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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糊弄我是不?”滩主好不容易心心致志,他猛地站了起来“你怎么不搬块土疙瘩来?”
“哎,师傅别生气,别生气。”王本赶快插了过去,解释了起来。
滩主看看张欢,看看王本,又看看那块两个茶缸般大的花石,说道:“这样啊。这个不值钱的,浑身上下没个透光的地方,和石英没啥区别的。你们真要想卖的话,给你们一毛钱去买包大前门抽吧。要不然就搬回家了。”
“一毛?我们为一毛钱巴巴地跑了十几里?”张欢又言语不逊了起来。
“怎么?给你一毛钱就是看你搬这么远。实话给你说,这石头我就收了多半还是要扔。”滩主说完不再理他,双手交叉抱着往下一蹲。
“走吧?”王本叫张欢。
“我们自己卖吧,没准有人收购。”张欢恳求王本,他答应给马凤买小镜子都快一年了。
“没人要的。”王本看看那些滩主,转脸对张欢说。
“那本哥,你借我点钱好不?我给阿凤买只镜子。”张欢鼓了鼓勇气说。他很怕在剩男王本面前提儿女思情的事。
“上次孙叔不是发你一百元钱了吗?”王本倒是不以为意。
“我,我都给我妈了。”张欢说着,眼圈渐渐有点红。
辛苦工作一年,孙仕数了十张10元新钞给张欢。这是张欢第一次踏实苦干赚来的钱,他把手在衣服上搓了两下才伸手接过,一手夹着,一手沾了下唾沫象会计一样“一十、二十”地数了起来。可老也不对,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张欢一路唱着大戏《沙家滨》回了家。
当张欢把钱递给妈妈时,这个四十岁还不到的速成老太太手想成摇钱树一样哆嗦个不停:“孩他爹,欢儿长大了。”钱没摇下,倒摇下了几料钻石。娘俩抱头痛哭一番。张欢本想把钱拿给妈妈现宝,这下也不再好往回要。
“好吧,我们就卖卖看。”光棍王本善解人意地拉着张欢也坐了下来。
不成想,口袋、马扎齐全的专业滩位无人问津,席地而坐、随手而摆的业余者却多人驻步观望。
“这卖的是玛瑙?”
“砗磲吧?”
“分明石英啊。”
专业滩主们也前仰后合地为张欢、王本喝起了彩。
“咱走吧,人家笑话啊。”王本脸上阵阵发烧,低声劝张欢。
“再,等等吧”张欢尴尬到红光满面,不过为了阿凤,他还能坚持。少年心事情最真。
“这个多少钱啊?”一个戴眼镜梳着和朝正哥差不多分头的中年人问。
“不要钱”“说什么呢?”冷不丁地,张欢也想感觉一样财大所粗,王本忙打断他“您,看着给吧。”王本更前卫地想待价而沽。
“给你二十,如何?”分头中年人倒是配合地明码标起了价。
“……”
“行不行啊?”中年人看着张欢王本奇迹般一致地表情,追问了一句。
“哎,你看好了?”那个和蔼可亲的滩主过来抢生意。而张欢王本好象在比赛定力一样,谁也不肯先合上嘴,眨下眼。
“行,行”“行行”还是王本人老体衰坚持不下去先说了话,张欢紧跟着少怕拳壮地附和。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水晶卖不出,石英倒成了抢手货?钱货两讫后,觉得受了污辱的专业滩主追问中年人。
“哦,这个是水胆。”中年人边说边把石头举起,迎着阳光轻轻翻转起来。大家同一时间发现了在石头若有若无的透明之中,有晶莹闪亮的东西在慢慢地上下滚动,正努力地放射着霞彩四射的光。
水晶在地壳运动板块碰撞里形成。当地下温度太高,水分和二氯化硅物质气化后,物理地混合在一起,彼此不分;待冷却后,二氧化硅结晶成了水晶,水则由气态重归液态,多数的不知去向,少数的则为水晶环抱。虽说二氧化硅和水同时冷却,但因结晶点不同,会先期成形,这样就会给水预留一个型腔。水由气而水的结尾时刻体积会再小一点,就不能和型腔同大小,因此会在水晶中形成一个水泡。世上最纯净的石头中蕴含的世上最纯净的水,在点点空间的努力下就能折射出世上最美丽的光芒。
王本难得奢侈地买了一包牡丹烟,张欢买了镜子之余又慷慨地买了一纱红丝巾。所谓浪漫就是浪费,张欢深明其理。两人兴高采烈地回了家,没敢笑话师傅的一时走眼,却歧视起师傅的眼镜事业,拼命鼓动游说孙仕放弃水晶眼镜改做水晶观赏石。以孙仕几十年摸索的经验,再加上几百年的家传绝学,两个最后的徒弟相信师傅一定可以带着他们早早地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师傅听了,私毫也不敢耽误别人的发财大计,当即就果断地赶他们出了门。
如果孙仕知道那块“石英”以后的事,或许就不会那么及时地果断了。
分头中年人后来把水胆以两千元人民币的价格卖给了一名香港人,那名香港人又以折合人民币两万元的港币卖给了一名台湾珠宝商。珠宝商把暗藏其中的水胆全部切割出来,雕琢成形态各异的挂件卖给世界各地的华侨,获利了折合二十万元人民币的美金。
60青龙在左,白虎在右
王本、张欢还没走出孙仕的家门,就一致想到了现实中最接近挥金如土的李朝正。正准备招兵买马大干一场的李朝正虽然顾忌舅舅的脸面,但耐不住王本、张欢寸步不离地哀求,只得接收了他们。朝正也明白当时急功近利的张欢学艺水晶,是为了给马凤雕刻一块“心剑”。
心剑,挂于脖颈之处的吊坠,先用水晶雕刻成心的形状,再在心上雕出剑的样子,心,爱情,剑,阳刚。“心剑”阴刻阳雕一对,青锋宝剑,女式镂刻之上,男式浮雕于斯。在以前,这不是才子佳人就是千金少爷的爱情象征。身为平民的张欢和马桂神往不已,连朝正少年时代都梦寐以求,可惜纯洁无暇的水晶难找,鬼斧神工的雕刻师更是可遇不可求。
在人员上兵多将广,在武器上也要鸟枪换炮。李朝正本想从洪泽湖直接购买铁皮机动船,无奈船大河浅、物重车薄,没法运输,只能备齐材料在剑之晶水库边上请匠邀工用钢槽铁筋铺设龙骨浇铸出了十八米长的水泥机动船。
张欢、王本负责驾驶。本该为能工巧匠的师兄弟做起驾驶这种粗活,不过牛刀杀鸡而已,没几天熟得就象玩弄水凳。
专注负责捕捞,带领新招的几个年轻后生,整日水里来水里去。
朝正自己则每日骑上自行车去晶都县城,上顿在这个饭馆呼朋唤友,下顿在那个招待所觥筹交错。朝正年富力强,在部队还滴酒不沾时,就敢仗着一身横练筋骨和别人打赌喝酒。那次他乖乖地替战友洗了一个月的袜子。战友气也不喘,菜也不吃,十分钟内喝下19瓶650毫升的啤酒。朝正依样照做,十分钟内只喝下了18瓶。吃多喝久,朝正自然就和饭馆老板或招待所长称兄道弟上了。尔后,剑之晶水库的各种水产就源源不断地进入了他们的厨房。
有了钱,自然有人惦记。对面剑之莹村几个自诩为号子里放出来的人,有一次成群结队地跑来让朝正周济几个钱过日子。朝正二话没说,双手掏出恭送了一百多元的医疗费,然后一脚附赠了为首的那个人四根肋骨的折断。
吃、穿、住、用、行,是人活于世的五项基本生存条件及要求,其中“住”又为重中之重,位列正位,左右“吃穿”与“住行”。穷者深山结庐,富者闹市高堂。在闹市与酒肆中没转多久,李朝正就意识到当时造房盖屋的仓促了。
腰缠万贯才能雷厉风行。一早上刚吃过饭,朝正装上纸笔邀上隔壁二堂兄朝元拿着皮尺,一人一头地丈量起自家宅基地。
“这房子才三年还没住熟,就要重盖啊?”二堂兄不无艳羡地说。
“盖,这房子越看越小气,当时没钱,有钱当时就一步到位了。”朝正一边在纸上记记划划,一边应答堂兄问话。
“你要盖多大的房子啊?和村部的一样?”堂兄见朝正量得仔细,连旮旯角落都不放过,很是疑惑。村部的三间房子是剑之晶村第一幢全瓦全砖的现代房屋,与村庄隔着一条南北主路,座落在村北的西面,甚是大气恢弘让人连眼馋的勇气都没有。做为村里第一个大学生爸爸,朝元很是大气地拿村部办公室来向堂弟形容。
“不盖房,盖楼。二哥,你往那面站。”朝正头也不抬,一边记一边思索未来的高门大宅如何才能气派。
“什么,盖楼?城里的百货大楼?你脑子不好使?”对堂弟的目空一切,朝元很是恼火,所谓长兄若父,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行驶一下监护的职责“朝正,人可不能有点钱就不知天高地厚啊。你盖那么高的楼住得完吗?是不是打算把鸡狗都搬上去住啊?”
朝正这才觉得堂兄的语气不对,他停下手看见朝元一脸威严的望向自己,忙解释道:“二哥,看你说哪去了。百货大楼那么大,一层七八米高,我又不是建灵堂。我所说的也就是小洋楼,两层高,顶多三层,加起来也就十米左右。”
“那,那也太招摇了。”见自己想岔了,滥用了职权,朝元的语气不禁软了下来,但仍是不赞同堂弟盖楼房“全村不管大小,都是草房,唯一的瓦房还是村部办公点。你这一下子就越了两级,直接上楼房,你就不怕人家惦记着啊。”
61风生水起的水晶球
“惦记?谁敢惦记我?活腻歪了。”几年相对的和风顺雨让朝正又忘记了以前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了。
“你们哥俩干什么呢?”朝元还没来得急反驳,贺半仙牵着一条黄狗从村东悠闲地走了过来。那条黄狗是贺发捡的,半年前还瘌头疮脑的,现在油光毛顺地让人不敢辨认。
朝元委婉地把堂弟的张狂向贺发简单描述了一下。
“孤峰独傲僧尼舍。朝正,你可不能犯傻啊”贺发的职业素养越来越高,专业术语那是信口拈来。
“听见没有?”朝元暗叹自己说对了人。
“发叔,我可没钱给你。”朝正有点不悦。自己琢磨筹划的事情,既不偷也不抢的,没想到会横遭指责。
“朝正,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钱?”贺发也有些动气。每当他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态要指点朝正两句时,朝正就不阴不阳起来。
“没有,没有。来,抽烟。”朝正也觉得自己语气不善,忙掏出香烟,陪笑着递上。
“不识好人心。还不如我家阿黄”贺发想拂袖而去,又觉得那样显得有点倚老卖老,就笑骂一句,接过了香烟。
“家里坐,家里坐。二哥,先不量了,歇会再说。”朝正觉得不能因为盖房就和堂兄闹翻,就招呼朝元和贺发往家里去。
“大叔,二哥来了。”星期天没课,小尧在家里正大呼小叫地教儿子背唐诗,看见有人来忙问候了一声,就抱着儿子进入了里屋。
“朝正啊,我知道你是见过世面的人,不信叔这一套”贺发坐定后,忍不住又开导起朝正来“现在都说科学,可科学才多少年?满打满算二百年,二百年的科学怎么能解释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
“我信,我信。”听贺发又冒出一句冠冕堂皇的话,朝正心里暗笑他偷换概念把中化文明说成算命打卦,不过他不想和他争论,忙附和一句。
“这个,这个,嗯”见朝正还未交锋就举旗投降,贺发一时倒尴尬住了。
“二百年的科学怎么能解释五千年的中华文明史。发叔,你真是高人,金玉良言啊。”血气方刚的军人没有啥反应,坐在边上的大学生爸爸倒仿佛醍醐灌了顶。
“哪里,哪里,一点心得而已。”贺发受到了吹捧,心里一下快活起来。
“您太谦虚了。就冲你这句话,全中国也没五个人说得出来。周文王再世啊。”崇拜有了对象,吹捧也会接踵而来。
“怎么会,怎么会。其实风水这东西,说难不难,说易不易,只要用心,谁都能懂,谁都能会。”如此大肆吹捧,贺发再虚荣,也不能坦诚受用。
“是的,是的。”朝元愈发感受到偶象的光辉。
“风水无所不在,譬如说常见的家庭就包含在阴阳五行之中。家庭和睦兴旺,就要互相帮扶。一家子男女主人,男为阳,也就是火,女为阴,也就是水。常言道,水火不相容,而夫妻为什么又相敬如宾的多呢?这就是水火相济。而水火如果要相济的话,就需要媒介,夫妻间的媒介就是孩子。你看朝正,朝元,你们家庭就不错。而那个马桂,结婚半年就一拍两散,不就是因为没有孩子吗?”朝正越是不想接这个话碴,贺发却越把他牵扯进来。
“对啊,发叔,你说得对啊。孩子是夫妻感情的纽带。”小尧在里屋听外面讲得热闹,不由得走了出来。朝正看看妻子,碍于面子啥也没说。不过,从妻子对贺发的赞同上,他知道楼是盖不成了。
见崇拜者增多,贺发谈兴更加浓烈。他细到个人,粗到村庄,把剑之晶村里外点化了个遍。村再大,阳宅成片,在东北方向,地低势洼,阴宅聚堆,在西南部位,高耸雄踞,阳为青龙,阴为白虎,青龙弱白虎旺,则神明受敬众生受佑;如此则知识方面,出了李怀、守强、加松等大中专生,军政方面也不乏其人,马尚大校、马绪正旅,还有自家的贺芹刚当上屋丘镇副镇长。坟墓地村子西南方面,从地理方位上讲东为青龙,西为白虎,贺发生硬套上了。
一个月后,剑之晶村第一幢全砖全瓦的民房盖成。宽七米,长十六米,高七点八米,两边挂耳房,中间有走檐,共四大间,八小间。
房子动工破土之际,贺半仙又不请自来。这次他准备地很充分,浑身披挂齐全着,两手还平端着只罗盘,他跑前转后,左堪右测地最后选中一个地方,让瓦匠深挖下去。洞挖好后,贺发又从包里拿出只直径五公分左右的水晶球丢了进去。
这次朝正很自觉地要给钱,五公分的水晶球可是价值不菲。贺发好象为了证明自己这三番五次的为朝正断阴阳看风水是大公无私,坚辞着不接受。他还对朝正解释了一番说,天地万物皆要运动,世间各种形体唯有球最不四平八稳,所以也最容易风生水起。球,有求必应,滑润圆满,可保你驱邪避凶,逢凶化吉。另外,若是能山环水抱则效果更佳。
朝正难得地听进人言,买了泰山石敢当置于房后,又花了一个下午时间梳通了门前的排水沟。
62真有求着人做官的?
最近一段时间朝正在家里做模范爸爸,每日被勤学好问的儿子吵得晕头转向。儿子小剑已三岁多,正是好动多奇之时,不是一不留神之下就跑得不见踪影,就是小小年纪整天缠着你问些人性因果的高深问题,譬如“西杏撒尿为什么蹲着?”或者“我真是柿树园捡回来的吗?”没几天,朝正就被折磨地快脱胎换骨,他打着哈欠想,还是母爱最伟大。妻子去新浦进修,还有一周才结束。儿子平时都是跟着妻子去学校,虽然能力上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级别上已象模象样地进入了二年级。
有个儿子在边上吱吱喳喳也就罢了,王支书也一日三回地跑来绕耳不绝。两年了,精诚已至,而金石尚未开合。初始的时候,王支书还开门见山地游说他当支书,整日里“能力强,责任就大”地鼓动他,后来改变策略,每天专职过来和陪他神吹胡侃,连村部也不去。村里有事时,会计、队长什么的跑来请示,他总要先问一下朝正老弟的意见。
这还不算,连王国军的亲戚,丑山镇镇长刘北斗也无视“人要跳得高,就得蹲得矮”的往事来拜访过几次。刘北斗比以前更加国泰民安了,一顺后梳的大背头光亮地连苍蝇都能打滑,同样一米六几的身材比别人硬是多了五尺布,而眼睛越发眯缝着将自己的城府掩藏地滴水不露。
“朝正啊,前几年组织工作不力,没有发现你,请你不要介意。为了剑之晶村的老百姓……”刘北斗开始了语重心长。
“组织?包不包括高书记?”李朝正打断了刘北斗的话。
“这个,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还得往前看不是?你的能力有目共睹……”刘北斗四两拨千斤,根本不接话碴。
“能力?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级别吧?”看着刘北斗不计前嫌的恶心样,李朝正连弯都懒得绕。
话已至此,刘北斗就笑眯眯地以“你再考虑考虑”为告别语。镇干部是难得屈尊,村干部就时常光顾吧。
朝正烦不胜烦,就带着儿子搬到船上居住。反正船够大,锅碗瓢盆皆有,床帐被褥俱全。朝正刚抱着儿子出门,迎面大弟阳正风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哥,哥”阳正叫道。
“啥事?烧屁股了啊。”看见弟弟慌里慌张的样子,朝正训道。
“哥”阳正看了一下四周没人,接着说“我想再生一个。”
“想生就生呗。”朝正还以为有什么急事。朝正结婚后,阳正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足了一年,也忙忙摘掉大龄青年的桂冠,并在当年生了个女儿出来好验证自己各方面齐全。
“可上面现在不是说不给生,生多了以后不好养吗?还说是穷的地方才超生,越生越穷。”阳正不无担忧。
“皇帝家怎么生那么多,还不穷啊?”阳正反问道:“你手脚勤快点,有多少能养多少,若是懒的不上灶的话,一个也养不活。”
阳正拿定了主意,和哥哥打个招呼就回家了。朝正也抱着儿子向水库走去。
朝正没有想到,他这一到水库上居住,更给王国军提供了一个显示求贤若渴决心的舞台。
好久没碰荤腥,忙乎了半天,朝正让把船靠上岸边,就叫专注炒了几个小菜准备润滑一下肠胃。饭菜做好后,大家把一只小方桌抬到甲板上,收拾妥当都盘腿而坐。酒瓶刚打开,还未入盅,朝正就见王国军带着十来岁的孙子王世初远远地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快开船,快开船。”朝正对张欢喊道。张欢听了跑过去把搭板从岸边抽了上来,然后裤脚一挽跳下水,抓住铁锚用力晃了几下拔了出来。船大启动难,当张欢突突地在转舵时,王国军已快跑到面前了。
“朝正,等等,我带孙子来看打鱼。”王国军看见船要启动,一边跑一边喊。
“这个年糕,不高只粘。”朝正愤愤一句,并不承应王国军。
“王本,把搭板伸过来。”王国军人老步子倒不慢,和孙子已跑到了船边,他大声叫唤自己的侄子。
王本看看叔叔,又看看朝正,不知如何是好。得罪叔叔,顶多骂几句,得罪朝正,可就要光棍一辈子了。他还指望朝正多给他开点工钱好送礼金,去年的辛苦已让他把房子修缮一新,相的对象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叔叔毕竟是叔叔,打断骨头连着筋。
“搭上吧。”看着王本为难的样子,朝正发话。
王本看看朝正,犹豫了一下,就搬过搭板,一点点伸出去,一头留在船头,一头搭在岸边。
“你小子,看叔来了,跑啥。”王国军和孙子晃晃悠悠上了船后,笑呵呵地捶了一下朝正。
“正要惊鱼,你就来了啊。”虽说彼此心知肚明,但面子上朝正总还要顾及些,毕竟承包的是村里的水库。
“你这是惊鱼,还是吃饭?”看着方桌上的丰盛菜肴,王国军笑问“小剑乖,这是什么啊?”王国军又逗弄起小剑。小剑脖子上挂着一把十来公分长的银勺,是朝正从北京私带回来的。小剑偶象看见比自己吃饭大好多的银勺欢喜不已,就当宝贝一样的整天拿着不散手,有时用它来吃饭,有时也用它来挖泥。小尧怕儿子弄丢了,就用根绳子拴住挂在脖子上。
“边吃饭边惊鱼。”李朝正笑了笑了回答,“王本,把板收回来。张欢,开船。”
在一片哗哗的排水声中,船倒着离开了岸边。以前惊鱼,闲庭信步般的小船轻桨,还得和尚一样敲打器物,现在只要把这坚船巨舵轰隆隆开去转几圈就万事大吉了。
惊鱼只不过是朝正随口找的借口,现在不是惊鱼的时候,所以水泥船象征性地在水面行驶了一段,朝正就让张欢熄火过来吃饭。王国军和孙子吃得早,各拿只酒杯盘腿坐在桌边喝点酒陪着。
夏日难得的西北风吹散了排阵列队而来的恶毒阳光,只能招架的清凉舒爽借机反攻,惬意畅怀了全身。西岸贻然自乐的矮草和对面细身蔓叶的芦苇,以作辑万福的欠身和笑容可掬的声响互相打着招呼。
“朝正啊,你现在富裕了。难道就忍心村里那些看着你长大的叔叔婶婶,和陪着你长大的兄弟姐妹们挨饿受穷?当支书吧”几杯酒下肚,王国军忍不住又老话重提,那语调饱蘸了朝露一样的湿气,让旁听的专注他们没来由地一阵心酸。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为了一方百姓的幸福,长年累月地央求年轻有为的后辈出来领路,怎能不让人动容。
“爷爷,朝正叔抓鱼多有钱,支书有什么好干的。”孙子王世初涉世牛犊一样,事懂得不多,胆子倒蛮大。
“你懂个屁”“啪”王国军不禁气恼,一巴掌掴在孙子的脸上。世初见过了世面,不敢再随便声语,噙着眼泪爬起来走到边上去。正乱嚼着的李小剑吓得抱住鱼头呆呆地看着大人们。
“王叔,小孩子不懂事别上心。不是我不干,而是我早看透了政治上的险恶。侄子在北京差点就回不来了啊。”喝了点酒,李朝正也动了情。虽说他很看不惯以前王国军欺上瞒下的为人,但对生他养他的地方,多数人还是一贫如洗,内心也难免有些悲凉。
“叔知道你以前难,叔也不为难你,你就做个治保主任如何?也不用做事,不用开会。只给叔说说以后村子如何发展,有事叔在前头顶着好不?”
“朝正叔,你就答应王支书吧?”一向不多嘴的赵专注,看着王国军的眼泪在眼眶边摇摇欲坠,心不由得软了起来。他大着胆子劝说。
“哥,你兼着就好了。”王国军难过,王本也心酸,他也暂时忘记婚事而给本家叔叔做起了说客。
“叔,你兼着吧。反正也不耽误事。”张欢也放下了筷子。
63比人腰还粗的鱼须
李朝正看看专注,看看王本,看看张欢,最后看看王国军。人无完人,谁又能保证自己让人百分之百地喜欢呢?何况妻子小尧也希望自己能有个一官半职,好让她人前身后地夫贵妻荣一下。女人,终归还是要精神化一些。为了父老乡亲,为了老婆孩子?人一旦自以为是地和“奉献”扯上了,就会积极主动起来。
“好吧。”李朝正缓缓地点了点头,“不过,先说好,我平时不开会不做事,还以打鱼为主。”
“朝,朝正”王国军的老泪纵横而下“叔,敬你一杯。”他看看酒没了,又站起来重拿了一瓶酒打开,不过全倒到了杯子外面,与此同时,人往边上一歪,“扑通”一声摔在甲板上。而其他坐着的人也配合地往边上一晃。
李朝正定眼一看,在驾驶室旁,两条笆斗粗的不知是蛇还是蟒的东西,从船舷两边伸出来白银银地缠斗翻滚在一起。十几米长的水泥船随着蛇的摆动两边摇晃,桌子上的杯盘乒乓地掉落在甲板上。
“爸爸,呜呜,爸爸,呜呜”小剑大哭了起来。
“快打,船要沉。”李朝正反应了过来,不理儿子,捡起只摔碎了的酒瓶就冲了上去。专注也拿过身边的菜刀紧跟其后。那白蛇很是小瞧急奔而来的两个杀气腾腾的人类,只是慢悠悠地翻动身体,把船缓力往下压。
李朝正奔到一条大蛇边,用劲平生力气,把碎牙尖齿的坏酒瓶猛地往蛇身上一戳,不料却噌地滑到一边,直插到甲板上。本已破碎的酒瓶乒啷碎地只剩下一截瓶嘴拿在手里。那蛇虽是毫发未伤,也是负痛不起,身子横着猛地就斜向朝正扫了上来。朝正忙缩下身体,身后的专注“砰”地一声倒飞了回去。
王本、张欢提着鱼叉赶上前来,王国军手里也抱着只铁锚,他孙子王世初却双手空空地跑在最前。赵专注刚飞出去,两把铁叉一把铁锚就顶扣在蛇的身上,双双僵持住了。另一条蛇见状,也嗖地贴着船板横追了过来。李朝正忙跳了一下,王本、张欢、王国军被扫中双腿,三人“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爸爸,呜呜,爸爸”,李朝正回头一看,不见了儿子,心里猛地就慌了起来“儿子,儿子”他连滚打爬地越过众人,跑到船头,看见儿子身体悬在外面,两只小手扒拉着船沿,脸上涕泪成河。他忙抓住儿子的小手,一把将它提了上来。
“爸爸,爸爸”泪人一样的小剑一把死死地抱住朝正。
“儿子,不怕,儿子,不怕。”朝正一边安慰儿子,一边紧张地想着对策,得先保证儿子的安全。他看到挂在驾驶室外的救生圈,抱着儿子就往那冲。
“叔,叔”李朝正的裤角被人拉住,赵专注满头是血的拉着他,右手往船下指。李朝正伸头往下一看,一口凉气倒抽了起来。紧靠船沿南面一条足有三十米长的鲇鱼,大半个身子浸在水里,尾巴在船头前面好整以暇地轻轻摇摆着,小半个鱼头鼓着锣面大的眼睛翕张着嘴。那两条肉带并不是蛇,而是鲇鱼的两条胡须。此刻,它正甩动着,戏耍张欢他们。
“晶神爷爷,晶神爷爷”,朝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专注已躬身下拜,口中祈祷不止。
“爸爸,爸爸”小剑满脸惶恐,叫唤不停。
“别怕,儿子,别怕,儿子。”李朝正清醒了过来,他不管专注,抱起儿子向救生圈跑了过去。他要把儿子绑在救生圈上,这样就算儿子落水也无碍。当他的手快要碰到救生圈时,突然感到肩头被人一推,整个身体就失去平衡往水里飞去。王国军看见李朝正往救生圈跑去,也醒悟过来忙向前冲去。他看见李朝正的手快扯到了救生圈,忙不管不顾地把李朝正斜推了出去。
“你个老狗日的。”李朝正抱着儿子露出水面,厉声骂向王国军。小剑被呛了口水,正咳嗽不止。而王国军浑似没有听见,把救生圈正往身上套。大家都看见了鲇鱼,全傻子一样呆了。
还没等李朝正骂第二句,他就看见鲇鱼从船上抽下一根胡须,向自己卷了过来。
64火烧三十米长的大鱼
“专注”李朝正大叫了一声,用力把儿子向船上抛去。专注已被吓破了胆,双手合十地跪着,颤抖不停。张欢见了,一个鱼跃接住小剑。鲇鱼已卷住朝正,象欣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一样,轻轻在水里摇摆着。鱼须刚卷上身,李朝正的眼前蓦然闪现了自己的一生,后来见鱼只是轻轻卷住自己,象玩耍玩具一样,并没有伤害自己之意,就定了定心神,连连向船上摆手,叫大家不要动。
“爸爸,我要爸爸”小剑看见爸爸在水里,被鱼须卷着拖动,声嘶力竭地哭喊了起来,拼命地想挣脱张欢的怀抱。
此时,世初已提着一桶柴油从驾驶室里跑了出来。他不理会朝正的叫唤,扛起油桶往鱼须上倒了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着了往上面一丢。“忽拉”一下,火舌窜漫了上来,驾驶室前一片火海。
“爸爸”小剑泪涕满脸,在张欢怀里拼命扭动,喊地嗓子咝哑,双手前抓着伸向朝正。
刚懒洋了一会的鱼须瞬间活泼了,它疯狂扭动几下吱溜一声缩回了水里。与此同时,朝正被当做垃圾一样嗷嗷叫着甩了出去。“啊”小剑看见爸爸被甩了出去,不知哪来的力气,在张欢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趁着张欢一松手的机会,他跑了出去,一只手里举着挂在胸前的银勺,“爸爸,爸爸”地大叫着一纵身跳下了船。
“小剑,小剑”张欢顾不得疼痛,跑向船沿。他看见小剑两腿骑在鱼头上,一手抓住鱼鳞,另一只手拿着银勺,往鱼眼死命插去“打死你,打死你。”鱼头左右一摆,小剑坐夹不住,顺着鱼鳃直滑入水里。
“小剑”张欢大吃一惊,抓起身边的鱼叉跳了下去。鱼叉深深地插入鱼的脊背,他脚踩着往外拔。鱼头边上冒出只小脑袋,小剑又挥着银勺,力气不大,频率很高地**向鱼。插两下,他的脑袋就沉入水里,过一小会露出来,又接着插。
世初看着鱼须在火中翻腾,丝毫没有成功的喜悦,正战战兢兢时,另一条鱼须迅雷不及掩耳地拍了过来。世初还没有看清,就闷哼一声平飞出去,直直撞在驾驶室的铁门边。那鱼须不再象先前那样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而是矢志不移地卯上了王世初。它一击得手后,紧跟着又拍了过来。王世初深身疼痛难忍,嘴角汩汩地往外流着血,眼见鱼须又迎面而来,避无可避,他悲哀地闭上了眼睛。
“嘭”地一声,鱼须又重重地击中,却不觉疼痛,世初睁开眼睛,爷爷扭曲地脸呈现在面前。
“快,跑,快,跑”王国军嘴里吐着血沫,用尽全身力气却也只能小声地说。
“爷爷,爷爷”世初一把抱住爷爷,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快,跑,快,跑”王国军挣开孙子,一把将他推向驾驶室。
鱼须又忽啸着扫了过来,王国军忙向前两步,挡在孙子前面。“嘭”地一声,爷孙两人倒在地上。王国军大口地吐着血,“快,跑”他已说不清话语,趴在地上,双手把孙子往驾驶室门里猛推。
鱼须象长了眼睛一样,拉足了距离,又忽忽地拍向王世初。王国军大叫一声:“世初,好好照顾奶奶。”就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抓住驾驶室门框,严严实实地躺在门口。那鱼须一下又一下,嘭嘭地击打在王国军的后背上。
“叔叔”王本从底舱里拖出一只电锯,看见王国军仿佛不知疼痛一样,岿然屹立在驾驶室门口,任凭鱼须拍打。他的眼泪刹那间就飞溅而出。“我锯死你”王本拉响电锯,象举把大刀一样,跑前几步用力地往鱼须上一砍。刚还凶神恶煞挥舞地鱼须,在一片血花飞舞中跌落了母体,滑向了船边。
这时,李朝正也游回了鱼边,他一手抱起儿子,一手握成拳死命地一捣,**入鱼眼。小剑觉得有人托浮住了自己,再也没有力气挣扎,昏了过去。
鲇鱼受此双重猛击,在水里快速抖动几下,差点掀翻了船,然后猛地下沉,水面上留下几个椭圆形的大旋。
“专注,王本”朝正喊了好几声没人应,就抱着小剑和张欢抓着边锚慢慢爬了上来。专注仍在祈求晶神,王本从后面抱着王国军,嘴里机械地叫着“叔叔、叔叔”。朝正把儿子举起来晃动几下,小剑吐了几口水,嗯了一声醒过来,又沉沉睡去。
朝正劝开王本,用力地后抱王国军。王国军纹丝不动。朝正从边上钻进驾驶室,他看见王国军双眼暴突,嘴唇微张,牙关紧咬,头上的青筋在血色模糊中根根外露。李朝正叹了一口气,把昏迷不醒的世初抱了出来,又叫上张欢,一个从外拉,一个从里推,两人一用力,王国军抓着门框躺了下去。站着什么样,躺下去还是什么样。从背后翻出来的张欢,见到王国军狰狞的面貌,刚小了点的恐惧之感又无边大了起来,吓得连连往后缩。
李朝正四处望了一下。在风推波涌之中,船不知不觉到了靠东岸老石英塘的上方。老石英塘是此地未成水库之前的叫法,它的成形年代谁也说不上来,总是爷爷的爷爷含糊着,它的深度也是众口不一,有人说十几米深,有人说几十米深,更有人说上百米深,具体有多深,谁也没有认真测量过。
65英雄都是时代的需要
王国军的葬礼,备极哀荣。全市到处传诵着一员作秀的共产党员如何为了保护群众,保护下一代献出自己宝贵生命的感人事迹。
公祭大会时,晶都各级党政机关基本都派出自己的悼念代表,各界人士,各方团体轮番叩拜,所送的花圈灵幡在临时搭建的会堂外面绵延数里。主席台两边所挂挽联上联是:“一尘不染,视名利安危淡似东单湖水”,下联是:“两袖清风,置人民利益重如花果山石”。
“青山处处埋忠骨,一腔热血为人民。”治丧委员会主任刘北斗镇长热泪盈眶地评价自己的亲戚,“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国军是我孩子的姨夫,但他更是我的战友,我的同志。国军,他,他,他”刘北斗平息了一下情绪“王国军同志用生命书写了共产党人立党为公、心系人民的新篇章,用行动为我们新时期的党员领导干部树立了光辉的榜样。我们要向王国军同志学习,继承他的遗志,为百姓富裕,人民幸福而奋斗终生。”
民兵?
( 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http://www.xshubao22.com/4/40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