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我的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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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什么呢?不知羞。”马凤伸手用力点了下张欢的脑门。

    “没,没,你真好看。”张欢情绪还在波动之中,眼神不知何云何从,正在发呆。

    “我们聊会天吧。”现在还耳根发热的马凤不敢着急回家。

    “聊什么?”张欢缓过了点神,但还有些神志不清。

    “说说你上次和朝正哥怎么打大鱼的吧?”马凤提议。

    “你不都听过吗?”对于自己当时的英勇表现,张欢早在马凤前吹嘘了不知多少遍,最后连自己都有些烦。

    “那你再讲一遍嘛。”马凤撒起了娇。

    “要不,我给你讲讲晶神的故事?我听孙仕叔讲的。”张欢委实不想再讲和大鱼搏斗时的英勇了。

    “这个我也知道,俺大告诉过我。”马凤很是不屑。

    “那你讲来我听听对不对。”刚才连惊带吓的,张欢已有些累了。他不敢忤逆马凤,就激将起他。

    “你才是不知道吧?来,听姐讲给你听。”马凤不知是计,得意洋洋地卖弄起来。

    创始之初世上有混沌、晶明二神,二神之间恶斗不止。初始之时,因为混神善恶不分,各种卑鄙无耻手段无用不及,晶神则道德仁义,凡事慈悲为怀,所以混神一直占有上风,因此天地混浊搅拌在一起。后来晶神用自己的部分血肉,培育出盘古,才一斧劈出了天地。这一次混神一败涂地,但并没有心灰意次,多少年后又反扑而来。如此,两位大神互有攻守,鏖战至今。天地之初时,两位大神还常赤膊上阵,待到后来各自的衣钵传人渐多,就是两大派别之间的争斗了。总体说来,晶神摩下人多势众,杰出子弟不计其数,神不缺三清四御,人不乏唐宗宋祖。做为对手,混神也不可小觑,大的象共工、通天教主、蚩尤,小的象商纣、秦桧、汪精卫。总体说来,大面上晶神负少胜多,世界清明之时好象占了多数,其实混神暗中实惠不少,奴隶封建时代,社会看起来歌舞升平,其实人民多浑浑浑噩噩。

    “那你知道信晶神的人为什么少了吗?”见马凤娓娓道来,张欢也激起了表现的欲望。

    “信晶神的人少吗?”马凤只是偶尔听及父亲谈及,略懂皮毛罢了,全不似张欢为了她正而八经地学过两年。

    “当然不多了,只有我们产水晶地方的人信,你不知道?”张欢半仰着脸,斜视着阿凤,一副小人的嘴脸。

    “只有我们这信?为什么?”马凤不因自己的不懂而感到丢人,很好奇地询问他。

    “哈哈,听哥给你普及一下常识。”张欢没有一点谦虚的精神。

    多朝皇帝为了帝国能够长治久安,不是集思广义地求问发展之计,而是想方设法的寻找愚民之策。象孔子的诗书礼仪什么的,让统治阶级掐头去尾净剩下糟粕了。汉朝开缰拓土之时,一个汉军步兵可对决五个匈奴骑士,大唐盛世之时,一名唐军还可对仗三名突厥勇士,及至后世,则是一代不一如一代,到了一百年前,十二万装备不输对手的清兵竟然让两万八国联军打得落花流水。

    多年以来形成的观点是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是历朝历代又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最有血性,最能代表民族脊梁。明时书生罗贯中为了能让反抗觉悟的精神永传后代,就根据社会上流传甚久的各种传奇再创作出了伟大的古典长篇小说《西游记》。其中主角孙悟空是水晶进化所成,其师傅的原形则是无所不能的晶神。但是由于当时大势所压,罗书生只得将孙悟空描写为石头里所奔而出。设想罗长篇大论地描述主角是集日月精华、吸山川灵气,乃天地孕育而成,最后却被归结为笨头笨脑的顽石转世,岂不是一大怪事?

    虽说迫于形势,罗书生将晶猴改为石猴,但仍是费尽心思将水晶写入其中,那就是书中不管大小如何的龙王,都有一座水晶宫。

    《西游记》书中第八回后有一个附录“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陈光蕊是唐僧的老爸,而江流是唐僧的小名。这个故事说的是陈光蕊考上状元后被封官了,他在赴任途上走到洪江口时被人害了。陈状元死是死了,却又为洪江口龙王救活过来。龙王要取回陈的魂魄就着夜叉去办理此事。原文“夜叉带了魂魄到水晶宫,禀见了龙王”,洪江口龙王有个水晶宫。

    第九回“袁守诚妙算无私曲,老龙王拙计犯天条”。这里的老龙王是泾河龙王。泾河在陕西,成语“泾渭分明”中说的就是这条河。袁守诚帮一个渔夫算卦,每日都能让他满载而归。老渔夫得了便宜还不卖乖,居然在河边向一个朋友吹嘘了起来。这恰巧又让一个巡海的夜叉听见了。原文“原来这泾河水府有一个巡水的夜叉,听见了百下百着之言,急转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此处泾河龙王也有一个水晶宫。

    第三十八回“婴儿问母知邪正,金木参玄见假真”。说的是文殊菩萨的座骑————一只被骟过的狮子将真国王推到水井里淹死,而自己去面南坐北。那真国王的尸首就被井龙王保存了三年不烂。猪八戒下到井中后“忽睁眼见有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个字”。此时唐僧师徒西去尚距富裕的大唐不远,所以一个小小的井龙王也不寒酸啊。他的龙宫也是水晶做的。

    第三十四回“黑河妖孽擒僧去,西洋龙子捉鳖回”。看过电视剧《西游记》的人,想必还记得有一只大乌龟驮唐僧一行过河的情节。那讲的就是这一回的故事。其中捉唐僧的妖怪是西海龙王的外甥,也是前面所讲泾河龙王的儿子。这里泾河龙王是西海龙王的妹夫。孙大圣跑到西海龙王那寻求根由,“早有一个探海的夜叉望见行者,急抽身撞上水晶宫报大王”。妹夫不穷,大哥西海龙王当然也不差。同理,南海北海两龙王有个水晶宫也不用怀疑。

    第六十回“牛魔王罢战赴华筵,孙行者二调芭蕉扇”。这回不用骜述。孙大圣在牛魔王被人请去喝酒时偷了他的座骑辟水金睛兽。孙来到潭水底,“忽见一座玲珑剔透的牌楼”。这里没有明说是水晶宫,但什么牌楼能玲珑剔透呢?答案呼之欲出。

    书的后半部分除了第九十二回《三僧大战青龙山,四星挟捉犀牛怪》中,又一次提到西海龙王的水晶宫,此外就再无别的龙王被提及。

    如上所述,连井龙王及潭龙王都有个水晶宫,那么别的更大的龙王都应该有一座水晶宫。

    在《西》书所有提到水晶宫的地方都是一笔带过。而吴承恩但凡见到一座山都要骈四骊六一番,为何见到精美绝伦的水晶宫反会放弃展示其绝世文笔的大好机会呢?这只能说明吴书生为了不尽量为人注意的良苦用心。

    饶是吴承恩机关算尽,也难逃统治者的恢恢文网。在明代四大奇书《水浒》、《金瓶梅》、《西游记》、《三国演义》中,被禁的不是《金瓶梅》反而是人人喜而乐见的《西游记》。

    张欢讲得唾沫横飞,马凤听得稀里糊涂。

    “这都是孙仕叔说的?”看张欢越讲越起劲,已觉无味的马凤问道。

    “不,大多数是听你哥讲的。”张欢老老实实承认。

    “大哥?我说孙叔哪会知道这么多呢。”马凤骄傲起来,一转念又想起父亲评价大哥只会夸夸其谈,情绪低落了起来。她对张欢说“走吧,咱们回家。”

    71天下最容易的事就是做官

    李鸿章说“天下最简单的事就是做官。”

    李朝正现在对此深有体会,世上最好做的是颐指气使的官,而不是他这个事必躬亲的吏。做为最基层的无品官员,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他就被累成了大腹便便,之前数年种田捕鱼锻炼出来的健硕身材,已永久地成了回忆。

    这一晚,他又喝多了,龙行蛇步着好不容易迈进了家门。上任支书以来,那五万元的欠债把他象皮球一样拍得弹来弹去。晚饭请的是酒厂老板,这个老板李朝正已请了他不下五次,光礼品就就送了近百元钱。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酒厂终于答应为剑之晶村的建设发展捐献两千元钱。李支书就是靠着这种笨办法生生地还了村里一半的欠款。

    “朝正哥,救俺。”

    李朝正一只脚还在门外,听到这哭天喊地的叫声,把他的酒劲都给泄了一半。他努力站直身子,看见本队的张传玉站在屋里,眉眼拉得老长,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站在传玉边上,有着铜墙铁壁式身板的是妇女主任孙娟。

    “朝正哥,救俺啊,俺没法过了。”传玉的涕泪四散齐出。

    “支书回来了啊。”孙娟打着招呼。

    “这,怎么回事?”朝正的舌头还有点撸不直,他四下扫视了一圈。妻子正端着两只茶杯从里间走了出来,瞟了他一眼,咕哝一句“又喝多了”就把茶杯放在桌上,招呼传玉和孙娟喝茶,然后又走回里间。

    计划生育的国策一经制定,在多子多福传统观念占主导的农村必然引起了一场轩然大波。为了国家、民族以及人类的未来,各级计生机构铁面无私,执行政策雷厉风行,“能堕的就堕,能扎的就扎,实在漏了的就扒。”本就不太丰裕的年景,再被扒走一大半粮食,很多村民家中又过起了半饥半饱的生活。

    传玉已有了两个女孩,被扒了两次粮食,但他仍然矢志不移地一定要生个男孩。老婆王丽怀孕后在外面远亲家躲藏了几个月,她非常挂念家里的两个孩子,尤其是小女儿。小女儿一方面断奶的早,另一方面这两年家里又青黄不接,现在连路都不太会走。她心想肚子刚有饱满的迹象,不仔细看应该觉察不出,就决定回家探望一下两个孩子。王丽归心似箭,回家的念头一定,连中饭都顾不上吃就往家赶。

    她到家的时候,天刚黑下来,传玉带着孩子正在吃饭。家里的电已被村里断掉了,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爷仨个分坐在一面靠墙的小方桌边。两个瘦弱的女儿都留着不用打理的短发,毛毛蓬蓬的头发横七竖八的支棱着象两只废弃了的喜鹊窝。每个女儿面前有一只小碗。碗里黑乎乎的一片,在煤油灯上发着诡异的光芒,里面满满地盛放着说不出是菜叶还是草叶的晚饭。大女儿花花站靠在桌子面前,看了眼面前的碗,就把手伸了过去。她用一只小手把碗举得高高的,盖住了半个脸,另一只手还不太熟练地把筷子并拢象划船一样,连扒带倒地肚里送着食物。小女儿朵朵坐在桌边高高的凳子上,小腿前后一甩一甩地。她半个人趴伏在桌子上,嘴搁在碗沿边,右手拿着筷子拨拉几下,觉得不够利索,就又把筷子丢了,一只手扶着碗,另一只手就伸向碗里,勾舀一下放进嘴里,然后又快速地甩了几下接着勾舀,饭食有点烫。她们象是许久没有吃到了东西,发出“普鲁”“普鲁”地声响吃得极快。传玉的碗里盛着一半的汤水,黑黑的微微地晃动起伏着光芒,象一面镜子样平滑,看不见一根菜蔬。他端着碗顾不上吃,只是一个劲地对孩子们说“慢点,慢点,还有,锅里还有。”

    看到这样的情景,王丽的鼻子一酸,她赶紧抹了一下眼睛,用欢快的语调对女儿们说“孩子们,妈妈回来了。”

    两个女儿闻声停下手中的吃喝,转过身,呆呆地看了过来。

    “妈妈回来了”王丽见两个女儿呆立着“你们不认识妈妈了?”她的心里一阵隐痛。动辄在外躲藏,孩子们都不认识自己了。但她告诫自己,不能哭,不能哭,一定不能哭。

    “孩子,快叫妈妈啊。”传玉看着老婆回来了,内心很是激动,一时忘记了她回来的危险。

    “妈妈”年纪较小,对母爱享受最少但记忆最深的朵朵反应了过来。她叫了一声妈妈后,泪水就布满了脸庞。朵朵忘记自己坐在了高凳上,手往桌边一撑转了个身,就向前迈开了小腿,“卟通”一声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孩子”王丽忙向前迈了一步,传玉也把手伸向了地面。但朵朵象不怕疼痛一样,她叫着妈妈,骨碌地爬起来,往前跑了一步,又摔倒在地,然后再努力地爬了起来。

    小丽心疼地要命,一边叫着“慢点,慢点”一边快步向前走去。这当儿,传玉伸手扶了上来,花花已扑到妈妈的怀里了。

    “妈妈,你去哪儿了,你不要我们了,呜呜。”花花偎在妈妈的怀里,放开喉咙地哭。

    “妈妈”朵朵挣脱爸爸的手,又要往前跌去,王丽忙伸手扶了过来。

    “妈妈,妈妈,呜呜”小女儿的眼泪已和着尘土抹湿了大半个脸。

    “乖,别哭,别哭,妈妈回来了,妈妈,回,来了。”王丽说着,自己也伤心起来,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腮部滑落了下来,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啊!

    “你看你,一回来就,惹孩子们哭。”传玉嘴上训斥着,眼圈也慢慢红了。

    “我,我,回来看看,我的乖女儿。”王丽好不容易控制了情绪,一看见朵朵摔得额头都肿了起来,又心疼地哽咽了。她伸手给女儿擦起尘土,“乖,不哭了啊。”说着她一只手伸进内衣口袋,掏出只包裹着的手帕“来,吃糖,妈妈给你们糖吃。”

    “妈妈,我不要吃糖,你别走,你再别走了。”花花把妈妈的脖子搂得紧紧的,哭声大了起来。王丽每次躲藏时,临出门前总会给女儿们留下些好吃的。

    “不,妈妈,不走,妈妈不走。”王丽保证着,心如刀割。

    “不,妈妈,我不要吃糖,我不要吃糖。”花花搂着妈妈,眼睛紧闭着,泪花一片,她使劲摇起了头。

    “乖,妈妈不,妈妈不走”小丽也哭了起来。

    “妈妈,不要糖。我乖,听话,你,别走。”朵朵眼泪在刚干了点的灰尘上冲刷出了几道粗粗的印痕,她含糊不清地向妈妈保证,希望妈妈不要离开。

    “乖,女儿啊。”她抱着怀里两个皮包骨头的女儿,转向丈夫“传玉,咱,别生了吧。”

    传玉站在边上,手足无措地搓着,听到王丽这么说,眼里的泪水也不受控制地,齐涌了出来。他“唉”地长叹了一声,抱头蹲了下来。不生个儿子,以后老了由谁扶侍呢?

    “乖,不哭,不哭。”王丽安慰着女儿。

    “妈妈,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朵朵哭地抽了气。

    “乖女儿,别哭了,别哭了,来,吃糖喽”王丽稳住情绪,让女儿们站好。朵朵抓着姐姐,身子轻轻地前后摇摆。

    “来,乖,妈妈给你们吃糖啊”王丽边说边打开了层层包裹地手帕,里面是两只大白兔奶糖。这两只奶糖是远亲给的,王丽一直没舍得吃,在身上装了好久,白蓝相间的糖纸已有些破损,但这无损它的诱惑及温情,“看看,这是什么?”

    “糖,糖,大肚糖”朵朵口齿有些不清。

    “来,拿着,吃吧。”王丽微笑着,把糖递给了女儿。

    “嗯”朵朵伸手接过,剥起了糖纸。而花花却迟疑着不肯伸手,她偷偷舔了下嘴唇。

    “花花,拿着啊”小丽又把糖往女儿面前伸了伸。

    “妈妈,我以后乖,听话,不惹你生气,我不吃糖,你别走了啊,呜呜”花花又哭了。

    “乖女儿,你很听话,没惹妈妈生气,是妈妈不好,妈妈,妈妈不走了”王丽强装的笑颜一瞬间又是泪水肆虐。

    “你,真的,不走了?”花花拼命忍住不看向糖。

    72敢跟政府对着干,早晚会叫你难看

    “真的,不走了。”王丽用力地冲女儿点起了头,她把手伸向花花,“来,拿着。”

    “妈妈真好。”花花终于放心地拿起了奶糖,她剥下糖纸,刚要往嘴里放,又拿出来递向妈妈“妈妈,你吃。”

    “妈妈,吃过了,你吃吧。”王丽把糖推回给女儿。

    “嗯,爸爸,你吃。”花花又转身向爸爸走去。

    “爸爸,不喜欢吃糖,你不知道?你快吃吧。”传玉稳了稳情绪,摆出一副夸张的惊奇表情。

    花花收回糖,放在嘴边轻轻舔了几下,就又把糖纸拿了出来包好。

    “花花,你怎么不吃了?”王丽很惊奇。

    “以后给妹妹吃。”花花边说边把糖放进了衣服口袋。

    朵朵已吃完了糖,正坐在一只矮凳上吧答着嘴。

    “你们晚饭吃的是什么啊?”王丽端起丈夫的碗喝了一口,一股苦涩的滋味弥漫了口腔“这是什么?”她吃惊地问丈夫。

    “山竽叶”丈夫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能吃,小时候家里没粮,常吃这个。”

    “小时候,你小时候?”王丽的心一阵阵抽紧。

    生了第一个女儿,王丽不肯结扎,想再生个儿子,被村部搬了一次粮食。生了第二个女儿,王丽推推托托,还是想生个儿子,村部不仅搬了他们的粮食,还搬起了本来就不多的破旧家俱。经过两次惩罚,家里只图四壁了。传玉拉下脸皮,向已分家的父亲借粮。老头看了看黑瘦的儿子,转身进屋,很吝啬地给他提了一小袋玉米面,只有十来斤左右,偏偏举动上又做出很大方的样子。传玉看着有些生气,不想伸手。屋内母亲的哭声已传了过来:“你都给他了,我们可怎么活啊。”原来父亲家也因他超生的事,被连带着罚款扒粮,没有了存余。

    “大”传玉羞愧地叫了一声。

    “拿着,我和你妈啥苦没吃过。你拿着,别饿着花花和朵朵。”老头一脸坚毅的表情。

    “大,我不能拿,您二老也要过日子啊。”传玉声音酸酸的。

    “小兔崽子,叫你拿就拿,哪那么多废话?”老头动怒了,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儿啊,你”一头白发的妈妈倚靠在门框边“你都拿着吧,呜呜”说完,妈妈又转回了屋里。

    “大,妈,儿子不孝啊,呜呜。”传玉象个孩子一样,哭哭啼啼地收下了粮食。晚上,他又趁父亲不在家,偷偷地送还半袋给妈妈,但是妈妈说什么也不收。传玉无法,提着半袋粮食出门时,老母亲又叫住了他。

    “儿啊,你妈和你大岁数大了,也没几天活头了”老母亲说着流下了泪水,“妈没用,管不了你那么多了。这里,还有点钱,你拿上吧。”老太太从枕头底下掏出个纸包。

    “妈,我不能要。”传玉坚决地拒绝着。

    老太太不理儿子,把纸包打开,里面有些一分、两分的硬币,还些几角的纸币。

    “这里有两元七角七分,我攒了好久。你都拿着,好好过日子。”老母亲把钱数了一下,包好。

    “妈”传玉长长叫了一声,酸酸的,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传玉收下了钱,也硬留下那半袋玉米面。

    靠着剩下的几斤玉米面,还有两元多钱,传玉爷仨过了快两个月。每次做饭时,传玉先烧上一大锅水,待水开时,他就把玉米面口袋解开,双手举起来放在面前,对准锅,轻轻一吹,那黄白色的玉米面就纷扬着消失在滚烫沸腾的开水中。

    下午时分,他在自留田里除草,看见隔壁人家的山竽长势正旺,嫩绿的圆满大叶甚是喜人,心里一横就走过去偷偷割了几把叶蔓。傍晚往家走时,他想想孩子天天清汤寡水的,又狠了狠心,转身回去割了满满一笆箕,上面用草盖着提回了家。

    “你就吃这个?”王丽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心酸。两个女儿穿着破旧的衣服,上面灰尘满布,污垢落着斑点,汗渍夹杂着饭汁,朵朵的衣服上还缺了颗钮扣,下摆敞开着,露出营养不良鼓鼓的肚皮。大女儿倒是相对整洁,虽然衣服上补丁落着补丁。她的钮扣倒是一颗不少,只是形形色色好几种拼凑在一起。两个女儿比同龄人要矮小,黄黄的脸上没有一点肉,显得两只眼睛大地突兀,大得吓人。掀开她们的上衣,胸腹上的肋骨一根一根数得分明。

    “这个,不是没粮食吗?”身为一家之主,张传玉回答起来底气不足。

    “你,可女儿……”“王丽,看你再往哪儿跑。”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打断了王丽的指责。话音未落,孙娟已带了几个民兵闯进了屋子。

    “孩他妈,快爬窗。”传玉大喊一声就冲了上去,拦向孙娟。王丽慌慌张张地就往里屋跑去。堂屋没有后窗,正中原来摆的是一张八仙桌,现在空空如也。

    “张传玉,你敢暴力抗法?”见传玉抱住了自己,孙娟怒不可扼,她用力一推,多日不知温饱的传玉咣当一声跌向桌边。

    “孩他爸”跑了几步的王丽一见丈夫摔倒在地,忙又回头。

    “爸爸,爸爸”花花和朵朵哭着跑向爸爸。

    “快走,别管我。”传玉向老婆喊道。他一翻身又爬过来抱住孙娟的腿,身子横在地上,死死地阻住,不让她们进来。

    “传玉”王丽站在那儿,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妈妈,妈妈”花花朵朵一边用力地扶着爸爸,一边哭着看向妈妈。

    “快,抓住她。”孙娟指挥民兵往前冲。几个民兵从孙娟身后挤了进来,跨过地上躺着的传玉,往王丽奔了过去。

    “妈妈,快跑,快跑。”花花松开爸爸,一把抱住一名民兵的腿,她用力地向妈妈喊去。

    “你个小丫头片子”那名民兵一把提起花花,顺手抽了她一把掌。

    “啊,你是狗日的”花花骂了起来,全身无视脸上的疼痛。

    “花花”王丽已转身要跑,听见女儿的叫声,她的腿再也迈不动了。

    “快起来。”那个民兵抓住花花的胳膊使劲往上提着。

    “不许打姐姐,不许打姐姐。”朵朵也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向民兵挥舞起了小拳头。

    “天啊”王丽大叫一声,萎坐在地上“你们把我抓起来吧,抓起来吧。”

    另外几个民兵冲了过去,把王丽抓提起,然后把她的手反扭了过来。

    “妈妈,妈妈”花花朵朵哭着又爬向了妈妈。

    “唉”传玉长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抱住孙娟的腿。

    “敢跟政府对着干,早晚会叫你好看。”孙娟见王丽已被抓住,放松了起来。她正在家里吃饭,听一个民兵报告说好象看见王丽回来了。这个超生专业户,一下就让她茶饭不思,丢下没吃两口的饭碗,招呼民兵们跟了过来。

    73没有打不服的百姓

    孙娟看了眼还在抹眼泪的两个孩子,心生恻隐,口气软了好多,“传玉,王丽,这是何苦呢?你看有两个女儿不是以后也有人孝顺吗?”说完她又屋里屋外转了两圈,就让民兵把传玉王丽带到了院子里。

    “你这院子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扔石头吧?”孙娟面无表情地说。

    “孙主任”听到扔石头,刚还破罐破摔的传玉惊恐起来“我们家就我一个单崩,我不要多,也只要一个儿子就行,不能让我们家绝后啊。”

    “你不扔?那看你媳妇扔不扔”孙娟转向王丽“把她的手松了。”两个民兵听了,把王丽的手解开,她甩了甩胳膊,两只手交替着抚摸起了手腕,然后伸手接过一个民兵递过来的石头。

    孙娟见了,满意地笑了一下,就扯起牛腿般粗细的嗓门喊了起来:“前后左右村邻注意了,要扔石头了,躲开别砸着啊。”

    “孩他妈,别扔,别扔。”传玉叫道,想跑过来阻拦,却被孙娟挡住了。

    “不扔,咱孩子得饿死啊。”王丽悲哀地回了一句。

    不知是谁那么富有创见性,将古代的株连法则改头换面地用在了现代的计划生育工作上。所谓扔石头,就是让超生的夫妇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往四周邻居家扔石头,扔够几家,这几家就共同承担罚款或搬粮。惩罚的数目是一定的,扔得越远,扔得人家越多,自家分担的越少,同时,得罪的人也就越多。

    身为男人,哪怕骨瘦如柴,张传玉扔坚持要顶天立地,一人做事一人当。

    身为女人,母爱从来都是不计后果的伟大,王丽自私到哪怕天诛地灭,也要用身躯为女儿撑起一方晴空。

    “孙主任,我要找支书,我要找支书。”传玉一时着急,就想了这个缓兵之计。

    “支书小时和你两小无猜,难道就没和我们青梅竹马?他还会为你徇私枉法?”身为干部,孙娟也被熏陶地出口成章。

    “我要见支书,我要见支书。”传玉听不懂孙娟的华词丽句,更不要说她还拽地辞不达意。

    “好,我就让你死心。”孙娟让民兵看好王丽,就带着传玉来找朝正。

    听完孙娟的简单介绍,李朝正的酒差不多全醒了,他腿脚舒展着坐在八仙椅上,说话喘气时,还仍有一股酒味把人连推带送的往边上赶。

    “还有扔石头?”李朝正这两年为村里的欠款忙得焦头烂额,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连坐法。

    “镇计生办主任从外地考察学回来的办法”孙娟咳嗽了一声,解释了下。

    “哦”朝正收起惊奇,注意了下自己的语气“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你还有脸来找我?”

    “朝正哥,俺家的情况你知道啊,你侄女都饿得不长个啊。”传玉说着,眼泪又要下来了。

    “那你还生那么多,看我就生一个,不过得挺好?”朝正威严之下,仍不忘晓之以理。

    “可你生的是儿子啊,阳正不也生了两个吗?”传玉不服地辩解。

    “我倒想生个女儿,可我没那个能耐。你既然敢生,还怕罚?”朝正有些生气。

    “哥啊,我们家什么也没了,你侄女在家吃山芋叶呢,呜呜。”传玉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抹着脸号了起来。

    “什么?”朝正问道。

    “他们家能搬的都搬了,没东西了,所以才扔石头。”孙娟解释着。

    “扔石头?”朝正想了起来“对,扔石头。”

    “哥,不能扔啊,不能扔啊,扔了以后我们全家就没法做人了啊。”传玉抬起头,眼睛红肿红肿的。

    面对小时的玩伴,朝正一时为难起来。

    “支书,不这么着,以后我工作不好开展。”孙娟提醒道。

    朝正仍是不说话,他端起妻子递过来的茶杯,慢慢地咂着。

    “哥,救我啊。”传玉见朝正不吭声,觉得他还没忘了从小在一起玩的交情,就可怜巴巴地乞求起来。

    “支书”孙娟的语气加重。

    “你T妈的”朝正突然丢下茶杯,两步跨到传玉面前,一手抓着传玉的衣领往上一提,传玉象只落水的小鸡一样,“啊”地一声还没出口,就抖抖擞擞地被提直了。朝正的另一只手猛地就掴了过来。

    “啊”传玉终于叫了出来,他躺在地上,忍不住吐了一口,嘴里全是血。朝正一巴掌过来,紧跟了上来,又抬起了腿“叫你抗法。”

    “支书,支书”“朝正,朝正”孙娟和汤小尧忙一左一右死命拦着朝正。

    “叫你抗法”朝正到底踢上了一脚,传玉躺在地上,又是“哦”的一声蜷成了一团。

    “支书,支书,别打”孙娟见拉不住朝正,一把拦腰将他抱住,往后推去“你手重,会打死人。”

    “狗日的,敢抗法。”朝正骂骂咧咧地,见冲不过去,回身又搬起八仙椅,高高地举了起来。

    “支书,支书”孙娟见朝正的愤怒样子,三魂六魄跑了一半,深身却猛然生出一股力量,把朝正用力地往墙角抵了过去,同一时刻,椅子从传玉头上飞了过去,跌向门外。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家里给我抗法”朝正余怒未消“还有脸找我,看我不打死你。”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睡得正香的小剑被惊醒,他走出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大人们。

    “狗日的”朝正仍是跃跃着,要往前冲。

    “支书,支书,孩子醒了,别在孩子面前动粗。”孙娟奋力抵着朝正。

    “儿子,乖啊”小尧松开朝正,跑向儿子。

    “支,支,书,书”传玉躺在地上,歪着头,直直地盯向朝正,嘴角的血流成了线。

    “把我气死了”朝正终于平静了下来,孙娟又给朝正搬了张椅子让他坐下“回家考虑两天,该怎么做,再来找我。”

    74计划生育主要针对穷苦百姓

    “支书,王丽呢?”孙娟提醒着。

    “对,还有王丽,你去把她喊来,让她看看,再不老实,就是这个下场。”说着说着,朝正又动了怒。

    “那,要抓吗?”孙娟问。

    “抓,当然要抓。先让她在家等两天,想好了。”朝正想也不想地回答。

    “她要是跑了呢?”孙娟疑惑道。

    “跑,敢跑?老子打死你。”朝正说着,又站起身,搬起了张凳子朝向传玉。

    “支书,支书,别打了,再打出人命的,照你说的办。”孙娟见朝正又义愤填膺,忙阻挠着。当兵出身的脾气就是暴啊,她心下说。

    “孙主任,你去把她老婆喊过来,让她给我个保证。”朝正一边说,一边还朝传玉瞪眼。此时,传玉已伤心地什么话也说不出。

    “行,我去叫。那你,可别再动手了啊”孙娟不放心地叮嘱着,然后转过身消失在暮色中。

    “好,好,你,你个,支书。”传玉边抹着嘴色的血,边恨恨地说。

    “传玉,快起来。”小尧放下儿子,过去扶传玉。

    “嫂子,不劳你费心,我,我,还没死呢。”传玉挣扎着要爬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身子。

    “传玉,你误会你朝正哥了。”小尧替丈夫解释着。

    “误会,这叫误会?”传玉伸出满是血的手。朝正抱着儿子拍哄着,象是什么也听不见。

    “传玉啊,你哥不是说过两天再抓吗?你怎么听不明白呢?”小尧责怪起传玉。

    “过两天……”传玉愣住了。

    “再跑的话,就把你的瓦给揭了。”朝正说完这句话,抱着孩子走进了里间。

    “揭我的瓦?”传玉刚平静的心情,又愤怒起来。

    “你怎么这么糊涂,你老婆跑了,总要有个交待吧?”小尧也生气起传玉的水泥电线杆脑袋。

    “可揭瓦,这个,这个”传玉一想到断瓦片地情形心里痛得比身上厉害多了。

    “你的房子有几片瓦啊?别的地方都是推墙。墙倒了,那房子不是废了?”小尧已快没了耐心。

    “嫂子,我明白了”传玉醒悟过来“刚才,我还对您,对朝正哥……”

    “没事的,只要你理解你哥就行了。”小尧搀扶着传玉站了起来。

    “站起来了?能走不?”朝正从里间拖了个袋子走了出来,仍是冰冷地问。

    “哥,我”传玉嗫诺着嘴唇不知道说什么好。

    “能走,就快回去。还等着你老婆来接你啊。”朝正虎着脸“把这个先扛你大你妈家里。”说着,他一指袋子说。

    “这是?”传玉不解。

    “麦子,快扛走,不要给人看见。”朝正催促着。

    “哥,哥,我,我”传玉的眼睛又湿润了。

    “快走,少来这一套。”朝正把袋子往传玉肩上一放,传玉不自觉地往下一觉。

    传玉不再说话,扛着麦子跨出了门槛,一只手抓着口袋,另一只手边走边抹着脸。

    “这小子,平时不知道想办法给孩子搞点吃的”朝正自言自语道。

    传玉走了几步,身影渐渐模糊,又走了回来。

    “怎么还不走?”朝正着急了,这让孙娟看见可就说不清了。

    “哥,我替我们全家,谢您了。”传玉说着,放下麦子,“卟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传玉,快起来,快起来。”小尧忙跑出门搀扶起传玉。

    传玉走了一会,李朝正看着妻子,重重叹了一口气“人要争气,就是没有子孙后代,到老了也能吃香喝辣,啥也不会缺。这要是不正干,还别说,真得多养几个防老。小孩好养活,添瓢水就行。老人就难了,没几家子分担,指着哪一个还真是吃不消。”

    “看你,人都走了,还在这多愁善感了,计划不计划,是你能操心的?”小尧看见丈夫酒醒了,她的气也消了。

    “是啊,是啊。自扫门前雪。”朝正附和着。

    “什么自扫门前雪,你现在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和你说个事。”小尧也搬张椅子坐了过来。

    “什么事啊?”朝正抬头问。

    “我在家里除了给你爷俩做个饭,别的也没啥事,我想找点事做。”小尧看着朝正,细声细语地说。

    “你又要上班啊?支书的钱虽然不多,但以前存的也够花了啊。我还完村里的帐就辞职不干,到时我再去赚钱。”朝正的语气又重了起来。

    “不出去,不出去”小尧忙保证起来“我就是想买些桌椅餐具啥的,在家里出租。我在家里没事做,闷得慌。”

    朝正低头沉思。

    “你看村上红白喜事那么多,再加上周边村落的,请酒办席都需要。一个月有个三五家用就够家里日常开销了。”小尧看丈夫不说话,趁热打铁地解释。

    “桌椅,餐具什么? ( 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http://www.xshubao22.com/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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