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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左侧的松井友闲收到示意,双手合十,向着富士信忠微微欠身。
“有劳富士殿!”
“不敢当。不知贵殿可有什么疑问吗?”富士显然是典型的骏河武士,说话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轻笑。
“在下松井友闲,托身平手大人门下。”松井先自报了家名,而后问道:“富士殿所言‘比照松平’,不知究竟是何意呢?”
富士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既然要来劝降,这种问题今川义元自然会交待清楚的。
“主公的意思,是要在恰当的时候,让松平大人统领西三河众。至于平手殿,大概将要管理尾张上四郡,清州城代的位置,恐怕也不会有其他合适的人。”
清州城再加上尾张上四郡的代官,虽然名义上与其他家臣是同一级别,但却是四郡上最高级别的管理人员。在这个范围内,即使有人的领地超过了五千贯,也要受到平手的节制。这项实权,比知行更加吸引人,却也一张空头支票,是否兑现尚未可知。
“此外……松平大人之妻,乃是主公甥女。本家鹈殿长持大人之女,亦是主公之甥,尚待字闺中。”
果然这个时代,加强关系最常用的方法还是联姻啊,今川义元的女儿和侄女不够“使用”,于是连外姓的甥女也要拉上第一线的需求。
说完了价码的富士信忠,继续微笑地看着泛秀。以他的眼光看来,这种条件收买丹羽长秀都是足够的,用于平手身上实在是小题大作,对方又怎么会不动心呢?
不过出乎意料,平手泛秀并没有显示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反倒是问起他的出身来。
“请恕鄙人孤陋,在今日之前,并没有听说过富士殿的名讳,不知道阁下……”
富士先是惊讶了一下,进而才觉得,如此的器量,实常人所用。尽管如此,微笑的神情却丝毫未变。
“在下乃是富士山本宫浅间大社!”
即使语气未变,这句话里,却充满了自豪的味道。
“居然是本宫浅间大社的大宫司富士氏?”泛秀作出十分夸张的震惊表情,“真是太失敬了!”
难怪始终是这副商业化的表情,原来是当惯了神棍啊……这句话自然不能当面说出来,不过心中腹诽,却是免不了了。
“不敢,不敢。”
富士信忠的笑容愈发灿烂了。
浅间神社,乃是在各地有着超过千所分社的大型神社,而作为本宫大社大宫司的富士家,被称为天下三大宫司之一,乃是神棍中的名门贵族。在全民信仰神佛的年代,对于一般人而言,这也的确是值得骄傲的门第。
只不过,神棍的吸引力,终究还是不如武士,否则富士信忠何必要抛弃神棍的身份,跑过来当武士呢?
“富士山的景色,在下一直是十分仰慕的,只是以前实在没有机会。”
话音落地,富士顿时眼前一亮。
所谓的文化人,都喜欢隐晦地表述难以说出口的事情。富士山在这句话里,不就是象征着今川家吗?
“既然如此……治部大人,可是十分期待与平手殿的见面的啊!”
“那……还要有劳大人引荐了。”
泛秀貌似不太情愿地回了一句。富士却是如闻仙乐,喜不自胜。
“不如明晨就启程吧?”
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富士如此建议到。
前田利家满腹疑惑地盯着泛秀。看这副样子……他不是真的要投降吧?五千贯的知行……
五千贯啊……
第一第二十四章 秋夜
应 二主要改换门庭的消息。很快就传编了卜领民制印的十气。都有不同程度的下降,不过秩序倒没有乱 毕竟这跟底层人民的关系很
不过家臣们的反应就剧烈许多了,倒戈向敌对阵营,并不是可以在瞬间就适应过来的。服部兄弟和毛利新助都是沉默不语,增田长盛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有跟织田氏关系最浅的丸目长惠还算得上轻松,甚至在钒秀看来,如果不是顾及到气氛,说不定他已经过来询问俸禄的上涨额度了。
至于平手钒秀视作左右的两人
“殿下果真是要倒戈相向吗?”
在走廊中徘徊了许久。河田长亲终于忍不住走到了书房门口。
钒秀扫了他一眼,缓缓起身,将手中的书册放在桌子上,上千拍了拍河田的肩膀,又转身看向窗外。
“明天你与我一同前去。”
”是”
河田长亲虚应了一声,仍是不解,只是直直地看着钒秀的背影,不知道该不该再问。
“有话就直说吧!你在我面前,还需要有什么顾虑。”
钒秀转身走出几步,又扔下一句话。
这句话的意思,俨然是要视他为亲信了。对一个出仕只有半年,又是外乡人的武士来讲,这可算是厚待了。
虽然钒秀心中早已把河田列为可以绮仗的人才,但是在外人看来。他却只不过是一个侍奉主君的小厮罢了,甚至还时常有人因为他的俊美容貌,产生不切实际的误会。
“多谢殿下!”河田有些感动,但此刻并不是表达忠心的时候。他上前几步,紧紧跟在钒秀身后。低头轻声道:
“如此的条件,就算殿下果真转仕今川,天下人也不会有什么非议的。”
“噢?”钒秀停住脚步,侧首看着河田。
话中的意思。似乎是赞成转仕,但语气却又有些保留。
“所以我才接受了今”的条件了啊。毕竟是五千贯,十倍的俸禄啊!我亦是俗世中人。如此答道。
“可是 我却觉得殿下是另有打算啊!”河田咬了咬牙,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另有打算么”河田长亲果然是敏锐的人。
钒秀轻轻摇摇头,不置可否:“我还会有什么打算呢?是你多虑了吧。”
河田垂首不语,只是站在身后,钒秀亦立在原地,不发一言。
沉默良久。
窗外突然飘起一阵凉风。
河田蓦然抬头,走到钒秀身前,跪伏于地,解下佩刀,双手平举于前。
“这是何意?”钒秀并未阻止,只是紧紧皱眉。
“臣斗胆,肯请殿下切勿以身犯险!”接着调整了语调,轻声但坚决地说到:“若殿下以为臣借越,请赐一死!”
钒秀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家臣。
这究竟是他的真实想法,还是故作忠直之态?
正如文学作品之中常有的那句话:若非真情流露,便是大奸大恶。
历史上的河田长亲,似乎是个名声很好的人。而面前这个不到二十岁的武士,也实在不像是奸佞人物。
钒秀轻叹一声,眼神慢慢缓和起来,伸手拉起面前的青年。不管他说的话。是不是符合自己的打算。仅就这份忠心而言。却是难能可贵。
“请殿下勿以身犯险勺”
河田不肯起身,只是复述着这句话。
几番无果,钒秀转而有些怨怒,也不管他,径自退回坐席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
一杯之后又是一杯,清凉的茶水入腹。神志也立即清醒了许多。
“九郎河田的字啊,当日你自荐门下的时候,曾经引用过已故北陆军神宗滴公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是 ”
河田终于抬起了头,缓缓道:“天下大若,恶如土歧,大内,良如武田,长尾,毛利,织田。这是宗滴公的原话。后来又有传闻,宗滴公仙去之时,谓左右曰,再过三年,就能见到织田崛起。”
“如今织田倾覆在即”恐怕宗滴公看错了吧。”
钒秀此语,显然是有意为之。
河田长亲沉默了一会儿,语气依然是坚定:
“臣的想法并没有变。”
“噢?”
“国无内忧外患者,国恒亡。织田家只要渡过此次劫难,即是否极泰来 ”
钒秀下意识地点点头想要赞同。按照历史的轨迹,这句话不算是说错。然而,,
只要渡过此次劫难,即是否极泰来。但是要是渡不过呢?
“九郎的意思,是应谭站在旧主织田这一边,继续抵抗今川吗?”
河田又沉默不语了。
钒秀也并不催促他,只是懒散地坐在原地,静待对方的反应。
“臣不敢妄言”河田十分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然而,若为博取功名,主公定然会接受今川家的条件。若是另有打算的,想来只是出自忠心了。”
“只是,主公却会因为这份忠心而九死一生。”
依然没有抬头,声音也越发艰涩了。
钒秀叹了一叹,仰起身子。斜靠在身后的墙壁上。
“那么九郎想要如何呢?”
“臣只要知道,遵循殿下的命令,就足够了。我所能够看出的事情,松井殿定然也是能看出的。之所以一言不发。正
此话一出,河田突然深深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钒秀闻言。轻轻颌首。
“臣告退 ”
“去吧!”
河田重重拜了几拜,起身,到退出门。
良久,钒秀苦笑了一下。
你的担子已经放下”我的担子却还在扇上啊!
不过,这也正是为人君的责任。
东海第一弓取,今川义元,究竟是何等人呢?
幕府将军足利氏的近支庶族出身,统御骏河远江三河的三国守护名分,从四个下治部大辅的高官,以及拥兵数万的强势大名。以上的身份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人侧目。当这四者集于一身之时,重叠出的光,芒就只会让天下人敬畏。
论文韬武略,今”义元未必胜过武田、上衫、北条之流,但他具有武田难以企及的经济实力,北条朝思暮想的大义名分,以及上衫最缺乏的稳定根基。所以在这个时代,他被称为最接近天下的人一至少在关东人的眼里如此。
作为骏河国的武士,富士信忠已经见过了无数外乡人在觐见之前的惊惶失措,就算是武田和北条的使者,也会在今川家的门第与富饶面前自惭形秽。
可是,今天这个不知名地方的小领主,却在一路之上始终淡定自若,这让骏河人的优越感深受打击。
富士信忠带来的两百个士卒排在两列。中间是举着平手旗帜的三十多人。服部小*平太和毛利新助负责带领队伍,而钒秀身边只带着丸目长惠和河田长亲两个人。
平手、富士和前田,三骑并列走在行伍中间。
稍微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骏河人突然忍不住想要找出些许话题。
“此地的景致,在骏河真是难见呢?”
富士信忠指着阵陌交通的农田,含笑说到。骏河国的武士,所熟悉的是茶道,和歌,大社以及金矿和商家,素来是不用亲近农田的。
钒秀侧目膘了一眼,面沉如水。
“尾张这片地方,除了适合耕种的平原之外,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富士顿时噎住,骏河国内满是丘陵,陆上交通并不方便,商道多是经由海上,这对于武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呵呵”富士赔笑了几下,“今年的诗会上,山科内藏头让 科言继还题诗赞誉过尾张的野趣,平手殿大概是久居此地,才习以为常吧!”
山科言继是朝中负责接受大名献金的武家传奉,被看作一手支撑朝廷财政的人,又是文化和交际方面的达人。能够随时吸引这样的朝臣来参加年会,足见今刚氏的门第。
不过在平手钒秀面前显摆这些东西似乎是无用的,尾张虽然遍地都是粗鄙不文的文盲但却并不包括他,更何况”
“说到山科大人的诗歌,倒是世间一绝啊,他与先父合作的诗集,一直被鄙人视作珍宝。”钒秀眯着眼睛,做陶醉状,继而转身道:“山科大人身为武家传奉之职,却丝毫不以功名利禄为念,反而一心编幕《拾翠愚草抄》,这才是可堪为天下文人之范的事情啊!”
啊哈,的确是如此啊!”
富士偷偷抹了抹额上的冷汗,恨不得给自己一个耳光。以他的身份,在诗会时与朝廷来使搭上几句话就是极限了,哪里会知道山科言继在写些什么东西?若不是他年纪太轻,不知道平手政秀当年的声誉,倒也不会犯下这种问题。
虽然是乡下地方的武士,但辞锋却远远不是乡下人所有的。不过仅仅依靠辩才,就能赚到五千贯的俸禄吗?富士如此想着,心下有些不满,不过很快就把自己的情绪压制下去。毕竟面前这人即将成为家中重臣,而负责延揽的人,很有可能近水楼台,借机成为政治上的盟友。富士家近来深得今川义元的信任,在中枢的话语权越来越高。正需要与地方实力派联盟互助。况且就算不需要拉拢,也没有必要为了意气而得罪一个即将得势的人。
于是神情突然变得十分恭敬,恨不得躬身执其马缰。
平手钒秀亦是十分识趣,投桃报李,与之谈笑晏晏,旁若无人。
不过这两个人,显然不会真的注意不到身旁的情景。
前田利家依旧是不发一言地低头走在最外侧,冷眼旁观,面无表情。
以前平手钒弃在并件城的时候识隽得那一众年幕家再,除了丹明之外,都是胸中疏无城府的愣头青,一眼即可以看透。现在却已不然了。池田恒兴自从开门立户之后就越来越不像是武将而像是政客,现在轮到了前田利家。
按照钒秀所了解的前田。昨夜就应该跑上门来,质问钒秀,是不是真的要投身敌方了。
然而他却没有这样做。
他只是像一个无奈投降,而又心怀内疚的武士那样,沉默不语,面无表情一 也许这幅样子,恰好能让今川家更相信他的“诚意” 难道是长时间的变乱,使他的心性迅速的成长了?
先是被宠爱他的主君逐出,而后又被旧日同僚拉进阴谋当中,接着是被那个惊人的五千贯打破了常识”,
如此发展下去,也就越来越靠近历史上那个临阵到戈,突
只是他的行为,也越发难以预计的。
按照最初的谋划,他可是冲锋陷阵的人选啊!如今他还愿意承担这样的任务吗?
思虑再三之后,钒秀还是决定不去改变他的想法,以给自己留下足够的余地。在以性命为赌注的棋盘上,留有余地显然十分必要。虽然余地留得太多,往往会失去获取最大利益的机会,不过一般而言,除非无可选择,否则多数人类还是厌恶风险的。
脑中闪过万千心思,钒秀那副云淡风轻的神情却依然未变。与其说是善于伪装,不如说是,两世为人之后,这已经形成了习惯。
沿着东海的古国道,一路上见到了六七支游击的今川军势,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终于走到今”的本阵。
远远望去,隐约可见十余个方圆数十间的营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交错相列。
正中的大旗,树到最高的杆子上,十分醒目。
东海道第一弓取,就在其中。,
靠近军阵,立刻就有巡逻队走近。报上了名号,又经过两个貌似队长的人物检查,才获准前进。
平手钒秀的第一想法,是立即估算今”军总人数。
依据此时的军制,每阵兵力当在三百至八百之间,本阵人数当在一千至两千之间,所见今川军总计十二阵,则兵力少则四千余,多则一万。
十一支备队,将直属军围在中间,四周十分平坦,只有本阵处在杂草丛生的小山丘上,居高临下。果然今川本队并不在历史上的那个桶狭间。
缺乏险要的地势,对方的布置也很合理,似乎并不适合偷袭。
钒秀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河田长亲,随后跟着队伍,缓缓向前走去,一时无暇他顾。
“平手殿亦 ,”
富士信忠的声音,突然又响起在耳边。
“啊,富上殿有何见教?”
钒秀思虑被打断,一时微微有些无措。
富士信忠却以为他是被今”的军势所震慑,一路上消失无影的优越感,又重新出现。
“本家旗本士卒,皆着青色甲胄,持三间长枪,以无色旗帜为号富士信忠伸手指着本阵的方向,充满自豪地介绍到。
“噢,果然皆是劲卒,不愧是王师前来
经过这样的提醒,钒秀才明白对方的意思,于是连忙表达出恰当的惊诧和欣羡。
这样的军容,并没有带来丝毫震撼。
经过后世那些夸张文艺作品的长期熏陶,这些封建时代的领主军队,对于现代人来讲实在不足一提。记得某知名导演黑泽某关于川中岛的电影中,上衫和武田两家任何一个足轻的装备,都不逊于眼前这支今川旗本队。防:吐槽一下,不否认黑泽是优秀的导演,但优秀的导演一样会犯下低级的历史错误
经此一事,富士的心情大为舒畅,而前田利家只是膘了钒秀几眼,仿佛是有些失望。
“富士殿以为,何时觐见治部大人为宜呢?”
钒秀显然没有心情纠缠于这个问题。
“主公向来是求贤若渴,恐怕已经迫不及待了。”
富士一笑,就要拉着平手上前,却也没有忘了身旁的前田利家
“此事玉成,正是绮仗前田殿引荐”。
沿路向前,又经过两次盘查,才通过了警戒,走进环环相扰的军营里面。
牵着马的河田长亲被今川的后勤人员带到了专门的位置,随行带来的队伍也被安排在外围。
走到本阵,又出来一队侍卫,领头的人自称网部正纲,他十分恭谦但又坚决地请平手钒秀卸下武具,又拦下丸目和河田两个侍从,至此已是手无寸铁。
“身处此地,不得不谨慎为上,请平手殿谅解。”
钒秀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会介意。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正当如此。”
于是只穿着惯常的白色吴服,悠然向前。
军帐之中,却突然传出高歌之声。
随后又是一句中气十足地赞赏:
“王师所在,诸天神魔亦不能当,大善哉!”
接着又一句:
“四百兵卒,一战皆殁,佐佐隼人乃是忠义之士,吾厚葬之”。
佐佐隼人?
那不是佐佐成政的二哥吗?
佐佐家三个兄弟,长子已在数年前战死,如今又轮到了二子。
渐渐黑暗的天幕中,突然响起一声巨雷。
“秋后行雷,恐怕,,并非祥兆。”
富士信忠喃喃自语,这是作为一个职业神棍的下意识反应。
是凶牙巳么?
只是不知道,此兆是对谁而下的。
是说尾张织田终不免族灭于此,还是
平手钒秀原本并不相信天人感应之说,只是 无端从现世穿越到数百年前,投胎为婴孩,这难道是可以用唯物主义解释的么? 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钒秀抬头望着天空,忽而微笑。继而轻抚长衫,正色前趋。
倘若真的存在天意 那就看看天意,是否站在我这一边吧。,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 肌 ,章节更多,支持作
第一第二十五章 身在敌营
“快请进来!”
一声中气十足回应。
自有站立在两边的侍卫揭开卷帘,恭请入内。
钒秀稍稍一停。略微落后半步,跟着富士信忠进门。正欲随之下拜。却被身前之人拉住。
“这便是平手甚左卫门么?吾已等待多时了!富士和前田,二位有劳!”
正与刚才听到的声音一样。
抬头,目光所及。正可见一个矮胖的中年武士。华服。礼帽白面黑齿,满目笑容,如此装饰,还能够有谁呢?
东海第一弓取,居然亲自跑到门口迎接。虽然不至于倒履相迎,不过,以此等礼数面对小辈,亦足见用心。
仓促之间,来不及看清相貌,只觉得对方神色意气风发,虽然气度不凡,却是失了常性,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安定平和。
继而低头,才发现那柄十分有名的太刀“宗三左文字”并不在他腰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折扇,想来当是名家书画。
舞文弄墨,爱灯风雅,本不是恶事,若是安居骏府城中,如此也是无碍的。然而身处军营之中,却不佩刀剑而佩折扇,恐怕有些不妥。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如果主君心怀旁鹜而忽略了对战事的关注,又如何能指望属下将士恪尽职守呢?
今川义元并不是其子氏真那样温柔乡长大的富家子。执掌骏河二十年,所经历的战事,何止数十。甚至于他的家督位置,亦是凭借刀枪,从兄长那里抢夺过来的。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或许那些安乐窝生出来的武家子弟会忘掉这句话,但其中不应该包括今川义元。
也许,是一路捷报,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
这种心态,倒是可以加以利用。 一瞬之间,钒秀心中闪过无数心思,最终只是淡然道:
“罪臣平手钒秀,见过今川治部大人。”
随即缓缓伏身下去,施以大礼,神态从容,毫无惶恐惊讶之态。
这一次今川义元没有拦住他。
“甚左何罪之有?”
“闻王师西向,本应即刻前来,听殿下教诲。优柔反复,以至来迟,此平手钒秀之罪,请殿下宽恕
三十六言,尽皆是逢迎之辞,全然不常日说话的语调。
“这怎么能算是罪过呢?。
钒弃并没有格头开过,今刚头着脸土的悄快的表悄仁却是耳餐而知的。
“以前听说,平手甚左卫门素来网正不阿,从未有过阿谀逢迎之举。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实啊!”
钒秀心下略定。能够开这种玩笑。说明对方的心情相当愉悦,那么刚才的一番表演,就没有白费。
“臣并非虚言。殿下举义兵上洛,上安天命,下应人和。是故战无不胜。”
片刻之后,又是一声轻笑。
“甚左的辞锋,真有乃父风范啊!快请起身!”
钒秀依言而起,未曾抬头,就见到那张公卿般的面容。
今川义元的县高,目测该有五尺余,并不算是太矮,不过对比起圆滚凸起的腰腹,却让人觉得矮
白粉和黑齿掩盖住了肤色,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是那一对眼睛,让人觉得有些熟悉。
充满着斗志和**,以及睥睨群豪的气度,这是无法用服饰和动作掩盖的。
与织田信长类似的双目。
钒秀的目光,稍稍在今川身上停留了一瞬,而后才躬身低头。
就是这一瞬,却逃不过今”义元的双眼。
“尝闻尾张织田信长雄姿英发,我却是嫉妒已久啊!”
今”的外型,的确是远远不如信长,这个问题,倒是难以正面回答。
钒秀沉默片刻。答道:
“魏王雅望非常,然床头捉刀人,此乃英雄也。”
“哈哈,”
今川义元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
平手钒秀此语。典出《世说新语》,“容止”篇。
当年曹操接见北方匈奴来使的时候,觉得自己相貌不佳,不符合魏王的形象,就叫外貌威武庄严的部下崔琰穿上他的衣服,假扮成魏王的身份接见使者,而曹操自己却拿着刀扮成护卫,站在崔季佳的坐榻旁边。等朝见完毕,曹操派人向匈奴使者打听他对魏王的印象。匈奴使者回答说:“魏王看起来很有威严,确实不错,但是站在座榻旁边的那个捉刀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啊。”
家臣的溜须奉承,今川义元已经见过太多,但今天平手钒秀的言辞,却令他十分高兴。他缓缓踱步,坐回到正中间的席位上。
“若宫富士信忠的字啊!”
“臣在。”
“将殿内的诸位,一一向甚左介绍。另外,又左前田利家也尚未熟悉本家人物吧?”
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了站立在一旁的两人。对于前田利家而言,冷落之感,恐怕是无法忽视的。
“是 。
富士信忠得令,向前走了几步。转身对着钒秀。
今”义元的左右,各坐着十一二个家臣,既有老头子也有壮年的武士。想来除了留守人士之外,这就该是骏河最上层的人物了。
“这是网部左京大人!”
“左京殿!”
“唔。”
这位左京的心情,好像并不是太好。
“安房大人
“日后既是同僚,平手殿何必客气呢!”
安房倒似乎是个好说话的人。
“这是松井宗信大人!”
“松井殿!”
“好说,好说,”
“这是蒲原氏德大人!”
“蒲原大人
“幸会
依次介绍下来,钒秀竭力记下了尽量多的名字。除了德川家康一现在还叫松平元康那家伙的岳父,关口亲永有些熟悉之外,其他的名字都是十分陌生。
一圈见礼下来,开始有人提问。
“平手殿啊!在下是网部亲纲
“左京有何吩咐呢?”
“吩咐二字不敢当,但有一事不解
“不知是何事?” “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有些疑惑,平手殿身为织田氏谱代,为何会轻易倒戈相向呢?。
钒秀抬眼看了看今川义元,却只见他笑眯眯地盯着场下,放任下属无礼地发问。
果然他心里也是有疑惑的。
“在下亦是为我平手氏的延续,方才不愿跟随彼辈螳臂当车。我平手乃是清河源氏新田支遗脉,若轻易断绝,是对先祖不敬
钒秀正色作答,眼角膘到,今川义元似乎点了点头。门第和血缘,在分封割据的时代,永远不可忽视,否则丰臣秀吉为何要想尽办法与公家扯上关系?德川家康又何必要制造出一个源氏出身?更何况,今川义元是一个极重家名的传统武士。平手钒秀表示。不愿为了出身不明的织田而使得源氏旁支断绝,正符合了义元的心态。
“果真如此么?可是我听说织明家对平手殿可是荣宠有加啊!”
又有坐在下手的人出言反驳,一时之间,钒秀却记不清此人的名氏了。不过这个问题的杀伤力,显然比前面左京的质疑差了许多。
钒秀没有作答,只是向着今川义元躬身一拜。
“下臣多谢殿下赏识。”
提问的人顿时不能言。今川义元许诺了五千贯的知行,相比之下,织田家的那点重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谓良禽择木,在这个武士道精神还没有普及的年代,为了十倍的俸禄而改换门庭,并不是什么值得羞愧的事情。
这个时候,庵原安房突然说到:
“平手殿弃暗投明,正是顺应天命之举。难道二位以为,我今川家并不值得外人投效吗?”
话音入耳,钒秀心里忍不住要感谢这位安房大人。新附之人,受到怀疑本就是天经地义的,更何况是临阵倒戈呢?但是,庵原安房这样一说,接下来谁要是怀疑平手钒秀的用心,反倒成了质疑本家吸引力的行为。
“安房大人知我也!”
钒秀不免作出感谢的样子。
“同殿为臣,这些本是理所当然的庵原微笑着点头回应,“令尊,也就是已故的监物殿的事情,东海道无人不知。那织田信长,果然还是不堪辅佐的人物
钒秀却摇了摇头。
“织田”此人,精明强干,然而其才止于一国。而殿下钒秀转身看着今川义元,“才是胸怀天下的人
“正是如此庵原安房顺口说了一句,随后脸上呈现出十分关心的神色:“不知平手殿的亲族何在呢?如今尾张兵荒马乱”还需要小心为上啊
亲族?钒秀摇了摇头。
“吾兄尚在居城之中,只是兄长一直对我怀有疑心,恐怕未必愿意见到我啊!”
“是这样啊”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受人嫉恨,也是无可奈何吼 ”。
“听说平手殿还有一名怀有身孕的侧室啊,”某个角落里,突然飘出这样的声音。
钒秀心下骤然一沉。
这件事情,尾张也没几个人知道,今川家的人反倒会了解?
说话的人,起身拱了拱手:“在下一宫宗是,上月途经尾张,听到几个农人说及此事
刚才庵原一定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的。这个一宫,想必也不可能是路过尾张,而是特意深入谍报。也就是说,在进军之前,今”家已经开始注意到平手钒秀这个人了,甚至派人详细搜集过资料。
虽然想明白这些事情,但钒秀的心境却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汉高祖抛妻弃子的“气度。”并不是每个男人都有的。
言及此事,接下来的安排自然是不用多说了。一个侧室本不足一提,但是有了身孕,就俨然是两码事了。将家臣子女安置于骏府城作人质,这是今川家最常用的统治手段。
“果真有此事?”今”义元反问到,“既然如此,一宫速去把甚左的侧室接到此地!”接着又转身看着钒秀:“军中尚有女乐,安置在那里,定然是安全的。”
还能如何呢?
钒秀俯身拜倒下去,掩盖住自己的表情。
“多谢殿下体恤
“这正是我分内之事今川义元笑了一笑,随即正色道:“今夜已经太迟,诸位即可退去。明日军议,甚左亦须出席。”
军议啊 这本是钒秀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只是当下,却完全体会不到丝毫的成就感。
第一第二十六章 错觉
夜的时间,平弄泛秀强直自只。忘掉昨夜的事,但必须做到,只有冷静下来分析局势,才能为合子,以及她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赢得更多的生存机会。
派去迎接的队伍,已经上路了。整整三百人的部队,在目前的尾张。除了清州城的织田本队之外,没有其他势力可以阻止。
对于战国的武士而言,把亲眷送去当人质,乃是十分普遍的事情,但是泛秀却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元服以来。已有六七年,见惯了鲜血和刀剑,亦有不少熟识的人到在了血泊当中,所以,他可以把十分淡定地把自己送上险地。然而,当涉及到至亲的时候,仍不免惊惶。
今”家对自己的了解程度,显然超出了想象之外。不过回想起来,这件事情,在听到“五千贯”的条件时,就应该意识到了。
虽然先前有些犹豫,但泛秀并没有当真想过要投降今”帮助他们灭掉织田,无论从理智还是感情的角度,这都是最后一个考虑的选择。只是,有了这件事情在,天平又重新发生了倾斜。一切利害的关系都是可以计算的,但是,不涉及利害的感情因素,又该如何计算呢?
“我终究不是汉高祖一般的大人物啊!”泛秀叹息了一声,闭上了双目。
次日晨。
平手泛秀起来得很早,部分是由于心事。当传令官把他叫到大帐中去的时候。里面今川义元之外,尽是昨日未见的年轻武士。
“甚左啊!”义元依旧是十分亲厚的表情,伸手指着桌上巨幅地图。“这便是我在此战的布置。”
军事地图?泛秀心下一凛,躬身道了声“是”快步走上前去。
图上用方形表示的,就是今”的军势。本阵之前,有七只千人的分队,其后是朝比奈泰朝率领的六千人,作为主攻,两翼各留下两三千作为掩护,其余部队留在本阵。昨日佐佐隼人的自杀式突袭,又吸引了两千本队出击作战,依据图上所示,目前今”义元的身边,只有五千人可用。
而清州城的织田军,总计是三千人。
以三千对五千,依然是属于劣势,但已经是可以奋力一搏的程度。
泛秀仔细地看着图纸,若是清州城的织田家知道了对方的兵力布置,或许就有出奇制胜的机会。只是,现在还能够把信息传递出去吗?
“分兵据守各地,不可超过一千五百,否则粮草会难以为继;正面进攻的主力,最好是五千,若是再多,兵力就不能展开;左右两翼,需要三千的游势,才能保证侧翼的安全”今川义元的口吻,不像是在商议反倒像是在教授学生,“数番分备,轮流进击,松平、井伊部进。则网部、鹘殿守,而后。松平、井伊守,而网部、鹘殿复进。越后上杉所谓车悬之法,大概也是如此吧!”
说到最后,神情愈发昂扬,显然是对自己的用兵十分得意的。
是在教学生啊!
泛秀集中心思,牢牢记着今川义元说的每一句话。
这就是武家子弟大多会学习,但却少有人能够有所成就的兵法。往日尾张的合战,规模从来没有超过五十,这与指挥数万大军,是完全迥异的概念。能够听到经验者的结论,这种经历实在可贵。
义元讲了两三刻钟,才挥手示意众人散去,又出言留下平手泛秀
“殿下,唤在下前来是何事呢。”
今川义元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背对着泛秀,静静站立了一会儿。
泛秀也只能静静地等候在一旁。
又过了半晌。今川义元才缓缓转身,幽幽一叹。
“雪斋已经过世四年的。”
原来是在感慨这个”不过这与我有何干系呢?
“以五千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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