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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这……实在是感激不尽!”
“先别急着感谢。”汎秀摇手作淡然壮,“数百人的军势,正面抵挡今川军是绝无可能的,要想建功立业,唯有奇袭一道!”
前田佐佐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皆是不解之色。
“连敌军何时动身都不知道,谈何奇袭?”
汎秀目光投向佐佐:“内藏助可记得赤壁黄盖事?”
“自然记得。”
“那就劳烦你向又左讲解了。”
前田不忿:“你就那么肯定我一定不知道……”
汎秀瞟了他一眼:“《三国志》这等汉书,你怎么可能看过?”
佐佐咳了几声:“甚左是如何布置的?”
汎秀示意二人附耳,徐徐道来……
……
良久,佐佐摇头轻叹:“此事若是败露,又左就……”
“我们身为武士,怎么能贪生怕死呢?”前田一脸肃然地摇了摇头,又转身朝向汎秀,“只要这次成功,日后甚左就是我天大的恩人,有什么吩咐,我前田利家出生入死绝无二话……”
“出生入死就不用了,只要别演砸了这一出戏就行。”汎秀拍了拍前田的肩膀。
“还是太冒险了。”佐佐依然是摇头,“虽然不便与主公明言,不过至少可以与柴田、丹羽、佐久间那几位大人……”
“完全不必。”汎秀打断他的话,“就算是不告诉他们,届时他们一样会随主公出兵。何况……此时成败全系于又左一身,人多反而会泄密。”
“这……如此倒是我思虑不周。”
“嗯……那么我就出去迎客了。”
汎秀眼角望到城外来人,起身直向城门而去。
第一第十五章 天意弄人
在历史上,织田家实行检地,是十余年后的事情。将贯高制改为石高制,看似只是修改了丈量土地的单位,但实际却是藩主大名实行集权的手段,将一个势力的附庸关系全体现在具体数据当中,大大削弱了家臣建设独立王国,自行其是的可能性。另外,搜查被土豪地侍隐瞒不报的土地,亦是检地的内容之一。故而这份工作乃是极容易得罪人的活计。
尾张八郡,方圆不过百里,人口不到三十万,但纵横乡间的国人、僧众、商贾、海贼乃至一向宗等地方势力却有十余之数,都属在检地活动的受害者之列。这些诸势力无不经营多年,虽然弱小,关系却是错综复杂,要想完全理清,几无可能。但若不加以动手,却又交不了差。
“真是棘手啊!”
平手汎秀随手将账册扔到桌上,支起身子,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这份得罪人的活计,却不想落在了汎秀的身上。
松井友闲闻言而笑,双手合什道:
“这正是大殿对于主公的器重啊……”
“臣以为松井殿所言,或许并不尽然啊!”
河田长亲突然出声,打断了松井友闲慢条斯理的客套话,眼神亦是毫不避讳地直视后者,直到汎秀递来眼色,才稍稍躬身,以示尊重。
松井恍如未闻,不以为意,只是缓缓反问:
“那……依河田殿之意呢?”
河田复又立起身子,微微侧身,朝向汎秀作揖道:“请恕臣下逾矩。臣以为,此事乃是大殿有意为之。”
“有意为之,那大殿目的何在呢?”
“据闻,大殿有意与佐治水军皆为姻亲。”
织田信长的主意,正是要让汎秀主动立下过失,而后堂而皇之撤销先前的婚姻约定。信长原本并不缺乏女性亲属,只是这几年织田家发展迅猛,需要笼络的对象太多,他那几个妹子侄女,就显得不够用了。
真不愧是战国数一数二的实用主义者。
“大殿如此待我,就不担心我生出异心么?”
汎秀瞟了河田一眼,随口妄言了一句。
河田长亲果然被这句话吓住,顿时一愣,原先想好的应答就说不出口了。
“阿弥陀佛……”
松井念了一句佛偈,徐徐道来,“神兵利器,岂容久居椟中,一时藏于暗室,韬晦而已。”
也就是说,过不了几个月,信长又会找个由头,重新提拔重用——先示之以威,再施之以恩,既可解决佐治家求娶织田氏女的事项,又可顺便敲打风头正盛的某人。
一石二鸟,可惜太着痕迹。瞒不过有心人之眼。就算没有松井与河田二人,汎秀也能一眼洞彻。
“那……二位以为,我该如何应对呢!”
“以退为进。”
“以静制动。”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意思亦是极为接近。
汎秀闻言微笑,继而缓缓抬头。
“这次,恐怕二位是要输给我了。”
经过数月观察,松井友闲与河田长亲,的确是手下仅有的两个有远见的文化人,可堪一用。另外前者出身商贾,后者来自外藩,没有复杂的人事羁绊,任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其次丸目长惠,虽然阅历颇丰,但终究缺乏资质,不能独挡一面。服部兄弟、毛利新助,更只是鹰犬爪牙之辈。
增田长盛虽然才能出众,但在尾张地界交游甚广,牵连太多,尚不能被汎秀视为心腹。
要说松井和河田的区别,就在于前者已年过而立,历经沧桑;而后者却是未及弱冠,少年意气。
不过今天,这两个智者,却显然败在了穿越者先知先觉的金手指上面。
“殿下深谋远虑,臣等不及。”河田长亲随口诌出几句不要钱的马屁,却难免好奇之色。
“深谋不敢当,远虑二字却可愧领。”汎秀随手抓起身前的折扇,又在手中合拢,“倒也算不上太远,只不过越过伊势湾而已。”
从尾张越过伊势湾,就是伊势国和志摩国了。结合刚刚谈论的内容,答案不言自喻。
“莫非……”河田惊呼出声,“然而……”
“我所说的,正是九鬼家的熊野水军。熊野水军乃伊势湾的霸主,实力数倍于佐治水军。若能说得九鬼家来投,区区佐治,就无非是鸡肋而已了。”汎秀接着瞟向河田,“难道你以为,本家不足以领熊野水军投奔?”
“臣下不敢,只是……”
“不过,我本来也没有奢望九鬼家会立即归附。只要他们释放足够的善意,佐治家就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眼看汎秀闭上双目,河田长亲也不敢再提问。
只是心中的疑问,却不是那么容易消失的。织田家和熊野水军从来没有接触过,怎么能判断出对方一定是怀有善意呢?
即使他问出来,汎秀也不可能告诉他,在原来的历史上,九鬼嘉隆主动投奔了织田信长。
松井友闲却突然开口了:
“殿下……那这检地之事,是否需要继续呢?”
“当然。”汎秀毫不犹豫地答道,“不仅要继续,还要分外严格!”
分外严格,就是说尽量多得罪人?
松井不解其意,神色丝毫未变,只是俯身领命。
而一旁的河田长亲,面色却难以淡定。他原先以为,自己比起面前这位殿下,只是出身不如罢了。但现在看来,平手汎秀,却并非他河田长亲可以看透的人物。
汎秀笑而起身,打开折扇,径自出门。
河田犹不能平静。
松井却已经开始念佛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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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摩国?熊野水军?九鬼嘉隆?”
织田信长的嗓音,一声比一声高。
“有几分把握?”
“八分。”汎秀本想说有十分,不过话到嘴边,却觉得不宜说得太满。
信长狐疑地盯了他一眼,随即又点了点头,他平素行事,但有五分把握就敢于一搏,更何况八分?
“那此事,便姑且信你吧——不过甚左此来,似乎并非出自公心啊!”
“虽有九分为私,却也还有一分为公……”汎秀习惯了信长的说话风格,是以毫不做作地刷起贫嘴。
“哈!”信长冷哼一声,剑眉微扬,走向台来,上下打量着平手汎秀。
汎秀端坐不语。
信长来回踱步。
一阵沉默。
直到汎秀想起面前这位乃是有名的双性恋而乱了方阵之时,信长才坐回原位。
“一向淡漠名利的平手汎秀,为了女子而殚精竭虑,作为兄长,还真是甚为欣慰啊。”
这种话,就当是不规则振动引起的杂音就好,汎秀道了声是,连吐槽的功夫都懒得做。历史上的织田信长虽然不是全无人性,但在感情和利益相悖时,却永远会选择后者。
“只是出使人选,以何者为宜?”
信长的视线,又像是不经意般飘过来。
“臣下以为,丹羽殿纵横捭阖,泷川殿智计百出,皆可说服九鬼家相投。”丹羽长秀是织田家最出色的外交家自不用说,至于泷川——记得太阁的游戏里面,九鬼家就是他招过来的,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错误吧。
视线停在汎秀胸口,渐渐凝聚起来。
“不贪功绩,固然是不错,可是……”信长突然神秘地笑了笑,“我并不明白,为何九鬼嘉隆定会投奔本家。既然我不明白,丹羽、泷川就更不会明白。”
“所以,只能派明白的人去说服对方了。”
信长好整以暇地侧卧下来,旁若无人地将右手小指伸进耳洞,看不也看汎秀一眼。
“臣领命。”
平手汎秀也好不推托,就此接受下来,前面那一番推让,倒好象变成欲擒故纵的手段一般。
“对了。”
“请殿下吩咐。”
“听说你的侍女已经怀孕数月?”
汎秀先前的淡然顿时消失大半。
“臣惶恐……”
“食色性也,何罪之有?我似你这般年级,已纳入一妻三妾,夜夜笙歌,日无二女不欢……”
……
“只是,勿忘嫡房嗣子,才是武家继承的根本。”
“甚左你不日就要远行,我就送一个能干的侍女,帮你照顾那房侧室吧?”
能干的侍女……若是此时让织田家的人进入后院,目的自然是要标明主次之分。汎秀觉得信长有些小题大做,不过却实在不能拒绝。
……
回城的时候,路上就多了一个绿衣的女子,年龄气质和长相,都有些类似前田夫人阿松,汎秀也觉得有些眼熟。
“妾身名叫宁宁,以前曾有幸在清州瞻仰过平手大人的威仪。”
以前在清州?那么是织田犬身边的人吧。至于宁宁这个名字……
“令尊可是本家弓兵组头浅野长晟?”
“原来大人还记得妾身……”宁宁脸上明显有些惊喜。
……
汎秀半晌无语,忽而大笑几声。
丰臣秀吉啊,并非我有意阻挡你的道路,实在是天意弄人,天意弄人啊!
第一第十六章 海上来客
对织田信长的态度和手段,泛秀并没有太放在心上。信长此人是毫无疑问的智者,但却又是喜怒无常的人,尤其是对待下属。他曾重用林通胜和佐久间二人,又毫无征兆地流放;曾当众折辱荒木村重和明智光秀,却依旧重任,并且不相信他们会反叛。对于此人的心理,实在不能以常理来揣度。
至少目前还未受到猜疑,就已经够了。
在真实的历史中,平手政秀刚刚逝去的这几年内,织田信长的行为的确稍稍收敛。肆意对待家臣,乃是十数年之后的事情。
从清洲城返回之后,泛秀脑中出现的,是另外一位霸主的身影。
宁宁已经不可能是历史上的北政所,木下藤吉郎也未必能成为丰太阁。不过,他能走到播磨国主羽柴秀吉那一步吗?
木下藤吉郎,据说现在已经有了“秀吉”的名字,作为一介奉行官,被正式列入织田家的名册。时间再推前几年,泛秀知道清洲城还有这个人存在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信长身边的小厮了。在织田信长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主君之下,想要阻拦某位同僚的升迁,并不容易。即使知道后事,也只能起到间接的作用。
既然如此,能否将木下秀吉招来担任自己的寄骑呢?
织田家大量在城主之下安排寄骑,是在攻略美浓,并且成功上洛之后的事情。然而届时木下秀吉恐怕已然鹊起。
平手泛秀上辈子只是个普通人,即使成功穿越,也没养成睥睨群豪的主角心态。此时治下农户一百三十,人口共计七百,放在后世论坛上,只是这点家当,却是他两世为人,所掌握过的最大资源。
回想历史上,强硬如柴田胜家,似乎也没有能够阻止秀吉的崛起——这与后者一向同丹羽相善恐怕不无关系。其他重臣呢?林通胜、佐久间又如何?
不过说起林通胜……两年前,平手泛秀杀了他嫡亲的二弟,织田信长又将林家的土地送给平手,身为家老的林氏居然一直毫无反应,倒也很不正常啊。
要出使一个丝毫不熟悉的地方,需要的准备很多,几员家臣,大都被派出做事,本人倒是有充足的时间胡思乱想。回忆起近几年的作为,只觉得往日言行幼稚,不过赤子之心,颇为难得,是以也没什么必要后悔。
论及人脉,与上层人物柴田丹羽等人的关系不算太差,中层的生驹、津田、中川、金森、蜂屋等一众人物,多少都有些同僚之宜——但也仅限于此,原本相善的池田,最近亦由于种种关系而疏远,前田又被逐出圈外。连本家平手氏,也因为幼强长弱,加之平手久秀为人厚道,渐行渐远。遍观尾张,肯在关键时刻站出来相助的,恐怕只有佐佐。而其这层关系,亦是由感情维系,并不涉及利益关系。
是不是该稍稍向上层靠拢,同时积极谋取功绩呢?如果有必要的话,应该做到哪个地步呢?
以前玩游戏看历史,觉得柴田斗不过猴子,是因为开罪过的同僚太多。但现在看来,前世对于历史的理解,其实是颇有偏差之处的。
直到起身前往志摩,泛秀都没有完全想通。
——
志摩国,地处本州岛伊势湾志摩半岛之上,原只有志摩一郡,后分化为二郡,遂升格为国,乃令制六十六国中最狭小贫瘠的下国之一,庆长检地之时,石高不过一万八千,国中豪族地侍,皆以海渔、船舶之利立身。
九鬼氏原本只是志摩众多海贼之一,而后攀附伊势名门北畠氏,方才渐渐崛起。据有志摩之后,又渐成尾大不掉之势,因年贡问题,与北畠氏反目。数日之前,北畠家转又扶植被九鬼打败的十二家豪族反攻,九鬼家力不能支,家督净隆(嘉隆之兄)战死,居城亦失陷,余党躲入山中,海上的势力也大打折扣,船队甚至不敢在伊势一带靠岸。
海贼在海上称雄,却不能时刻活在海上,缺少了陆上根据地,便只是无根浮萍。而要想抗衡北畠氏这等大名,只能依靠另一大名的实力。
尾张织田,自从信长即位之后,锐意进取,领地扩大到两倍有余,在东海一地,还是颇有说服力的。
这种情况下,九鬼嘉隆自然不敢拿捏身份,只听到服部兄弟送过去的消息,甚至尚未明确认定,就带着数名随从潜入尾张——当然,清洲城是进不去的,他能找到的,也就是平手泛秀这一级别的人物。
泛秀看着面前那风尘仆仆,强作镇定的九鬼嘉隆,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时间……还真是不巧啊。
游戏中的九鬼嘉隆,是战国时代顶尖的第一海贼。但现在,这个第一海贼却弓着身子,坐在自己面前恳求,神色中甚至不乏卑微谄媚之意。倘若现在泛秀对他置之不理,甚至直接杀掉,那么九鬼水军这个概念,多半就会变成历史了。
这种境遇下的熊野水军,只要有人招招手,就会迫不及待地爬过去。但是,现在他们的实力能否胜过佐治水军,尚且存疑。那么泛秀的目的,恐怕也未必能够达成了。
现在所能做的,大概也只有漫天开价而已了。
“咳咳。”泛秀咳了两声,也不忍跟这即将灭族的人多做寒暄,“九鬼家所受灾祸,逼人亦是感同深受……只要贵藩确有‘诚意’,本家居中调和,想必还能解除贵藩与北畠家的误会。”
对平手泛秀而言,一番场面话完全是习惯成自然,毫无半点作态,当惯了海贼的九鬼却听得目瞪口呆——攻克主城,讨死家主,如果这也能叫误会,那武田上杉川中岛鏖战十年,恐怕就只算是过家家了。
“……误……会?”
九鬼嘉隆嘴唇拨动了好几次,终于挤出两个字来,脸上却已经变成了酱色。
“九鬼殿的心情,在下颇为理解。只是……大家同属为天皇,为幕府效忠的武士,即使有人不慎犯错,也要慢慢调查,切不可一时感情用事,就给人定下罪过啊!”泛秀的意思很清楚,目前织田家不可能与北畠明目张胆地敌对,所以九鬼的事情,暂时只能是误会。
“不知平手殿可否提点小人……需要调查多长时间呢?”九鬼嘉隆并不是笨人,立即领悟了话中的意思,只是言语却依旧尖利直接。
泛秀心理已经开始失望了,这个九鬼嘉隆,实在是没有海上枭雄的样子——也许只是因为处掌大权而不适应?毕竟他在十日前还只是家主的弟弟而已。
不过话语依旧是宽慰:“本家虽然自身亦是事务缠身,但此事涉及大义,却不能不管……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必会处理此事。”
“多谢平手殿!”九鬼嘉隆无奈地叹了一声,却只能俯身谢恩。
“不敢当。”泛秀伸手,象征性地虚扶了一下,“只是,九鬼殿可做好了觐见鄙上尾张守(织田信长)的准备?”
“这个……”九鬼又忐忑起来。
“倒也无妨。”平手沉吟片刻,“仓促之间,来不及准备礼敬,只需记住,尾张守素来厌恶猥琐卑微之辈,而欣赏机敏风雅之人。”
“在下明白了。”
话毕,九鬼呆滞片刻,随即立起身子,抚平胸前的褶皱,同时面上忧虑之色亦消去大半,继而又是一揖:“多谢平手殿指点。”
此时的气质,倒可以部分满足信长的审美观。
泛秀微微颔首:“那就请贵殿即可随我觐见了。”
“是……”话未落地,九鬼忽而又靠近了一点,“本家若能得救,日后定然唯平手殿马首是瞻!”
还是很上道的嘛……
泛秀面色微微沉下去,嘴角却浮现微笑:“实在言重了,你我都是为尾张守效力啊……”
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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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十七章 今川袭来
谈到具体的事宜——比如日后打仗如何瓜分赃物之类,泛秀也懒得越俎代庖,直接让人送九鬼前往清洲城了事。织田信长并不是普通的东国乡下武士,他很重视文人,手下奉行甚众,绝对不缺外交人才,忽悠一个海贼不成问题,特别是这个海贼明显经验值偏低。
只是,按照当下的情况看,原本预料中的功绩就少了一大半。接纳主动投靠的势力,只能说是适逢其会,时运使然,这和劝服中立人士归降,完全是两个不同概念。
目前还有什么可以插手的其他事务呢……
检地本是积攒威望和人脉的绝好机会,然而平手泛秀并不是织田家的重臣或实力派,资历和名声也远远不够,与尾张各界人士也没有什么交情,只凭借从织田信长那里扯来的大旗,想要慑服一群野蛮而又狡猾的土豪地侍,恐怕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若换了柴田胜家、林通胜,乃至丹羽长秀来处理此事,那些草根势力即使心怀不忿,又岂敢阳奉阴违呢?
至于桶狭间那一颗可以换一座城的人头,反复思虑之下,始终觉得危险系数过高,而把握又不大,于是干脆让前田利家去冲锋陷阵——反正那厮四处寻找战功,也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倘若日后事成,泛秀坐在幕后未必不能分到功劳,还能让前田心怀感激。即使行事失败,也不会有什么损伤。
是不是有必要从幕后走到台前呢?
如果需要的话,至少要联系桶狭间一代的当地领主,做好充足准备之后才方便。只是……目前连当地领主是谁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取信于人呢?
泛秀摇了摇头,起身推开房间的折窗,让秋风吹进来。
还真是……麻烦啊。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混乱两个字,并不仅仅是形容政权的分裂,而是不同势力和阶级的彼此交融。在这个时代,想要做出一点事情来,需要各方面的经营。身为领主,对内需要维持着同国人、商贾、僧侣之间的关系,对外还需要周旋在其他武士之间。
为了维护已有的利益,使用外交和合战之类的各种手段来谋取新的利益,而新的利益,又需要更多的实力来巩固。这个循环一旦停止,那么虎视眈眈的邻居,绝对不会顾及情面。这就是所谓的逆水行舟。
对于平手泛秀而言,自从出仕织田家,逐渐踏入战国武士的圈子之后,就不可能再保持局外人的态度了。
虽然知道后世的知识,但是并不足以让自己一步登天,自身的实力终究还是需要逐渐积攒。抱着一鸣惊人的想法,所作出的,往往都是不符合时代的事情。比如说尾张检地的事宜,是泛秀心血来潮向织田信长作出的建议,并没有切实地考察实际情况。是以接到命令之后却发觉迟迟不能着手,也并不奇怪。将来即使成功检地,功劳也不会掉到自己身上,反而会因为行事不利遭到斥责吧。
有了此事做先例,将来平手泛秀进入中央辅政的可能性就变得十分渺茫,更现实的情况,是像柴田、明智那样独当一面。在稳定的政权之中,中央政务人员的地位一定会胜过地方大员。然而历史上的织田氏并不能称得上是稳定政权,长远来看,倒也并不吃亏啊。
泛秀一念至此,心中淡定不少。又从书柜中抽出一卷空白的纸册,将近来拟定的一些计划写在了纸上。往日位卑之时,需要思索的事情很少。而现在做到中级武士的身份,却觉得仅仅依靠大脑,时常会忘掉事情。
“此物定要安置妥当。”泛秀自语,随即拿出书房从没用过的匣子和锁。
“殿下啊……”书房外面突然响起一个有些稚嫩的声音,“我是小藤太,可以进来吗?”
“噢,进来吧。”泛秀把匣子放进立柜,关上门,又坐回到书桌旁边。
门被轻轻拉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瘦小的身影,虽然是风尘仆仆,但气息丝毫不乱,不过脸上倒是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服部小藤太秀安,不擅长枪术,但却学习过杂流的忍术——正因为只是杂流,所以并不像印象中的忍者那样,神出鬼没,喜怒不形于色,性情反倒与年轻武士没有差别。由于泛秀此时还没有能力组建忍军,所以给他的任务,就是在尾张境内四处探听消息。
因此,汎秀也没有指望他探听出什么隐秘的事情,只求在信息上不要太过落后而已。
“有什么要事么?难道是东边……”
“……不愧是殿下啊,”小藤太讶然道,“根据骏河传来的消息,今川氏真已经正式被正式立为家督,接任了全部的政务。现在尾张都说,这是今川义元要大举进攻的征兆……”
泛秀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示意小藤太接着说。今川家不久后将会进攻尾张,完全在意料之中,这件事情他穿越之前就知道了。
“此外,笠寺城主户部丰政、鸣海城主山口教继,已经投靠了今川家!”
“噢?”泛秀微微动容。印象中桶狭间之前的确是有织田家的人被策反,这两座城都在知多郡之内,离织田家统治中心尚有二百里之遥,其间还有数座坚城阻拦,尚不足以形成致命威胁。然而两个城主倒戈,负面影响肯定是难以消除的。
“这是行人传言,还是你亲眼所见?”泛秀问道。两国交兵,反间计乃是屡试不爽的策略,对于前线武将的信息,尤其需要小心应对。
“听说山口、户部两家的军队骗开城门,接应今川家攻入了大高、沓挂两座城,这种事情,应该是无法伪造的吧。”小藤太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大高城和沓挂城失守了?”泛秀面色一沉。这样一来那古野城和末森城也就暴露在了今川家面前,清洲城面前的第一道防线,没来得及组建就崩溃了。
刚刚反应过来,门外又响起另一个人的吼叫声。
“殿下!”
嗓音中气十足,听来应该是毛利新助。泛秀抬手示意,小藤太一低头,随即转身拉开门闩。
门还没有完全打开,外面的人就冲了进来,半跪在桌前。
“殿下,今川……”毛利新助满脸通红,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
又是今川?
泛秀见了情形,也无暇追究礼仪上的疏漏,只能示意他慢慢道来,又让小藤太帮他倒了一杯茶水。
“多谢殿下……”毛利深吸了一口气,涩声说道,“今川家昨夜偷袭,已经攻下品野城了!”
“品野城!?”
一声脆响,泛秀手中的折扇掉落到地板上。
PS:此章的描述,跟史书有较大出入,请勿当作史实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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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十八章 剑拔弩张(一)
品野城在春日井郡东部,而织田家治所清洲城也在春日井郡之内——更重要的是,汎秀目前所在的冲村,亦处于此郡之中,离品野城只有三十里距离,如果行军速度快的话,不到一天的路程。若是今川军乘胜向西追击的话……
一天时间,最多可以征调起七八十人的民兵,以这座破旧土砦的防御力,只要对方有三四百人的军队开到城门前,城内的人——包括平手汎秀在内,就只剩下殉职和投降两条路可走了。
这种情况下,果然还是无法淡定啊……
此时乃是永禄二年九月下旬,东海一带已经开始秋收。根据分析,今川家大军进犯,也就是历史上的桶狭间发生,应该是明年的事情。后世的游戏玩家看历史,目光都只盯着在那次神奇的夜袭,有多少人会关注此前的小动作呢?
汎秀微微俯身去检折扇,却见到毛利和服部两人惊惶不已的神情。
若是指挥官先乱,下面的人就只会更加无措。
一念至此,汎秀心中顿时涌出一点责任感。
再想起来合子腹中三个月的婴儿,这点责任感立即被放大十倍。
于是终于回过神来。
“这折扇上的漆太多了,稍不留神就会手滑啊。”汎秀轻轻一笑,“小藤太去把众人召集过来,至于新助——还知道什么详细情况吗?”
服部小藤太下拜领命,转身而去。毛利新助则是整了整衣襟,才上前答话。
“据说,昨夜今川家派遣了品野城以前的城主松平家次带着三百人,夜渡矢作川,奔袭到城边,然后松平家次联系他在城中的旧部打开了城门……”
昨夜?现在时间已经接近了傍晚。况且只有三百人,看来对方暂时不会有乘胜追击的想法。汎秀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你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
“消息已经开始在本家传播了,是听以前的同僚说的……”
“已经传遍了?是怎么样的消息?”
“据说今川家已经聚集了四五万的兵力,一个月之内就会攻击尾张!”
这个绝对是谣言。
汎秀摇头不语,却也没有想要辟谣的意思。
未几,呆在城中的人纷纷跑了过来。
服部小*平太势利之后就低头跪坐在一侧,脸上满是严峻的神色。
接着进来的是丸目长惠,他倒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是充满期待,颇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
只有河田长亲、增田长盛还有平手秀胤,表现出了一定程度的惊惶恐惧。
保持着淡定步伐的松井友闲,理所当然落在最后面。
在这种情况下,既没有寒暄的必要,更没有说场面话的心情,平手汎秀只是开门见山地翻开了桌上的尾张地图。
“最新的战况,诸君都已经知道了吧。”
此言一出,好不容易才静下来的家臣们又不免喧闹了几句,除了松井友闲和丸目长惠之外,其他人都在交头接耳。
汎秀见状,也并不恼怒,只是挥了挥折扇,轻轻一笑。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都没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稍易的强大精神力,不过经历过无数事件之后,总算是学会了了迅速从惊愕中苏醒过来,而不会沉溺在慌乱的心境里患得患失。
“还没有开战,已经被吓破胆子了么?”汎秀起身环视众人,嗓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
“殿下!”服部小*平太突然出列答道,“为君死战,正是我等武士的本分!”
死战是本分么?虽然忠心可嘉,不过战前说这些不算吉利啊。
“我愿随大哥一起,为殿下效死!”小藤太也忍不住跑过来搭话。
这两个家伙啊……汎秀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恼火。
“毛利良胜……亦随殿下死战。”第三个表现忠心的人出现了,不过汎秀却觉得这句话明显有些言不由衷的味道,看来忠诚度还是比不了最开始的两个家臣啊。
“殿下若需要突围,只需带上丸目藏人佐即可。”丸目长惠的回答,显示出极强的自信,不过显然,他也不看好织田家能够取胜。
“兄长大人。”汎秀的堂弟,平手秀胤,以一门的礼节走上前,问到:“本家与骏河今川交战多年,向来只是互有胜负。这一次,传说今川聚集了数万大军,大概也只是流言吧!”
“是否是流言,可以派人去探察。不过,今川家在半年内大举进犯尾张,却是在我意料之中的。”
对面响起不自觉吸气的声音。这位年轻的殿下,虽然年龄还不到二十,但见识和谈吐,远远超过同时代的人。
任何时代和地点,人类都不缺少空谈者,那些事前完全不能作出正确预料,只在事后夸夸其谈的评论家,历来是被嘲笑的对象。但是,在事先就能作出理据的推断,并且灵验的人,往往就会被信任、崇拜,甚至迷信和神化。
是以平手汎秀在家臣心中,早就树立起了神秘而智慧的形象。
一时间并没有人质疑,汎秀是如何得知今川家将在半年内进攻的事情。
“那么,准备的工作,现在就开始分配。”汎秀正要提起笔,突然心念一动,于是召唤秀胤上前承担书记的工作。
“把城中存有的钱粮数目呈上来。”汎秀望向右手边的松井和增田。
“是。”松井早有准备,取出了放在兜中的账册,找出需要的数据。
城中现有:
金五十二两,银一百一十九两,钱六十八贯四百文;
总计约四百贯,以现在的规模看,还不存在经济问题。
米一百三十四石,西洋作物(番薯花生玉米)四十石;
这些够八十人的备队吃上一年,而领内兵役的预计也正是八十人,不过还需要采购部分战略物资……
“仁右卫门(增田长盛的字),你就负责购入果蔬和海产,预算是六十……不,八十贯。”出于人道主义,汎秀最后还是提高了部下的伙食标准。
这种不涉及根本的工作,自然交给信任度最低的人。
具足二十五副,弓三十副,长枪二十七副;
这些都是汎秀与玉越屋官*商*勾*结的“赃物”,大部分都是新货,不过民兵一般都是自带装备的。这些东西反而浪费。
“具足弓枪各留下十副,其余赏赐给村民中的壮士,按照兵役状招募,并且需要练兵……队长是小*平太,新助为副手,指南役就交给藏人佐了。不需要传授什么高深的剑道,只需要战场上实用的技巧即可——对了,秋收应该快要结束了吧?”
“最快两天后结束。”
增田上前答话。
“很好——小藤太继续探听三河方面的消息。”
“一应收支,拜托友闲负责调度。”
“是。”
“至于辰之助,就继续担任佑笔吧。”
“是!”
一众家臣,并没有太显得慌张,反倒颇有几人,露出跃跃欲试的样子,这令汎秀稍许觉得安慰。
今川家已经有六七年没有在西线动兵了。
尾张人说,太原雪斋死后今川已经没有了可以为帅的人
又有人说,今川义元已经沉迷声乐,斗志消磨殆尽
或者说是,骏河民风孱弱,民众早已厌战畏战
不过现下,骏河仅仅用了一天时间,就取得了尾张的五座城。织田家前两条防线已经崩溃,后方也被插入一颗钉子。
甚至连汎秀,也以为桶狭间一定会发生在明年,而错过了准备的时间。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已经对前田利家做好了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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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第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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