滚回去,也可以再回来的。”琉刖索性自己吃了口,“真真好滋味。”

    “那你就自我陶醉好了。”琴重华说着登上云靴,“恕不奉陪。”

    “老婆,你去哪,你不能随便走动。”琉刖放下碟子就追了上去,死活拦住人家道“你现在是坐月子……”见重华一双凤目都快瞪出来了,连忙改口“坐日子,日子,老婆你是男人。”

    “滚!”琴重华一把推开他,拂袖而去,愤怒至极的气场可谓余蕴绕梁。琉刖戳在原地,出了片刻神,就笑了。

    还真是倔强,这么多年,一点没变。如今都当爹了,还如此任性。

    这大概就是他对琴重华的终极评价。透着无奈,也透着宠溺。

    不过他有大把的时光可以哄他,直到他真的接受自己,直到那一天。

    一切都可以因为时间而改变,所有铭心刻骨的,最后也会灰飞烟灭。这是岚风希望看到的,在这点上,他与琉刖不同,琉刖是希望素骨彻彻底底的消失。怀着不同的心情,他们都在默默的等待着那个少年。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留不住。

    琴重华的伤势好了大半,虽动及元气,却也没了大碍。那日傍晚,他对着一边煮茶的琉刖道“你该回去了,陛下。”

    琉刖一愣,端着茶壶的手微微晃了下,“不着急。”

    琴重华静默了半晌,“回去看看那个孩子怎么样了。”

    琉刖一笑,转眼看向他,“重华,为什么是那个。”

    窗外傍晚的天空旷远岑寂,那双修长漆黑的眼眸轻轻眨了眨,没有言语。“走吧。”

    重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落寞,仿若已放空世间所有。

    “他会来看你。”琉刖忽然道了句。

    “嗯?”重华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何必问那么多。”琉刖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你不是很想见他么。”

    “或许。”琴重华轻轻道。

    接下来两个人都陷入静默。后来,琉刖转身出去了。那人也并没有叫住他。须臾,他换了自己的衣裳回来,“重华,我先走了。”

    “好。”重华微微点头,目光仍旧落在苍穹尽头。

    ☆、第八十七章:无处告别。等你。重华。

    琉刖抿着嘴角望着他,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无言而去。时光可以抹平痛楚,也可以冲淡热情,这些天来朝朝暮暮陪着琴重华,可他对他却始终冷冷漠漠,换做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琉刖此时也非欲擒故纵了,他只是有些失落。可世间之事就是这般凑巧,在他骑着马缓缓的走在天空下时,却与一个人迎面相逢。

    或者说狭路相逢更合适。他勒下马缰,冷冷道“你来了。”

    “你走了?”

    “呵呵。”

    这就是他们之间短暂的不能再短暂的对话。于此时此刻,仇恨对于素骨来说似乎已不再重要,他只想了却。每个人都在说,要了断,却越了越乱。

    片刻之后,他们继续向着相反的方向前行。走开一段距离后,琉刖忽然调转马头朝他喊道“如烟,你若是还有何不甘,可以冲我来,我在宫中等你!”

    如烟……素骨停下脚步,没有转身,“这本就是我的名字,对么。”

    琉刖没有回答,策马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就像往事一般再也追不回。

    在看到他的一刹那,岚风和凌玄并没有惊讶,其余的弟子不知其中状况,几分难以置信。岚风像从前那样拍了拍他的肩“小师弟,今天打扮的很风骚么。”

    素骨笑了笑,“那是自然。”

    他穿了件银灰暗绣的云裳,与他眼睛的颜色很相衬。

    “师父在书房。”岚风道。

    “嗯。”素骨没再多言,径直朝桃林那边走去。

    岚风望着他的背影沉沉的叹了口气,自语道“小师弟,你可要信守诺言。”

    或许这是一生中最后这么叫这个孩子了。曾经的愤怒与怨恨在繁华过后的寂落中变淡,他没有跟过去,心绪也同夜空般逐渐暗淡。

    在门边几步外,素骨站住,静静的看着。师父还是老样子,坐在书案后,微微低着头,青丝垂落,染满肩头。只是他没再翻看书卷,而是在望着手中的一枚手链。送出去的,又还了回来。然后,他笑了笑,轻轻浅浅,一如昨天。

    “师父。”素骨静然的唤道。

    琴重华的眸底一抹错失,从思绪中抬起头,“骨儿?”

    “是徒儿,我,来给师父请安。”所有的话语都仿若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他走进书房,一撩衣袂跪在地上,“徒儿来迟了,有事耽搁,还请师父恕罪。”

    那一秒,琴重华深邃如夜的眼中掠过一缕泫色,随即不见,尽量平静着声音道“骨儿起来,为师并没有怪罪于你。”

    素骨抬起眼睛,视线中是他下颌上方那抹永远都不会改变似的笑意,缓缓站起身道“师父还想与徒儿醉酒么。”

    “好。”琴重华轻声道,“为师很想。”

    素骨笑了笑,“徒儿愿意陪师父一醉方休。”

    如果前尘能被这样覆盖,该有多好。依旧是那片桃林,可桃花儿却早已谢了。

    还是那棵树下。那天他喝醉了,倚在师父的怀里睡着了。桃花纷纷落下。多希望,这一觉醒来就是地老天荒。

    “师父,请。”素骨举起一坛酒,仰着脖子就灌了下去。师父仍是靠在树干上,一条腿弯起,胳膊搭在膝盖上,“骨儿喝得这般快,就不怕醉了么。”

    “但求一醉。”素骨跪坐在师父跟前,“醉了好,醉了就什么都忘了。”

    师父笑了,一抹苦涩,“可,骨儿都记得,不是么。”

    “师父,该你了。”

    师父噙着笑意喝下清酒,“为师干了。”

    “徒儿也干。”

    夜空中弥散着淡淡的桃花酒香,素骨渐渐的醉意朦胧,苍白的脸颊泛起淡淡桃红,他擦了擦嘴角“师父,我今天是来看你的。”

    “为师知道。”

    “是,最后一次来看你的。”

    师父静默了下,“为师也知道。”

    “师父,我对不起你,可我不想解释了,因为时至今日说什么都没有意思了。”素骨苦涩的勾了勾嘴角,由跪坐变为跪着,“师父你是这个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到了现在才知道,不过已经晚了。”

    “只要骨儿愿意,就不晚。”

    “不,师父,晚了。”素骨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师父,对不起,徒儿不再愿意。”

    师父慢慢的垂下眼帘,修长的睫毛轻轻眨动,“这样,也好。”

    “可,徒儿不想欠师父的。”素骨收回目光,望着某个虚空之处,“徒儿欠师父的太多太多,怕是这辈子都还不完了,我的命数如此,怨不得别人,可却连累了师父你。”顿了下,“重华,你原本可以很快乐,过得很好,却因为我……铸成了一生都无法抹去的伤。我又怎会不知,这一切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说着,他望向琴重华,“师父,徒儿想你能忘记,忘了所有的曾经。今时今日,我来这,就是想让一切回到最初。”说完,他点头笑了笑,“就当那一年你从没救过一个孩子,从没将眼睛换给他。好么,重华。”

    语落,幽暗中忽然掠过一道银光,疾风般朝着那双灰蒙蒙的眼睛刺去。

    “骨儿!”琴重华一直在静静的听他说话,沉浸在难以自拔的情绪中,就在他的指尖碰到那枚银针时,鲜血已经从素骨的眼眶里直流而下。

    “重华,我把它们还给你,忘了我,和那个孩子,永远。”素骨紧紧握着那枚针,手指颤抖,“我也忘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天我从昆仑山巅跌落,一个漂亮的人救了我,他好美,美到胜过世间万物,他要收我做徒弟,我好开心……”

    眼泪顺着琴重华的眼角落下,“我也好开心。”

    “那就永远让我们留在那一天那一刻,好么。”

    “好……”他握住素骨的手,“好。”

    “师父,徒儿要走了。”素骨微微点头,殷红一滴滴落在地面,“来世,我们还会见面,我们会很幸福的。”说着,他一笑,“我会在桥头等你来,师父,重华。”

    “那……就好好等着我。”琴重华已经说不下去,一抹墨红的血色从素骨的嘴角流出,一个人若全心赴死,是任谁也无法阻拦。桃花酒与曼陀罗,融合成世间剧毒,而这一刻,素骨却饮之如甘泉。

    当岚风他们来时,素骨的尸体早已冰冷,师父抱着他,面容平静,就像他只是睡着了。

    岚风缓缓的低下头。凌玄上前轻声的道“师父,他,小师弟……已经不在了。”

    师父仿佛没听到他说话,只是将死去的少年搂在怀中,让他毫无血色的脸颊贴着自己的胸膛,然后微微低着头,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发丝上,好像这样那个孩子就不会冷了。

    “师父,素骨已经死了。”岚风低声的道“葬了吧。”

    没人敢上前抬走素骨的尸体,所有的弟子都静默的站在一旁。

    师父就那么抱着素骨,直到黑夜过去,黎明破晓,岚风终于看不下去,走到师父身边俯身晃了晃他的肩“师父。”

    “别动。”师父的声音轻然寂落,“别吵醒了骨儿。”

    “师父他已经死了,徒弟也知道您很悲伤,可死者已矣。”

    “你们都去吧。”师父终于抬起眼眸看了看他们一众,“为师再陪骨儿坐一会儿。”

    ……岚风摇头叹息,将凌玄扯到一边小声道“要不,我们先把素骨的尸体冻在后山石洞再作打算?”“打算什么,再打算他还能活过来么。”凌玄抹了他一眼,“越是这样师父越伤心没头,还是长痛不如短痛的好。”

    “可师父他不撒手啊。”

    “他现在是一时间无法接受,再等等。”

    “还一时?都一晚上了。”

    “那你说怎么办!”凌玄忽然抬高声音,十分的烦躁,“你敢过去把他从师父手里抢出来么!”

    “我不敢……”

    “咱们都先离开,让师父平静一下,我们在这站着,他更不舒服。”

    ☆、第八十八章:忘了就忘了。

    “嗯。”岚风点了点头,然后招呼上其余弟子纷纷退下。原本要去办的正事现在也都不是事儿了,六个人就戳在大殿里静等,这期间谁也没有说话。

    待到黄昏时分,岚风又去桃林看了看,却意外的发现素骨的尸体不见了。

    染着落日余晖的桃枝下,师父背对着他静静的站在那,出神的望着什么。

    高挑瘦削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发丝随风轻轻飞扬。岚风不想打扰他,可还是很好奇,莫不是师父已经把他埋了?

    “师父,去歇歇吧。”他走近几步,低声道。

    “嘘——”师父蓦然竖起食指在唇边,“别吵。”

    ……岚风默然,顺着师父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有个小小的土包。 ( 师傅很魅很妖娆 http://www.xshubao22.com/3/39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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