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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汎秀的记忆,只能勉强记得,大约是永禄某年。
是永禄二年,还是三年,或者四年?
至于具体的月份,就更不清楚了。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在的时间,是永禄二年四月。
看来最好的办法,是去询问那些与南蛮人做生意的商人,把现行的历法与后世的公元纪年对上号。
先前年幼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一心只放在如何阻止父亲政秀自尽的念头上。不想数年一瞬,转眼就已到了永禄年间,才骤然想到,这场大战马上就要到了。
虽然按照历史,织田家此局获胜,然而其中凶险,却是可想而知的。
离开北近江之后,汎秀始终神思不属,直到看到了清州城的城楼,才回过神来。
“这就是清州城了。”
汎秀对身后的丸目长惠和河田长亲介绍到。
出使浅井,只是为了透露善意,本就没有什么固定的任务,见过赤尾清纲之后,余下几日尽是游山玩水的务虚之举。
出使的结果,只能称作是差强人意。浅井贤政和赤尾清纲都算友善,但对织田家并无好感的海北纲亲,却是根本闭门谢客,连面都见不到,纵有三寸之舌,亦无用武之地。毕竟是暗访,不宜惊动太广,于是只能放弃。
刚刚走到城下,尚未进城禀报,却只见前田利家的六弟,佐协良之匆匆奔出,满脸忧色。
“藤八郎(良之的通字)!”汎秀出声叫住他,“这么急着跑出来……莫非是城里出什么事了?”
“甚左大哥回来了?”见了来人,良之脸上的忧色少了寸许,“也许只有您和丹羽殿能劝住了!主公正在城里发怒,说要杀了四哥!幸好被柴田殿拉住,否则……”
佐协良之的四哥,不就是前田利家么?他犯了什么事情?
汎秀心中骤然想起那件快要遗忘的逸事。
“又左何故惹怒主公?”汎秀试探着问道。
“哥哥……他杀死了主公的小姓十阿弥!”良之喉中有些发干。
果然如此。
起初在清州城的时候,汎秀也曾有意试探过关于十阿弥的事情,希望能加以弥补。不过毕竟不关乎自己,繁务一多,也就忘了此事。
“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今天上午,还没过多久……”
“那又左他现在在哪儿?”汎秀又接着问道。
“四哥现在也很后悔,出城向东边去了。”良之伸手指了指,“我正想找丹羽殿说这件事情……”
“东边,以内藏助(佐佐成政)的行事习惯,一定会把又左留在比良城里。”汎秀反而冷静下来,“主公现在定然暴怒,仍谁劝谏也不会有用,反而……”
“如何?”
“即使主公日后心存悔意,也会碍于颜面,绝不收回诛杀之令的!”
“那……该如何是好?”良之脸色已是煞白。
“你也不用拜访丹羽殿了,直接去请归蝶夫人和吉乃夫人(信长最宠爱的侧室)说情,然后把阿松接出来,到了比良城再商量吧!”
佐协良之道谢而去,汎秀无奈地转身看着丸目和河田。
“第一次到尾张就遇到这种事情,织田家恐怕也并非如二位所想那般安稳啊!”
………………
佐佐氏始于佐佐木六角家,从成政之父成总开始仕官织田。成宗三子成吉、成经、成政皆为尾张名将,佐佐氏也一跃成为织田下属数一数二的大族。
数年之间,佐佐家居城的面貌,比之数年前并没有变化。
好歹是多年的同僚,对方为人也算是不错,出了这种事情,还是该去看看的。
先去清州见了织田信长,接着返回的路上碰巧遇到了松井友闲,于是吩咐丸目与河田随他回去,自己径直向比良城而去。
牵马入城,迎面成政已是闻风而至。
“他在这?”汎秀只吐出最简单的字句。
“是!”成政显然心事重重。
“那隼人有何看法?”汎秀出言询道。
所谓的隼人正,指的是成政的长兄,佐佐家主,隼人正成吉。在目前的佐佐家,成政并不能作主,真正的主人是其兄,要收留一个得罪主君的朋友,似乎应该考虑他的意见。
“甚左无需担忧,若兄长应允,又左又岂能入比良城。”成政抬头,他关注的重心显然不在此处。
“原来如此。”汎秀点点头,“然而藏匿于此,亦非长久之计啊……”
“来日方长,再做计较吧。”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吼声。
“还说这么多干什么,先进去再说吧!”
不通报就闯进来的,除了前田利家之外也只有池田恒兴了,他身后跟着几个以前认识的青年武士。
见到了平手汎秀,池田恒兴眼中突然闪出几分诡异的神色,一闪即逝。汎秀虽然视线扫及,却也未及细想。
“胜三郎是从清州城来的?殿下有何说法?”佐佐成政脸上显出少见的焦急。
“说是要把又左逐出织田家!”
成政面色愈发惨淡,轻叹一声,转身领着汎秀走进馆中。
前田利家盘腿端坐在偏厢之中,面色惨白,双目无神,面前的桌上是一盏未曾动过的茶壶。
“又左!”成政轻声唤道。
“哦。”利家缓缓地抬起头,“甚左也在……”仿佛是为了表示自己并未失态,他浑然不觉地随手举起茶壶向桌上倒去。
“又左!”成政不觉提高了音量,利家一怔,才猛然放下茶壶。
“我……”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恒兴突然从汎秀和成政身后冒出来,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怨恼,“十阿弥那小子有多混蛋,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是啊……”利家惨淡一笑,“可惜……”
“事已至此,多言无益。”汎秀轻声打断了他,“只是日后,若是主公不肯谅解……”
“这样的话,你就赶快走掉!”恒兴喊道,“是从东海道去关东,还是从伊势湾去近畿……”
“难道胜三郎是要我转仕别家?”利家神色微变,声调终于高了些许。
“要不然怎么办?”恒兴翻了翻白眼,“你想饿死在尾张吗?”
利家低头不语,周围三人也不再说话。
“我不会背叛织田家的。”半响,利家还是摇了摇头,出语轻缓却是不容质疑,“若主公不肯原谅我,我宁愿切腹于清州城前!”
一阵压抑的沉默。
“又左,你已是有家室的人了。”汎秀轻轻道了一句,随后落坐在席上。
“就在前几日床来消息,阿松夫人已经有育珠之喜。”成政走上前来,对汎秀说到,又似在提醒利家。
“那我……该如何?”利家的声调稍微高了一些。
“近日四境升平,闲来无事,在家中研读汉书。”成政缓缓道来,“汉武帝时,有将名曰张骞,因战败之过,贬为庶民,数年后,他率三百人出使西域,列国为之慑服,传为千古佳话……”
“内藏助的意思是……”利家精神微振。
“而今吾主识人,更胜武帝,又左之才,不亚张骞。”成政继续说到。至于话语实与不实,暂且不去管它。
“不错,不久织田家就要讨伐美浓了,又左还怕没有立攻的机会么?”恒兴也明白过来。
此时,佐协良之已带着阿松走进来。
初为人妇阿松依然清丽,但却多了几分成熟的温婉,她身披着浅黄色的和服,下摆上沾满了尘土,显然是仓促而来。
十三四岁的少妇,小腹已经微微隆起,面容仍是稚龄,但表情却比方才不知所措的利家平静许多,进门之后,只与利家轻声招呼一声,就转身向余者深深鞠躬。
“外子闯下如此滔天之祸,得益于诸位才免于主公惩责,阿松感激涕零,不知如何报答。”
“然而如今局势未明,唯有厚颜恳请各位再施援手了。”
“不用担心,一切都包在我们身上好了!”恒兴似乎是见不得阿松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即就大包大揽下来,还满含愤懑地盯了利家一眼。
此时利家也已经站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只要日后战事复起,能够取下今川或是斋藤家的首级,想必就能折罪了。”他望了望身边的阿松,又转头接着说到,“我此刻已不便呆在尾张,听闻今川家近来在三河蠢蠢欲动,我决定立即前往,至于阿松,就有赖大家……”
“大人。”阿松轻声唤道,却是恰好挡住了利家的话,“自从嫁入武家之后,妾早已明了身为武家之妻的责任。”声音轻柔却是不容反驳。
利家闻言一怔,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
厅内诸人手足无措之时,汎秀的心思却想到别处。
的确如佐佐池田所言,以织田信长的性格,只要前田利家立下了足够的功绩,就有很大的可能获得饶恕。
按照历史上的发展,似乎是过了三四年之后,前田才找到这样的机会,得以返回织田家。
不过眼下,汎秀倒是有机会帮他缩短这个过程——如果在桶狭间中斩杀今川义元,算不算是大的功劳呢?
已经知道了时间和地点,又把服部小平太收到帐下,还从信长那里讨来毛利新助,只要刻意关注,这份功劳恐怕难以跑出平手汎秀之手。
倘若平手汎秀是个毫无私欲,舍己为人的圣人,他一定会把这份功劳让给前田利家,成全他返回织田家的愿望。
只是,现实中的平手汎秀,好像并不是这样的人。
平心而论,汎秀的功名之心,比一般的武士要少了许多,不过少,并不等于没有。
若是换了佐佐成政,汎秀多半会出手相助,但前田……虽然有些交情,但也只是同僚之谊而已。
究竟该如何呢?
汎秀一时犹疑不决。
第十二章 儿女姿态
平手泛秀可以找出一千个坐视的理由。
第一,出于蝴蝶效应的影响,桶狭间的历史未必没有改变;
第二,纵然历史没有改变,偷袭今川本阵也是九死一生;
第三,倘若有人问他是如何算准今川家的动向,就无法回答;
第四,此时的前田利家尚是个心气甚高的少年,未必肯接受别人的施舍……
陪着长嘘短叹了一阵子,泛秀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不过心情却无疑有些沉重。对坐了半日光景,最终也没有说出几句话,而后散去。
不知是否错觉,泛秀一直觉得池田恒兴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却是欲言又止。
…………
春分时节,白昼甚短,泛秀返回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淡下来。
骑着醒目的骏马,从地头走过,远远就能看到,自己的那座小城塞,亮着橘黄色的灯光,于是心神稍霁。
从田里回家的农人,纷纷围过来参拜这个年轻的领主。
来自后世的灵魂,并不像普通的武士一样鄙夷平民,再加上合子所起的作用,领民原先心存的畏惧,渐渐被转化为亲睦,是以在路上碰到,有几个大胆的姑娘,居然跑到泛秀身边开起玩笑来。
“大人您出去的日子,夫人可是天天在庙里祭拜呢!”
接着又掩着嘴,佯作害怕地跑开。
她们口中的夫人,无疑说的是合子。乡间的村民,也不懂门当户对的事情,只知道合子就是小城里的女主人。少女面薄,自然不好意思细细解释,至于泛秀,则是干脆没有辟谣的念头。
如果是生前的平手政秀,听到这种调侃,定会皱起眉头,念叨几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之类的话。
倘若是织田信长那厮在此,想来大概要冲过去与农家的女子们嬉闹一番,再把看得上眼的姑娘带回城里去。
而平手泛秀只是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有说。
终日劳作的农家女子,虽然只如野果般青涩粗糙,但却自有一分健康的美感。这无关男女**,只是源于人性。
泛秀突然提了提缰绳,胯下的秀江,亦是仰着脖子嘶吟一声,迈开轻快的步子,向橘黄色的灯光奔去。
终于到家了。
城塞里听到响动,家臣们一起从玄关迎了出来。
服部兄弟两个最先出来见礼,仿佛是故意要抢在最前面,丸目长惠自然是与河田长亲一起,松井友闲、平手季胤最为超然,而毛利新助和增田长盛却有孤立无援之感。
泛秀隐约觉出几分不妥来。
虽然只是不到十人的小团体,但是团结问题,似乎并不容忽视……
这并非是三言两语可以解决的,泛秀只随口应了几句,便令众人退下,随即就径直走进玄关。
方才早就注意到,合子倚着柱子站在墙角,只是限于身份,不便上前述话。
今天合子依然是披了件纯白色的和服。她原本并不喜欢白色,只是听到泛秀无意间说起,才时常穿上白色的衣裳。
泛秀曾经以为,自己对她顶多是有些居高临下的怜惜,而她则是为了攀附武士家的荣华。不过时日一长,这些心思也逐渐化为乌有。
更何况,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见面了啊……
“大人。”
少女伏跪下去,柔声地唤道。
“嗯。”
泛秀轻应了一声,想要扶她起来。
于是俯身,揽住她的纤腰。
竟是盈盈一握。
泛秀不自觉地伸出右手,轻轻拾起起她的柔荑。
少女的桃腮,就清晰地呈现在男子的眼前。
这种程度的亲近,已经微微超出了合子的承受范围。
“大人!”少女面色一阵绯红,呼吸也突然开始急促,羞赧地想要抽开手。
泛秀心中一荡,却是不由分说地握紧少女的手腕,拉到自己怀里。
合子想要抽出手,又哪里比得过泛秀的力气?
嘤咛一声,瘫倒在地上。面上一阵滚烫,羞红到骨髓里去。
“呜……”一声蠕软娇啼,令人食指大动。
这里是大厅啊,不会被那几个家臣看到吧?
泛秀突然生起这份心思,立即收敛住遐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瓜已熟,水已至,那么蒂落渠成,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所谓花开堪折直须折……
两人对视一眼,少女不堪娇羞,低头躲开,却也任由泛秀轻轻握着她的手腕,不再抗拒。
此间旖旎,实不足为外人道哉。
曾有人说,指如青葱,肤如凝脂,是美人必备的条件。
泛秀现在显然是赞成这种说法的。
合子的相貌清秀,勉强可算中上之姿,不提织田家的那几位倾国倾城公主,就算是与诸位同僚的内室,以及平手家的姐妹想必,亦不能胜之。然而这一双柔荑,却真如春雨后的青草,柔若无骨。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泛秀突然轻声颂念。
“大人,这是什么?”合子听不懂汉语,却也觉得泛秀念得颇得韵律,于是发问,言辞之中,俨然少了几分拘束。
“诗经中的名篇,卫风,硕人。”
“硕人……”合子念着这个深奥的词,愈发不解了。
“硕人此处即是美人的意思,这首诗说的是卫庄公的夫人,大意是……”泛秀突然一顿,难道要说“美人的手像茅草的新芽,皮肤像凝固的油脂”吗?这个,说出来的总觉得很有些怪异的味道……
“总之就是形容美人的话了,从上到下每一个地方都很美的意思。”
“噢……”合子仰头看着泛秀,“那,卫庄公是谁呢?好像都没有听说过啊,是仓镰时代的人吗?”
“这个啊……”泛秀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微笑,即使并非喜欢显摆的人,但是面对着少女崇拜的眼神,多少会有些飘飘然吧。“卫庄公是明国那边两千多年前的诸侯,祖先是周武王的弟弟名臣卫康叔,其父卫武公有抵戎护驾之功,拥立东迁之功,因而晋爵为公……什么?到底有多大?嗯……你就想象成六角家或者朝仓家好了。”
合子叹了一声,眼中暗自出神,幽幽道:“噢……是这样的大国啊,那么庄姜夫人一定是别的哪一家的公主吧?”
泛秀一时间显然没有领会到少女的意思:“是啊,姜夫人是另一个大国齐国的公主……你怎么了?”
合子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脖子,没有答话。
泛秀皱眉,略一思索,方才恍然一笑。
“其实我们平手也不过是个小户罢了啊,什么公主之类的,离我很远的呢……”话音未落,却已戛然而止,泛秀突然什么也说不出了,因为他想到织田信长众多妹妹其中的一个来。
这个,好像也能算是公主了吧?
合子悄悄抬了抬头,轻轻咬着嘴唇。
泛秀心下却隐约有些愧疚。
“哎呀,汤快要好了。”
合子突然跑开,到厨房里端出一个木盘。
米饭,黄瓜,昆布,味噌汤。
“大人,请您用膳。”
不知不觉间,似乎又变成以前那个谨小慎微的姑娘。
食不知味。
泛秀沉默了片刻,突然抬起头。
“整天让你忙这些事情,太委屈了,不如找两个侍女进来吧。”
合子脸上呈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可是,家里的支出……”
“这些事情是由男人操心的。”
泛秀淡淡地答道。
“是……”少女低下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私事与公事,都让人不能省心啊。
正在如此感慨的时候,突然又迎来了几个身份特殊的客人。
而且所说的事情,还真是难以分辨,是属于私事还是公事呢……
第十三章 变故与交情
来访者是佐佐成政,他神色颇有些诡异,身后还站着一个戴着斗笠的随从。
“是又左的事情?”平手汎秀的第一反应,自然以为佐佐是为了前田而来的。汎秀与前田利家的关系很难说有多深,而佐佐与他却是多年的战友,不可同日而语。
成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思索了片刻,似乎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指了指他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人。
汎秀疑惑不解,也没有多问,先把二人迎了进来,走到大厅后被划作书房的一块地方。
“阁下是何人呢?”进屋之后,汎秀先望向那戴着斗笠的人。此人身着黑衣,身材短小,却戴着硕大的斗笠,显然是要刻意掩盖身份。不过佐佐成政,无论如何,都不像是怀着什么秘密的人啊。
黑衣人先不答话,把斗笠摘了下来,却是一名颇为英武的巾帼。
“这……”
汎秀愈发不解,又向成政询问。
“大人不记得了吗?我是阿春”
少女皱了皱眉,出声唤道。
阿春……这简直是最大众化的名字之一,能记住就怪了……
汎秀只能不发一言。
“村井家。”
佐佐提醒道。
村井?是村井贞胜的女儿,那不就是佐佐成政的未婚妻么?
除此之外,仍是想不到关节所在。
“平手大人,我是为了犬公主而来的呀!”
阿春有些急躁,声调也不免提高了几分。
噢……汎秀有了些许印象,当年在清州城,曾经偶然见过这个姑娘,那时候她正是与信长的妹子在一起。
“不知公主殿下有何事呢?”
“是主公要把公主嫁给别人了!”
居然是这样?汎秀轻轻皱眉,心下突然升起一股复杂难名的情绪。
在尾张年轻一代的家臣里面,最具潜力的无疑是丹羽长秀和平手汎秀这两个人,前者已经娶了信长的侄女,后者则是被内定为妹夫。从亲缘上讲,妹妹比侄女要近一些,但是信长收纳了侄女为养女,名义上又更胜一筹,总而言之,还是丹羽稍占优势。
出于信长这厮的“恩惠”,汎秀有幸见了织田犬几次,比那些婚前不知道对方相貌的武家子弟强了不少。然而,对于来自后世的正常男子而言,十一二的小萝莉,又只见过几面,实在很难有太多的期待,充其量是没有太多抵触罢了。
不过,本属于自己的“奖励”突然莫名其妙被剥夺,恐怕任谁都不会高兴吧。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汎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慌,只是淡然的发问。
“我也是刚刚听到的。”
佐佐轻叹了一声。
阿春盯着汎秀看了片刻,突然有些气愤地摇摇头。
“平手大人一点反应都没有吗?那样犬公主也太不值得了!”
这又是哪份说辞?
“若不是公主叫我来告诉大人的话,恐怕要到她嫁到知多佐治家,您才会知道吧!”
知多佐治?
“多谢了。”汎秀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前来报信的人半伏下身去施礼。
佐佐成政神色尴尬无比。
阿春神色稍缓,继而向成政瞟去,面色微微一红。
“也就是前几天,主公和夫人对公主说起佐治家的事情,暗示的意思,好像是要结为姻亲,符合年龄的人选,就只有阿犬公主一个人。我也不清楚大人住在哪里,就只能找……佐佐大人了。”
说起佐佐二字的时候,少女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羞赧,不过汎秀此刻是毫无心情去体会这份八卦了。
知多佐治氏,是一家具备一定实力的水军,或者说是海贼,长期游离于织田与今川两家之间。
“与佐治家联姻,恐怕不会是主公主动送上门去吧。”汎秀面对着阿春,眼光却望向佐佐。
“好像说是只要联姻的话,就会帮助织田家对付今川……”阿春摇摇头,“公主也没有说得很清楚……”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于织田信长的诱惑,恐怕不会太小。
骏河的今川家,除了土地和商业的实力之外,旗下也有十分强大的水军,几乎控制了东海道沿岸的交通,对织田家造成了不小的干扰。
先前专注于尾张境内的时候,注意不到太多东西,而现在战场扩展到整个东海道,此时若能够有一支传统的水军世家愿意投靠,对织田家可谓是雪中送炭了。
“如果是佐治家有意归附,那么池田胜三郎(池田恒兴)一定是知道的。”
佐佐突然缓缓开口。
汎秀怔了片刻,随即回过神来:“他的岳父荒尾善次,虽然是作为养子继承荒尾家,但却是佐治家的血脉。”
难怪前几天见到池田恒兴的时候,那厮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的确。”成政眉关紧皱,“倘若佐治水军顺利归附,对他的确是极大的助力,然而……”
“原来如此啊……”汎秀低下头,面无表情。
传统的印象之中,池田恒兴似乎是个比较重视义气的人。不过汎秀与他,似乎也没有过密的交情。
两人各自怀着复杂的心思,一时沉默下去。
“那个什么佐治家,都没有听说过,平手大人一定有办法的吧!”不明就里的阿春姑娘如此问到。
“定然尽力。”汎秀含混地应了一句,“能够得到村井小姐帮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少女双颊又是微红:“平手殿,您是成政大人的知己,又何必要这么客气呢?”话语之中,却是颇具豪气,“何况,犬公主应该也是希望我转告大人的。”
“应该?”
“是啊,虽然阿犬她并没有明说……”阿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这倒也算是正常,只见过几次面,如果是那个小萝莉坚决不肯接受家里的安排要嫁给自己,虽然颇能满足虚荣心,但理智上却没有什么可能性。
那么就是说,这个算是非正常渠道获取信息了?村井贞胜的女儿,与自己毫无交情,多半是凭着佐佐成政的缘故。
………………
送走了那两口子之后,汎秀突然只觉得一阵寥落。
以自己当下的身份,究竟能否有所作为?
若是能的话,又该如何处置呢?
汎秀本身并不甚看重这个织田信长妹夫的身份,甚至隐约还有些反感,不过此时绝无兴奋之情。
独自思虑片刻,不知不觉之中,已经入了深夜。
“果然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啊……”
汎秀喃喃自语,不自觉中,声调渐渐稍微提高。
这个时候,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声。
“谁在外面?”
“是我,大人……”合子手中端上一点刚热好的清酒和茶点,“已经很晚了啊。”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正常青年人,前世的汎秀也是时常有做夜猫子的机会,到此之后,平手家家风甚严,反倒需要按时作息。不过现在身为领主,无人监督,行事也逐渐随性起来。
“嗯。”汎秀顺势端起杯子,轻轻饮了一口,“你先去休息吧!”
“是。”合子放下盘子,声音十分轻柔,“这些年糕里面,特意加了大人吩咐种下去的花生和玉米。”
穿越者的身份,也就是这些作用了。汎秀心下如此自嘲。
“刚才你可听见什么了?”
汎秀随口问了一句。
合子跪坐在地上,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看来是听到一些了吧。”汎秀似笑非笑,“何必那么紧张呢,总是要知道的……”
合子依然是忐忑不安,低头咬着嘴唇。
这个花信之年的少女,一年到头都是如此谨小慎微,极少能看到开心的表情。
要说是善于掩饰,才十几岁的人,又哪里会有那份心机呢?
汎秀心念轻轻一动,放下杯子,上前搂住合子。
“其他的事情明天再说好了,既然已经很晚了,索性先休息吧。”
这样的背景之下,话语中俨然就有了几分暧昧不清的味道。
PS1:预计从今天开始可以渐渐恢复更新了,不过网络情况依然令人沮丧。
PS2:那个,那啥……是禽兽,还是禽兽不如?
第一第十四章 谋划
永禄二年,九月十五,辰时。
尾张国,春日井郡,冲村。
下层的武士和百姓们,并无聊以度夜的娱乐活动,多半入睡很早,是以卯时刚过,村中的住户,就已经纷纷出门,不过并未下田,却是聚集到西边的城塞当中。今日此地领主平手大人要宴客,雇了十几户人家帮忙。
又过了半刻钟的功夫,东方传来蹄声,一个身材颀长的少年武士,策马而至。村民远远见了那匹醒目的黑马,纷纷拜倒在道路两边。土城中的几个武士,也连忙出来迎接。
正是跑马归来的平手汎秀。
以汎秀素来喜静不喜动的性情,如此少年意气,可谓难得一见,不过那几个家臣,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目光汇聚的时候,还会彼此会心一笑。
数月前平手殿下留宿在合子姑娘室内的行为,在那小小的土城里面,实在是瞒不了人的。昨日医师更是证实了,后者已经有了两三个月的身孕。汎秀惊喜之余,邀请了相熟的同僚前来庆贺,也准备把合子的地位确定下来。
武家门第,子嗣昌盛,才会有未来,家臣们也更能看清前进的方向。以这个时代的算法,平手汎秀虚岁已有十九。在这个年龄,倘若尚未娶妻纳妾,便足以列入大龄青年的行列。另外,主君若是单身,下面的人更不会好意思谈及婚娶——这些小心思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汎秀俯身下马,与众人打了声招呼,又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服部兄弟,大步走入城中。
“殿下……”合子盈盈走到桌前,倒上茶水,随即跪坐在一旁。小腹微微隆起,不良于行,步履微现蹒跚,清丽之外,又添了几分娇羞。
素来懒散的汎秀,今日见了合子,却不自觉稍稍挺了挺腰杆。
两世为人,不是没有经历过女人,但丝毫没有做丈夫的经验,更何况是为人父。喜悦之外,又不免忐忑。
今后这名女子,以及腹中孩儿的境遇,一半取决于汎秀的权势,另一半却是由汎秀的好恶决定,一笑一颦,对她而言无异雷霆雨露。
心念至此,连素来自以为淡漠名利的汎秀,也不仅泛起一阵强烈的责任感。否则以他这等闲散个性,又岂能耗费数月谋划大事?
“你身子不便,就不要多走动了。以后家里找两个仆妇伺候就是。”
“是……”合子抬头对上汎秀的目光,又红着脸低下头去,“多谢殿下体恤。”
汎秀点了点头,又说道:“也不必担心腹中的孩子。虽然我不能以正室之位待你,但却绝不会亏待自己的骨血。若是男儿,绝不吝于万石封地,若是女儿,也定会择天下英雄为婿。”
“殿下……”
“莫非你怀疑我拿不出万石封地来么?放心吧,织田家武运昌隆,将来定然雄霸天下。我乘上这艘大船,要赚个国守并非难事。”
“嗯。”合子不再言语,只是轻轻倒在汎秀怀里,闭上双眼。
汎秀又抚慰了几句,将合子送上卧室,转身走进大厅的时候,却见到几张熟人的面孔。
佐佐成政带着夫人阿春正坐在席上,前田利家夫妇亦坐在一侧,招待他们的是松井友闲。今天这种小范围的家宴,倒是可以带家眷的。
平手汎秀跟佐佐自**好,佐佐和前田也是至交,平手和前田却没有那么好的交情,如果不是佐佐领路,刚被逐出织田家的前田,恐怕没脸过来吧!
佐佐成政为了朋友,倒还真是费心了。
“二位倒是来得早哇。”
左右这二位是熟人,也不必太计较礼节,汎秀打过招呼,便毫不客气地坐在正位,又随手令松井友闲出去等待别的客人。
佐佐见之摇头轻叹:“甚左(汎秀的字)将为人父,这惫怠之色却半点未变。”
汎秀不以为意,斜着瞟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只朝向前田搭话。
“又左(前田的字)这几个月,想必过得十分辛苦吧。”
前田轻叹一声,神色却是有些拘谨,全然不似往日那般轻狂:“只是后悔以前意气用事,空有几百贯的俸禄,却没有留下积蓄,倒是连累了阿松……”
说到此事,佐佐亦是连连皱眉:“我前几天刚刚试过主公的口风,却被骂了一顿。为了一个男宠而逐走大将,真是……”
眼看佐佐又要出言不逊,阿春连忙拉住他的衣袖,才止住更加不敬的话语。
“内藏助(佐佐的字)还是一如既往地口无遮拦啊。”汎秀无奈地摇摇头,“虽然眼下我们风头正盛,但也正是受人嫉恨的时候,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内藏助,外人面前还需谨慎行事啊。”
“难道甚左要学那阿谀小人两面三刀么?”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内藏助博览群书,难道不知道这两句话?”
佐佐还要辩解,前田却幽幽说道:“我觉得甚左说得不错啊,早知道有今天,当初我一定会忍下那一口气……就算他骂我几句,也不会少两斤肉啊……”
受害者现身说法,气氛一下子冷落下来。佐佐有些后悔,平手却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
尴尬之时,前田夫人阿松忽然开口。
“哎呀,今天平手大人新纳的夫人,我还没见过呢!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呢?”
“噢,不是什么武家门第,只是个商人之女。”
佐佐夫人阿春也笑着插嘴。
“我倒是见过几次,名叫合子,是个很清秀的姑娘呢!”
“那我们还是一起去看看吧,男人谈正事的时候,我们可不敢掺和呢!”
芳春院阿松,不愧是日后的战国三夫人之一,虽然年不过及笄,却俨然有了大家正室的风范,反倒是阿春,虽然是村井贞胜的女儿,出身比阿松高贵得多,察言观色,颇不如前者。
目送两位女眷离去,汎秀转身看着前田。
“又左,往日我们曾说过,只要立下足够的功绩,返回织田家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惜最近四周并没有战事……”
“马上就会有了。”汎秀如同神棍一般断言道。
“难道是斋藤家?或者是今川那边有什么变动。”前田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兴奋。
“正是今川家。”汎秀点了点头,“骏河正在积蓄实力,随时可能发兵。”
“但是,并没有听到今川家召集士兵的消息啊!”佐佐忍不住插嘴道。
“的确没有,不过今川家最近买进了大量的物资,尤其是武器和具足。我正好认识一个具足商人,从那里得到了消息。”
“今川家已经与武田和北条结盟,若是兴兵,目标恐怕只有本家了。”
前田精神一振,不禁起身,忽而又轻轻摇摇头,“只是……我以前的手下,已经四分五裂了,只剩下一个村井又兵卫还听我的招呼……如果敌人是今川家,恐怕很难遇上什么机会啊!”
汎秀轻轻一笑,道:“我与内藏助加起来,也能凑出两三百人,到时候互相呼应,足以有所作为。”
佐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实在是感激不尽!”
“先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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