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之平手物语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海泛微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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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

    汎秀退到室外,从随行的平手季胤手里接过包袱。

    里面是一套小巧的梳妆镜,是委托玉越三十郎从近畿的南蛮商人那里买过来的。这种用水银和锡膜制成的镜子,在此时的日本,还是相当稀奇的事物。

    饶是如此,信长也只是稍微点了点头。

    “算是你有心了。阿犬明年就满十三了,到时候你就娶她为妻吧。”

    “是。”汎秀伏身答话,心下却泛出复杂的味道。

    自己一半的家事,就这样尘埃落定了。

    剩下另一半,也应该早日处理了。

    “毕竟你现在也有身份的人,老是出入鲸屋也不合适……”信长起先是调笑的语气,而后却是肃然,“不过只有正室嫡子才是武家延续的根本,这一点需要谨记!”

    什么叫“老是出入鲸屋”……汎秀脸部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

    一个女子无名无分地跟着男人,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情。

    合子这个姑娘……到底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感情——与其说是男女之间的吸引,不如说是自下而上的仰慕,这个因素或许存在,但不可能是决定性的。

    汎秀回了家,把她单独叫到房间。

    少女有些诧异,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安静地跪坐在一旁。

    该怎么开口呢?

    汎秀的目光,停在合子的脸上。

    虽然是久经风雨,但毕竟只是十五六岁的少艾,目光和面容,依旧是纯真无邪,实在不像是个有心计的女子啊。

    “都已经半年了,却还顾不上你的事情,实在是我的疏忽。”汎秀如此轻叹了一句。

    合子的神色,立即黯然下来。

    “大人事务繁忙……”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蚋。

    “我记得令尊的苗字,是叫做吉野。不知与骏河的吉野氏如何称呼呢?”最终还是决定,由身世开始谈起。

    合子茫然摇了摇头:“我只先父说祖上一直是近江京极氏的酿酒师……”

    骏河吉野氏乃是源氏之后,如果只是世代酿酒师的话?

    汎秀没有再问,而是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近江陷入战乱,京极氏衰落,无法再支付家臣的俸禄,先父才流落到相对平静的尾张,只是长期奔波,身体却已经不行了。”

    少女低下头,轻轻咬着嘴唇。

    “幸好,还有玉越三十郎资助了。”汎秀随口应了一句。

    跪坐于地的合子,头埋得更深了,默然无语。

    汎秀摸不清头脑,也只能静静坐在一边。

    沉默半响。

    合子突然抬起头,脸上有两行泪迹。

    第一次看到少女哭泣,心里突然生出不忍和自责来。

    “合子你……”

    “大人,是想问合子的打算吗?”声音依旧是轻柔,但却可以听出几分决绝的味道。

    “……”汎秀唯有沉默。

    “无名无分地跟着男人,的确是羞耻的事情,只是合子,再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最初是在酒屋,先父一直生病……虽然也有大人这样守之以礼的武士,但更多的客人却是……”合子双颊微红,“为了照顾生意,只能虚与委蛇地敷衍。”

    “浮萍随风而逝,不知身在何处。”汎秀似是为之意动,如此感慨了一句。

    “玉越屋那里,也……终究不是可以长期寄居的地方。”

    汎秀突然想到三十郎的话。

    孤苦无依的少女,十三四时,就被迫出入灯红酒绿的场所,后来寄居在表兄的家里,却受到表嫂的怀疑。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认识知行千石,年轻而未婚的武士,实在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在这座城里,领民们视若主母般的尊敬,家臣们待之以礼,对她来说,恐怕是难得的体验吧。

    不过只是这种回答,虽然令人怜悯,但也有些失望。

    如果合子说“只是仰慕大人”,汎秀肯定不会全然相信,却也会暗地欣喜。

    看来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魅力啊。

    汎秀一时思绪混乱,于是如常拿起手边的酒壶。

    在这个缺乏娱乐活动的时代,书本和美酒,几乎是唯一可以称作享乐的事情。尤其是手头宽裕起来之后,每年用在这两件事上面的资金,达到三五十贯。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汎秀轻笑,吟了一句汉诗,打开了酒壶。

    “这是汉诗吗?说的是酒的事情?”合子突然发问。

    “诗的意思是说,唯有酒才能解除人的烦恼。”

    “真是如此吗?”合子脸上出现一丝向往之色。

    出身酒屋的少女,居然没有饮过酒?

    日本的清酒度数很低,喝一点也没有问题吧。汎秀如是想着,把酒壶递到合子的面前。

    少女接过酒壶,却不敢喝下去,只在汎秀的目示之下,才轻轻呷了一小口。

    “是甜的啊……原来没那么难喝……”又连续轻饮了几口,突然呛得咳嗽出来。

    汎秀有些担心,上前拿过了壶,里面却已经空了。

    这一壶酒,大约有六七两吧?

    “合子……”

    “嗯……”少女双颊通红,想要直起身子,却倒在地板上。

    这么快就醉倒了?看来真是从没沾过酒。

    汎秀轻轻握着合子的双臂,想要扶她回到卧房。

    少女的身子十分轻盈,甚至感觉不到重量。

    “好像要飞起来……”合子轻声呢喃了一句,靠在汎秀的胸口。

    汎秀只觉得她的额头一阵发烫。

    走到大厅,却遇上了几个家臣,众人皆是一惊,而后迅速消失,接着就兴致勃勃地投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讨论当中。

    进了房,也没好意思解开合子的外衣,轻轻放上床,和衣盖上棉被。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需要叫医生吗?

    汎秀坐在一边,犹豫不决。

    “虽然是在妄想,但我……也是仰慕大人的啊……”

    无意识间,只听见这样一句话。

    第三十八章 岩仓

    永禄元年(公元1558年)的新春,就是如此度过。玉越三十郎口中的南蛮传教士虽然没有前来,但也派来了几个农人,传授了花生,玉米和番薯的种植方法。

    花生需水量高,玉米需要大量的肥料,番薯要脱毒除草,种植起来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不过这些目前还算是珍稀的事物,收获以后的收益也相当可期的。于是平手汎秀发动了领内的农夫,在水渠不能流经的荒地,种下这几种作物。

    合子的身份依然没有确定下来,不过经由新春的事情,两人的心中已经形成了默契。虽不曾真正**,但时而亲昵放肆的举动和言辞,亦是令初恋的少女不胜娇羞。此中旖旎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然而战事催人。春耕刚刚结束,东线就遭遇到今川家少股部队的袭击,西北的津岛也传来不安的迹象,一时间风声鹤唳。

    最主要的目标仍是北方的岩仓,五月份,丹羽长秀说服了犬山城的织田信清臣从,于是织田信长立即召集家臣和领内豪族,商议攻打岩仓城之事。

    数年来此消彼长,敌方最多只能凑出三千足轻。而织田家的动员力,至少在五千以上,再加上犬山城的援军,实力的对比相当悬殊。

    野战的地点选在浮野,战而胜之,敌方随即回撤,企图笼城坚守。而信长也显示出难得的耐心,攻城受挫后并不急于一时,留下部分军势围城,以主力扫清外围的据点,又念及农兵不可长期作战,把属下家臣分为数队,令其轮流围城。

    服部兄弟在此战中甚为勇猛,平手备队也获得赞誉,不过具体的战功要等到城落才会公布。汎秀因此恢复小藤太秀安的二十贯知行。同时这也是平手季胤的初阵,不过他并非善战的武者,也没有特别的表现。

    转眼数月过去,秋收之余,第一季的玉米花生番薯却已经成熟,虽然长势不尽人意,但总算是成功的开始。

    所谓物以稀为贵,只要稍加引导,这些东西就能成为大名和豪商餐桌上的流行物,届时自然可以以此获利。不过此事并非朝夕可成,尚需时日。

    转眼到了冬季。

    十一月初,信长发布了正式攻打岩仓城的命令,于是汎秀亦率领所部七十人,前往清州集结。

    寒冬腊月,虽晴日当空,亦是阴冷难耐,不到半日,衣着单薄的农兵早已瑟瑟发抖,行至清州城下,正有织田家的奉行驾车载着取暖的木柴赶到,于是部队纷纷涌入城内,燃起火堆围坐。至于平手这样的高级武士,自然是可以进城休息的。

    按时集结的人马很少,柴田和佐久间等重臣都尚未到达。城中主持事务的是丹羽长秀,而织田信长已经率领自己的直属人马,先行前往岩仓城了。

    “殿下,定是认为我等家臣行动过于缓慢,才会先行前往吧?”汎秀面对着丹羽,也只能自嘲地笑笑。

    “天寒地冻,殿下未免过于苛责了。”丹羽皱着眉,摇了摇头,继而引开话题,“平手殿一路前来,想必也是辛苦了。”

    “幸好奉行安排妥当,及时运来了木柴,否则还真是……”汎秀依旧是微笑,“今日负责柴火的奉行实在应该嘉奖。”

    “这个人的确是不错的奉行。”

    “噢?不知是哪一位能吏,居然能得‘米五郎左’丹羽殿的赏识呢?”汎秀随口恭维了一句。

    “这都是诸位的谬赞。”丹羽笑着摇摇头,“此人是殿下慧眼所识,原来只是一介马夫……”

    话尚未说完,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呼喊。

    “丹羽大人!柴火已经发完了,今天还有两成的结余!”

    “就是他了。”

    丹羽起身迎了出去,汎秀也跟在后面。

    一旁的侍卫帮忙拉开了门——

    瘦弱矮小的武士,身上虽是武士的吴服,但却卷着袖子和裤腿,也没有佩刀,只显得不伦不类。硕大的双眼占去了大半的脸庞,高高的颧骨,扁平的鼻梁,鼻孔大而外翻,还有一对招风大耳,年纪不大,前额却已经秃了。

    这个容貌,真是容易让人联想起秃鼠或者猿猴啊——织田家的奉行,马夫的出身,莫非……

    “这就是本家的度支奉行,木下藤吉郎。”丹羽对着汎秀说道。

    ……………………

    这个名字以前似乎也听人说过,不过当时心怀他物,没有什么印象,如今亲眼所见,一时不免愣住。

    “汎秀殿……”丹羽轻声提醒到,如此打量着对方,却不说话,无疑是失礼的举止。

    “噢……在下的容貌的确是少见。”接过话头的却是木下,他只傻笑了两声,毫无尴尬之意,“不要说是大人,就算是家父家母,都说在下前世一定是猿猴……”

    “哈哈,真是有趣的藤吉郎。”丹羽不禁莞尔。

    汎秀回过神来,不自然地笑了两声,说道:“在下平手汎秀,请多指教。”

    木下脸上立即显出震惊的表情:“您就是本家的平手大人吗?经常听商人说起,到尾张做生意,就一定要到平手大人的新市……”

    如果是别人的说辞,汎秀一定为为这句恭维而欣喜。

    但是眼前这个人,却只能令人畏惧。

    木下藤吉郎,日后的丰臣秀吉,这个在战国博弈中夺走一切蛋糕的男人,已经开始初步展示他的手段,并且为人所注意。

    柴田胜家佐佐成政,分别是直接和间接死在他的手下,丹羽长秀、池田恒兴的死因,也未必与他无关。

    应该如何面对此人呢?

    刻意亲近以图日后的收获?

    暗中压制防止他成长为心腹之患?

    这个问题,先前也大略想过,却并没有太重视。

    然而现在……

    汎秀按下心绪,随意敷衍了几句之后,回到自己的备队当中。

    思索良久,仍旧不能下定决心,不过……

    没有了宁宁,没有了蜂须贺小六,没有了竹中半兵卫,木下藤吉郎,还会成为丰臣秀吉吗?

    或许原本的计划当中,要多添一些内容了。

    ………………

    在清州休息了整整一个昼夜,柴田、佐久间才先后到齐,共计一千四百人。集结完毕之后,却又天降大雪。于是又等了半日,待天晴之后才移师前线,向岩仓城开去。行至之时,早已率领本部人马严阵以待的信长自然不豫,然而碍于重臣的面子并未发作,仅是含沙射影地斥责了平手汎秀一番。柴田和佐久间闻弦知雅意,纷纷伏身告罪,信长面色稍缓。

    下首的汎秀得了无端的斥责,也不作声,只作唯唯诺诺状。如此行事,倒真是初具信长日后的风范,不愧为魔王本色。现下尾张尚未一统,却已对这些老臣心生不满,与两年前俨然不同,十年之后执掌京都之时,又会如何呢?

    此时的信长,终究还不是那个可以追放林通胜和佐久间信盛的人,眼见家臣们态度恭谨,亦不再说下去,起身招出丹羽长秀宣读此战的役割——尽管信长如今已确立了专门的佑笔和奉行众,但重要场合传达命令的,仍是唯一具有副将位格的丹羽长秀。

    军令宣出,或许是由于柴田的迟到,主攻的任务被交给了森可成,林通胜负责另外一侧的佯攻,信长的本阵依然是由前田佐佐河尻等马徊众担当,而同样迟到的平手汎秀被编到第三番备队当中,处在先锋队和次锋队之后,位置靠近本阵。

    这是个安全但却没多少立功机会的位置。汎秀自己倒是不甚在意,服部兄弟和毛利新助却十分失望。

    言毕,信长又亲自宣布明日清晨攻城,随即令众人散去。

    此战敌我悬殊,而且围困已久,众人信心满满,走在营中,甚至会听到关于战后封赏的猜测。汎秀闻之哑然一笑,并不放在心上。

    散会之后,指挥将士扎起营帐,接着宣读了本次合战的法度和赏赐标准,然后把手下的足轻分为几组,确定了组头的人选,一切忙完之后,已经入了夜。

    虽然是正统的武家门第出身,但平手毕竟是以文治见长,军阵的事情,并非汎秀的专长。

    若是有个擅长统率的家臣,就好办许多啊。

    汎秀如是想着,然后突然听到一阵歌声,仿佛是来自信长的本阵。

    “莫非是‘人间五十年’?”

    走出了房间,循着歌声而去。这个时代的军队,无论编制还是纪律都处在十分的低等的阶段,即使在军营中随意走动,甚至饮酒作乐,只要没有惊动那些高贵的殿下,并不会有人前来禁止。

    歌声果然是来自本阵,最为灯火通明和喧闹的位置。

    一曲敦盛之舞尚未完结,却只见帐中踏出一个华服的青年,拉起衣袖,袒露着右胸,左手击打着腰间的鼓乐,右手犹自握紧金樽,插于背后的折扇随着舞步开合。

    常思人世漂流无常

    譬如朝露

    水中映月

    刹那繁华瞬间即逝

    风流人物

    今非昔比

    人生五十年

    莫非熙熙攘攘

    ……

    已经执掌家族数年的大名,想必也并没有多少鲜衣怒马,少年意气的时刻吧。尤其对于并不嗜好饮酒的信长而言,如此豪饮更是难得一见的。

    帐内数将追出,汎秀一一施礼。信长方才兴尽而止。

    “参见主公!”

    “噢?是甚左啊,何事前来?”

    “无事,只是偶然路过。”

    “明日还有大战,为何不早日入睡?”信长故作不悦,厉声喝道,但左右皆知他此时定然是愉悦的。

    “这个……主公不也没有就寝吗?”

    “噢?难道你甚左也同我一样有失眠的习惯吗?”

    “失眠?只是军中,才会偶尔如此……”

    “哈哈……这样说起来,你定是染上了我每逢战阵便无法入睡的顽症。”信长环视左右,“连顽症都会于我一样,甚左果然是忠心耿耿的臣子……”

    汎秀连忙伏身同众人一齐称是。醉酒的信长无论说些什么,都只作未闻即可。

    “这样的臣子,应该加以奖赏才是……”不料信长却是越发上劲,“不如把岩仓城赏给你吧?”

    “主公说笑了……”尽管知道是戏言,但也不能随意答话。

    “的确,你现在的身份,似乎还有些不够……要不然……”信长又竖起眼睛,“甚左今年是十七岁了?”

    “是,虚岁十七。”

    “年纪倒也够了……要不然的话,我把妹妹阿犬嫁给你吧?”

    汎秀有些惊讶,莫非要以这种形式来把消息散布出去?

    或许只是做一个试探吧。若是无人反对,那么就此决定下来,倘若众议纷纷,也大可推托为“酒后之言”。

    “那臣下真是受宠若惊了。”汎秀也是半开玩笑地答道。

    随即,就是一片或明或暗的嫉妒。

    嬉笑数语,信长突然又换成了严肃的面孔:“身为武士,可不能只沉迷于欢愉之中,还应时刻谨记着战斗的本职啊。”

    左右侍卫面面相觑,不知何解,只是纷纷施礼应答。

    “嗯……”信长点点头,指着岩仓城的方向道,“此战之前,不少人对我说雪天出战,乃是兵家之忌,却不知此战是我刻意为之。你们知道为何吗?”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汎秀环视众人,信长的谜语并不难猜,只是这些出身下级武士家的半大孩子,恐怕不会想那么多吧?

    “武兵卫!你来说!”信长随意值了一名侍卫。

    “啊?”嗫嚅数语,那个叫作武兵卫的少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新助,你呢?”信长也并不以为忤,换了另一个人,看来似乎原来就没什么期待。

    新助的表现与武兵卫并无不同。

    “你也不知道么?”信长瞟过众人,“秀一,你来说。”

    “这个……臣下只能妄加猜测了。”长谷川秀一出列行礼到。

    “但说无妨。”

    “是。”秀一起身道,“依属下愚见,本家围困岩仓城已三月,城内完全无法引进过冬的木柴和棉衣,选在冬日作战的话,虽然要承受雪天的寒冷,但城内的武士却更加无法忍受。如此一来,定能势如破竹了。”

    十三四岁,就有如此的见识,日后成为重臣,也不是偶然的。

    “嗯……”信长点点头,“这是第二个原因,你能说出第一个吗?”

    “这……属下愚钝。”秀一也没有了主意。

    “没有人知道了么?”信长再问道。

    皆是沉默不语。

    “只知服从命令而不懂思考,是无法成为优秀武士的啊!”信长语气严厉,嘴角却闪过满意的微笑,“日后再私底下谈及甚左(平手汎秀)和五郎左(丹羽长秀)的时候,不要只像个女人一样说着嫉妒的话,而要反省自己,同样是身为侍卫的出身,为何不能出人头地!”

    众人俯首称是,恭顺至极。

    “甚左!”

    “是!”

    “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让这些晚辈知道努力的方向?”

    还有这样的桥段?幸好来之前与松井友闲聊过,一时之间还真不一定能够答出问题。到时候,失了面子的信长还不知会如何……

    暗自腹诽,嘴上却是忙不迭地答道:

    “臣以为是美浓的关系。”

    “美浓?攻打岩仓怎会与美浓相关呢?”信长故作不悦道。

    “前日,美浓的斋藤义龙朝见公方大人,不知用何种花言巧语欺瞒天皇陛下和将军,骗取了‘御相伴众’一职。因此主公才急于攻下岩仓城之后,上洛将斋藤义龙的罪行昭之天下,以免朝廷和幕府受到蒙蔽……”

    “既便如此,难道我不能春日攻城,夏日上洛么?”

    “骏河今川,一向对尾张虎视眈眈,近来更是屡屡兴兵来犯,若不能趁冬春两季了却岩仓城的大患,届时事务繁忙,更难抽身……”

    “甚左深知我心!”信长起身抓住腰间的折扇,打在手背上,“平手爷爷,曾被山科内藏头(山科言继)誉为‘风雅之士’,甚左可知否?”

    “是。”谈及平手政秀,汎秀只能默然。

    “甚左身为他的嫡子,决不可堕了爷爷的声誉!此战过后,你随我一同进京。”

    “遵旨。”汎秀伏身答道,余光扫及,周围又是一片艳羡的神色。

    PS:今天是圈内名人“冷笑卿”的二十岁生日。大家一起祝她生日快乐吧。

    PS2:第一卷结束,明天开始更新第二卷。

    第一章 京都

    初春时节,细雨润物,天清如洗。

    田亩之间,驿道从中劈出,一行数十骑的,由东向西而来。

    “这个便是京都了?”队伍最前方的,是个华服骏驹的青年,身材修长,剑眉如削。正是尾张的诸侯织田信长。言语之下,兴奋与惋惜并存。

    经东海道向西北行进,穿过琵琶湖的南岸,即可隐约眺至御所的所在。

    千年古都平安京,早已非先前的乐土之状。与清州及津岛相较的话,就类似于刚刚挖掘出来的文物,古色古香,但又铺满尘土。

    外围的街道上,四处都是因战乱而废弃的房屋,路边杂草丛生,走近的话,居然可以闻到并不陌生的尸腐味道。依稀可见森森白骨,更有蛛网与爬虫夹杂其间。

    虽然曾经听到平手政秀说起过京都的荒芜,但汎秀仍然是惊诧不已,而其他的人则更是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

    “全日本的中心,就是建立在这样的地方了。”

    “难道皇宫和御所也在这里吗?”

    “听先殿提起过,皇居的城墙因为无钱修缮而有好几段倒塌掉,甚至有许多物品被偷盗,看来果真如此。”

    “难怪监物殿每每提及京都之行,都是唏嘘不已啊……”

    低声的议论不断传来,只有信长沉默地径自向前走,一言不发。

    又向前行了半里,方才觉出一点生气来。街道的深处可以看见几处宽大的店铺,从外面望去,竟是满目琳琅,比之清州的商铺有过之而无不及。然而百步之外的地方,却有衣冠褴褛的妇孺,沿街乞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亦不过如此了。”平手汎秀轻叹一声,从衣兜中抓起一把铜钱,洒在乞丐的碗中。随即又有十几人效仿。

    信长牵着马冷眼立在旁边,看着臣下的举动。

    等到家臣撤回来,信长才缓缓开口:

    “甚左以为今日解囊,可以救几人呢?”

    “力虽微薄,但求心安。”

    “授人以鱼,只是扬扬止沸而已。而我要的,却是救天下人于水火!”

    “主公高义,臣下不及。”

    “欲救天下人,唯一的途径就是一统**之内,重建平安乐土,汝等……也需将毕身之武借于我,方可实际如此的宏愿!”

    “臣等但附骥尾,万死不辞!”佐佐成政上前屈身道,声音低沉而坚毅。

    汎秀亦随之施礼,起身的时候,突然见到信长的脸上闪过极少见的激奋。

    “主公,此地耳目众多,我等身在明处,不宜久留。是否即刻拜望公方大人,还是……”警戒四方的泷川,似乎从来不会被外物所动。

    “觐见将军这样的大事,怎能如此草率呢?先暂且在此稍作休息,备齐礼数,明日,先随我拜见山科内藏头,再行安排后事。”

    两月之前,围攻岩仓并未出现什么变故,开战不过半日,信长军即突破外城,讨死对方家老稻田贞佑以下共计两百余人。当日晚,织田信贤终于献城投降。出城之时,堂堂的尾张守护代,织田伊势守信贤一身素服,面如枯槁,眉骨深陷,竟是在雪地中瑟瑟发抖,不禁令人恻然。或许亦是心怀不忍,信长饶恕了他的性命,将他驱逐至长岛一带。

    凯旋之后,信长即宣布了率领侧近上洛的安排。吉法师一旦下定决心,就是无法更改的,面对“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劝谏也只是敷衍道“手下诸将皆可一骑当千”,只带了八十人,就上洛而去。

    一路西行,并未遇到危险。南近江的六角家似乎丝毫尚未把这个尾张的少年当主看做威胁,没有设置任何的障碍。美浓的斋藤义龙倒是派出了几批乱波伏击暗杀,只是信长这一行人之中,既有精通忍术的泷川一益等人,又有许多武艺高强的侍卫,。

    令金森长近前往商屋购置些文物礼品之后,信长率众臣在城中的宿屋中入夜。次日晨,一行人等又急匆匆地出发了。

    绕过西宫,穿过大德寺,靠近紫野的地方,有一条羊肠小径,路口的碑上刻着繁复的汉文,四周杂草丛生。

    “山科内藏头大人就是在这种……”金森长近忍不住嚷道。

    “噤声!山科大人乃是朝廷石柱,怎能如此无礼!”信长厉声喝道,脸上的沉郁之色愈盛。

    沿着小径向里,有一座类似宫殿样的建筑,墙上满是斑驳,残垣上甚至长出野穗。马厩的顶棚上破了个大洞,唯有屋宇还在勉力支撑。

    成政走至门口,呼唤了几声,才见到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仆颤巍巍地走出。

    “此处是山科内藏头的府邸,不知贵殿……”标准的京都口音,混含着骄傲与自卑的表情——自从木曾义仲烧毁京都之后,朝廷在武家的面前,就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的威信,只变成了一尊日夜供奉神像。

    佛像面对世人的时候,会是一种怎么的表情呢?

    “尾张的织田上总介,率随从八人前来拜望。”

    织田信长欠了欠身,闻言道明来意。

    “上总大人,真是有心了。”身处乱世,公卿的门房自然不敢对这些乡下人有丝毫不敬的表示,但是言语之中,却也没有丝毫惊喜的表情。

    尾张的大名前来拜访,难道不是十分难得的事情吗?

    “米五郎(丹羽长秀),甚左(平手汎秀),五郎八(金森长近),吉兵卫(村井贞胜)随我进来,其他人照看好马匹。”信长随手念出四个通晓礼仪不至于失态的随从。

    说完之后,信长就随着老仆踏上台阶。

    走入玄关的时候,地板上突然发出吱吱的响声。

    “请轻一些。”老仆回身低头道,“这些木板都是百年前的东西,稍稍重一点就会有踩断的危险。”说话的时候,他的脸上既没有讪笑也没有尴尬的表情。仿佛是在说着毫不相关的事情。

    或许身为公卿门下,早已适应这种高贵而又低贱的身份了。客人是织田信长,抑或是

    沉默许久的信长放慢了脚步,与走在前面的老仆拉开了距离,而后转身,环视众臣:“尔等可知山科大人家为何会状如此类?”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幸好信长也并不要求他们作答:“昔日先父向朝廷进献金四千贯,皆经山科大人之手,然而朝廷的卷宗中,礼金的数目并不曾少一文。而山科大人的府邸……更胜往昔了。”

    “啊……”汎秀喉中不禁响起一声低吟。按照此时的常识,织田信秀的献金,其实是包含了“朝廷成例”在其中的。倘若太平盛世的清廉只是值得赞赏的话,那么自顾不暇的时节亦能面对数千贯的财富不动声色,又该如何形容呢……

    山科家乃是藤原氏的庶流,就家格而论属于“羽林”一级,其子孙与高仓氏一同世代担任内藏寮的长官内藏头,负责皇室财产的运营和收支。自织田信秀起,山科言继就与胜幡的织田弹正忠家关系密切。天文二年(1533年,即信长诞生前一年)七月,山科言继受邀与飞鸟井雅纲共赴尾张,教授和歌和蹴鞠之艺。十年之后,天文十二年五月,织田信秀遣平手政秀上京,向朝廷供奉献金四千贯,作为修缮宫墙之用,而担任武家传奏的,正是山科言继。次年冬,朝廷又派遣山科言继带着连歌师宗牧等至那古野城举行和歌会,并以公众典藏《古今集》《古事记》等书物相赐。

    正因如此,信长上洛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作为朝廷代理的山科言继。也因为这样一层关系,送给山科言继的礼物除了常例的文物和茶器之外,还有尾张土产的膳食,以及生鱼片和泡菜,还包括了布匹、灯油、味噌这些常用的事物。

    “这真是要多谢了。”山科言继看着仆人接过沉重的包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若不是上总前来的话,恐怕都无力拿出东西招待客人……”

    “内藏头大人两袖清风,信长虽远在尾张,亦是时有耳闻。”信长恭敬地坐在山科前方,如同面对长辈一样,“如今朝廷陷入此等的境局,皆由乱党生事而起,归根溯源,都是我等武士尸位素餐所致。”

    “向使人人忠心护国如上总,天下又岂有乱党容身之地呢?”山科面露慨然之色。这也是乱世的悲哀,一切的过错都归于乱党,而朝廷自身却不敢界定究竟谁才是“乱党”,如今的京都早已经没有拒绝近畿支配者的胆量和实力。

    “义之所在,信长万死不辞。然而鄙人身居尾张一隅,人微言轻,有心无力啊。”

    “上总大人……亦是辛苦了。”不知何种原因,山科今天似乎并不原意多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少顷,仆人送上了茶水,信长告谢之后,拿起了水杯。

    两三盏茶过后,信长才重新开口。

    “山科大人。”

    “请讲。”

    “近日听闻陛下将要进行册立太子的仪式,信长前来之时,特地筹备了用于此事的礼金五千贯。”

    “噢?陛下若得知此事,想必也会甚为欣慰吧……”

    山科似乎还要多说几句,然而信长却出声打断:

    “然而信长一人之力,终究是十分有限的,倘若能恢复被武家和僧侣占有的御料地,朝廷才能长盛不衰……”

    这是信长进门之后的第一次无礼之举。

    “上总介忠心朗朗,日月可鉴。然而此事并非一日之功……”山科终于又开口了。

    “当您听到四下的乡民传诵,尾张的大傻瓜取得了美浓之后,就可以开始准备了。”转折了许久,信长终于道出真正的来意。

    “噢……上总……是要进攻斋藤氏的土地么……然而美浓的治部大人(斋藤义龙)一向对朝廷忠心耿耿,想必陛下亦是不愿看到二位忠君护国之士产生什么争执……”

    “内藏头大人!挥师上洛是我信长终生不忘的志愿,无论采取怎样的措施,我都会竭尽全力地完成此事,希望得到您的成全。”

    “噢……噢……”山科似是无意识地哼了两声,端起茶杯默默地饮啜。眼光投向别的方向,并不愿回答信长的话。

    “这位侍卫,看上去似乎与鄙人的一位故友颇为相似,莫非……”

    “不错,这位正是我的恩师,平手监物殿之子。他叫作平手甚左卫门汎秀。”请求为人所拒,信长的恼色只出现了极短的一瞬,随即又恢复正常。

    “居然果真是故人之后!昔日与监物殿一别经年,如今竟已无缘再见……”

    汎秀连忙趋身上前,伏身施礼:“先父亦曾屡屡提及,山科大人学究天人,雅量非凡,为他平生仅见。其所以家徒四壁,大概是将袖中物都换作锦囊玉轴了吧?”

    “哈哈哈哈……”山科捋须大笑,眉间的阴霾终于展开,“汎秀大人的风雅诙谐,莫非是秉承家学吗?就如同见到再世的监物一样啊……”

    虽然只讲了两句话,但这份待遇,已经远胜其他的几人,尤其是讲明了故人之子的身份,日后再要搭上这一层关系,就容易了许多。

    汎秀躬身施礼,脸上适当地显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这时候,山科轻叹了两声,放下茶杯,正襟危坐地向信长行礼。

    “当年奉陛下的命令出使尾张的时候,上总还未出世,而今却已经成为名震东海道的大将了,备后守(织田信秀)和监物在天之灵也定然会感到欣慰吧。”

    “那个内藏头的意思是……”

    “上总且听我说完。”山科自顾自地继续道,“转眼已过去了二十余年,而我亦是年过五旬的老朽了,之所以能够长寿,完全是因为无欲的关系。”

    “山科大人的意思是,如信长这般欲求不满的匹夫,一定会短寿么?”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哈哈,大人可曾听过敦盛之曲吗?”

    “敦盛之曲?”

    “人生五十年,与天地相较,不过渺渺一瞬,所谓的长寿之人,与别的人相比,也不过是多出几寸那么长的时光罢了。”

    “涉及天地之属,上总还请慎言。”

    “难道像我这样的人,还会向那些所谓的‘神佛’祈护庇佑么……”

    “上总!”

    “主公!”

    四个家臣和山科一齐呼道。

    良久,山科言继方才轻叹一声。

    “天下有德者居之,并非老朽可以看得清楚的。朝廷听闻上总大人意欲上洛,已做出决定,要把尾张的国守授予大人。”

    “恭喜主公!”四人贺道。

    “然而其他的事情,并非鄙人所能了解的。上总……不,是尾张大人不妨拜访菊亭大纳言,或? ( 战国之平手物语 http://www.xshubao22.com/4/4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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