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泪痕 第 6 部分阅读

文 / 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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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似乎因为对她的知遇之恩有以身相许之嫌哪?”十七姨笑了起来。

    “鹏儿承认还小,的确不懂男女之间情情爱爱,但鹏儿没理由看着她在烟花之地随波逐流任由她去自生自灭!一个真心关怀鹏儿爱着鹏儿的女人,鹏儿若是放弃,只怕懂事之后,却要后悔一生啊!”

    “娘知道你目空一切眼高于顶,能真心看上一个女人,眼光绝不会错。”十七姨长叹道:“但是你也要为她着想,以她这样的身份嫁进曲家,将来难免有官场应酬,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怎能忍受?那些官太太商太太一人一口唾沫,都将淹得她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英姐不喜欢应酬,我才不稀罕带她去见些什么无聊的人。”曲文鹏露齿一笑:“十七姨,你这样说,是答应鹏儿了吗?”

    “爷!”王朝敲门进来,端碗药汤站在门口:“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过来端给我喝。”曲文鹏喉枯舌焦,伸手接碗。

    王朝缩一下手,站着不动。

    “怎么啦,过来呀。”曲文鹏几乎是抢过药碗,一口气喝完后浑身舒坦,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减轻许多:“朝哥;我饿死了,快去再端一碗来。”

    “这是跌打损伤药呢,”王朝难看地笑:“你以为是人参补品?”

    “药能煮出这么好味道来?看来是我太饿了。”

    “这药是姚信在方家老字号铺抓的,不但活血止痛,亦可强身健体。”王朝低下头去:“药方阿信给了小柱子。你每天早晚得喝。千万别忘了。”

    “阿信也来过吗?”

    “他担心得不得了,又没时间守在这里。”

    “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又不是第一次挨打。”曲文鹏笑了笑:“明天就大年初一了,烟馆可以关上三五天,赌场你和阿信轮流看着。天寒地冻的,码头上兄弟能抽出来的全部放假。另外支取八千两银,额外补贴当班弟兄。另外一些小事,不必告诉我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二爷。你放心养伤,遇到困难,我会再来找你。”王朝垂手而立。

    “你怎么啦?这样拘束?像根木头一样!”曲文鹏望着他笑说:“我记得上一次挨打,你还将我抱在膝上,替我擦药揉屁股呢!”

    “我倒是想帮你擦药,这不你已经长大了吗?”王朝说:“没事我下去了。”

    “那好吧,抽个时间,回去看看你娘。陪她老人家吃顿年饭。”曲文鹏叮嘱他说:“告诉阿信,凝香阁不可少人。一定记得告诉英姐。我没事!”

    “我知道了。十七姨,奴才告退。”王朝抬头看了曲文鹏一眼,慢慢地退下。

    “又不是打他,这样紧张干什么?”曲文鹏奇怪地说。

    “那我也不阻你养伤了,这方方面面的大事小事,一刻也少不了你。”十七姨说:“至于你和云英姑娘的事,只要你不带回家来,就在外面安置她另立门户,你们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们曲家会认的。你回去后可得好好安抚她——她一定是伤透心了!可这也是我瞒着你爹,作出的最大让步!”

    “那鹏儿就替英姐多谢十七姨!你认了她,相信爹以后也会作出让步的。”曲文鹏咬着嘴唇点点头。其实在他心里早已知道,这已经是母亲给他和云英的最大恩赐了。

    十七姨见他伤感,便笑问:“哎,你女儿,她叫什么名字?”

    “叫曲韵儿。云韵同音,本来我是打算和英姐成亲之后,再生个儿子就叫曲英儿,加起来就是云英的名字了。”曲文鹏说起女儿,脸上笑开了花:“十七姨,你昨天看见韵儿了吗?那真是长得可爱极了!所有人都说她长得特别像我呢!”

    “这还值得高兴哪?”十七姨“扑哧”笑道:“看还把你乐成这样,人家这样说她,只不过是故意揭你疮疤!”

    “不!”曲文鹏说:“十七姨,你不觉得吗?其实我和裕真真的有很多相似之处,这目中无人的眼神,总是不甘寂寞,总想出去闯闯祸;还有这倔强的脾气,闯出祸来就算打死也不认输!我一直就有个直觉,裕真就是你大哥和玉格格的遗孤!您觉到吗,韵儿这眉宇之间,像极了你,就算长得像我,又有什么奇怪——”

    “你在胡说什么!”十七姨变脸道:“你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那个孩子真的是老姜头亲眼所见,被山本吉尤扔进火海!以后不准胡说!”

    “那为什么所有出宫太监都死了,唯独老姜头活着回来,就看到那件事?”

    “我看是你的心思太过缜密,以致于天马行空胡乱捏造!你好好休息吧,我去叫祥婶端饭进来。”十七姨脸色十分难看。

    曲文鹏知道再次掀起她的心头巨痛,也只好惶惶住口。

    接下来的日子,曲文鹏只好在床上度过了,背上是新疮盖着旧疤,所幸脸上一鞭并没有留下太明显的疤痕。仅仅十来天,曲文鹏便生龙活虎起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昔的神采。

    曲展风这次却病得不轻,庵庵一息地卧在病榻之上,尽管二姨和十七姨没说什么,可曲文鹏自己看了,内心也非常自责,于是遣走下人,亲自照顾父亲。就是端茶送药的琐碎小事,也是亲力为之。每天半夜起来,三更练功五更练刀,除此之外,更是衣不解带的侍候父亲左右。尽管他伤势早已恢复,可还是离不开祥婶的活血络筋强身健体汤,每天早晚必喝一碗已成习惯。

    等到严冬之后春暖花开时节,曲展风病情才稍有好转。原先只是被这逆子所气,如今眼见逆子循规蹈矩百依百顺,日探冷暖夜提尿壶,早已神清气爽,二三个月下来,脸色日渐红润。

    姚信几乎每天都来汇报一天的业绩和韵儿的成长情况,每次都讲得眉飞色舞喜笑颜开,曲文鹏也很想回凝香阁去看看女儿,但每次一看到父亲冷硬而不苟言笑的脸,也只好打消此念,继续逆来顺受侍候在他的左右。

    直到有一天,姚信在他耳边面色凝重地讲了几句话,曲文鹏听罢怒形于色,来不及跟父亲禀明事情始末,便带着姚信匆忙出门。

    “逆子,我就知道他只有这点耐性!”曲展风望着他的背影破口大骂。

    曲文鹏站在乘风烟馆门外,望着进出不断的人流,皱紧了眉头。

    “客人似乎比前几天还多,我就奇怪,”姚信说:“朝哥生意这么好,为什么不要我来帮忙,反而把阿申阿正全都支去码头呢?”

    曲文鹏哼道:“我就知道,几天不管着你们,都为所欲为了!”

    掌柜的连忙放下算盘迎上来,躬身道:“二爷,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朝哥在仓库点货,小人马上叫他出来!”

    “不用了!”曲文鹏看看帐本,重重地摔在桌上。掌柜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

    曲文鹏掀帘进去,每个房间里都是乌烟瘴气,呛得他眼睛刺痛直想咳嗽。男男女女的烟客横横竖竖地倒在炕头,摇头晃脑地喷云吐雾,就连几个替客人装烟的打杂小厮,也摇摇晃晃如痴如醉地乐在其间。

    曲文鹏重重摇头,走进后仓,仓库里满满的码了一屋子的货转不开身。忽然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令他陡然间神清气爽精神倍增。打开其中一个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的摆着一排排金闪闪黄灿灿的鸦片膏子,曲文鹏迫不及待地用小指挖出一指甲放入鼻内,深深地吸了口气。

    “二爷过来了?”王朝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后。

    曲文鹏在仓库里转了一圈,面色越发凝重。姚信马马虎虎点了一下数量说:“朝哥,是我要二爷回来的。威廉先生说我们的鸦片销量太慢,可我发现生意又在直线上升。所以我就告诉了二爷,怎么我们去年还有这么多存贷吗?”

    “哪里会是存货?”王朝说:“这些是我新入库的,不到一个月便会销售干净。以前一天只销一箱,现在一天能销十箱之多。也就是说,生意比往年要好几十倍!还有一些烟贩子也在这里拿货。”

    “你给我住口!”曲文鹏怒道:“你知道我对鸦片一向深恶痛绝,去年经营一年,也只是限量销售。吸烟的人稍微戒毒,半月便可恢复健康!而我不在这三个月,你竟然把销量上升十倍之多!你不知道这样会弄出人命?你竟然还允许烟贩子在这里拿货,以转手高价诱骗一些无知市民,你太过份了!”

    “二爷!”王朝擦擦冷汗,辩解道:“我们打开门做生意,不是只为赚钱吗?你查过帐没有,鸦片营利极高,三个月赚到的一百万,我已经全部入了曲家帐房。我并没有中饱私囊!”

    “三个月赚一百万?”曲文鹏有些吃惊,长叹道:“想不到林公禁烟五十年后,外国鸦片依然如此猖獗!王朝啊王朝,我们不是在赚钱,我们是在替洋人在我们中国记上又一笔骇人听闻的掠夺帐!你想过吗!”

    “二爷……”

    “你的这些货源都从哪里来?”

    “是日本的山本将军,”王朝结结巴巴说:“他们给我的利润要比英国人高出两倍,而且货源充足……”

    “不用说,日本人的鸦片也是你大开方便之门放他入关的!”曲文鹏恼道:“这个烟馆是英国人的,你怎么又同日本人勾勾搭搭呢?我一向不同日本人打交道的,这又怎么跟英国方面去交待?”

    “山本将军说,他会跟英国人交待,那又是他们洋人之间的协约了……”

    “放肆!”曲文鹏越听越火:“他们洋人之间的契约,无非是想着怎样在中国捞上一把!你怎么能姑息养奸助其不善呢?朝哥,我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这些年,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也只有你!难道,竟然是我错看你了吗?”

    “二爷!”王朝愧悔加交,重重地跪倒在地。

    “爷!”姚信觉得他语气太重,劝阻道:“朝哥虽然有些小事没同你商量,但是,他也是为咱好呀。”

    “他有为我们好吗?他真的有为我们想过吗?”曲文鹏越想越气:“不错,这个天下是我们三兄弟辛辛苦苦打出来的。但是我是主子,你们是奴才!将来这些卖国贼忘国奴的千古骂名,还得我一个人来背呀!你们是这样为我着想的吗!”

    “二爷息怒!我、我再不敢了!”

    “从现在起,这个烟馆你不用再管,马上同日本人毁约!”曲文鹏怒气冲冲甩袖而出。

    “朝哥,你真是!你怎么做出这种事!你好好想想,我去劝劝二爷!”姚信摇摇头,跟着追了出去。

    王朝跪在地上,泪水和着汗水流了一脸,跟了曲文鹏这么多年,曲文鹏对他一直是恭恭敬敬尊敬有加。这一次仅仅为了为点小事,他就大发雷霆之怒!他心有余悸地想着曲文鹏凶残而霸道的眼睛,动也不动地跪在那里。这两年,曲文鹏的武艺突飞猛进,要杀自己只怕根本不是难事,终有一天,他一定会除掉自己的!

    王朝默默地跪着,反省着自己的所作所为。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拖着已然麻痹的双腿,悄无声息地走进东交民巷,叩开山本吉尤的将军馆。

    “朝哥,”山本吉尤早就等候着他:“情况怎样?曲文鹏怎么突然回了烟馆?”

    “是姚信起了疑心通知了他。”王朝卑躬卑膝说:“曲文鹏很生气,不允许我再打理烟馆。他盛怒之下,还在门外设了四个打手,严禁日本人出入!”

    “朝哥,我想你不会是故意的吧?”山本冷笑:“我要你循序渐进,你怎么有心让姚信知道,还跟曲文鹏故意顶撞?他不要你打理烟馆,你落得一身轻松吧?”

    “将军,如今我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蚱蜢,你不信我,可以不用我!”

    “朝哥真会开玩笑,我不用你,你以为曲文鹏还会要你吗?你也知道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说话怎么可以这么生分?我也不是想怪你的意思,只是这鸦片……”

    “将军原来的意思,也不是只想卖卖鸦片这么简单!”

    “哦?以朝哥之高见?”

    “英国人卖鸦片是想赚钱,将军卖鸦片是想借曲文鹏之手摧残中国人的意志,等待时机成熟,让曲文鹏面对千夫所指,在北京城站无立足之地!那时将军若是侵略中华,便可长驱直入!”

    “说得不错!跟了曲文鹏这些年,果然没有白跟!可是天助我也,有你帮我,我放弃了这个计划!这鸦片不卖就不卖。这还真应承了你们中国人的一句什么话,既想当婊子还想立牌坊呢。这曲文鹏既想卖鸦片还想仁义两全!哼,他也嚣张不了多久!曲文鹏,我要你像狗一样的跪在我的脚边!中国,一定是我们大和帝国的天下!哈哈哈!”

    王朝看着他狰狞的脸,有些不寒而悚。“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原先怎么说,你就怎么办!你的动作可要快点,我担心曲文鹏的身体只怕熬不过明天!”

    “你也太小瞧我们二爷!”王朝心里哼着。

    “你怎么还不走?”

    “将军,”王朝陪着笑脸:“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眼我娘?她好吗?”

    “放心吧朝哥。令堂现在绝对没有少条腿或少只手,否则王兄翻起脸来,那我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不过你不听话,那就难说!”

    “但是……”

    “没有但是!你没有选择!北京城要是没有曲文鹏,你就是混世魔王,我就是无敌将军!咱们各得其所,不好吗?”

    王朝背脊冒汗,无可奈何地退出将军馆。

    天已经亮了,他漫无目的地向前走着。曲文鹏昨天才骂过他,总不至于又去凝香阁再挨顿骂,一想到曲文鹏昨天失去理性毫不留情的脸,他就开始感到恐怖。

    心不在蔫地绕着北京城流浪了大半天,他才发现这些年跟着曲文鹏,已经习惯成了依赖,离开凝香阁,他根本就无处可去。北京城的每一条街道甚至每一间毫不起眼的小档口,那都有当年曲文鹏初出道时带着他和姚信威风凛凛贱踏过的痕迹。因为他是王朝,曲文鹏跟前的一号打手,街上的人看见他,都象避瘟神似的躲开,来不及闪开的,那都是点头哈腰的谄笑和阿谀奉承的问候。

    “朝哥!朝哥!”后面有人跑得气喘吁吁:“二爷派了好多人找你一天了!你赶快回去!”

    “什么事?”王朝心里一沉。

    “不知道,二爷请你快回酒厂!”手下人说。

    王朝心里七上八下,一是担心东窗事发,二是担心酒厂他很久都未管理,不知乱成样子。

    曲文鹏懒洋洋地坐在椅上,看见他畏首畏尾进来,居高临下地责问:“你去了哪里?怎么一个兄弟也不带在身边,若是遇道被人暗算那可怎么办?”

    他的关切之情依然远胜他的责骂之声,王朝心里极度不是滋味。“二爷,下次我会注意。”

    “这些天你回去过吗?”姚信说:“天龙去小王庄找你,你娘居然不在家!”

    “我娘?她……”王朝慌乱的眼睛不敢看他:“她老人家闲着没事,我叫她出门串串亲戚,免得她一人在家闷得慌!”

    曲文鹏点头:“如果你娘回来,叫她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可以帮我照顾英姐,也免得你们母子分开。”

    “那我跟娘商量一下,叫她改天搬过来吧。”

    “嗯。”曲文鹏说:“昨天我回去想了一晚,脾气暴躁一点,态度不好,你别放在心上。都是自家兄弟,我若做了错事,你也可以直接骂我;别隐隐藏藏显得生疏,朝哥,你别跟我赌气了!”

    “二爷,”王朝跪了下来:“我岂敢跟你赌气,跟了你这么多年,还不知道你的脾气吗?况且,是我不对在先,我认错!”

    “起来吧,”曲文鹏打个哈欠:“信哥一直说你脾气变了,以前你没事就跟他喝酒,跟弟兄们比划拳脚,听听英姐弹琴,现在动不动就跪,是不是在跟我们有意生疏?”

    “二爷多心了!”王朝有苦难言。

    “希望是吧。”曲文鹏捏着鼻子说:“这些天你盯紧一点,叫你的手下去码头看着,别再叫日本人走私鸦片。还有天津的苗先生订了一批酒,订单在你桌上……”

    “二爷,你是不是不舒服?”王朝打断他的话问。

    “奇怪,我身子乏力得很,可能是昨晚没睡吧,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又想,三更天就派人出去找你了。”曲文鹏靠着椅背动也不想动,顺手拿张纸巾擦擦鼻涕,接二连三打着哈欠。

    “我看你是感冒了。”姚信说:“不如你等会,我去抓幅药来。”

    “不用了,我们陪二爷回去睡一觉。”

    “也好。”曲文鹏也觉得自己疲倦难耐非睡不可。

    回到凝香阁,曲文鹏倒头就睡下了。可睡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怎么啦?”姚信说:“白天让你睡个够,可别说我晚上又喊你练功了。”

    “我睡不着。”曲文鹏拍着胸喘着长气:“总觉得心神不宁,有事要发生!”

    “叫云英姑娘陪你睡呀,以前睡不着,也这样。”

    “唉,现在多个小家伙,翻翻身就会压到她。哪里敢让英姐陪在床边?”曲文鹏一连串的吸着鼻子开始怀疑:“怎么会没人陪就睡不着呢?我是不是病了?”

    “我还是请个大夫来给你瞧瞧。”姚信掉头出去了。

    “爷,我陪你去睡吧。”王朝扶他进屋,笑道:“说了出去人家怎么相信,堂堂混世魔王,睡觉竟然要人陪床。”

    “这不是被英姐宠惯的吗?”曲文鹏笑说:“说实话,我回家这三个月,日日夜夜衣不解带侍候父亲,二姨和十七姨都说我孝感动天,其实,我是一个人闷得慌睡不着!”

    “真的?我看你这种好动的人,就连睡着了也想睁着眼睛跟人过招!”王朝乐得哈哈大笑。

    “朝哥,我好久都没看到你笑得这样爽快了!”

    “是吗?”王朝愣了一下,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和一包烟草卷起来,慢慢地点燃了吸了一口递给曲文鹏:“爷,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样认识的?”

    “我当然记得!”曲文鹏接过烟支,如获至宝大口大口地吸起来:“那时候,我刚开第一家赌场,出师不利遇到你,在我的赌场通杀三天。后来我躲在桌底下,才发现你的袖子里藏有三粒骰子全是六点。于是,我偷偷地给你每面刮掉一点。”

    “你说你的赌场刚刚开张,问我愿不愿意帮你。我说除非我做老大。你说除非我能赢你。”王朝淡淡地笑开了:“然后我们就击掌为盟,你随手一掷就是满堂红。而我求胜心切,换出暗藏的骰子,才发现被你动了手脚,你还说不服气可以比别的,除了打架。当时,我就看出你的心智气魄非同常人。我愿赌服输,心甘情愿的跟了你。这段往事,经常都会在我脑海重现,总是那么温馨令我感动。”

    “过了两个月,自称武艺天下第一的姚信带着他的天龙、二虎、水豹子三兄弟,来我们赌场偷银子。被我发现之后,却让他们主仆四个狠揍一顿,是你救了我,还说服信哥带着他的兄弟跟了我!”曲文鹏脸上笑开了花:“你不知道,我当时真是求才若渴。”

    “我们三个人名是主仆,其实比亲兄弟还要义气三分!”王朝眼睛湿润了:“而我,却是这样轻易的背弃了你!”

    “朝哥,说你两句,何必还在耿耿于怀?”曲文鹏叹气道:“这些年,我们虽然声名狼藉,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我们兄弟从未做过!每每逼得人家走投无路,也怪人家为非作歹罪有应得!朝廷逼我贩卖鸦片实属无奈,可你也知道,这是天理不容啊!”

    “所以,我才知道对不起你呀!”王朝曲膝又跪。

    “知错就好,你快起来!”曲文鹏扔掉烟头一把拉起他,哈哈笑道:“兄弟就是兄弟,果然同心同义!过去的事,咱们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二爷,我请大夫来了。”姚信进来,看见曲文鹏前后判若两人,奇怪道:“你不是说你病了?”

    “我看我是心病!”曲文鹏伸伸腰,精神抖擞说:“现在雨过天晴,你们两个,陪我练功去!”

    “练什么功?”云英抱着女儿出来阻止:“刚刚才说病了,歇会吧。”

    “韵儿醒了?我抱抱!”曲文鹏抱过女儿就舍不得放下来:“你们看你们看,才三四个月,就认得爹呢!笑了笑了!”

    “是啊,奇怪,长得越发象你!”王朝说着,悄悄摸出一包烟丝放在茶几上。

    曲文鹏止不住高兴忙问:“真的象我吧?大家都这么说!”

    “够了,换我来抱,我有胡子!”姚信接过韵儿,用胡子扎得她咯咯直笑。

    “你们重手重脚,快别闪了韵儿的腰,快给我。”云英忙接过来,亲着女儿的小脸笑说:“韵儿呀韵儿,快快长大呀,什么时候才会叫爹喊叔叔呢?”

    曲文鹏惬意地看着她们娘俩,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丝,翻张纸卷起来。

    王朝姚信识趣地退出来。

    正文 第7章:第七章  恶梦之初

    第七章、恶梦之初

    从那之后,曲文鹏迷上了抽烟。他习惯将烟丝用纸卷成洋烟,躺在床上喷云吐雾,刚开始吸只是觉得好玩,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毫无节制地时时刻刻卷根烟支在手。精神日渐萎靡不振,生意上的事再也不亲自打理,晨运练功可免则免,即使姚信强逼,也只是溥衍了事。有几次还跑去乘风烟馆,进去就是半天,不要下人跟在身边。姚信心里疑惑重重,越想越是糊涂。

    八月初七是十七姨三十七岁寿辰,曲文鹏一早起床,叼了根红色烟斗,兴致勃勃地带着王朝姚信过府拜寿。

    十七姨素喜清静,不爱铺张生事,无奈京中蜂起蝶涌,只要曲家有个风吹草动,便群起而哄,何况十七姨寿诞这等大事?一早便有富商巨贾,达官贵人叩门送礼,后宫嫔妃格格们也不甘示弱,争相结伴过府拜寿,慈禧太后也命太监送来一对双凤紫金钗,十七姨随手就赏给了身边司棋和侍茶的丫头。

    曲文鹏赶回家的时候,门前已经是车马水龙宾客如云。他诧异地问:“怎么十七姨今年又请了很多客人吗?”

    “二爷!”威廉跳下车来过来跟他拥抱:“我们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知道你等我很久了,”曲文鹏笑问:“这么久不见,躲在哪里发财?”

    “二爷,”威廉神秘兮兮说:“我新开了间珠宝行,你有没有兴趣入股?”

    “你倒是什么生意都做啊,怎么,军火武器没钱赚?还是想改行入正道?”

    “你别管那么多,肯不肯拿钱和我合股?”

    曲文鹏摇了摇头:“珠宝生意投资大利润小,这种小买小卖只会耗尽人力财力得不偿失。在中国一向没有潜能市场。”

    “你一早不告诉我?”威廉失望之极。

    “你也没有问我。”曲文鹏说:“再说了,中国人真有那么笨,花钱到你那里买珠宝首饰,又让你们这些侵略者再抢过去么?”

    “哎呀,我急着呢,你少拿我开涮。那怎么办?你还是帮帮忙入一股吧,以你的名义上市,我也不至于亏空太多。”威廉央求说:“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亏。”

    “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我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连自己的生意都已有点应接不暇。”曲文鹏握着烟斗,哈欠滚滚道:“你要钱还是要人,我调给你就是了。”

    “这也差不多。”威廉喜形于色:“那就先劳驾朝哥带着手下到我那去转几圈,中国鱼龙混珠,人人知道有二爷罩着,自然不敢前来滋扰生事。你要不肯入股,我有麻烦也要找你!”

    “你呀,大风大浪都见过了,私运军火的时候,没见你怕过谁!”曲文鹏无奈转头说:“朝哥,你就听他的去一趟吧。”

    “是,二爷。”王朝带着两个手下去了。

    “你怎么还不走?”

    “让他们先去吧。十七姨今天大寿,我又怎敢过门不入?”威廉打开他的礼盒:“二爷你看,十七姨会喜欢吧?我可是请了名设计师为十七姨专版打造!”盒内是一串绿光闪闪的翡翠颈链,配有牡丹花色的图纹,吊坠上镶着一颗龙眼大的红色宝石,构思新颖,富贵逼人。可是十七姨一向素妆淡雅,即使盛妆出门,也必定配戴朝珠。曲文鹏笑笑说:“十七姨不喜欢,会送给二姨的啦,再不然也会赏给丫头们,总不会不受你的孝心让你拿回去。进去吧。”

    十七姨坐在正厅,笑容满面接受众人的贺词,听到下人报曲文鹏回来,高兴得站了起来。

    曲文鹏跪在她面前,献上云英用手工刺绣的一条锦帕说:“鹏儿恭祝十七姨生辰快乐,福寿延绵!”

    “乖!你能回来我就最开心了!”十七姨拉起他:“怎么几个月不见,你好象瘦了许多?先去给你爹打个招呼再来。”

    “不好吧,”曲文鹏为难地说:“上次不辞而别,爹肯定生气了。今日是个喜庆日子,别又闹得大家不欢而散。我就回家住两天,晚上再说吧。”

    “你肯回家住两天那就最好不过了,”十七姨悄声说:“陪我到厢房去打二圈牌。”

    “这么多客人,我们躲到一边去打牌?”

    “是呀,这么多客人,人人说话心口不一。我们过去打牌,他们自然不敢过来打扰。”十七姨叫上后宫的明妃娘娘,曲文鹏顺手拉了威廉凑成一桌。

    “打多大?”明妃娘娘为难地说:“我今日出来,可没想过要打牌。”

    “娘娘尽管打吧,有鹏儿给你预着呢。我和十七姨坐对,你们随便。”

    “那我得坐你下手。”威廉颇有君子之风的笑道:“谁都知道你是靠赌起家,麻将骰子是无师自通。要是输了明妃娘娘,十七姨可不高兴。今天十七姨为大,还请十七姨做庄。”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十七姨起了一手牌,笑说:“难得今日鹏儿回来,大家又这么高兴,今天的赢输就不那么计较,我刚收到的寿礼多得很,你们谁胡一打牌,我就赠送你们一件贺礼。白板!”

    “可今天每一件寿礼都价值上千呢,”明妃娘娘笑道:“我要连胡十把,格格你还送我十件寿礼不成?北风!”

    “碰!”十七姨笑道:“那是当然,难不成我还送不起你十件贺礼?鹏儿就不要急着胡牌,明妃娘娘送我的翡翠手镯鲜艳翠绿晶莹剔透,是上等硬玉,我一早打算送给云英姑娘了,九万!”

    “我碰!”曲文鹏喜形于色:“鹏儿替英姐多谢十七姨,打张东风给你!”

    “又碰!五条!”

    明妃娘娘抓了张幺饼带了一手,顺手甩张西风出去。

    “再碰!”十七姨笑道:“大四喜,单吊南风,你们可注意打字了,幺饼!”

    “胡了!”威廉倒牌下来,得意地说:“我起手听牌,一张字未摸,单等这张幺饼了!青一色,你们算多少番?”

    “番什么番?我上家先胡!”曲文鹏倒牌说:“倒胡。”

    “怎么可能你也糊幺饼?再说不是一炮双响吗?”威廉叫屈:“我们上次打也是这样算的!”

    “上次是我、你、美国人和德国人,大家心怀不轨,能胡就抢见者有份永不落空。”曲文鹏笑了起来:“可是今天是十七姨和明妃娘娘,我们中华民族是礼仪之邦,当然会有先来后到先人后己的美德,谁让你坐我下手了?”

    “不是吧,我每次运的货物,怎么一到中国就会有人拦住!”威廉抱怨说:“你们中国不是还有远来是客主随客便的美德吗?”

    “那你也要入乡随俗不能喧宾夺主呀。洗牌吧,下次跟我打声招呼,管你运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拦你了!”曲文鹏笑着笑着,只觉得鼻塞眼胀双腿颤抖,忙回头说:“阿信,装烟!”

    姚信摊摊手:“爷,我没带!”

    曲文鹏脸色大变:“我不是叮嘱过你非带不可吗?”

    “我不是没带,是带在朝哥身上。再说我也以为家里会有,朝哥走的时候,我也就少说了这么一句。”姚信慢慢解释说:“爷,今天客人太多,你抽烟不太雅观,还是算了吧。”

    曲文鹏看他说话故意慢条斯理,气得说不出话来。

    “起牌吧,”明妃娘娘说:“别抽烟了,这枝烟杆比你人还长。”

    “是呀,小小年纪显得老气横秋。”十七姨也说。

    曲文鹏不便发作,可他鼻涕眼泪不停地流下来,双腿开始发软,牌打到一半,手也开始颤抖。他起身把牌一推,赔笑说:“十七姨,鹏儿出去方便一下,你们打慢一点等我。阿信,过来替我一把。”

    姚信疑惑地看着他歪歪斜斜的脚步,起身将一边侍茶的丫头雨帘按在桌上,跟着追了出去。

    “这个姚信,一刻也放不下他的主子,上个茅房也要跟着。”威廉不可思议说。

    “他们主仆情深,我们打慢一点等他吧。”

    曲文鹏跑进厨房,一迭声叫道:“祥婶!祥婶!”

    “什么事,二少爷?”祥婶指挥着厨师,正忙得手忙脚乱。

    “祥婶,祥婶,”曲文鹏抓住她吼叫:“我上次在家喝的那个药呢?还有没有?有没有?”

    “我找一找,找一找,应该还在吧。”祥婶看见他脸色苍白四肢乱抖,吓得六神无主地乱抓起来。

    “赶快给我煎一服!快给我送过来!”曲文鹏痛苦地捂住胸口,一反手将自己关进旁边的储藏室内。

    尾随而来的姚信咬紧拳头,他隔着窗纸看得毛骨悚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被病魔折磨得如此痛苦的人——曲文鹏四肢软绵的倒在地上抽搐,他狂叫着,象怪兽一样的愤怒!他面色狰狞地用尽所有力气去抠、去咬身上的每一寸肌肤,可是,他似乎咬不到身上令他发狂的那根筋,他抠不到体内所有痛苦的来源所在!他翻来覆去地捶打着地面,十根手指插进头发一根一根的揪扯,仍然不知怎样解除痛苦!最后,他整个人爬上高台,一而再地让自己从上面狠狠摔下来,弄得筋疲力尽,依然象困兽一般疯狂的挥舞着,蹂躏着自己身体的每个部位!

    祥婶端药进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失常的举止,吓得尖叫一声魂飞魄散。

    曲文鹏陡然停止他发狂的肢体动作,抹去嘴角的血迹,恐惧的眼睛瞪着她咆哮:“放下!滚出去!”

    祥婶吓得坐倒在地,看着他恐怖的脸,慌忙跑了出去。

    曲文鹏象狗一样快速爬过去,颤抖着端起药碗,忙不迭地灌进嘴里!他卸了口气,扔掉碗后靠在墙角,慢慢地喘着长气等着恢复精力。良久之后,他开始慢慢地坐起来整理衣服梳理头发。

    姚信感觉到自己的心被人破马践踏得寸寸滴血,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像裂帛一样“嗤”的一声被曲文鹏撕得粉碎!放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拳头,姚信回到厢房拉开雨帘。

    “你怎么啦?一身冷汗,怎么手也在流血?”十七姨奇怪地问:“阿信,你怎么啦?我跟你说话!”

    “啊?什么?”姚信慌乱地抬头看她。威廉问:“信哥,二爷呢?”

    “二爷……”姚信眼睛一酸。

    曲文鹏很快就过来了,他依然是那样如玉树临风般地傲然挺立,目中无人的眼神看上去神采飞扬。姚信抬头看他一眼,他淡淡一笑,眉宇间却显得十分害怕的回避了。

    “十七姨,”曲文鹏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央求:“鹏儿突然想起,码头上还有点小事未做,鹏儿想先行离开一会。”

    “鹏儿,你别这么扫兴!”十七姨语气很不耐烦。

    “十七姨,”曲文鹏神情紧张地继续要求:“我将阿信留在这里,只须一盏茶功夫我一定回来!”

    “哎呀,你真是!”十七姨无奈说:“去吧去吧,大家可都等着你!快去快回!”

    “多谢十七姨!”曲文鹏抽脚就走。

    十七姨摇头:“一年到头看不到你,今日是我寿辰,好不容易盼你回来,偏又让你弄得如此败兴!”

    曲文鹏愣愣地站在门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思量良久,还是咬咬嘴唇扭头出去了。姚信摔下牌跟着他,曲文鹏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风驰电掣地飞驰而去。

    姚信跟着他来到烟馆,看着他跑进仓库,“哐”的关上所有门窗。

    “二爷!你不可以!”姚信心头巨痛,扑上去厉声叫道:“你不可以这样!”

    四个打手拦住他:“信哥站住!二爷吩咐,他在仓库里边,任何人都不得靠近!”

    “滚开!”姚信红了眼推开他们,一脚蹬开仓库门,反手将他们关在外边。

    在仓库的一角,他找到曲文鹏:“爷!”曲文鹏听到声响,仓皇地抬起头来,急忙伸手去抹嘴角残留的鸦片膏子。“你、你吞鸦片?”姚信怆然泪下:“你在吞鸦片!”

    “我……”曲文鹏裂嘴想笑,却还是难堪地回过头去。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姚信扑上去,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扑过去抓住他怒吼:“生吞鸦片会随时暴毙,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鸦片不能生吞,可我也不想啊,我也想舒舒服服坐下来,慢慢慢慢吸呀!”曲文鹏凄然抬头:“可是我答应十七姨,一盏茶时间我一定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十七姨最恨别人失信了!”

    “你疯了!你一定是疯了!一碗鸦片药竟然还止不了你犯的毒瘾!你疯了!”姚信怒不可遏地咆哮起来:“你想过我们兄弟吗?你想过云英姑娘和韵儿没有?你想过十七姨了吗?什么东西不好玩,你偏要不知自爱玩火自焚!她们看见你这幅模样,看见你在厨房里像狗一样,她们会心痛,会跟着你疯的!你想过没有!”

    “你都看见了吗?”曲文鹏无力地跌坐下来,痛苦地捶着额头:“竟然都让你看见了!”

    “我很早就怀疑!但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一直不愿相信甚至不敢去问你!”姚信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我一直安慰自己你是个神!你是个不败的英雄永远的神话!你不会吸毒不会这样自私不会不知自爱!我尊重你崇拜你,心甘情愿做你的奴才供你驱遣,以为你不会让我们兄弟寒心绝望!你说你对鸦片深恶痛绝敬而远之,你说一套做一套,满口的仁义道德,暗地里五毒俱全!你变了!变得让我好陌生!我看不起你!你知道吗?我看不起你!”

    “信哥,变的不是我,是你们啊!”曲文鹏抬起泪眼辩解:“不是我!”

    “是——我们?”姚信愤愤道:“好!我听你说!”

    “我中毒这么久,一直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吸毒,直到刚才毒瘾发作,我毫不迟疑地跑进厨房去找祥婶要那碗令我中毒的跌打损伤药,我才陡然明白过来!”曲文鹏自嘲的苦笑:“你还记得吗?去年腊月三十,我被我爹打成内伤直至晕迷。醒来之后,朝哥递给我一碗跌打损伤药,说是你抓的!我记得,那是我喝的第一碗熬有鸦片的药!”

    “你说药方有毒?”姚信冷笑:“不错,药是我抓的!那天,我急得手忙脚乱,又要等你醒来,又担心你不在了,云英姑娘会再次出事。我抓了第一幅药后,就把药方交给府里的小柱子,要他每天都照抓一幅。怎么可能会是药方有毒?”

    曲文鹏苦笑:“你,不信我?”

    “那,难道是小柱子放毒不成?”

    曲文鹏痛心疾首:“我喝了三个月的跌打损伤药,虽然毒瘾深重我却全然未察。可是床头茶几上永远拿不完吸不完的烟丝,让我起了疑心,那不可能是小柱子放得进去的!我就是这样被人暗算!而这个人,他一直就藏身在我们凝香阁一直在我身边啊!”

    “你、你怀疑我?”姚信惊呆了。

    曲文鹏咬牙摇头:“你、王朝、龙虎豹、阿申阿正、还有英姐,你们每一个都是我的亲人,是我生命中不可割舍的亲情至爱!我不会怀疑你们中间任何一个!”

    “但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啊!”

    曲文鹏凄怆的垂下头。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自己吸毒?”

    “那天,还是在三个月之前,我突然发现烟丝没有了,而你和朝哥都不在凝香阁,我又心神不定坐立不安,于是我心血来潮一个人偷偷跑来烟馆,关紧所有门窗,毫不犹豫躺在这里,吸了整整一个下午!”曲文鹏痛苦地闭上眼睛:“等我稍微清醒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像做恶梦一般,甚至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掉进一个无底深渊!而且,已经无法自拨,永世不得翻身了!”

    姚信心酸地看着他发抖的身体,似乎他身边所有的人全都背弃他,他孤苦无助地任人肆意割宰而无力挣扎。“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不将这事彻查到底?”姚信忽然想起王朝说过的一句话,重情重义是他曲文鹏唯一致命的弱点!

    “我也曾想过要查,但是日复一日我中毒越来越深,也不知自己还能活上几天,想想自己已是无法回头而且命在旦夕,我怎么能让你们——这些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互相猜疑而人人自危 (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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