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第 12 部分阅读

文 / 我的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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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椅,餐具什么的,不是都各家借借帮衬一下的吗?”朝正有点顾虑。

    “办事的人谁高兴东家借西家挪的?借时费心不说,完事后又要再原样还回去,别说打了碰了,就是认清谁家的都难。再说,咱先让人家免费使用几次,让大家觉得方便,再出租不就行了?”小尧显然已深思熟虑多时。

    “嗯,有点道理。看来你不光嘴皮子厉害啊,哈哈。”朝正的眼里满是赞许。

    “你难道就娶个嘴皮子回家啊?你吃的不是我做的?穿的不是我洗的?”小尧嗔怪地说“他三叔年底不是要结婚吗?做好后就先让他用一次。”

    “你们两口讨论什么呢,张传玉哪去了?”孙娟还着民兵和王丽跨进门槛,不进了传玉忙问道。

    “见他心烦,让他回家了,你没遇见?”朝正假装不知。

    “哦,我也看他心烦。”孙娟应道“你回去吧,在家反思两天,你们也都回去吧。”她招呼着王丽和民兵。

    待王丽和民兵都走了后,孙娟笑眯眯地说:“支书,我们家嘴多粮少,也给我袋麦子吧。”

    李朝正一惊。

    “就你会装好人?”孙娟看朝正的样子,笑了起来“不过,这也正是我支持你做支书的原因。”

    隔了一天的夜里,传玉用独轮车推着花花、朵朵,将她们和妻子王丽一起送往山东的亲戚家。

    第三天,传玉瓦草各半的房顶就被掀了个底朝天,而传玉已搬去老父家里。

    半年后,朝正收到传玉送来的两只红鸡蛋。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小尧看起来弱不禁风,其实骨子里也是果毅刚决,和朝正商量好出租圆桌餐具后,她就着手做起了这件事。

    朝正每日在外奔波,一心想早日还清村里的欠债。小尧自己就去看木料,请木匠,叫上思正、射正两个小叔子,每人骑一辆骑自车,去县城买来摆宴做席用的碗、碟、筷、杯、勺之类的。没几天又想厨师炒菜也需要一套家什,又喊上两个小叔子骑上自行车绑着锣筐再去县城买来铁锅、大勺、锅铲等。木匠打好桌椅板凳,小尧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没过几天又不乐了。她拿着纸笔在家里画了几天,儿子放学吃饭都快顾不上了。画了撕,撕了画,前后有一周的时间,她又设计出简易的棚户,好让喝酒祝福的人不用东一家西一家的散着,不热闹。

    朝正看着小尧买的东西越来越多,干事的劲头越来越大,渐渐也重视了。夫妻俩又把前后的规划细细琢磨分析了一遍,朝正对妻子心悦诚服起来,他也专门抽出时间帮妻子购来焊接钢杆、遮顶油布。

    令夫妻俩没有想到的是,出租圆桌餐具的生意,出奇的好。此后很多年,这项业务一直是朝正夫妻俩的重要收入。在这个过程,有人眼红,有人模仿,有人浅尝辄止,也有后来者居上,但这些都没有撼动小尧出租在剑之晶村的独霸地位。每当有人竞争,小尧就会推陈出新,开始时是添置各种餐具,当各种用具渐渐齐全时,她又活学活用了促销,只在结婚丧事时收费,而订亲或生日什么的一概免费。当大家也有样学样时,她又先垫付一部资金给家庭困难,无钱办事的人家,待收到礼金时和出租费用一并交还。

    75为什么礼金是婚姻的保证

    官三民四船五。腊月二十四,家家户户扫地擦窗送灶神,李思正欢天喜地迎娶了纠葛四、五年的尤莲。媳妇娘家所在地,与剑之晶颇有渊源,就是三十几年前一祖同宗的剑之亮。他们的结合当之无愧的一波三折。

    大哥好男儿志在四方十几年,三弟思正也坚信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初三开始没多久,思正就辍学了。

    打小就对学校厌恶万分的思正,实在伪装不下去了。有一晚孙仕来妹夫家吃晚饭时,思正抓住时机,郑重其事地向父亲提出退学和舅舅学习研磨眼镜。李才一听,把酒杯轻轻放桌子上一放,就慢慢撸起了衣袖。孙仕见了,忙劝说思正好好读书,并随口抛出句孙占的口头禅——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孙仕还没卖弄完,李才劈头盖脸的巴掌已抡了上去。思正硬气地很,满脸是血的一声不吭。第二天思正就和舅舅研磨起了水晶。开始一段时间,思正还潜心好学,做起活来一板一眼。等他熟悉了水晶行业,知道利弊后,就建议舅舅扩大经营。孙仕看了看目标空一切的外甥,什么也没说。思正提了几次后,见舅舅置若罔闻,就在某一个清晨不辞而别了。

    思正到北京后在王府井练过嘴,在八达岭也摆过滩,可是他带的几只水晶眼镜连问得人都没有。这也难怪,林黛玉再怎么美若天仙,在焦大的眼里不过是个赔钱货。思正在北京饥寒交迫地挨了一个月不得不灰溜溜地回了家。

    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李才又张罗着给稚气未脱的三儿子找老婆。媒人第一次介绍,除去天花乱坠的水分外,还附带了一张照片的实货。思正看着照片上黄脸焦发的半大丫头,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以后两年的情况大同小异,见了照片,气就不打一处来,偶尔见个真人也怒从心头起。

    见表弟如此挑三拣四,人民教师孙占的肺腑劝说,听起来就象刻薄地挖苦了。晚饭要做山竽粥喝,家里没有山竽,李才让思正去自家地窖里掏些。学业荒废了,庄稼活倒是没耽搁,思正挎上笆箕就去了。

    打谷场南面一条人工灌溉河渠,从大炮台直达剑之晶水库,沟深河宽,春夏两季水盈及岸,秋冬两季一马平川。此时河床上的水草枯黄繁茂的厉害,一阵西北风吹过,哗哗声中蜿蜒起伏向远方,让人忍不住。河底翻起堆积在两岸的土地,肥沃贫瘠的夹生,让娇贵的粮食望而生畏,却令狗尾草蒲公英们青睐不已,一丛丛一簇簇在冬日阳光下欢快地摇摆着和详。寸土寸金的农人们就在这杂花生树的地方,垒挖出一座座贮藏蔬菜瓜果的地窖。地窖一般深宽一米,深一米五,长两至三米,在地势稍高的地方挖好后,再在上面均匀地搭上木棒,然后再堆上玉米或稻麦的秸秆。地窖一般在头部留有出口,用草绳捆扎成垛堵好,靠近出口处若地窖挖掘太深,就在挖掘时留出阶梯。需要取用果蔬时,拉开草垛,倒退着钻进去捡拾。取好后,爬出来再堵上草垛即可。有时为了防止牲畜或者大风,还要在草垛上堆些石头泥垛。地窖冬暖夏凉,有时还会成为流浪者的临时居所。

    场西沟渠上的地窖,全是南北而建,整齐划一的隆起,象一个个匍匐待战的士兵。

    思正找到自家地窖,灰头吐脸地取完山竽,挎着笆箕刚走到村旁,就见表哥孙占骑着自行车从北面过来。表弟俩相见,寒暄几句后,孙占刚培养出的好为人师习惯就显现出来了。他停下车子也不支好,就倚靠着开导起思正。

    “表弟,你老大不小不赶快成家,还等着做县令的乘龙快婿?”孙占古典小说读了不少,这是他能当上人民教师的主要原因。

    “这不是没碰到合适的嘛”思正辩解着。

    “啥叫合适的?你既不是权倾朝野,更不是富甲一方,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的?”在学校里,孙占要说这些大段话语,纯粹是对牛弹琴,现在他好不容易抓住卖弄煊耀的机会了。

    “什么啊?”思正不满了。

    “难不成你才高八斗,貌若潘安?好象你还没我懂得多吧,长得也不比我好看吧?就算长得好看,还能当煎饼,当大葱?”反正亲戚里道的,孙占心想说几句过过嘴瘾也无妨。

    “你,你?”思正两眼冒火,肚内虽然有货,可都是些生活实用技能,全无半点斗嘴表面工夫。

    “这不孙老师吗?你那么才高八斗,做一个月只拿五元钱的工作,实在有点大材小用啊。”朝正刚当上支书没多久,今天去镇上开会,回家时刚好碰见表弟在训斥弟弟,忍不住就插了一句。

    “俺哥回来了。我和思正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孙占见是朝正,刚才一副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样子,马上变成低声下气溜须拍马的谄媚。表哥现在是一村之主,除去土皇帝不说,自己现在骑的自行车,还是从表哥那连偷带抢来的。孙占当了教师,嫌来回走路有失风范,看表嫂整日在家哄孩子,就把她不常骑的自行车借来骑用一下。这一骑就骑了近一年。后来说做价五十元卖给他,到现在他还凑齐那五十元钱。

    “你这个表哥怎么做的?不帮他就算了,还冷嘲热讽的。你们家弟妹不是前头的吗?让她也给思正留意一下。”朝正有意想再损他几句,看他一脸堆笑的样子,想想就算了,让孙占媳妇帮忙介绍。

    “思正啊。你表哥说的也对,你也老大不小了。结婚前,觉得适合自己的人很少。结婚后,觉得适合自己的人很多。好好寻思下这句话。”朝正说完骑上车就走了。

    孙占听了朝正的要求后,丝毫不敢马虎,马上让媳妇回娘家剑之亮村帮忙张罗。一周后,孙占拿了张照片来找思正。

    照片上的女孩留着根油光黑亮的大辫子,笑起来的样子甜甜的,一双含水的眼睛看得人发慌,思正的心砰然激打起他日渐硬朗的胸怀。

    两人很快相亲见面、互访家长、摆酒订亲,李才相当满意,给女孩家三百元的订金。喝过订亲酒半个月不到,第一个给思正说媒的妇女找上来要谢媒礼了。

    思正毫不客气地指责她想钱想疯了,自己媳妇是表嫂介绍的,关媒婆什么事。媒婆不和思正理会,她拿出两年前的照片,只说李才想昧下谢媒钱。原来当初媒婆介绍的女孩和表嫂介绍的是一个人。思正看看两张照片,最终确定是同一个人,慨叹一声女大十八变后,对尤莲也不那么十分满意了。

    尤莲也是聪明人,没多久也感觉出思正的冷热变化。当下两人都有了退亲的打算,可苦于有一笔三百元的高额礼金让人无法释怀。若是思正先说出悔约的话,那三百元订金就只能打水漂,若是尤莲先说出来,那就得退还礼金,可是尤莲父亲已将礼金花往别处了。两相僵持起来。

    虽说两人都有退亲打算,但碍于礼金,双方礼数都不能缺。只是他来时,她不在家,她来时,他不在家。逢年过节,尤莲来陪未来公公婆婆吃顿饭,做些家务,提前尽些孝道。春种秋收,思正也到未来丈人家,田间场里的挥汗如雨。由于两人心怀鬼胎,都等着对方先提退亲,又都不想让外人看出来,因此在各自的范围内又都卖力表现,引得邻居街坊众**赞。只是订亲两年,双方见面还不到三次。他来时,她走,她来时,他不在家,双方倒配合地默契。

    这事若在贺发眼里,就会说夫妻水火相济的不一定是孩子,有时还是金钱。

    事情的转机出在尤莲捡拾石英时摔伤了腿,思正硬着头皮照料几天后,发现人生又如初见,两人相谈尽欢。此时,男已当娶,女已当嫁。尤莲没象小姐妹一样不实际的要求什么嫁妆得是24寸日本彩电,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双卡收录机音响,婚宴酒要用“敦煌洋和大曲,烟要用“上海大前门”,车得是面包车什么的;她只让思正在旧房子里摆上床、大橱、五斗橱、写字台、桌子、椅子等三十六条腿,自己买了身时兴的红色西装,坐上拖拉机就嫁了过来。

    76文学是人类懒惰最堂皇的借口

    熏柳和风暖暖而过后,趴伏了一个冬季的麦子,欲长还拒地抽出两片嫩嫩的叶片,在春的前哨气息中娇弱地打着颤。

    丑山镇党委书记急功近利,改革开放实行拿来主义时,把外商的投资款直接拿进政府的金库,致使谈好的项目改弦易地。镇长刘北斗刚正不阿,为千秋后代子孙计,及时举报,详细呈清。党委书记退居二线,转任卫生局副局长,刘北斗举报有功,升任丑山镇党委书记。

    李朝正带着马凤去镇里开会。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马凤,右手轻轻扶着朝正的腰,脸颊脖劲又一阵阵没来由地发烫,少女时种下的羞涩种子,成年后再怎么砍伐也在心里盘根错节的紧张。

    刘书记心情甚好,亲自给朝正和马凤倒上了茶。两人连忙起身感谢。

    “朝正啊,现在气色不错嘛,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已在你身上得到尽情展现了,哈哈”刘北斗坐在真皮办公椅子上,无视自己肥硕的身材,开着朝正肚大腰圆的玩笑。

    “托您的福,托您的福。”朝正脸上陪笑着,心里也不似以往那么反感了。刘北斗和王国军三顾茅庐把他请了出来,并非求贤若渴,而是想让他背上那笔巨额黑锅。他后来才知道,那多半的欠款都是刘北斗的杰作。温水煮青蛙,李朝正对他们一度的厌恶,慢慢地成为见怪不怪,甚至在体制运转里有了向上的想法。古时为了对付不听话的厉害刺头,简单明了的一招就是满足他们的欲望,或者给他们培养出一个欲望。譬如对付神通广大的孙悟空,先是封为齐天大圣,当齐天大圣的封号也满足不了他时,就想方设法的让他有一个欲望,一个听起来非常高尚,有着信仰代名词的欲望。李朝正对此心知肚明,可有时又听之任之。

    “马凤也长大了,越来越水灵了。”刘北斗人逢喜事精神爽,说起话来也随意了。

    马凤红着脸低下头,摆弄起端在手里的茶杯。

    “你最近看了《苍生》没有?”刘北斗转向李朝正。

    “《苍生》?”李朝正一脸惘然。

    “电视剧。”马凤靠近朝正耳语了一句。

    “哦,没看呢。”李朝正不好意思起来。

    “有空看看,那个拍得蛮好,说得事和我们这差不多啊,都是改革开放后,农村如何搞活经济的事。”刘北斗建议。

    “一定,一定,一定完成书记的指示。”话说完,李朝正都有些吃惊自己的卑躬屈膝。

    “什么指示,你看你这个人,就是随便聊聊天啊。”刘北斗很是满意李朝正的态度,时近中午,力邀他们留下吃饭。

    下午回家后,朝正问小尧最近都放什么电视剧。小尧很奇怪,“正在热播《苍生》,你晚上回来没见一屋子人都在看?”

    “不是放《西游记》吗?”朝正问。

    “那都半年前的事了,你看你这个脑子,一天到晚想什么呢?”小尧数落起丈夫。

    吃完晚饭后,朝正难得的没有出去,搬张椅子等在电视机前。

    “爸爸,你也看电视?”小剑看见父亲也坐在电视机前,以为是陪他看的,很亲热地就爬上了他的腿。

    “是啊。你作业做完了吗?”朝正扶着儿子。

    “做完了。”小剑表功式的,说得很大声。

    “那你就不预习一下明天学的课程?”朝正难得关心起儿子的学习。

    “也预习完了。”小剑的声音更大了。

    “那你还不去睡觉?”朝正在弥补平时对儿子的管束。

    “可,可……”小剑没想到自己撒娇撒出不自在了,一边支吾着,一边看向妈妈。

    “你一天到晚不管他,怎么一管就是让他睡觉?刚吃完饭睡得着吗?”小尧疼爱儿子。

    “哦,那就看一会电视吧。”朝正也感觉自己平时对儿子的忽视了,把儿子抱起来换个方向,让他靠在自己看电视。

    一会左邻右舍吃完晚饭都带着凳子来了。他们看见朝正,都很诧异,叫了声“支书”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来。

    “都进来啊,站着干什么?”朝正招呼道。

    大家迟疑了一下,终究耐不住电视的吸引,一个个鱼贯而入,各自找好位置坐好。

    “俺大哥,今天也在啊。”朝正回头,一个足有一米八个头的高大身板矗立在身后。

    “你,你是?”朝正一时想不起来。

    “这是马成”小尧赶紧介绍,“那个是马详”说着她指了指马成身边的女孩。

    “哎呀,都这么大了,快坐下看电视。”朝正很惊奇地站起来,心里想这两年虽人在家里,可是心思全在村部了。

    八点整,《苍生》开播。

    77电视剧《苍生》的火爆

    《苍生》电视剧根据浩然的同名小说改编,以苦熬死受的田家为主线,展现了改革开放初期农村如何从集体到包产到户,及农民各显神通发家致富的众生相。小说的问世,荣获首届中国大众文学特等奖。其中主角之一赵利蓉在出演这部电视剧后,声名鹊起,成为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相当一段时间内的钉子户。

    作者浩然大名鼎鼎,李朝正在部队期间就读过他写的《艳阳天》《金光大道》。浩然被称为农民作家,原名梁金广,河北宝坻人。曾任《河北日报》记者、北京俄文《友好报》记者、中共中央机关刊物《红旗》杂志编辑、中国大众文学学会副会长、《东方少年》主编、北京市文联担任专业作家、后任北京作协主席。出版小说《喜鹊登枝》,《苹果要熟了》、《新春曲》、《珍珠》、《杏花雨》、《花朵集》、《碧草岩上吹来的风》,中篇小说《百花川》、《浮云》、《高高的黄花岭》、《嫁不出去的俊姑娘》,长篇小说《艳阳天》、《金光大道》、《山水情》、《晚霞在燃烧》、《苍生》、《乐土》、《活泉》、《圆梦》等。

    浩然小说创作从农村生活取材,把歌颂农村平原的新人新事,新的时代风貌作为主旋律。作品故事情节曲折生动,人物性格鲜明突出,语言质朴明快,弥散着浓郁的泥土芬芳。他的作品被译成多种少数民族文字及外文,在日本、法国、英国等国翻译出版。

    朝正连看几晚,被电视情节深深吸引,也和大家一样,茶余饭后的讨论推测起了剧情。《苍生》的火爆程度如果说用一句众**赞来描述过于泛泛,那么用连足不出户的疯子马桂都开始打听起情节的事例就具体生动多了。村人都说《苍生》拍得好,好地连马桂都被引出来晒太阳。

    朝正有次也在路上碰见闭关多年的马桂,乍看一下还不太敢认。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头发白了一半,本来灵光忽现的眼睛黯淡地象两个空洞。朝正心生恻隐,劝慰了几句,不由自主地就扯到了《苍生》上面。

    “阿桂,你以前不也会写写画画的吗?你可以看看电视《苍生》,那个说的就是我们身边的事情,你可以学着写一下,写得不好就算打发时间了。”朝正看着卑微着身体的马桂。

    “哥,这两天,我也在看。”马桂说话中气不足。

    “好啊,多看看,文学是一条苦路,也是一条神圣之路”朝正边说边想着措辞“它分几个阶段,模仿、卖弄、攻击、被攻击,被卖弄,被模仿。”到底是做官做久了,说话做事哪怕信手拈来的都井井有条。

    “什么?”朝正信口胡编的一段话,唬得马桂一愣一征“哥,你给好好说道说道。”

    “文学是一条……”朝正说完就忘,现下只得绞尽脑汁地回想。

    “后面的,模仿、卖弄、攻击、被攻击、被卖弄、被模仿。”马桂提示。

    “哦哦,这是说一个人从事文学所经历过的六个阶段。模仿,是说刚学写作,基本上一窍不通时,先看一下大家的作品,仿写名人的文采。卖弄,是指学到大师高人的一些皮毛,没事说些华词丽句,卖弄一下自己的渊博学识。攻击,此时具有一定的阅读能力,肚子里也积攒了些文学常识,就会不知天高地厚地评论批评起别人的写作。这个是人都在所难所,哪有背后不说人,背后不被人说的。被攻击,是指写作水平有了一定的提高,文人相轻,受到了大家的批评评论,这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你已被人所重视,甚至广知。被卖弄,指写作水平有相当造诣,一般人不可望你项背,大家争相传颂你的作品。这时寻常人等不会攻击指摘你的文章,免得贻笑大方。但大家也只是引用卖弄你的文章,并不是完全的折服。被模仿,是写作的最高阶段,你已成为大师,大家深深为你所折服,开始模仿学习你的风格或手法。”李朝正现炒现卖,说得倒也头头是道。

    “哥,我”阿桂两眼发亮“我太佩服你了。我先看《苍生》,看完后我再找你。”说完这话,阿桂转身快步走了,走着走着还猛拍一下巴掌,牵扯着肩头不停地抖动。

    晶都有点名气的企业,朝正都跑完了,再想送点礼或给点回扣就能拉来赞助的方法也越来越行不通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往往朝正还没开口,有些厂长经理就先拉着朝正诉起了哭,“李书记,兄弟我难啊,工人为欠薪的事昨晚把我媳妇堵在门外了。”话已至此,朝正只得安慰几句说:“挺住,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过去。”

    这晚他早早结束酒席,一路郁闷地回了家。

    到家后,他看见小尧在训儿子,“这么小就会当说客?长大了你还不杀人啊?”

    朝正忙问怎么回事。小尧恨铁不成钢,愤愤地说了起来。

    张传玉的女儿花花和小剑年纪相仿,两个小孩经常会在一起玩。吃完晚饭后,花花约了小剑一起出去。两人先是在树林里摸知了。幕色黑沉,月儿初挂,在地下蛰伏十三年的知了背着那身沉重的外壳,用有力的前鳌抓开泥土,爬出洞穴,向靠近的树木爬去。小剑和花花就着月光挨棵树的寻找已辛苦了一半的知了。爬得早或晚的,躲过厄运,到了树梢,伴着夜露,努力一宿,留下一只只褐色的蝉蜕,在渐渐火热的阳光中快乐地嘶鸣。爬得刚好人手可触的地方,象花生长到了树上,颗粒分明,被人们轻松地一只只捡拾起来,放进随身带的小口袋内。

    78《苍生》有没有抄袭?

    不一会,小剑和花花已捡满了口袋,要回家时,花花叫住了小剑。

    “小剑,我们是好朋友吗?”花花的语气我见犹怜。

    “当然了。怎么了?”小剑大大咧咧地问。

    “你能不能和你爸爸说,让村里还我们家粮食?”花花说着,眼睛湿润了,在月光下闪着点点星光,“我们家吃完粮食了,弟弟连奶都喝不上。”

    “啊,我,我……”在一个家庭里,父亲永远是威严的象征,哪怕他看起来永远是那么和蔼可亲。小剑有些胆怯。

    “你,你想”花花欲言又止,沉疑下一咬牙“你想看我的屁股吗?”

    “你的屁股?那有什么好看,臭死了。”小剑一副夸张的恶心表情逗乐了花花。

    “你才臭呢,呵呵。”花花笑着又说“要不,我的嘴可以让你亲。”

    “不要,恶心,恶心。”小剑又叫了起来。

    “那你要什么?求你帮我说一声吧?”花花哀求着,刚收回去的眼泪又要出来了。

    “嗯,好吧,我和爸爸说。”小剑想了一会,象个小男子汉式的点了点头“我什么也不要。”

    “真的?”花花高兴起来,抱住小剑在他的脸上猛咂了一口。小剑忙推开她,使劲地擦着脸。

    两人手挽手走了一会,小剑停了下来,“要不,你把知了给我吧?”

    “什么?”花花一顿,马上反应了过来“行。”她说着就把手里的小塑料袋递给小剑。

    小剑高兴地接过,把两只袋子都放在左手里拿着,右手牵着花花往家走。到门口时,花花说还要回家哄弟弟,就跑了。小剑进屋后,想了想有点害怕,就先对妈妈讲了。

    听妻子说完,朝正笑得前俯后仰,对小剑说了声“帮助朋友不能要人家东西”就让他快去把知了还给小花,然后他叮嘱妻子明天让传玉再来扛袋麦子。小剑走了后,朝正感叹起来,这都过去一年多,二茬麦都下来两回了,他竟然还缺粮食吃。

    “哥”马桂从门外进来打断了朝正的思绪,“我估摸着你这会就该到家了。”

    “阿桂啊,什么事?”朝正问。

    “我来和你谈《苍生》电视剧。”马桂一本正经地说。

    “谈电视?”朝正有些后悔招惹马桂了。他那天不过随口一说,马桂还真认认真真看了。他不但认认真真看了,还问东问西地把前面错过的情节补全了。

    “是的。”马桂肯定地回答。

    “哦,那谈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朝正不好打击马桂,只得先应付着。

    “嗯”马桂喉咙了应了一声,就坐那不动了,朝正转过脸来正视着他“说吧。”

    “哥,你先看看这个。”马桂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蛮大的本子,双手递给朝正。

    朝正接过,农村小卖部很常见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农村喜事”,朝正随手翻了起来。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有的写完了又划掉,有的长长地引出一点线指向页眉又能省则省地挤满了小字,好多章节下面划着粗粗的红线。感情阿桂这些年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就忙乎这些事?他真是疯狂,和文学较上了劲。

    上帝欲使一个人灭亡,就先让这个人疯狂。朝正如此感慨,又不便挑明,就接着往下翻了起来。翻着翻着,朝正坐直了身体,把本子合上,又从第一页开始翻起。就这么翻倒,倒翻,大半个小时后,朝正合上了本子,定定地看向马桂,眼里满是疑问。

    “《苍生》,是、抄、袭、我,的。”马桂一字一顿地说。

    两年前,马桂看似一时兴起对父亲说要去北京打工。马宗也没有细想,打工的都是往南方广东深圳跑,儿子怎么往北走。事实上,马桂已计划良久,在没有和伊鲜离婚时就开始着手策划了。两次高考被替,让他一时悲苦异常,但并没有让他一蹶不振。人,可以被毁灭,但不能被打倒。马桂挺过那段艰难的疗伤岁月之后,就重新奋起。农村的孩子要想跳出农门,不再受城市和土地的双重压迫,除了考学之路,就只有文学之途。所谓条条大路通罗马,那只不过是明知你再走也超不过三条路的安慰说法。路再多,属于你的才几条?马桂书生意气,不愿多想这些。

    其时农民作家浩然正在如日中天的时候,连文革后文艺界对其秋后算帐都没能损其皮毛。马桂结合自身实际,认定浩然为偶象,偶象曾经走过的路也是自己的金光大道。马桂先是写些短篇投诸报社,未几也时有豆腐块文章发表。马桂志不在此,他知道在文学这个圈子里,写些短篇,只能做为投石问路,而史诗般的长篇,才是一个文人睥睨天下的尚方宝剑。四大文学体裁:诗歌,曲高和寡;散文,聊以自慰;小说,实至名归;至于戏剧,只不过是小说的一个分支而已。如果通俗一点,从经济角度讲,同一层次的诗歌、散文、小说,诗歌纯粹是赔钱的买卖,散文勉强收支平衡,只有小说,尤其是长篇小说才能够名利双收。因此他发表些短篇文章收到点稿费都没有声张,他知道文学讲究的是厚积薄发,少年得志的结局往往是大时平平。

    马桂动手他的长篇没几天就向伊鲜提出了离婚。对这个惊世骇俗的决定,他有自己的想法。真正的文学之路是一条不归路。成功了,鲜花载道,掌声雷动;失败了,穷困潦倒,一无所有。前方是悬崖,希望在天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要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离婚是无奈,理想是支柱,要保证矢志不渝就必须破釜沉舟。

    当阳光明媚麦香浮动的时候,他冥思苦想;当夏日火热瓜果坠枝的时候,他伏案急书;当秋高气爽燕菊交替的时候,他增删有序;当寒冬蜡月梅雪辉映的时候,他校润诵咏。

    村人的挖苦讽刺,他一笑置之;亲人的不闻不问,他咬牙坚持。两次被替的不幸,带来的不仅是非同一般的屈辱,还有对他超凡脱俗能力的认同。伟大不仅需要勤奋,更需要忍耐。终有一日,他会用坚忍不拔向世人宣告一个盖世不出奇才的诞生。他相信,哪怕是盲目的自信,他一定会成功。因为这是一条不归路,不归路上只有前进,没有犹豫。

    数年的寒暑一晃而过,当小说完稿的时候,他长吁一口气,写作之时是创作,写作之后则是按部就班,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79《苍生》到底是谁写的?

    马桂随便捡了个理由,就让父亲老泪纵横地拿出全部钱财支援。对父亲而言,孩子功成名就的诱惑远不如他们平平安安来得实在。但对孩子而言,自己不仅要成为父母将来的依靠,更要成为他们现时的骄傲。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马桂义无反顾地去了北京,文学青年心目中的圣地。

    在北京的日子是令人振奋的日子,当膜拜的作家对自己的作品点头赞许时,马桂的眼泪象春风抬爱中的梨花,纷飞地肆意。

    回家后,马桂没有声张,生活对他三番五次的无情打击,让他明白,泰然就是对无情最好的防御,坚挺就是对打击最好的反攻。他忍,忍,忍,一忍又是两年。

    当《苍生》电视剧热播到万人空巷的时候,看起来他已泰然到麻木不仁,坚挺到无动于衷。是的,表面上他的泪水早已流干,事情上他的心仍会滴血。

    苍天,苍天,我生不能将你千刀万刮,死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长久以来,他销声匿迹于自己的小屋,偶尔行尸走肉于乡间宁静的小路。喜怒自己承受,哀乐自己分享,他常常告诫自己,文学路上,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事实上,他又非常渴望有一个人能够与自己并肩。他知道,这份渴望,只不过是个信仰。你可以一生都在为它奋斗,但终你一生它都不会来到你的身旁。

    那时,他是想不到行伍出身的朝正哥,能够高屋建瓴地和他谈起了文学。为了不再孤独,他曾经在北京,省吃俭且逗留了两个月,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而在家乡,他遇见了朝正,他以为自己已不会再孤独。所以,他拿出那份珍藏已久的手稿。之前,当《苍生》热播的时候,对他而言,一切都已破灭,而今,朝正给了他希望。与天斗,与地斗的艰苦之路上,他需要鼓励。

    已历尽沧桑,看透人生的李朝正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呢?马桂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他陪着他去北京告状。可惜在纸张上他能够纵横驰骋,在现实社会里他却寸步难行。懂得这个社会,和能够行走这个社会,这是两个有着关联却永远不会碰头的平行钱。

    文学和人生一样,虚无飘渺的目的远不如真刀实枪的利益来得直接,哪怕它乔装打扮的冠冕堂皇。在利益面前,大师和普通人是没有区别的。生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马桂,如果不走出来,永远不会懂得这些。朝正婉拒了马桂的要求。

    不料,对外号称早没了儿子的马宗,又拄着双拐给马桂做起了说客。

    对自己照顾有加的老人和邻居,朝正推辞不下。忙完了秋收,在枫叶如火的早晨李朝正和马桂结伴去了北京。

    张欢杀了人。

    这个消息让平静几年的村庄一时间喧嚣起来,它暂时中断了私底下《苍生》抄袭事件的流件。这则消息给绝大多数人提供了一个表现自己高度智商的机会,大家对这件事情的确切性不假思索,反而纷纷慷慨陈辞表示起自己有先见之明。

    “我早看那小子不是东西,外地人都这样。”说这话的是马氏宗族。

    “一天到晚就知道哄女孩子。”说这话的无疑就是张欢的情敌了。

    “有人生,没人教。”说这话的人则是唯恐天下不乱。张欢的母亲也已去世。

    “天天就知道拍支书的马屁。”说这话的人是前任支书的宗族。

    “还天天看书学习,也不先照照自己不是那块料。”摸惯了农具的人如此说。

    “也不吧,看他待人接物不也挺好的吗?”说这话的人也不是没有,但话一出口,就蓦然发现自己成了众矢之的,忙堪堪地改了口。

    “那正说明他的阴险”下结论的人如此信誓旦旦。

    “你怎么能同情一个杀人犯?”反驳的人更是义愤填膺。

    “啊,没有,没有”被反驳的人一身冷汗“你说得对,有的人就是虚伪。”

    马宗听到消息时,波澜不惊,为官多年及这些年的风雨沧桑,早让他练就了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的镇定。他让马凤把带回消息的王本叫来,好问清这事的来龙去脉。马凤此时已是六神无主,听了老父的话,才想起来确实该先去问个明白。

    王本老婆要吃油炸散子,让王本去买。王本觉得一个人上街无聊,就拉着张欢一起打个伴。

    来到散子铺,王本不要铺里炸好摆放在铁筐里的散子,要铺主现炸,说是老婆喜欢吃新鲜爆脆的。铺主无法,就翻开面板,揉面给他现做。张欢见散子一时炸不好,就对王本说要去附近新华书店买本书,买完后过来找他。王本点了下头,张欢就走了。

    铺主象做面条一样,把面揉好后,双手各抓面的一头,拉长,? ( 村支书到底有多幸福 http://www.xshubao22.com/4/40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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