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我的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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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兵营长王七弟做为王国军曾经的下属及同志,哽咽欲倒地报导了王国军的生平,最后以李怀仓促填写的五律做为结尾:

    人民好支书,带领大家富。

    于国担大任,为民甘做路。

    逢幼慈父爱,遇长亲老待。

    国军万古在,永保世间爱。

    前任支书入土为安的第二天,王七弟以民兵营长兼王国军族人的身份继承了与刘北斗的亲属及下属关系,他迫不及待地向刘北斗毛遂自荐。两人在丑山镇政府办公室先唏嘘怀念了一下王国军同志,接着王七弟话题一转:“英雄已经远去,逝者不可追回,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才能对得起死去的英雄啊。”

    能为一镇之长,当然不是泛泛之辈,王七弟一进门,刘北斗就明白了他的用意。现在见王七弟如此直白,他也不用委婉了:“你们村的情况比较复杂,不是你想象地那么简单,再说你做为民兵营长的担子也不轻,虽说刚经历了严打,但你们村偷鸡摸狗、吃喝嫖赌的情况反而更不容乐观。还是让朝正来当吧。”

    “可李朝正不想干,另外我觉得他的人品党性也有问题。王支书牺牲的时候,他也在场,做为一名党员,他非但不挺身而出,反而只顾护着自己的儿子。”说起这事,王国军又义愤填膺。

    “这里面的前因后果,我比你清楚,曹弥、马宗已来过了,你们就不要再折腾国军的在天之灵了。”刘镇长的语气严肃了起来。

    “可,可”王七弟还想说什么,刘北斗一句“我还有事,要出去”就对眼前的亲戚下了逐客令。

    李朝正也不为难死者,顶着治保主任的头衔参加了两次村委会会议。虽说王国军推自己的行业很可恶,但为了孙子最后他舍身护挡,这种护犊之情让人想来不由地潸然欲泪。死者为大,过去的恩恩怨怨随着王国军化为一缕青灰都跟着烟消去散了。第一次村委会讨论王国军的丧事问题。分别升任副村长副支书的曹弥、马宗,以及民兵营长王七弟,三人吵得不可开交,都争说自己劳苦功高,最有资格担当主事人。曹弥有儿子曹伟支持,声若洪钟。曹伟现在是第三生产大队的队长,老子升职,儿子顶班。马宗因为儿子重新振作,也壮心不已。一星期前马桂打点行装说要外出闯荡世界。马宗很是激动,叮嘱儿子要好好努力闯出自己的一片世界,并把家里所有的钱财都拿来出来给儿子带上,让他在外面不要亏待自己。王七弟则认为王国军是自己的族叔,支书就是土皇帝,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第二次村委会议,可以说是第一次的延续及加强版。前次因为王国军尸骨未寒,大家有限度地争当治丧主事人,第二次王国军刚入土为安,他们敞开了争当村支书。王七弟和曹弥是情真意切,一心想做剑之晶村执牛耳者,副支书马宗则纯粹是公报私仇,唯恐天下不乱。儿子被顶替的事虽说过了好几年,心里也有老大芥蒂,但毕竟人死如灯灭,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怎么能与鬼斗呢。不料夺了本村大学生头筹的李怀今年毕业,被分配在供电局,不经风不经雨,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只管喝茶看报。再看看自家儿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窝在家里好几年,身上都快长白毛。两相一对比,他就恨不得把王国军和刘北斗碎尸万段。现在虽说儿子走出了心理阴影,也知道出去打工闯荡天下,但一个是人人尊敬的铁饭碗,一个是谁都可以唾弃的零工者,差距岂是天上人间的好说。现下王国军死了,马宗找不到出气的地方,只好在村委会上胡搅蛮缠一下泄泄火。

    李朝正虽说是参加会议,实际上就是列席,别说讨论,连个话都不说一句,从头到尾坐在那一声不吭。实在有人注意到他,问两句,他就笑一笑,什么也不说。如果对方不死心,逼问的话,他就来一句回家带孩子,就站起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

    上次鲇鱼的事情也过去好久了,但李朝正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常常半夜惊醒,不是感觉自己掉进鱼嘴,就是身陷鱼须。有一次睡梦中觉得身上湿乎乎的难受,象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了,他大叫一声猛地坐了起来。妻子拉灯一看,床单上湿湿的一片,原来是儿子晚上喝多米粥尿床了。自己死就死了,反正也老大不少,该吃该玩的也都经历过了,不枉这人世走一遭。可儿子还那么小,连成长的烦恼还没有过,做为父亲他如何舍得下。想起儿子,朝正又开心了,到底是人小忘性大,现在每晚睡得那叫一个香,整个没肝没肺。这还不算,在水库时人都上了岸,他还搂着朝正不撒手,嘴张得快能把自己的脸吃了,嚎啕大哭。朝正一边轻拍着他哄他安静,一边在想回家得找贺半仙给叫叫魂。可还没到家,他就没事人一样,问爸爸啥时把大鱼给抓上来,他要带西杏一起来帮忙。等妈妈学习结束刚进家门,他不待妈妈放下挎包,就抓着妈妈的衣角,大言不惭地吹嘘自己如何与爸爸一起与鱼搏斗。妻子小尧听了还以为小孩冒傻气信口胡说,随便赞扬了一句儿子真勇敢,就进屋休息去了。小剑本来兴致很高,以为妈妈多少会给点物质奖励,谁知妈妈根本不以为然,连口头鼓励也就那么一句。他就琢磨着真要和西杏一起把鱼抓上来,让妈妈见到才能讨到点大白兔奶糖。小尧直到晚上睡觉见了丈夫身上的伤痕,才知道儿子说的都是真的。小剑都睡着了,她还把他抱起来,哭得稀里哗啦,搞得睡眼惺忪的儿子一脸狐疑。

    66烈士弟弟的觉悟不低

    李朝正在事发的第二天就进城上报了渔政部门。渔政部门根本不信,但他们还是成群结队地下来检查了。反正天天喝茶看报也无聊,就出去工作一下放松放松。一群人带着美其名曰为专业设备的鱼杆绳缆东戳一下西插两杆,连水都没下,就带着朝正送的大袋水产查无此事地回去了。后来英雄王国军要公祭时,他们又秉着精益求精的态度来复查,不仅肩挑手找地带着摄影机水纹仪,还劳师动众地邀请了大批的教授专家,近百号人将水库从南向北又从东往西地筛了好几遍,最后仍是一无所获。调查结果上报后,上级很重视,责成刘镇长带队再查。这一查就显示出所谓专家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牛鬼蛇神的称呼还是相当贴切的。刘镇长站在北岸,手在额头上搭个凉篷,就发现快十里外的南岸有个水闸。他转身问边上陪同的王七弟,“水闸没有开过吧?”王七弟一时不明就里,侧脸看向刘镇长,只见刘镇长也正看着自己,眼睛里满是信任。他一激动就想起来了,朗声回答:“不,镇长,我们经常开的。”王国军的公祭如期举行。

    尽管什么也没有查到,小尧仍是不同意朝正再去捕鱼。朝正现在是惊弓之鸟,既然妻子反对,他就安心上岸准备另想他法了。那条水泥船,朝正本想转手给村人,无奈大鱼的事太过出名,童叟皆知。非但如此,张欢、王本还添油加醋地把一条鱼说成十几条,好象是聚餐一样。村人思想本就比较淳朴,没有人愿意做要钱不要命的亡命徒,这下就更是圣洁高尚,全等视钱财如粪土。最后还是渔政局心系渔民,以原价的五分之一买走了水泥船。

    不捕鱼也没啥,世上三百六十行,李朝正哪行都想尝试下,他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唯一让他挠头的是,吃了两年甲鱼的儿子突然断了炊,隔三岔五就吵闹着让他去抓。可说也奇怪,以前丢在路上都怕扎坏车胎的丑陋老鳖,现在突然最紧俏起来。他骑着自行车上菜场、去鱼塘,找水库,哪都没找到。一位以前相识的捕鱼人对他说,“别说买了,还没上岸就被人预订了,我身后跟着要的人一大串。”

    白露早、寒露迟,秋分两边正当时。当早晨的朝霞由清爽的眩晕,变成泅染的美丽时,三道沟的大片田地里,两人一组三人一队的正播洒着各家的麦种。李朝正一手扶犁,一手赶牛,昂首挺胸不伦不类地走在松软土地的前面,妻子小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左臂环绕携夹一只笆斗,右手伸入其中,抓一把麦种洒一路金黄。小尧心疼儿子,怕跟着爸爸再有什么闪失,就办了停薪留职,一边操持些家务,一边看管着儿子。而小剑则浑然没事人一样,正拿着烧火棒草间路旁的哼哈有声。最近正热播香港电视连续剧《霍元甲》,他在村部看了后,回来就依样画瓢并自主创新地学了起来。他把妈妈做饭用的围裙系在脖子上权当披风,开始的时候是拿着做饭用的擀面杖前后挥舞,把迷踪拳改良成了少林棍法。后来被爸爸发现了,爷俩过了一招后,他就哭着把短粗的擀面杖换成稍微长细点的烧火棒。

    铁犁锋快,劈波斩浪一样把肥沃的泥土哗哗推向两边,紧随而来的种子就纷纷扬扬,准确而均匀地分布其间。待到地头折身而回,后起的泥土又扬身而起,翻盖住先开的沟壑。

    “爸爸,妈妈,小汽车,小汽车。”刚还醉心传统国术的儿子转眼大嚷起他的现代发现。

    李朝正边走边抬头望去。一辆黑绿色的吉普车,从大炮台方向开了过来,缓缓地象行驶在万顷大海中一样,一上一下地随波而近。那吉普车开了一会停住,从车上下来一个瘦高个,走到田间和人说了几句什么,复又上车,接着往前开,待到朝正家的地头,又停了下来。这次瘦高个下来后,没有跑向田间,而是绕道后面把门打开,于是,一个反证时代饥荒的人证走了出来。那肥硕的身影,不是刘北斗又是谁?

    李朝正走马上任了剑之晶村新一任支书。最先感受到朝正身份地位变化的是还不太懂事的李小剑。做为支书的儿子,他第一时间享受了特权,坐着刘北斗的吉普车,在乡间小路上美美地兜了两圈。

    新官上任三把火,每一个继任都巴不得自己能从太上老君那借来练丹炉,把前任的手下们放在上面烘烤地外焦里嫩,而且还不是烤骆驼那样整只整只的烤,是烤羊肉串式的,切成一片一片再用根铁丝串起来反过来调过去地烤。李朝正虽然不屑于官场上的勾心斗角,但“慈不掌兵,柔不监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因此甫一赴任,他就烧了一把地府九天火,还令人费解地烧向了自己。

    李朝正要主持重新选举党支部书记。并且为了公平、公正、公开,他还事先要求刘镇长将现有村委村部两套班子成员全部辞退。这个要求很过分,但刘北斗只说了句:“为了剑之晶村两千父老乡亲的幸福美满,我替你做这个恶人”,就把剑之晶村轻松地夷为权利真空之地。

    一切就绪,光杆代司令李朝正粉墨登场。他吃过中饭就来到了村部,从看门人老严那拿来钥匙,打开了广播室的门。老严人称“一把手”,他的左手在年轻时被**炸得四散而飞。他的两个哥哥都是烈士,抗日时炸剑之晶村东北方向的铁路桥时牺牲。老严的左手倒不是因为什么丰功伟绩而消失,原因纯粹是嘴馋炸鱼时不小心受伤的。朝正坐在喇叭前,调试好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对着大喇叭展示自己实际已具有相当威严的破锣嗓:“全体党员、前任干部及如下人员,下午三点准时到村部开会。”赋闲多年的前军官重新走上领导岗位,业务没有私毫生疏,说话命令仍是那么言简意骇。

    67不想干村支书的农民,怎么能做到县长?

    有幸做过干部的人,思想境界、德行操守非常人可比。两点还不到的时候,王七弟和曹弥就前后脚地赶到了村部。王七弟先去了朝正家,听小尧说早就来了村部,气也没有喘匀拔脚就往村部跑。到了村部又听老严说朝正在东间路休息,又紧走两步来到西屋门口,靠着墙壁呼呼地喘开了气。曹弥的觉悟和王七弟伯仲之间,差不了三分钟。两人一边一个,靠在门框上练习吐纳之法。

    三点整,李朝正从中间的报刊室走了出来,看见王七弟曹弥站在隔壁门口,打了声招呼就步入了会议室。王七弟、曹弥互相看了看,尔后都拿眼瞪向门房方向。

    会议室是西面两间没有隔墙的屋子。靠东山墙,八九张长椅,沧桑满身,见证了数十年来村民代表们的温顺举手。它们歪斜地排成三排,每张上面都承载着四五个人。西山墙,一张办公桌椅,青春盎然,尚未领教过几次主人的飞扬跋扈。它大大方方地占据着半壁江山,李朝正正襟危坐在那。

    “老七,你对村部的事较熟,麻烦你查查都到了没有。”坐在对面人堆里的王七弟听见支书招唤自己,眉眼不禁上挑起来。现在还没有人知道朝正要向自己开火。王七弟小跑着到了办公桌前,先站定,再弯腰,然后双手伸出轻轻地拿住花名册,慢慢地抬离了一点桌面,再快速地平端到胸前。他转身面向社员,把腰挺了又挺,咳嗽声咽了下唾沫就高声念了起来。

    “马宗,马宗”没听见有人应到,王七弟抬头扫视了一眼,马宗还没来。

    “孙娟,孙娟”仍是没有人应答,王七弟恍惚记得刚抬眼时看见了她“孙娟,你来了怎么不说话?”王七弟再次把目光从花名册上移开。

    “来没来,你眼又不瞎,看不见啊?”孙娟猛地站了起来,反问的话语和她的身材一样,虎虎生威。孙娟人长得粗壮,虎背熊腰厚实地象一堵墙,虽说她只比朝正年长不到十岁,却是村里的超级元老。她在贺发当支书的时候,就是团支部书记。当时才十来岁的她已显现出了彪悍,挖地背石,连男社员都甘拜下风,割麦插秧,那就更是一枝独秀。她做团支队书记,既可以让那些懒惰成性强装弱柳扶风的女社员羞愧,又可以让用有条不紊掩盖消极怠工的男劳力汗颜。这样的实干家,对靠拉裙扯带爬上来的马屁精,自是没什么好脸色。

    “你,你”王七弟憋得满脸通红却又无可奈何。尽管自己也五大三粗,但总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和一个女人扭打起来吧?再说也不一定打得过。话不投机就大打出手的事,孙娟干得多了。文革时市里下来工作组批判贺发,开始时还只是揭发控诉的文斗,没过一会,愣头青脑的曹伟为了在工作组面前混个脸熟,率先向贺发扔了只臭鸡蛋。同坐看台下已为人母的孙娟二话不说,起身提起小板凳就向曹伟砸了过去。那边臭鸡蛋刚击中贺发,曹伟就势还没有喊出口号,就发现一个黑乎乎的物间从众人头顶直直地向自己飞来,忙条件反射地一躲,脑后就一股凉意掠过。曹伟躲过板凳后还未起身,孙娟的巴掌已招呼了上来。

    事后因为孙娟根正苗红,仅被批评几句“要注意立场”而已。曹伟从那时起,看见孙娟就远远地绕着道走,实在躲不过,就一口一个姐地叫得鲜甜。

    “老七,查一下有谁来,不用点名。孙大姐,你先坐下。”朝正见王七弟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扯虎皮做大衣,内心不免有些厌烦。不过,这年头什么都能缺,还就是不能缺奴才。他还是善意地提醒了一下他。

    “我来了。”孙娟对朝正还是相当佩服的,她谦意地应答替朝正圆了场。当年大饥荒时,别的孩子都坐在草垛边打盹,小朝正却不干坐着等饭来张口,而是爬到树上掏了只半大的小鹰,五天吃三顿的省食喂它。大半个月后,那鹰就整天搭在朝正的肩膀上开始报恩了。还别说,他倒是常常帮助家里改善起了伙食。可惜食物太少,为了不都被饿死,最后朝正把老鹰给放了。

    “支书,就马宗没有来。”王七弟终于明白朝正只是让他清查人数,而不是示威式的点名。

    “哥、叔”不知什么时候马凤悄然站在门边,听到屋里说到马宗,她鼓起勇气走了进来。

    “阿凤”朝正叫了一声。马凤看见朝正瞅向自己,吹弹可破的脸上诧那间又绯红一片。朝正心里微微一惊。马凤的少女心态,朝正并非一无所知,但两人年纪相差太大,朝正只当她是小姑娘对军人的莫名崇拜,以后随着年岁渐长,那些崇拜就会象童年的某些趣事一样,虽然可能留在心底,但再也不会引起兴致。现在马凤也大了,几年间出落地山清水秀,已有不少村前庄后的年轻人或明或暗地向她白了。可马凤不为所动,一心只扑在自学考试上,平时也只和转性学习的张欢走得近些。自从马宗半瘫,马桂半废后,他们家没多久就过上入不敷出的生活。成绩不让哥哥的马凤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学校。半废的哥哥虽说足不出户,却也知些天下之事。他看妹妹整日黯然神伤的,就建议她去参加刚刚兴起的自学考试,既不耽误帮扶家里,也能圆自己一个学习梦。马凤听了才转悲为喜,就让哥哥和自己一起报名参加。马桂以好马不吃回头草拒绝了,并拿文豪沈从文考北大不中,自学三年后去北大教书为例,劝告马凤实在考不过线也不要为意。末了他又加句,高人异士不以闻名于世为目标,自己要隐匿于草野莽夫之中。马凤不知道沈从文是谁,也不太赞同马桂的话,真要隐匿,别人怎么会知道他是高人侠士呢?只不过终南捷径地翻版罢了。另外,学历也会越来越重要的。但是,马凤仍然相信哥哥,她相信哥哥不会这么一颓到底的。

    67既然得罪不起,就让你们对我感恩戴德

    “阿凤,你大怎么没来啊?”见阿凤满脸绯红经久不退,朝正心知有异,玩起王顾左右而言他的把戏。

    “俺大,让俺来和大家说他身体,不好,以后就不来了。”阿凤害羞地一句话要三喘歇“我,回去了。”说完这话,马凤转过身,齐臀大辫扫了一下门框,快步走了出去。

    “别走,大妹子。”朝正只觉得一阵风从眼前刮过,孙娟已冲了出去“你大不来,你就代替你大好了。”

    “也对,也对。”朝正虽然暗怪孙娟多事,但口头上还是要表示支持。她们的平头百姓只不过是暂时的,以后村里的工作还是要指着她们。

    马凤被孙娟强拖了回来,都按在身边坐下了,还挣扎着要走。

    “马凤先坐下吧,有什么结果也好给你大说声。老七你也回去坐下,我们现在开会。”朝正话语轻慢,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王七弟乖乖地回去坐好。马凤听了则心中一甜,脸上的绯红漫延到脖颈处。她偷偷地抬眼看了一下,朝正正扫视着全场,忙又把头低了下来,摆弄起衣角。

    “现在开会,第一件事,选举村党支部书记。曹伟,把纸笔发下去,大家不记名投票。”朝正说完,抽开抽屉,拿出准备好的纸笔。

    “曹伟?”李朝正见曹伟没动,又叫了一声。此时东面人群中,非独曹伟没动,大家都鸦雀无声。

    “嗯?支书你是不是说漏了?选举副支书吧?”曹弥见儿子一时没有反应,就大着胆子问了句。

    “没错。选举书记,书记都要选出来的。”朝正斩钉截铁地说。

    “这还要选?”“不都已经任命了吗?”底下炸开了锅。王七弟和曹弥缓过神来,心中暗暗高兴起来,鹿死谁手这还不一定啊。按正常程序,书记确是由支部成员选出来的。李朝正,李朝正,你果然就是个大头兵,到手的权利岂可拱手让人?他们俩都开始后悔中午替朝正看门的奴颜婢膝状了。

    “选什么选,朝正你就当好了。大姐我支持你。”孙娟又跳了出来。

    “朝正,别浪费时间了,我们都选你。”已是联队会计的王富长说。

    “是啊,朝正,你就当吧,我们都信任你。”又有人附和。

    “对,你发财,也带我们大家喝点汤。”一个社员赤裸裸地说。大家笑声一片。朝正也跟着笑了笑,不说话。

    “这个……”“组织……”曹弥和王七弟见形势不对,先是坐等着对方发话,见对方不吭声,忙站出来力挽狂澜,不料二人一般心思,齐齐地开了口。曹弥看着王七弟,双眼冒火。王七弟看着曹弥,牙关紧咬。好一会,曹弥先开了口:“还是朝正党性强,我们就按组织原则办事吧。不要让朝正难做人。”说完,他不管别人如何理会,朝儿子曹伟递了个眼色。曹伟心内雪亮,走上前拿了纸笔过来分发。

    大家咕哝一会看朝正依旧端坐笑而不语,就低下头来填写。写的时候,有的人边写边展手盖着,生怕别人瞧见,有的人则大大咧咧,写完自己的又伸头看看边上人的。有几个大字不识的,就让人家写好的代写。

    唱票结果,王七弟1票,曹弥2票,马宗4票,李朝正42票。

    朝正挥挥手,下面如雷的掌声停止。

    “既然大家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只有尽力而为才能对得起大家的信任了。”朝正再次扫视全场,曹伟父子象旱久了的玉米,垂头丧气地耷拉着枝叶,王七弟虽说脸色黑潮,却身板笔直地端坐着,一人占了半个长椅。朝正见了心道也是个硬气的人。

    “说你浪费时间还不信啊。哈哈。”孙娟见朝正这么受大家拥戴,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既然大家都民主了,那我就可以集中了。下面选村干部,我有几点要说一下。”朝正清了清嗓子。剑之晶村人员不多,冗员蛮多。一个村子十个生产队,却有十六个会计,二十个正副队长,再加上村主任,治保主任、妇女主任、民兵营长、联防队长,和党内的正副书记、组织委员、宣传委员等,各有其人,各司其职,大小干部加起来居然有五十几人。朝正虽说对村部财务情况不了解,但有这么多半工半农的人要发工资,而村里除了收些粮食税外别无其它经济来源,想来也好不到哪去。不说一朝天子一朝堂,就从经济角度考虑,朝正也要精兵简政,才能轻装上阵。十个生产队,每队有一名会计,两队之间还有一名联队会计,最后村部还有一名总会计。这些会计看起来都有职有位,掌管财政大权,好象是缺一不可,其实十六人中倒有十五个是摆设,镇里会计站只承认总会计一人。若是由自己辞退,说是为村里好,但大家都一村而住比邻而居,不是这个大爷,就是那个表婶,得罪了谁也不好。

    之前王国军数次三番拜访要将支书位子禅让给李朝正,王国军给人的印象一向是阴狠刻薄,突然间有了君子风范,怎能不让人疑惑呢?朝正第一反应就是村部僧多粥少,难以维继了。村支书掌管全村两千号男女老少的吃喝拉撒,是大多数人羡慕的土皇霸主,当初王国军为了做上支书费尽心思,三天两头往连襟家跑,害得刘镇长都打算改换门庭,搬走了事。而李朝正却正眼也没瞧得上过这个所谓土皇霸主的职位。支书,看起来好象有说一不二的权威,实际上却无任何点石成金的决窍。李朝正深以为然的是个人私利可以促进公共事业的发展。这年头,没钱谁替你办事?当初自己没钱,连曹伟这小王八蛋都可以拿娶媳妇的事来开涮自己。所以李朝正决不打肿脸充胖子,他要大刀阔斧地改革。

    受过高层政治熏陶的李朝正,有自己的一套理论其础:既然得罪不起诸位,那就让诸位对我感恩戴德。

    68天下哪有免费的村支书

    李朝正第一招使了个“釜底抽薪”。先借刘北斗之手将原村干部们尽数免职,为以后施以恩惠提供方便。

    第二招“盛情难却”。尽管李朝正已被镇上任命为支书,他还是自编自导了一出现代“劝进”以此显示自己的众望所归,并冷眼旁观谁会从旁觊觎。基层和高层,天壤般的差距。李朝正这一手别说大字不识的孙娟不懂,就是高中毕业的富长也是莫名其妙。

    李朝正的身份地位在行政和组织上名正言顺,就开始寻找自己的左膀右臂。

    “下面我们开始选村长。大家用传统的等额选举还是时兴的差额选举?”李朝正已是大权在握,但面上仍是谦逊谨慎。

    “什么是等额?什么是差额?”堂兄朝元也是党员,在县农机站上班,因为政策规定随女方,所以户口数油关系仍在村里。一早上听朝正说了下午会议的事,就请假回来。

    “朝正,你挺大个小伙,怎么婆婆妈妈的?”脾气暴燥的孙娟又忍耐不住了。

    “等额选举就是有多少位置就有几个候选人,差额选举就是候选人比职位多。”朝正仍旧不紧不慢地解释着。

    “支书,你任命吧,不管是谁,我们都举手通过。”刚才选支书的打击让曹弥半天没缓过劲,现在他明白了自己的分量。

    “好吧,既然大家这么信任,那我就说几个候选人,大家举手表决一下。”见时机成熟,李朝正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张名单。

    最后选举结果:支书李朝正,副支书骆全,村长李朝正兼,副村长孙传财,妇女主任孙娟,治保主任严二照,团委书记马凤,民兵营长王七弟;大队会计只留一名,王富长;生产队两队设一队长,分别是一、二队队长吴传道,三、四队队长曹伟,五、六队队长马海洋,七、八队队长马小飞,九、十队队长王志刚。

    这之中王七弟本是坚辞不受民兵营长,直言回家种地,李朝正和新任干部们劝说好久,王七弟才勉为其难地上任。三四队队长本是李朝元,后改成曹伟。朝元听见自己被宣布为队长,就婉言谢绝说自己每天要去城里上班工作忙。而曹伟听见结果中没有自己,当时就嚎啕大哭。大家看曹氏父子同时落榜,恻隐之心顿起,就劝说曹伟接任三队队长。对这结果,曹弥本是愤怒万分,训斥儿子没有出息,拉起儿子就要夺门而出,后来见众人劝得情真意切,又想男子汉大丈夫能出能伸,自己出局了,好歹儿子还在,就不再坚持默认了。

    新的领导班子确立,朝正讲了几句套话喊了几句口号,大家就喜气洋洋四散回家。朝正留下会计王富长,一起打开办公柜,拿出帐本文件查阅。

    十分钟后,李朝正明白了王国军的激流勇退,也折服起刘北斗的老谋深算。王国军做了十几年支书给剑之村留下了相当于一个中型企业的亏空——五万多元的巨额欠款。

    69女孩嘤咛的声音,酥软了汉子

    独善其身的日子,光阴似箭,小门小户的生活有滋有味。兼济村人的时候,白驹过隙,每日操劳仿佛事无巨细,其实都是鸡毛蒜皮。李朝正烦躁不堪的情况下,就将村部日常琐事交给孙娟,自己一门心思琢磨怎么给村里还款。这些债务,大到集体,小到个人,错综复杂,愁白了英雄头。既在其位,就谋其政,李朝正感受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马桂在北京潇洒地打了两个月工,回来时他很高兴自己能够身无分文。马宗无话可说,路上家里遇家了儿子就如同路人。他的身体象长满村间路边的白杨一样,在冬天穷追不舍的凛冽中,外表看起来挺拔依旧,但表里已是枯烂不堪。每日清晨就拄着拐杖出发,从“大炮台”慢慢点到“下渠岭”,或是从“柿树园”缓缓拖到“铁路北”,在寒冷季节落寞的田地里,他才能感受到心的安宁。

    全村两千人,除了无忧无虑的孩子,或是见怪不惊的老人,最开心的人大概就是张欢。马凤初为团支队书记,好多事情无从下手,只好让与平时与自己较为亲近的张欢帮忙。张欢对马凤痴心不改,马凤对张欢却模棱两可。少年时对成熟男子的莫名情愫,随着朝正娶妻生子渐渐消弥。可是青年的情感,她自己都也捉摸不透。一方面在人前她刻意保持与张欢的距离,另一方面人后她又不十分拒绝张欢在行动上的轻薄。脸皮不厚,缘份不够,张欢不管这样,对马凤仍是锲而不舍的追求。

    冬去春往,夏天猝不及防地来了。张欢、马凤漫步在麦田之间。

    夏天的信使不是炎热的气浪,而是那成片的麦田。

    仿佛一夜之间,那随风波动的绿意盎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替代的则是安详宁静的金黄世界。走在田间,你不再有跑跳纵跃的冲动,也不再有俯下身子闭眼一亲芬香的无邪。你只是走着,任脚下的小草按摩着你的双脚,随两边的麦子摩擦着你的裤管。你忘却了身体,融入那金色的地方;你抚贴了心灵,平静在愉悦的海洋。

    那黄色的麦田在金色的阳光下,象盛装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地呈现在你的面前。她们友好地看着你,露出了一张张笑脸。一阵风吹过,看你回笑的自然,她们反倒害羞地微微弯下了腰。但是害羞掩饰不住童心,欢快更是不会羞赧。听,“沙沙”的声音传入你的双耳,童真毫不迟疑地将你感染。

    金黄的麦子,那天地间最纯真的笑意,无垠却不拒人于千里,在它的身边侧旁满是莹莹的绿色伙伴。看,那小草已成熟的懂得了矜持,不经意的一瞥后礼貌地看向远方;瞧,那柳树愈发显得妖娆,长长的枝条在飘逸地挥舞,满是诱人的楚楚。

    或许是走累了,或许是沉浸在美丽之中,马凤、张欢随意地坐在田垄地沟上,就隐藏在快乐的麦田中。

    麦田是敏感的,在风的长裙掠过她们的头发滑过她们的颈项时,她们会格格笑个不停。麦田也是顽皮的,当风儿不知去向只有阳光远远陪伴着她们时,她们一方面安静地站着,在夏日里保持着小淑女的风范;一方面又偷偷挠着痒痒,相互间不敢出声破坏了宁静,却怎么也忍不住的小心推推挡挡。你看着她们,有了会心的笑容,也有了置之身外的轻松。

    麦子黄了,那是丰收的安然预示,也是生存的充分保证。它藏满了人们的欢笑,盛装了人们的幸福,让女人更加妩媚多姿,让男人更加阳刚有力。

    于是,那天地间望不到边的金黄金黄象多少年来一样,懒惰细腻了马凤的感觉,却撩拨鼓舞起张欢的悸动。

    看着身边的女孩微闭着眼睛,沐浴静谧于麦色清香中,张欢侧着头慢慢前倾伸向她的脸庞。近了,近了,更近了,他的唇轻轻印在她的面颊,女孩的身体不易察觉的一颤,少女晨曦青蕖般的幽香就一股股一束束地赴继而来。在别样幽香的烘托中,男孩把握不住贪婪,青春的柔舔漫延扩张,那细细的、绵密的融化凝华感觉就交织着缠绕起少女,让她的呼吸渐渐失了方寸,一下一下地分明起来。

    “嗯”女孩嘤咛一声,浑身的骨骼筋脉仿佛消失,嘴巴微微张了开来,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原来是男孩调皮的青春在逡巡中吻上了女孩的耳垂。青春一经发现嘤咛,就再也割舍不下,云进露出的吞吐起来。而女孩更加忍耐不住,那种丝幔环绕的感觉舒适易常又窒息无比,好象天外传来的声音,一直不停在告诫自己,不要,不要。内心接受了训示,表现在身上的却是水一般柔弱的轻摆。

    努力,努力,如向日葵追寻太阳一样缓慢几不可见的努力,让女孩终于侧过了脸,她喃喃地细语:“欢,欢”摆脱了耳垂的窒息,却落进了嘴唇的晕眩,男孩也闭上了眼,他的青春已润湿了女孩的嘤咛。远方的天地,身边的麦田,都静静享受着人生的美丽,偶尔一两声蚂蚱挥翅的声响是它们不忍再看。

    “唔,不,唔,不”女孩无奈地轻摇着头,双手徒劳无功地按着男孩伸上胸部的手,那如丝似雾一样的缠绕已变成溪水急速的浸蚀,一波未平,一波又涨的快感让她舒适地快要消失在这个尘世。

    70是不是每个龙王都有座水晶宫

    女孩是溪水款款而流,男孩则是大海澎湃汹涌。青春继续贪婪着润湿之外,他的手大胆张扬地侵占了女孩柔软的丰满,随着他的大胆,那份尘世之外的丰满慢慢坚挺自立起来。而女孩全部的心力仿佛全集中于这丰满之上,余下的青春载体则了缘式的后仰在男孩的左臂弯。

    男孩愈发大胆,他笨拙又有序地解开女孩的前排衣扣,在气喘吁吁中惊诧了眼前白色的生动抹胸。他只觉刚还艰难维持的进退有据一瞬间崩溃坍塌。

    “凤”,男孩的手再也不无法有序,粗鲁地直插入抹白下面,一把握向那正丰盈不止的澍胀。柔软滑腻的感觉刚一入手,天昏地暗的感觉就直侵入脑,男孩在还没来得急回味之时,就听女孩“啊”的大叫一声后,整个人萎顿了下来。

    “阿凤,阿凤”张欢猛然清醒,他抓着人事不醒的女孩猛摇。

    好久,好久,耗子草白色的花朵在微风中沙沙作笑时,马凤才完全苏醒过来。张欢舒了口气,虚脱一样地坐好休息。她看了眼胸前解开的衣扣,满脸通红地急速扣好。

    “看什么呢?不知羞。”马凤伸手用力点了下张欢的脑门。

    “没,没,你真好看。”张欢情绪还在波动之中,眼神不知何云何从,正在发呆。

    “我们聊会天吧。”现 ( 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http://www.xshubao22.com/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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