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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想救孩子就给我放手,还有,不许哭,努力保持清醒。”吕蔚冷硬地命令。
宋楚赶紧松开她的袖子,强忍住哭意。她用力咬着唇瓣,希望能以痛来保持清醒,只是随着血液一点点抽离身体,她的意识逐渐涣散……后来,她恍惚觉得有人在拍她的脸,提醒她不要睡,后来她听着来来去去的脚步声,还有吕蔚大嗓门地问“还没联系到她的丈夫吗?”和护士颤巍巍的回答“她朋友说电话一直没人接……”
尽管一切都是模糊的,有一样却格外清楚,那就是她小腹一跳一跳的疼和全身胀痛得冰冷的刺骨……
绝望在一点点胀大,当听见麻醉师焦急地说“吕大夫,病人血压在急速降低……”时,宋楚忽然就想到放弃,放弃孩子,放弃婚姻,也放弃自己。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她眼前竟然出现了一个小孩子,还没成型,弱小而柔软的一团,哭着问她,“妈妈,你不要我了吗?爸爸不要我,你也不要我吗?”……
眼泪不停地涌出来,这是她的孩子啊,她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用尽吃奶的力气,宋楚哆嗦着祈求,“吕阿姨,求求你,帮我保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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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了一天一夜,宋楚醒来时,眼前荡漾着一片金色的雪花点。好不容易撑开眼皮,看见床边的身影,她迷迷糊糊地喊,“潘辰?”
“醒了?”潘辰问。
宋楚点头,接着倏然睁开眼,手猛地伸向小腹,颤抖着声音问,“孩子?”
“放心,孩子保住了。”潘辰补充道,“医生说宝宝的生命力很顽强,牢牢吸附在子宫里。”
潘辰的话让宋楚悬宕的心安然落下,她一动不动地看着天花板,脸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的手抚上小腹。还好,她的宝宝比她更坚强,更懂得不轻言放弃。想到手术室那一瞬间的绝望,眼泪顺着眼角溢出来,迅速汇流成河,打湿了鬓角。
潘辰见她这样也很难过,手指揩着她脸上的泪水劝道,“好了,已经没事了,别哭坏身子。”看她还是泪流不止,潘辰叹息着转移话题,“饿了吗?我炖了鸡汤,医生说宝宝需要营养。”
听到宝宝需要,宋楚再没心情也要吃。她在潘辰的帮助下半坐起来,一口一口喝着汤,可想起发生的事,眼泪又扑簌扑簌掉下来。
“潘辰。”她推开汤碗,问得迟疑,“你们联系上他了吗?”
潘辰斟酌了下,如实摇摇头,“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医生问报大人还是孩子时,雷子给他妈妈打了电话,不过……”她顿了顿,不忍心地说,“他妈妈说你的事情跟江家无关。”
宋楚注视着汤碗里澄黄的鸡汤,心脏如掉入冰窖。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说,“我不会让自己的妻子受半点委屈”;他说,“别怕,有我在”;他说,“我这辈子只会爱一个叫宋楚的女人”;他说,“长相守,一生一世”……他许下的诺言美好华丽,可偏偏在她最需要、最无助的时候他正在跟另一个女人漫步欧洲,让她独自面对丧父、欺辱和冰冷的绝望。
眼泪一颗颗落到蒸发着消毒水味道的被套上,这一刻,宋楚明白了什么是心如死灰。
她从床头拿起手机,回拨某个号码,平静不带感情地说,“我同意离婚……”
第73章
寂静的夜;毫不见光的室内;一个男人像孩子一样蜷缩在大床上,仔细辨认,似乎还能看清那紧皱的眉头和脸上密布的冷汗。
“楚楚……”男人猛的睁开眼,伸手往身边摸去,空空如也。清醒了几秒,他侧头半蒙着眼看向大床另一边,黢黑的眸子无神的散着,里面袒露出深入骨髓的痛楚。
粗暴地揩去眼角溢出的泪水,江少卿看着床头闹钟表面夜光的指针;再转头瞄了眼仍旧漆黑的窗外;唇角露出苦涩的笑;看来,今夜注定又是失眠。
披上衣服下楼,他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就着瓶嘴灌下一大口,辛辣的液体如刀锋滑过喉咙,落进空荡荡的胃里,带来火烧火燎地刺激,可惜,再浓烈的酒都冲淡不去那蚀骨钻心地思念。
“楚楚……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他摇晃着酒瓶,极低极低地呢喃,那声音宛若从五脏六腑里渗出细碎的绝望,每一个字都揪得心脏狠狠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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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九点,苏木清一开门,浓烈的酒味扑面而来。她不悦地皱起眉头,在室内扫了一圈,终于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了趴伏在吧台的儿子。
用手掩住鼻子,苏木清快步走到窗前,拉开厚厚的遮光布,推开窗户,耀目的阳光瞬时照进屋内。等空气中的酒味散去些,她从窗边走到吧台,推了推熟睡的儿子,不满地叫到,“少卿、少卿……起来了。”
江少卿睁开迷蒙的双眼,蹙紧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突然射进来的光线。看清来人时,他的眉头蹙得更紧,深黑的眸子里蕴满冷硬的戾色,“你怎么进来的?”
“我问钟点工要了钥匙。”苏木清对儿子的态度习以为常。
江少卿挑眉,没再吱声,转身走进卧室,只是那重重的关门声泄漏出他强烈的不满。
苏木清咬着唇瓣望着儿子冷漠的背影,再看看吧台边横七竖八的空酒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默默地收拾好屋子,苏木清进厨房加热带来的汤,刚把碗放进微波炉,便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她连忙冲出来,叫住穿戴整齐的儿子,“少卿,你要出去?”
江少卿头也未回地走向客厅,用实际行动揭晓答案。
苏木清见状,急忙喊道,“你吃点东西再走吧。”
回答她的依旧是沉默,眼见儿子已穿好鞋,苏木清慌得叫起来,“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讲”
这一次,江少卿依言停下手上的动作。他缓缓转过身,不带感情地问,“什么事?”
苏木清紧张地搅了搅衣服的下摆,干涩地开口,“周末是你奶奶寿辰,我们不打算大办,只是亲戚之间吃个饭,你能回来吧?”
不等他拒绝,苏木清又抢声,“爷爷奶奶都很想你,亲戚们也都知道你回国了,不管怎么样,你也得抽空来一下。”
看他挑眉沉默,苏木清含泪叹息,“少卿,我知道你还记恨当年的事儿,可是都快六年了,你就不能原谅妈妈吗?”
伸手拭去眼泪,苏木清哽咽地说,“你奶奶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都不知道下个生日还有没有机会过。你就算再恨,难道就不能看在她疼你多年的份上,回去看看她吗?”
看他还是沉着脸无动于衷,苏木清急了,几近哀求地说道,“少卿……”
“我知道了。”江少卿面无表情地打断母亲的话。
苏木清怔了一瞬,小心翼翼地确认,“你会来,是吧?”
江少卿轻轻点头,“到时候你把饭店地址发给我。”
“不去饭店,就在家里吃。”苏木清止住哭泣,高兴地说,“我亲自下厨给你烧菜。”
江少卿只低低地说了句“随便”,然后穿好鞋子,带门出去。车子驶离小区,他回想起母亲小心翼翼的模样,露出无力地笑。
外人看来,他这些年的自我放逐是怨恨母亲和奶奶,可唯有他自知,他恨的只有自己,恨自己的不坚定,恨自己遇事逃避的态度,给了她们伤害宋楚的机会。
是他的骄傲倔强,是他的不自信和自私让她遍体鳞伤。每一次想到她遭受的那些痛苦,想到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他还茫然不知地在国外散心,心就好像被冰封住,刺骨的寒冷迅速蔓延至全身,连指甲盖都冻得发凉。
“楚楚……”他把头伏在方向盘上,眼眶里全是泪水,“对不起。”
**
周末,江宅。
苏木清每隔五分钟就抬头望向门外,而比她更紧张的是江老太太,一直攥着女儿江韵玫的手呢喃,“小玫,你说少卿他会不会突然变卦?”
“妈,你别着急,这不是还没到饭点吗?”江韵玫一边安慰母亲,一边向静坐在沙发上的大哥使眼色,暗示他给江少卿打电话,催一催。
江韵武接到暗示,无力地叹气,拿起手机,斟酌一番后,悄悄地儿子发了条短信,“少卿,奶奶等得急,爸爸希望你能回来。”
江少卿的短信回得还算快,内容只有短短的三个字——“快到了”,不过足以让江韵武的心落下来。
含笑收起手机,他对焦急的妻子说,“你去炒牛肉吧,少卿说自己就快到了。”
“真的呀?”苏木清如释重负地站起来,“那我去炒牛肉,少卿最喜欢吃我做的青椒牛柳。”
老太太一听孙子快到了,情绪也放松下来,不过想到某些事,又捏了捏女儿的手叹息,“哎,要是钟帅也来就好了。”
想起儿子与侄子之间的矛盾,江韵玫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关于这两人之间的过节,外人只道是因为江少卿痛失爱妻,所以抢走了有几分神似宋楚的钟瑶,可江韵玫心里清楚,钟瑶之所以离开,并不是真如她对儿子说的“爱上了江少卿”,而是她们之间的一场交易,她离开钟帅,自己让她贪污的父亲免于牢狱,至于少卿为什么会帮钟瑶撒这个谎,就不得而知。
这些年,看儿子连江宅都不愿踏及,江韵玫不是没想过把真相说出来,化解二人的矛盾,可一想到钟帅知道后可能会跟钟瑶复合,她又生生压下冲动。
哎,只是,这个结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江韵玫正胡乱想着,手上忽然传来一阵大力的捏握,她痛得回神,望着身子微微发抖的母亲,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玄关时,心里重重叹了口气,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那句老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太太撑着她的手,哆嗦地站起来,只喊了句“少卿”便泪如雨下。
与江老太太的激动相比,江少卿镇定得过分。只见他缓步走过来,双手奉上礼物,“随便买了份礼物,不知道你喜不欢喜欢?”
老太太将礼物交给一旁的女儿,反手握住孙子的手,哽咽道,“你能回来,能原谅奶奶,就是最大的寿礼。”
江少卿没有接话,站在一旁的江韵玫见气氛僵持,忙不迭转移话题,“少卿,前些天听你姑父说你在新加坡拿了一个建筑大奖啊?”
“不是什么大奖,只是非官方的一个邀请赛。”江少卿低调地回答。
“不管官不官方,作为唯一的中国人拿奖就是对你的肯定。”江韵玫顿了顿,建议道,“我觉得,你倒是可以趁这次拿奖,把公司重新开张。”
江少卿笑着摇头,“我暂时没这个打算。”
“少卿。”江韵玫无奈地看着侄子,喟叹,“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姑姑知道你心里有些事放不下,可是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一直静默不语的江韵武听到妹妹的话,也赞同地插话,“少卿,你姑姑说得是,你用了那么多年才打造出的品牌不要轻易放弃。”
“我心里有数。”江少卿垂下头,示意话题到此为止。
老太太看孙子面色沉下来,慌忙阻止还欲劝说的儿子和女儿,“哎呀,孩子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你们不要参与。”说完,拉着江少卿坐下来,一番嘘寒问暖。
江韵武和妹妹相视无言,各自在心里腹诽,你要早明白这道理就好了。
晚饭吃得还算融洽,只是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免提及某人某事。正如苏木清所说,老太太身子骨大不如前,吃过饭没聊多久精神就有些萎靡。江韵玫看她眼神逐渐涣散便提议,“今天挺晚了,妈也累了,咱先散了吧?”
“我不累。”老太太拉住江少卿的手,大声抗议,“我还要跟少卿再聊聊。”
“妈,医生说你要早点休息。”苏木清也加入劝说行列,“这都快十一点了,你再不睡明天血压又该不正常了。”
“嫂子说的是。”江韵玫稍稍用力将母亲扶起来,巧笑道,“再说,少卿这都回国了,你要是想跟他聊天,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说完,意味深长地看着侄子,问道,“少卿,你说是吧?”
江少卿嗯了一声,“我会经常回来的。”
听到满意的答案,老太太这才心满意足地由着女儿扶自己回房。
苏木清看婆婆走远才问儿子,“你晚上睡这里吗?”
“不了。”江少卿站起来,跟父亲道了句,“爸,我先走了”便走向门外,把母亲的挽留生生堵在喉咙里。
关门声响起,苏木清颓然跌坐回沙发,捂脸痛哭。江韵武见她哭得身子发抖,心生不忍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叹息,“慢慢来吧,好歹他肯回来了。”
“韵武,你没发现吗?从头到尾,他连一声妈和奶奶都不叫过。”苏木清哭着摇头,“他不会原谅我了,一辈子都不会。”
第74章
从江宅出来;江少卿将车子开到宋家大宅外。
下了车,他望着窗口依稀透出的光亮;想抬手敲门,可惜;没胆也没脸。他没法忘记,当年发现宋楚失踪时宋家人说的那些话;“我们比你更想找到她”、“你这个混蛋;她命都不要怀了你孩子;你却扔下她一个人在外面偷欢快活?”
她怀了他的孩子?江少卿的心瞬间被攥住;他不敢置信地瞪着宋博彦,哑声问;“她怀孕了?”
“大出血,没保住。”宋博彦猩红着双眼,难过地说,“子宫也没保住。”
“你明知道她不能怀孕,为什么不会做防护措施?”宋奶奶揪住他的衬衫,用力捶打着,“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没了子宫会怎么样?她才26岁啊,你这个混蛋,她的一生都被你毁了。”
江少卿像个破败的布娃娃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揪住头发,不停地重复,“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以为她的身体没法受孕,所以没做防护措施,如果知道她还有受孕可能,他宁愿过和尚的日子,也不会让她冒这个险。
“你不知道?”宋奶奶尖声道,“你当然不知道,只顾自己快活,哪里管她的死活。你们江家全都不是好东西,她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一线还想见你,可你妈却说你们都要离婚了,楚楚的死活跟江家无关……”
老太太上气不接下气地哭喊着,“我们当年瞎眼昏头,听信你的花言巧语,把楚楚许配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好的吗?”
宋奶奶的话就像一把把利剑刺进江少卿的心里,搅弄着早已血肉模糊的心,他早已感觉不到疼,只有脑袋嗡嗡地响着,眼前是绿油油的一片。恍惚中,似乎有人在拖拽他的肩膀,胸中那口闷气随着用力的拉扯,砰地蹿到脑门,他只觉两眼一黑,人便直直栽倒在地上。
回忆往事,心脏又痛得痉挛起来,甚至无力呼吸。他深吸口气,慢慢走回车旁,刚拉开车门,便见不远处亮起车灯。不一会儿,车子就开近停在路边,宋博彦从车上走下来。见到他,宋博彦一惊,“二哥,你怎么在这里?”
“今天奶奶生日,我回来吃饭。”江少卿如是说。
宋博彦哦了一声,垂着头思考半晌后问道,“你是想来打听我姐的消息吧?”
“你们知道吗?”江少卿反问。
宋博彦摇摇头,“二哥,不管你信不信,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江少卿苦笑,“我信,她是真的不想见我。”
宋博彦看他的样子,于心不忍,“都这么多年了,你……”
“我有数。”江少卿打断他的劝解,抿唇笑了笑,“你先进去吧,我也走了。”
“二哥。”宋博彦叫住正欲转身的他,斟酌再三后开口,“钟帅已经结婚了。”
江少卿一怔,“结婚?刚才见到姑姑时没听她提起啊?”
宋博彦摸着后脑勺干笑了两声,“他还没公开,我也是前些日子无意中知道的,估计是先斩后奏。”
江少卿会心一笑,“这么多年,他也该放下了。”说完,似乎又想起放不下的自己,眉头倏地紧锁,沉吟良久才缓缓说,“你们安排下,可以的话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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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料,钟帅的婚事引发轩然大波,值得庆幸的是钟父和其他人在婚事上都持支持态度,独留强势的姑姑负隅顽抗。
过完年,在周延和宋博彦的安排下,阔别5年多,他们兄弟几人再次聚首。来之前,江少卿就听了许多关于肖梓涵的赞誉,见面时忍不住多打量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这女子的确配得上钟帅。
吃过饭,钟帅领着肖梓涵去挑衣服,他们其余人也各自散了。江少卿走到停车场才发现车钥匙落在桌上,便折回去。刚走出电梯,就听到拐角处潘辰讲电话的声音,而她脱口叫出的名字就像一个魔咒,将他僵硬的钉在原地。
“楚楚,今天钟帅把老婆带来了。”潘辰笑语盈盈地说,“给人感觉很舒服,老三疼得跟宝贝似的……”
江少卿像个白痴一样呆呆地杵在那里,听着潘辰一句句汇报着中午的聚会的情况,并小心翼翼地不提及自己的名字,临末了还不忘交待,“注意身体,开心点。”
虽然从头到尾潘辰只叫了一次楚楚,但江少卿就是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就是他朝思暮想,做梦都在想念的女人。有一瞬间,他恨不得冲出去抢过电话,大声询问,“楚楚,你在哪里?”可脚步刚提起,又缩了回来。他太了解宋楚,他相信如果着这样做了,结局将是潘辰也不会再有她的消息。
无力地退到电梯另一边,江少卿握紧拳头听着潘辰和雷厉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完全听不见时才从阴影里走出来,摊开手,掌心里已是满深深的血印。
江少卿深知在潘辰那里套不到消息,便另寻蹊径找了雷厉。
雷厉听完他的转述,难掩吃惊,“你说潘辰知道楚楚的消息?不可能吧?”
“我亲耳听到她们打电话。”江少卿笃定地说,“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楚楚。”
雷厉摇着头,不敢置信,“不能啊,当初楚楚失踪时,潘辰还到处找她呢。”
当年,是他把宋楚送到医院的,也亲口听到医生说孩子没保住,要摘除子宫。谁料住院期间,宋楚竟突然失踪了。当时宋家和楚家动用了很多关系找人,可把北京城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大伙儿一度悲观地认为她因为痛失孩子,又顾虑自己身体的不完整,所以想不开。不过现在想来,当初潘辰是唯一一个坚信她不会轻生的人。
他曾问过她,为什么那么笃定。还记得她的答案,“她不会放弃生命的,因为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她去坚守。”
雷厉看得出来潘辰想找到宋楚的心情不亚于任何人,那种发自内心的焦灼也不是能装出来的,如果她真知道宋楚的消息,是绝对不会经常叫着楚楚的名字醒来,然后担心地问,“雷厉,你说她会不会出事?”
雷厉回忆着过去的点滴,更加肯定自己的想法,“少卿,我觉得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者小辰叫的楚楚不是同一个人呢?”
“不会,我有直觉,就是她。”江少卿斩钉截铁地说。
“可是……”雷厉望着眼神坚定执着到近乎着魔的江少卿,不忍再说下去。没有人比他更懂得江少卿的痛,这些年,无尽的等待和深深的懊悔一定如毒藤般缠满他的心,渗进他的骨血,让他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独自体会切肤之痛。
在潘辰离开的日子里,雷厉坚信她是遗失的肋骨,总有一天会将她找回来,紧贴在心窝,可是年复一年,岁月转瞬即逝,他开始恐慌,害怕这根肋骨已被人拾起,恐惧他将永远失去……尽管上天恩赐,让他找回了她,可是分开的这些年,他错过了芮芮的出生和成长,也失去了许多珍贵的回忆。
因为经历过,所以更加于心不忍,深深叹口气,雷厉拍了拍江少卿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帮你。”
于是,当晚及以后的许多晚,身负重任的雷子同志在恩爱缠绵之际总状似不经意地套问宋楚的消息,只可惜他太低估了女人之间的情谊,非但没得到半点消息,还被老婆以太能折腾(这厮以为女人跟男人一样,在OOXX时没大脑,所以变着花样把老婆翻来覆去的吃)为由罚他去睡客房。
参加钟帅婚礼时,欲求不满的某人对着江少卿无奈地摊开手,“兄弟,对不住,你嫂子嘴巴比蚌壳还紧。”
“要不,再想想办法。”雷厉建议道,“查下她们的通话记录啥的。”
“没用的。”江少卿苦笑着摇头。他早就去通信公司调出了潘辰的通话记录,也查到了跟她打电话的机主信息,出乎意料的是号码所在地竟然是在B市,但他问遍了B市辖内所有公安机构,都查不出丝毫有关宋楚的消息。
这也是江少卿再一次尝到绝望的滋味儿,宋楚想尽一切办法避开他,是真的铁了心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这个认知让他心痛难抑,为什么?为什么不给他一次赎罪和解释的机会?
没有她的消息,江少卿又过上了靠安眠药才能维持身体必须睡眠的日子,或许是药物的作用,她常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会扎着马尾辫一脸纯真地说,“少卿哥哥,你对我最好了”;会嘟着嘴搂着他的脖子撒娇,“老公,你抱我”;还会在红着脸接受强烈冲刺时发出求饶,“好难受,求求你……”
梦里,他能抚摸她的长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能体会亲吻她的感觉,甚至能地享受到她甬…道夹住自己的舒爽……那样真实,真实到他好几次惊醒后,身下都是湿漉漉的一片狼藉。
是夜,江少卿望着窗外的灯火阑珊,将三天的药量活水吞下,“楚楚,如果只能在梦里见到你,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真的又见到了她, 然而这一次,她不同以往那样温柔娇笑,只是站在哪里,静静地凝视他,一言不发,眼神里浓重的哀伤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少卿想冲上去蒙住她的眼睛,抱着她亲吻诉说他的思念、悔恨和挚爱,可不管怎么跑,他们之间仿佛永远隔着一层雾霭,永远都追不上,眼看她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惊慌失措地往前一扑,不意外扑了个空,同一瞬,骨骼发出的钝疼让他清醒。
安眠药的药效还没散去,他躺在地板上目光呆滞地凝着天花板,眼里毫无光彩,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疲态。或许是药物的关系,他头晕眩得直作呕,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手肘处传来的剧疼更像是有人生生地抽掉他的骨头,痛得他连呼吸都忘记了。
昏迷前的那刻,他竟萌发了一个变态的念头,如果他死了,他的楚楚或许会来参加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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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远在C市的周延终于拐弯抹角地从微微嘴里套出了那个女人的消息。他枕着双臂,心里默念着女人的名字:“楚宋?楚宋=宋楚?”
周延霍地睁开眼,猛然坐起。对了,是她,一定是她。下午他虽然只匆匆瞥见了她的侧影,但他敢保证,那人一定是大家找了很久的宋楚。这个认知让周延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不容易睡着的谈微微被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吓醒了,嘟起嘴不高兴地问,“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周延看她皱眉,忙半躺下来抚弄柔软的长发,哄道,“宝贝,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没干完,你先睡吧,乖。”
谈微微扯开他的手,嘟囔着翻过身,没多会儿就睡着了。
确定她睡下后,周延这才蹑手蹑脚地爬起来,走到客厅,拿出电话拨给江少卿,只是电话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急得周小六团团转,“怎么不接电话呢?”
在第N个电话无回响后,心急的周延将电话直接拨给了瞿白,话筒那边被吵醒的某人暴躁地吼过来,“我艹,几点了,还让不让睡?”
周延不以为意,直奔主题,“老五,我今天见到楚楚姐了?”
“楚楚姐?”瞿白无意识地重复完,倏地睁大眼睛,瞌睡虫鸟兽驱散,“你说谁?楚楚?哪个楚楚?”
“还有哪个楚楚?当然是宋楚了。”周延翻着白眼,没好气地说,“咱认识很多楚楚吗?”
“少废话,在哪里看到的?你跟她打招呼了吗?她怎么样?好不好?”瞿白一连串问题后忽然想到一个最关键的,“你有没有通知二哥?”
周延叹口气,“打了他许多电话,一直没人接,不知道搞什么?急死我了。”接着把巧遇楚楚的情况说了下。
瞿白听完摸了摸额头,思虑一番后交待,“既然她没发现你,那你先别去找她,我明天一早就去二哥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周延嗯了声,又大致说了下从微微哪里了解的情况,两兄弟暗自唏嘘,不约而同地感慨,“二哥总算熬出头了。”
第二天,瞿白天蒙亮就赶到江少卿公寓,可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最后只得惊动苏木清才打开门。
苏木清一进屋便直奔卧室,推门看到躺在地上的儿子时,哇地尖叫起来。紧随其后的瞿白闻讯忙箭步上前,越过江母的肩膀看清了江少卿——他直直的躺在地上,双眼痛苦地紧闭着,一张脸惨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壁,而嘴边还残留着呕吐出的白沫……
第75章
江少卿醒来时入眼便是极目的白;萦绕在鼻间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提醒他身在何处。轻轻侧了侧身子;引起手臂阵阵裂痛,低浅的呻…吟禁不住溢出喉咙。
下一瞬;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少卿,你总算醒了。”
江少卿转过头;逆着光看清床边站立的一群人;母亲和奶奶眼睛又红又肿;父亲和爷爷则神色凝重。费力启开好似已经黏住的双唇;他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水”字。
“水、水。”江老太太哭着指挥媳妇,“他要喝水。”
苏木清先将床摇高,再从床头柜上端起早已温凉的水,小心喂到他唇边,还不忘交待,“慢点喝,别呛着。”
江少卿连喝好几口,确定嗓子不再冒烟了才把头稍稍扭开,借着母亲的力量坐直身子,谁料还没说话,父亲已箭步蹿上来,拉开母亲,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江少卿被打懵了,不过未等他反应过来,母亲已发飙了。苏木清一把推开江韵武,咆哮道,“你疯了?他刚醒,你打他做什么?”
“他人是醒了,心还迷糊着,我这巴掌就是要把他打醒。”江韵武愤怒地瞪着儿子,“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你就算再想死,还得问问我跟你妈同意不同意呢?”
听到这儿,江少卿明白过来,原来父母是以为他想自杀,他想解释,可张嘴的霎那又放弃了。事实上,在不清醒的时段里,他的确想到过死。
见儿子不吭声,江韵武继续骂道,“我们生你、养你,育你成才,到头来就为了一段感情轻生,你对得起我和你妈吗?”
听着江韵武的训斥,一旁的老太太和苏木清泣不成声,老太太哭着坐到床边,摸了摸孙子的手,抽噎着说,“少卿,奶奶知道你怨我、恨我,你有气、有怒都可以责罚奶奶,但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啊!”
苏木清也哭着加入忏悔阵营,“少卿,当初做手脚拆散你和楚楚是妈的错,这些年你不回家、不叫我,不跟我们联系都是妈该接受的惩罚,但老话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你是我身上掉下的肉,这样折磨自己,就是拿把刀在割妈妈的心啊。”
“妈知道大错酿成无法弥补,妈也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求你看在母子情分上,别再虐待自己……”苏木清捉住儿子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
“少卿,奶奶也求你,好好地,行吗?”江老太太半伏在他身上,哭着祈求。
望着哭成泪人的母亲和奶奶,江少卿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当年,的确是母亲动了手脚让宋楚误会他不愿意出席葬礼、不愿跟她联络,并且还利用裴凌晨让宋楚以为他真的绝望到想离婚。
在得知一切时,他暴怒,悲痛,把宋楚遭受的一切罪过都归咎在奶奶和母亲身上,可这些年来,他越来越意识到。她们是错了,但造成悲剧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是他的默认和退缩,给了她们伤害宋楚的机会,是他胆小逃避的行为,让宋楚伤心绝望,心灰意冷。
曾经,他觉得在这段感情里,付出得最多,爱得最深的是自己,可回顾过去,他发现宋楚才是最努力、最勇敢的一个。她愿意原谅他犯下的弥天大罪,愿意踏出第一步尝试接受这段感情。
从她轻声说“那就试试吧”开始,她就在用心和智慧去经营他们的婚姻和爱情。在巴黎巧遇罗忱时,面对他的迷茫和不自信,她一字一句承诺,“给我时间,让我像你爱我那样爱上你”;在看见罗忱亲她时,面对他的逃避和犹疑,她坦然真诚回答,“我爱过他,但现在我只想和你一起”;在他被公安请去调查,面对那些指证,她斩钉截铁地表态,“只要你说不是,我就信”……甚至在他已提出离婚时,她仍愿冒险留下那个属于他们的孩子。
如此种种,他怎么还会傻到以为她不爱自己?怎么还去纠结她的爱到底是源于同情还是真心?
事实上,从头至尾,他才是一个胆小鬼,渴望爱又极度担心她爱得不够纯粹,他甚至没有勇气像宋楚那样坦然说出心中的困惑,只会逃避,自我安慰无论如何只要她在身边就好。
在罗忱的事上,他伤心她无法绝对信任自己,可他忘记了,面对一项项指控,他从未做出过任何解释,只是用这些事来试探、确认她的心意,忽略了她的困惑、迷茫和不安。他难过不被信任,可他何尝做过让她安心的事?何尝相信过她的真心?
失去她,是老天的惩罚,怪不得任何人。
收敛心神,江少卿安抚地拍了拍母亲和奶奶,“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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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守在外面的瞿白看江家人全走光了,才推门进去。江少卿听到响动,缓缓睁开眼睛,哑声问,“来了?”
瞿白站在床前,望着脸色惨白的他,难过地叹息,“二哥,你这是何苦,不管……”
“我不是自杀。”江少卿打断他的话,解释道,“只是药量有点过。”说完不等瞿白开口,又苦笑道,“没找到她,我还不能死。”
瞿白挑眉,扫了眼他缠着绷带的手臂,思量着要不要现在告诉他宋楚的消息。他还记得早上送他来医院时,医生说的那些话,“病人长期服用安眠药,身体机能严重受损,各项生理指标都偏低。另外,我们检查发现他的胃部、十二指肠都有大面积溃疡,应该是长期酗酒和药物所致,如果再不好好治疗,病情很可能继续恶化。”
为了江少卿的身体着想,瞿白当然希望他留在医院安心养病,可一想到宋楚才是治疗他所有病痛的良药,他又犹豫了。
看瞿白面露纠结,江少卿忽然想起母亲的话,“对了,我妈说早上多亏你去找我,才发现我躺在地上,你这么早去找我,有事吗?”
“那个……”瞿白张张嘴,要出口的话堵在喉咙里。
瞿白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江少卿心生疑惑,倏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是不是有楚楚的消息?”能让瞿白大清早来找他,现在又吞吞吐吐的事,除了宋楚他想不到其他。
瞿白被问得一怔,可仅仅是这瞬间的发愣已点燃了江少卿的希望。他猛地坐起,抓住瞿白的衬衫下摆,焦急地问,“是楚楚,对不对?你知道她在哪里?快告诉我。”
眼见他别着胳膊,疼得直冒冷汗,瞿白连忙出声安抚,“你胳膊还有伤,别乱动,先躺好。”
“你快说。”江少卿忍不住低吼。
知道拗不过他,瞿白只得托住他的身子,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斟酌道,“小六在C市见到了一个女的,可能是楚楚姐。”
“C市?”江少卿的声音止不住颤抖,“她怎么样,好不好?”
“小六只是看到个侧影,也不是很确定。”瞿白没敢把话说死。虽然周延在电话里拍着胸脯肯定那就是宋楚,可人有相似,他俩又没正面碰着,万一不是,岂不是希望越大,失望越重。
“那你把电话给我,我打给小六。”江少卿激动地说。
瞿白明白劝再多也没用,只得乖乖拨通电话。周延在电话里大致说一遍相遇的过程,并把从微微那里套来的消息全数汇报,听到那女子名叫楚宋时,江少卿险些握不住电话,肩膀微微颤抖,哽咽着重复,“是她,是她,一定是她。”
放下电话,江少卿一边掀被子,一边问瞿白,“你开车了吧?送我回家。”
看他脚一沾地就直打颤,瞿白慌忙扶住他,“二哥,你先安心养病,我让周延先去探听消息,等确认了你再赶过去。”
江少卿挥开他的手,“不用确认,我有预感,一定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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