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蒙元帝国 第 17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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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革钢刀之下,加上蒙古军一向骁勇善战,多年来的所向无敌也使得他们非常骄傲,在前面两排骑兵包括行军千户讫木华全部阵亡的情况下,毫不退缩,依旧奋勇向前。

    讫木华和他的千人骑兵队拼死作战,较大的挽回了不少士气,加上忽敦的严令,溃退的汉军差不多停止了脚步,几个汉军千户纷纷将自己的队伍重新收拢,摆好阵型。当元军发觉阻截的敌人不过区区几百步骑而已,顿时安下心来,不再逃跑。

    姜潼身上的步人甲额外加了护肩和护心,除了小腿、手腕、眼睛、前喉、后腰,根本没有破绽,二百名重甲骑兵虽然陷入近千人的蒙古军中,却是毫无惧色,只顾挥刀猛劈,左突右冲,不落下风。

    忽敦观察了一下,他富有经验,马上就看到了敌军的短处,他命两个汉军千户各自带着本部人马从左右两翼包抄上去,决心彻底消灭这支重甲骑兵。同时他派出一千骑兵殿后,又派出两个汉军千户,带着人马持手弩硬弓,游离在主战场之外,随时攻击追杀从战场上撤退的敌军,其余的兵马原地待命,准备随时补充攻击。当他发布完命令,自己也亲自带着一千标营亲军向前驰去,他的目标不是这支重甲骑兵,而是直扑敌军安置在后面的数百名大斧步兵。经过这一战,什么“泸州草寇”的想法早已散的干干净净,对方分明是战斗力远超普通宋军、甚至是大蒙古精兵的可怕敌人。至于这支敌军是如何产生的,眼下却不容他细想。忽敦料定泸州守军已经拿出了全部兵力,如果他能转败为胜,扭转局面,那么将来叙起功罪来,他的责任还不算太重。

    姜潼正杀的起兴,敌人的马刀砍在他的头盔或胸前,只是溅出火花,乒乓作响,当然有时候大腿也被砍中,十分生疼。但是毕竟没有受伤,他自己砍翻了十几个蒙古军,这在以前简直无法想象,以至于他激动地手指发颤,在战斗中嘴角居然还露出笑意。

    “啊”的一声,姜潼扭头看去,原来一个部下小腿被元军的马刀扫中,血流不止,他登时想起了雷永的严令:“我们人少,兵力宝贵,就算打赢了,也不许出现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状况!伤一个弟兄你就少一份功劳,死一个弟兄你就多一份罪责!”

    姜潼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也明白盔甲过重,马力不能持久,再杀下去没什么好果子吃。他抽出腰间别着的小旗,传令收兵。

    二百名重甲骑兵互相聚拢,围成一个圆环,且战且退,他们一手举盾,一手挥刀斜劈,抵挡着蒙古军的弓弩,缓缓向自己后面的步军靠拢。

    蒙古军厮杀半天,居然一个敌兵也没砍死,心里发憷,不敢逼得过紧。当狼遇到猛虎,再凶残的狼也不会愚蠢的冲上去送死,蒙古军围住姜潼的部队,用弓弩射击,然而敌军的手盾和厚厚的铠甲非常严实,使得元军的攻击毫无成效。

    颜霸挥动蓝旗,五百名重甲步兵将左手的三尺大盾奋力向地面砸去,盾牌的最下面有两个尖角,盾后面下方有个折棍,与两个尖角形成三角支架,当盾牌牢牢卡住地面,就形成了一排人工掩体。从远处一看,颜霸的五百白虎营将士如同风暴前夕的哈喇伏在海滩上,当元军冲了过来,不到两百步了,不到一百步了,突然出现数百张弩一齐搭在了盾上,同时对着忽敦的骑兵猛烈放箭。

    雷永除了留有五百士兵看守城池和牛头寨以及看押元军军眷,其余全部调动出城,光在青竹坪就投放了二百个自愿参战的工匠和八百弓步骑军,此外另设了一道伏军。他明白自己这点儿人马不可能将六万多名元军全数歼灭,只要将敌军彻底杀溃,再击毙几个元军重要将领,就算是很圆满的完成预定目标了。

    忽敦在西川军里算是一名智将,他不是莽夫,也从来不像讫木华或者扎忽带那样喜欢冲在最前面来鼓舞士气。五百白虎营战士的硬弩发射的弩箭如同暴雨一般对着元军直射过去,忽敦前面的骑兵纷纷落马,有的直接被射死在马背上,马匹驮着尸体在旷野中狂奔,撇蹄翻倒或者落马的元军绊倒了后面的骑兵,忽敦的前队一片混乱,后面的骑兵还是顺着惯力继续前冲,同时与白虎营对射。但是颜霸的军队深深地藏在盾后,蒙古军的弓弩丝毫无法伤到他们。

    于此同时,沟后面徒然擂起战鼓,杀声震天!

    雷永担心前队无法支撑,亲自带着一百玄武营士兵和二百名巨象营工匠,将准备好的垫板压在沟上,开始向元军的后队发动攻击。他们将石机车推过垫板,碾过无数敌军尸体,在距离元军大约二百步的距离开始施放。

    一部分汉军和蒙古骑兵试图转向过来攻击忠义军,但是沟间三丈宽的土路极大的限制了他们的行动。邓天虎和从沟壁中钻出的王辟等人,带着一百多名弓箭手猛烈放箭,工匠们随之扳动机括,将蒺藜火球、药烟毒球、烘药霹雳弹等等火药“炮弹”纷纷抛出,砸在沟对面密集的元军阵中。

    混合有硫黄、焰硝、巴豆、砒霜产生的烟雾,使得大批元军无法忍受,即使有最强健的体魄和最无畏的决心,面对“化学武器”也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恐惧感。骑兵勒转马头迅速逃离,甚至踩踏着汉军步兵的身体而过,在五颜六色的烟雾缭绕中,元军一边互相践踏、互相推挤、互相杀伤,一边拼死夺路而逃。

    此时忽敦又增加了一千骑兵,率军的千户叫居烈布合鲁,是个骁将,对着白虎营侧面而去,试图绕到其背后发起攻击。而忽敦的一千骑兵已经在弩箭下折损了三分之一,其余终于冲到了白虎营前,但是阔盾和大斧使得元军无可奈何,马蹄在竖盾前打转,还要防备盾后敌军挥舞的大斧和后排射过来的弓箭。

    姜潼的部队越来越靠近白虎营,开始夹击忽敦的骑兵。忽敦正要传令再调动军马攻击白虎营,突然发觉后队的汉军再次崩溃,甚至部署在后面的蒙古骑军也在溃散。他提马回望,后面的烟雾正在朝自己这边飘来,震天动地的鼓声、四处的火光和烟雾使他搞不清楚沟对面的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其他的元军也是这个心思,由于不知道忠义军的数量,害怕遭到包围,大批元军开始四处奔逃,不再理会上峰的命令。

    后面大队的变故让忽敦无可奈何,他放弃了消灭二百青龙营冲矛骑兵和五百白虎营斧军的打算,集合部伍开始突出包围。由于雷永的忠义军实在人数少的可怜,根本无法阻止元军溃逃,姜潼和颜霸并不追击,只是用弩箭追杀分散的敌军。由于青龙营和白虎营防御有余、机动不足,元军很快就甩脱了他们,乱哄哄的朝着来时的恭州方向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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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四章:四川鏖战(十)

    李继、刘霖带着二百虎豹骑从神臂山下的保子顶出兵,居高临下冲锋杀入元军溃散的部伍当中。虽然他们人数很少,但是绝大部分元军无心恋战,四散崩逃。忽敦几次想组织人马进行反击,无奈二万蒙古军已经阵亡了一万五千多人,余下的被三万多汉军溃兵裹住,阵势混乱不堪,只得带着部队继续向东北方向撤退。

    雷永与忠义军大获全胜,仅打扫清理战场就费了三日时间。忠义军将射出的弩箭、蒺藜、冲矛,以及损坏的床弩、石机、盾牌进行回收和维修,并缴获了大批元军物资。包括火药、火油、棉絮、马匹、手弩、皮盾、回回刀、突火枪、数百个震天雷(类似于手榴弹,人工投掷),元军丢弃的银印、虎符、金符、关防、帅旗、文牍信件以及忽必烈的亲笔敕书全部归忠义军所有。仅缴获的金银毛皮一项收入,就让雷永喜上眉梢,最近由于驱使泸州百姓营造坑洞,挖掘壕沟,高额的民夫工钱、军队饷银与日常开支、外加牛头寨的各种费用,这些累计起来相当不少,泸州库房和元军军眷里搜集出来的金银几乎告罄。如今光黄金就缴获三千两,刘思敬的中军丢弃的金银珠宝加起来价值三十万两白银,大大解了燃眉之急。

    元军高级将领几乎全部毙命,只有忽敦得以幸免。主帅刘思敬和管军万户郝扎刺不花被万人敌炸死,居烈布合鲁、扎忽带、讫木华三个行军千户阵亡,先锋千户拜延不知所踪。这个战果,已经超出了雷永的预期。

    雷永亲自和石宗元、王辟等人一起清理战场,甚至自己动手干活。他不怕苦不怕脏,和别人一样背着尸体进行掩埋处理。在炙热的夏日里,元军重重叠叠的尸体迅速变臭腐烂,难闻的尸味弥漫在空中,简直要将人窒息。王辟等人非常不理解雷永为何要处理敌军尸体,雷永的解释是每一个战死的士兵都是勇士,无所谓胜败,应该得到埋葬。但是王辟发觉这个很勉强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因为雷永只下令掩埋汉军的尸体,而蒙古人的尸体被抛至荒野,任由野狗撕咬。而且,雷永下令彻底洗劫取走所有阵亡者的携带品,丝毫没看出他对敌人的尊重。以至于先坤朋嘲笑他太过小家子气,不管什么有用还是没有的东西都不放过。但是现在所有忠义军将士已经把雷永奉若神明,完全做到了“理解的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王辟认为通往恭州的大道需要保持畅通,大概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吧。

    突然,一个弟兄大叫了一声,倒了下去。雷永等人一看,原来发现一具“死尸”突然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他身材高大,面部被烟熏得漆黑,手里持着一柄马刀,刀尖上还滴着鲜血。几个忠义军弟兄正在愕然,说时迟那时快,这个未死的元兵挥刀又砍断了另外一个弟兄的一条腿,并冲着身边的最后一个小弟兄走了过去。那个小兄弟只有十六岁,似乎被眼前的突发情形吓呆了,站着一动不动。

    雷永抽出万锻神兵,大步流星的奔了过去,一刀将这个重伤的元军杀死,脑袋砍掉,一脚踢出去数丈远。

    这个元军就是拜延。

    忽敦后撤了三百多里才稳住阵脚,开始收拢和召集散兵游勇,溃散的部队多达一万多人,几日来归队的络绎不绝。而眼下忽敦正在蒙古大帐中唉声叹气,他不住的走来走去,完全不知该如何奏写塘报和御呈的表文。

    时至数日之后,忽敦依旧对这次惨败难以置信,他可以想象到中书丞相伯颜的愤怒以及趁机对他的攻讦,更加恐惧于皇帝的反应。他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始终不明白为何会打成如此局面,自始至终,他眼中所看到的敌军还不满一千人,而六万名西川精锐竟然一败涂地,约一半人马阵亡,被毒烟雾熏害的伤兵满营都是,这使得他羞愧、愤慨、迷茫、无奈,对敌人的战术和武器深为恐惧和不解。

    无论是死去的刘思敬还是活着的忽敦,永远也不能理解蛮力与脑力的战斗,或者说是人力与机械的战斗。这两种力量的差距之大,完全弥补了忠义军在人数上的不足。

    泸州城内,忠义军将士们获得了英雄般的礼遇,百姓们欢呼雀跃,连穷人家也去当掉几件家用,换点酒菜出门劳军,报名要求入伍者挤破了兼任募兵官的李继营帐门槛儿。原本泸州的百姓对参加忠义军并不热情,虽说雷家军军纪甚好,从不扰民,而且平买平卖,行事公道,百姓们与雷军相处和谐,但是除了穷的走投无路的,却很少有人主动跑去参军,哪怕是军饷丰厚。

    百姓们不肯参军的主要原因,一是敌我力量极为悬殊,被元军占据过的泸州人对此印象深刻,不敢相信这支拼凑的民间部队能打胜仗,更不相信他们可以打败元军,一旦参加忠义军对元人作战,保不准日后元人报复,全家横祸;二是雷永的人马毕竟不是朝廷的军队,虽说最近得到了制置使的认可,终究不像大宋的正规军那么正支正派,也没有像“矮张”兄弟(张贵、张顺)那样做了大宋的都统,万一将来朝廷不满,参加忠义军如同参加流贼叛乱;三是雷永的军队杂七杂八,形形色色,总的来说层次很低,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认识,很多军官是乡下“泥腿子”出身,泸州百姓内心深处对此多少有些轻视,甚至认为忠义军收复泸州不过是靠欺诈而侥幸得手,对雷永和他的军队不抱什么希望。基于上述心理,以及雷家军目前是两头不落好的现状,百姓们只得观望而不敢亲近。

    如今不满两千的忠义军大败六万多元军精锐,炸死刘思敬,击毙管军万户郝扎刺不花和行军先锋拜延,取得从所未有的大捷。消息传来,泸州全城欢声雷动,个个难以置信。先坤朋拿出家产,在泸州城内三处施粮放赈,救济穷困;雷永兑现诺言,为立下大功的一千名将士和二百牛头寨工匠发放军功赏银十八万两,营造府邸三十九处,他没有奏报,私自做主,将八营营司校尉全部升职为营司都统。没参战而驻守泸州和牛头寨的其余五百将士、四百工匠却个个后悔不迭,早知一战伤亡不过几十,当初真该去拿命搏一搏。

    雷永简单的把休整军民的任务交付给先坤朋和李继等人,特意嘱咐李继多派探马打听元军水军的消息,然后匆匆带着刘霖、石宗元、孙博望、姜潼等人回牛头寨去了。

    如今包括先坤朋在内,对雷永不驻泸州而驻牛头寨之事已经完全理解。此战颜霸五百白虎营、姜潼二百青龙军,外加刘霖率领的二百虎豹骑,虽说表现不凡,也不过杀死杀伤一两千元军溃兵而已。牛头寨的二百工匠居然一手导演了击杀蒙古军精锐步骑军二万多人的好戏,事实摆在眼前,不得不让他们个个心悦诚服。以至于庆功宴上,石宗元和孙博望被人推到首席就座,先坤朋这些读书人对工匠们的看法也大大改观,使得石宗元和孙博望等人扬眉吐气,毕生之荣耀尽出于此役,乃至他们激动过度,酒后失态,痛哭流涕。

    在牛头寨雷永的木屋南侧,又起了个小小院落,临时担任忠义军“仓司”的王子昭便住在此处。如今,雷永已经很快的和王子昭亲密起来,两人几乎无话不谈。子昭认定雷永是个“明主”,给张钰去了封信,表示留下来在忠义军中养伤,而雷永也认定王子昭正是他的子房,就像刘备获得诸葛亮一般,十分倚重,他多次就目前的大局向王子昭讨教。

    王子昭,原名斗祥,字以行。笃学好义,作诗负盛名。宋咸淳年间,任本县学正。后来跟着嘉定知州咎万寿做幕僚,不得重用。如今来到忠义军中,得雷永待以上宾之礼,深为满意,对雷永出人意表的奇思妙想也非常佩服,两人很快就成为朋友。

    雷永虽然和先坤朋等人结拜,但是并不喜欢先坤朋这等咬文嚼字的读书人,倒是和满口粗话的刘霖十分投机。王子昭以诗文见长,却不迂腐,两人谈话一直谈到大半夜,常常让宗莲也不得入睡,晚上亲手煮些饭食给他们做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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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秉烛夜话(上)

    “子昭,蒙人西川行院军这次是损兵折将,十分惨重。张大人他们也可以喘一口气了。”

    王子昭捻着胡须,低垂着眼睛,望着地面:“将军此战大获全胜,真是可喜可贺。”

    雷永道:“我亲自去过鞑子军营,送过诱敌的书信,让他们先紧后松,麻痹大意,又利用西川军眷做诱饵,才使得他们不顾一切,拼死而来,如今他们已经不容易再上当了。但愿三日之后,速哥和张万家奴的水军能按时来泸州摸营,我们再让他们吃一次大亏!”

    王子昭笑了笑:“将军雄才大略,以区区千余人马破敌六万之众,子昭读书不多,也算通晓史略。如此敌我悬殊,将军竟然大胜,真是从来不曾听说的事儿,古之名将,亦未必能望将军之项背。”

    雷永谦逊道:“这次是刘思敬等人急于攻城,想早日救回家眷,这才让我们找到机会。另外,牛头寨的匠人们也出力甚多,加上我军上下一心,誓死保卫泸州,这些都是大伙儿的功劳。”

    “将军过谦了,你孤身一人敢扮作细作混入敌营,去诈敌军情,这份胆识,何人可有?”

    雷永道:“我们也不要说这些了,来,天色很晚,我们吃点儿东西,边吃边谈。”他走出子昭的院子,片刻后取来一大碗酱牛肉,随后宗莲盈盈而来,送来两碗鸡汤挂面,一小坛子泸州老清酒,还有几只小碗儿。她放下东西,明白雷永和王子昭有话要说,马上就退出去了。

    两人都是忙碌一日没有吃晚饭,饿得狠了,大口吃了起来。直到挂面吃完,才把酒倒进小碗儿里,慢悠悠喝了起来。

    王子昭眼睛盯着雷永,问道:“我久在恭州,制置使大人(张钰)目前提守三州,麾下雄兵十万之众。而胡人的东川主帅汪良臣已经重伤卧床,也速答儿疲于应付,不花与忽敦忙于应对元廷苛责,局面已是大好。不知将军的下一步,打算如何去走?”

    雷永觉得王子昭今天语气古怪,与平时不同,而且情绪也不像是一个刚刚打了重大胜仗的样子,随口反问道:

    “先生如何计划的?”

    王子昭饮了口酒,望了望四周,确定夜深无人,问道:“将军这次大胜,凭借什么?”

    雷永答道:“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一是西川军的军眷质于我手,必来进攻;二是青竹坪乃恭州奔往泸州的阔坦大路,刘思敬非走不可;三是虚虚实实,我告之刘思敬泸州有内应,敌人皆草寇,他必定高兴而轻敌,然后我又告之泸州人马上万人,沿途设有埋伏,使他不得不尽出精兵。情报不一,以至于他难辨真假,对自己部下打听来的消息也不敢完全相信;四是我军军情秘不外流,敌军细作探马一无所获;五是老天帮忙,前些日子阴雨不断,敌军疲惫不堪,日行缓慢,我军却趁着泥土松动,很快就挖好壕沟。可见这次大胜,也很是侥幸。”

    “非也!”王子昭紧绷的脸微微松开,笑了一笑:“当日我见将军第一面的时候,就察觉将军成竹在胸。此次大胜,绝非侥幸,乃将军之神算也。第一,将军料定敌军必来;第二,将军料定敌酋必不疑青竹坪有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军在寨中所营造的军械,威力奇大,远超当世之矛、刀、弓、弩,有此神兵利器,何愁鞑虏不灭!”

    雷永微微一笑:“先生,鞑子军中,火药机弩犹胜大宋,有金人之“震天雷”,有回回之“石机炮”。蒙古军凡遇坚城不下,常常背运火药崩城,而蒙人的骑射之术更远在大宋之上,说到神兵利器,蒙人其实不在我们大宋之下,却为何不曾发挥呢?”

    王子昭看着雷永分明是有感慨,想要借题发挥,点头应道:“这个,子昭鲁钝,还要请将军详言之。”

    雷永道:“元人欲施行‘户匠之法’,圈地为营,将工匠集合驱赶在内,士卒提鞭督工,日日呵斥毒打。户匠地位低微,世世代代被人驱使,不得出头,如何肯真心为他们所用?我军就不同了,赏罚有制,鼓励创新,官家给他们读书认字的机会,技能可以留书传之万年,匠人们可以为官为将,子弟不受歧视,自然要积极得多了。最重要的是,蒙人有弹无枪,虽然有震天雷,却只能用手抛放,燧石与火折又常常打不着火,而石机炮粗大笨重,运送不便,只能抛放巨石。我军人少目标小,他们反而束手无措,无可奈何。”

    王子昭苦笑道:“古往今来,上至朝廷,下至百姓,总是看不上这些‘奇伎淫巧’,结果遇到江山社稷风雨飘摇,这些做粗使活儿的,反而比读书人作用更大。将军这一战,让子昭醍醐灌顶,明白了很多。”

    雷永点头道:“那些‘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屁话不可相信,读书固然非常重要,但是不过只是手段,并不是目的,读书是为了发挥人的最大价值,来提高社会发展力。要提高社会发展力,第一当然还是靠科学技术!”

    “何谓科学?”

    “科学,就是自然道理,比如天为什么下雨,先生可知道么?”

    王子昭理理胡子,万没想到雷永居然问了这么个问题,他仔细一思忖,回答道:“传说天龙从海中或湖泊里取水,然后洒于大地,子昭对此半信半疑。”

    “那先生自己以为呢?难道衣服湿透晾干,水也是被龙取走的?”雷永笑眯眯盯着东郊先生。

    “呵呵,那天上的龙未免太多了。”王子昭尴尬摇头,对雷永道:“委实不知,请将军示下。”

    “呵呵,那是因为水可以化为气,平时咱们烧水,水开了之后热腾腾的,就是因为有小部分水因为受热而化成气。水遇冷就会结冰,这个大家都知道,遇热就会变成气,很多人却忽略了。因为可以化气的原因,所以湿衣可以晾干,因为太阳。。。”

    王子昭打断道:“不然不然,湿衣服晚上也会晾干。那时可没有太阳,天气也不炎热。”

    “这个,。。。。。。”雷永哈哈大笑,心中有丝苦恼,这在现代人眼里是很普通的物理反应,可在这个时代解释起来,恐怕不是几天不睡觉就能说清楚的。他打个哈哈,笑着说道:“且不说这个,刚才问先生,下一步作何打算,先生可有谋划?”

    王子昭顿时沉闷下来,望着雷永,声音严峻:“将军乃非常之人,对大宋国祚如何看法?”

    雷永想试试王子昭的眼界,反问道:“大宋数百年江山,国运仍在,民气可用,先生你说呢?”

    “呵呵,将军何必自欺欺人,自古无不亡之国,大宋早已国运艰难。自高宗一代,偏于一隅,苟延残喘,如今胡人势大,临安陷落,益王、卫王不知流落何方,大宋江山眼看丢失殆尽,将军怎能不为自己打算后路!”

    雷永猛然吃了一惊,仿佛不认识一般看着王子昭,冷笑道:“东郊先生,莫非你要我去投降蒙古,好混得一世荣华富贵?”

    王子昭明白雷永完全会错了意思,捻须笑道:“将军何出此言,子昭身为汉人,举头三尺有祖训,岂敢数典忘祖,劝将军去投降胡人?”

    雷永脸色大缓,不好意思笑了笑:“雷永理会错了,请先生见谅。我本来一介布衣,只愿尽匹夫之责,匡扶朝廷。如果能帮助张大人将鞑虏逐出蜀地,自当建筑宫室,迎益王入川理政。”

    “此非将军之真心话吧?”

    “先生何出此言?”

    “为何将军不驻节泸州而驻节牛头寨内?”

    雷永答道:“此寨重要,如先生所见,几百工匠可抵数万雄兵。”

    “那将军为何命人于深夜之时,将铁坯、药石多处掩藏?”

    “这个。。。以防敌军摸营,一网打尽。”

    “哈哈哈哈,”王子昭爆出大笑:“将军想做魏武(曹操),决计不会去做昭烈(刘备),你我是同一心思,将军何必瞒我!”

    第二十六章:秉烛夜话(下)

    '''CP|W:400|H:400|:L|U:file1。/chpters/20106/5/1573553634113476755775000195186。jpg'''感谢魔鬼慈善家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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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永并未跟着发笑,他面无表情,旁人很难知道他内心所想。

    “先生说笑了,莫非先生喝醉了?”

    东郊先生摇摇头,道:“我夜观天象,荧惑犯紫微垣,帝星已暗,狼星芒角动,其色赤,天枪崩断,四辅失光,均是灭国之征兆!然而、然而,西南有王气,虽不甚明,可寄我华夏万千子民之生死运道。。。”

    雷永连忙打断道:“子昭,何以敢肯定此王气落在我的身上?”

    “星象所显!”

    “或许是张大人也说不定。”

    王子昭目光阴沉,微微摇头:“决计不会!”

    “为何先生今日情绪低落,我军大胜,难道先生不高兴么?”雷永突然岔开话题。

    王子昭对雷永闪避的态度颇为失望,故意激将道:“川中父老八百万(此虚数,形容用的),命运多舛,生死攸关,将军本当以天下人为重,社稷次之,君王为轻,拯救百姓于胡人铁骑之下。可惜将军畏首畏尾,不足以担当大任呀,痛哉!”

    雷永并不吃这一套,笑了一笑:“敢问昭烈如何,魏武又如何?”

    “胡人岂会放过益王,那张弘范一路相逼,已近福州矣!”

    雷永大吃一惊:“蜀地距离福州遥远,先生如何知道?”

    “星象所示!”

    雷永默然,虽然他不肯相信什么天文星象,但是王子昭后面的话不得不让他去深思熟虑。

    “将军若做昭烈,等二王(益王、卫王)薨后称帝,虽说也无不可,只怕到时天下沦丧,万民失心,将军弹丸之地,如何与胡人相抗?欲做魏武,不妨马上派出一支轻骑,迎接卫王入蜀,待益王驾崩,可挟天子以令万民,发昭天下,一呼百应,统率宋地臣民与胡人决战!”

    “先生这番话,当真大逆不道。”雷永心中好笑,自己是重生的现代人,王子昭是个不折不扣的宋代人,人家要做蒯彻,自己就不敢做韩信么?

    “倘若将军不肯,就要落到人家后面去了。”

    “这又怎么说?”

    “张大人已经命王将军(王立)在合川修筑宫室,以迎二王!”

    “张大人毕竟心系朝廷,真乃忠臣哪!”雷永称赞道,对于张钰,他一百个服气,在雷永看来,张钰比宋末三杰中的张世杰、陆秀夫更加有用。

    “将军,大宋江山危在旦夕,二王年幼,陈永嘉之辈(陈宜中)夸夸其谈,不足以匡扶社稷。所以说这不仅是魏武的事业,甚至也是高祖的事业呀!”王子昭干脆捅破窗户纸,打开天窗说亮话。

    雷永站起来,深深一揖:“先生真是太高看我了,眼下我不过蕞尔之地,人马又是极少,什么魏武也好,高祖也好,我想都不敢想。若是合我当有天下之分,我自不会避让,但是眼下鞑子残暴,占我疆土,杀我百姓。我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灭鞑子,保住全川父老才是眼下要紧的事。”

    王子昭本来是豁出命去的,如今谈到这个地步,已经非常满意,脸上的几分阴翳一扫而无,笑眯眯的举起酒杯:“将军说得好,为天下百姓之福啊。”

    雷永与他对饮,仔细察颜观色,又把王子昭的话理了一遍,确信对方不是试探他,心中暗暗奇怪:“王子昭学富五车,诗文双绝,居然劝我自立为王,真是个奇人。”

    又想到,从历史上看,先坤朋、王辟、张钰等人都是忠于大宋的,尤其是先坤朋,对大宋是忠心耿耿,至死不渝。如果自己真要独树一帜,不但未必能一呼百应,十有**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看来,此事还要从长计议。雷永对**的南宋朝廷从无好感,从岳飞到余玠,南宋主战派的将领无不受到各种迫害,岳飞被屈杀,余玠被逼自杀;而从秦桧到史弥远、韩侂胄、丁大全、贾似道,竟没有一个像样的辅国大臣。要想驱逐鞑虏,指望不知兵的陈宜中是不行的,陆秀夫一代腐儒,张世杰有勇无谋,文丞相有心无力,只有张钰。。。

    雷永心道:“一定要抢在张钰之前把皇帝接过来。”对着王子昭问道:

    “子昭,倘若打败速哥,鞑子的西川行院再也掀不起风浪,我们下一步约同张大人,南北夹击忽敦的残兵败将,合兵一处么?”

    王子昭反问道:“将军希望和张大人合兵吗?”

    “合兵则强,分兵则弱,兵法有云的。”

    “不然,合兵之后,将军人少力弱,官职低微,倘若张大人夺去将军兵权,将军如何自处啊?”

    “这个。。。。。。”雷永本也担心过,如果贸然北上,杀败忽敦设立在恭州、泸州之间的牧马大营,与张钰会师,自己就得把泸州与牛头寨拱手奉上,即使做一名行军都统,以后想按照自己意愿行事,恐怕是不太可能了。

    雷永笑了笑:“张大人乃真英雄,胸襟坦荡,国家栋梁,为其效力,也无不可。”

    王子昭轻轻摇头:“张大人确实豪杰,不过并无扭转乾坤之才。”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听到有响声,两人愕然。雷永起身走到院子里,看见黑暗中一个人影,喝问道:“是谁?”

    “是我。”宗莲的声音:“等着给你们添挂面呢。”

    “呃,”雷永有些意外:“你还没去睡?不用了,我们已经吃饱了,回房去吧,赶紧去歇息吧。”

    “嗯。”宗莲转身去了。

    雷永狐疑的看了她背影一眼,心中道:“莫非她故意偷听?真的让她听见了什么?”

    雷永回到王子昭房中,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雷永问道:“若不合军,下一步该怎么走?”

    王子昭捻须,思忖片刻,道:“可派出一支轻骑,二三十人,去湖广一带迎逢太傅(张世杰)与左相(陆秀夫),请他们带兵来蜀;在此期间,将军经营川南,西进大理,南连广南,东取夔州,窥伺襄樊。只要将军兵精粮足,百姓依附,大事可成。”

    “如何兵精粮足,广占土地?”

    “北军多有裹挟之徒。。。”

    “慢来慢来。”雷永笑道:“我与子昭各有主意,不如我们写在纸上,对一对罢。”

    当下取来纸笔,将纸片成两张,写完之后,互相交换,雷永写的是:“攻心北军。”而王子昭写的是:“攻心为上,攻营为下。”两人哈哈大笑,子昭抚手道:“英雄所见略同,不过将军的书法,子昭不敢恭维。”

    两人又聊了一会,胡乱猜测张弘范率军是否已经到了福建。

    雷永笑道:“夜已深了,就不打扰先生休息了。”起身告辞。子昭将他送出院外,道:“将军也请好好歇息,子昭的话,请将军细细想一想。”

    雷永回到自己寝房,又呆坐了一会儿,他心里的念头不断纠结。当初冒死亲自去敌营诈信,为了鼓动刘思敬将全数西川大军调来泸州攻城,以缓解张钰的压力。如今又因为汪良臣重伤,西川军半数残灭,张钰是否会派军南下,主动与他会师?如果张钰派人来征召他前往恭州,那他去还是不去?他想了一会儿,不得要领,转头向床上看去。

    宗莲正在榻上,盖着薄毯,背朝外面朝里已经睡下了。雷永顿时也觉得乏了,最近因为对付刘思敬的西川军,他每日的睡眠都不到三个时辰,也确实让他铁打的体格有些疲惫。雷永解去外衫,脱掉鞋袜,轻手轻脚爬上床,刚要窜进被子,却见宗莲猛然转过身子,将他抱住,口中呢喃道:

    “官人,日日三更才回,何故冷落于我?”

    雷永没提防宗莲竟然醒着,伸手入毯去拍拍她的脊背,触手腻滑,竟然不着寸缕,顿时一股火涌了上来,轻轻道:“蒙人大举进犯泸州,军中事务繁忙的很,你又不是不知道。”

    宗莲挤到他的怀里,光光的身子像泥鳅一般的扭动,手摸索探入他的裤腰,轻轻握住刚刚涨大的龙头,嬉笑道:“奴家快一月没得官人宠幸了,这怎的好,有心为雷家添个一儿半女的,偏生官人不理人家。”撒娇似的,用硕大的双峰摩挲雷永的手臂。

    雷永左手解取下她的簪子,抚摸她的长发,轻声一叹,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对宗莲解释:

    “覆巢之下无完卵,大宋江山风雨飘摇,没有国哪有家?我即使有了孩子,能保其不受鞑子欺凌么。。。。。。”

    两人沉默了半响,宗莲拉下他的衬裤,一口含住,支吾道:“莲儿不懂,只要官人宠幸,一切心满意足。”

    雷永舒服的仰起身子,将那话儿挺的更深,“你真是个妖精啊。。。”他感叹道,大手握住她的臀瓣儿,狠狠地揉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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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大战泸州(一)

    '''CP|W:350|H:166|:L|U:file1。/chpters/20106/5/1573553634113657956514390914269。jpg'''宋元水军交战图!

    两日后,速哥的水军船队途径牛头寨下面的江面。依照雷永的军令,包辰、姜潼将寨门紧闭,各种弩箭和滚木擂石摆于寨墙之上。速哥果然不攻寨,在江对岸设立了个小小军寨,与牛头寨隔江而望。而他的大队水军则继续向前,直奔泸州,八百只战船载运水军三万多人,还有另外一千一百多只商船、官船、私船拖运军资粮草,浩浩荡荡,与忽敦的二万多人马一起,水陆并进,将神臂铁炉城团团包围。行至泸州水门十里之处,速哥的军队停止前行,他心里盘算着,故意等 ( 颠覆蒙元帝国 http://www.xshubao22.com/4/4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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