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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曾想过要查,但是日复一日我中毒越来越深,也不知自己还能活上几天,想想自己已是无法回头而且命在旦夕,我怎么能让你们——这些跟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互相猜疑而人人自危?”曲文鹏冷笑一声:“或者,我曲文鹏的今天是你们替我拼出来的,你们要收回去,我亦无话可说!”
“二爷,是我误会你!这个人,我会查出来,将他千刀万剐!”姚信咬牙切齿。
“不,我不允许你查!这一年二载的我怕是还死不了!你若还当我是你主子,今日所见所闻,就不要传扬出去!要是让外界知道我曲文鹏自己吸毒,落人笑柄不说,这北京城只怕永无宁日,各界码头谁也控制不住,各国洋人蠢蠢欲动,只会加速他们吞并中华的步伐。再不然,传到十七姨耳中,她一定、一定会伤心死了!”曲文鹏厉声说,说到最后一句,却声音哽咽了。
“可是,十七姨是迟早都会知道的,外人也是,这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有时候想起来,我也好害怕呀!可眼下别无他法,只好瞒一天算一天!”
“你没想过戒毒吗?为了十七姨,为了云英姑娘,咱来慢慢地戒掉,好不好?”
“只怕、只怕是难以戒掉了!我曾经两次将烟丝拿入宫中化验,上面的毒液剂量明显加倍。老太医说,如果是从饮食入口,毒性早已深入五脏六腑!已经无药可救了!从古到今,从我们贩毒那天开始,你看见过一件成功的戒毒例子吗?”曲文鹏苦笑:“你也看到我毒发情形,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要我戒毒,我连想也不敢想!我怕这个人,他、他是一定要将我置于死地了!”
姚信黯然伤神,形形色色的瘾君子他不知见过多少,形容枯槁甚至最后毒发身亡,一点也不足为奇。“其实,以你这么精明,能瞒着我们去化验毒性,在你心里,也一定知道这人是谁!”姚信难过地说:“可是,他跟你太亲近了;你不肯去捅穿这层纸,内心深处,也不肯面对兄弟背弃的事实!甚至万念俱灰,借用毒品麻痹自己!爷,你告诉我,他是谁?”
曲文鹏无言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向外走去。姚信看着他孤独的背影,忍不住泪流满面。
凝香阁里一如往常,宁静和谐。
曲文鹏进进出出都爱不释手地抱着自己心爱的女儿,自信爽朗的笑声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他唯我独尊的气势与霸道。
云英自从生了韵儿之后,谢绝一切外界活动,足不出户地全心全意照料女儿,日日以歌声琴声侍候文鹏。她的两个丫头珍珠和琥珀也是尽忠职守,唯一串门的地方只有春风楼,根本和鸦片扯不上任何关联。
姚信看不出这个其乐融融,处处充满欢歌笑语的凝香阁到底隐藏着多少腥风血雨,他甚至一点也感受不到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恐怖,可是,事实它就是这么残酷!
厨房里还有四个掌管伙食的老妈子,她们忠厚朴实,除了出外买菜,从不随便与人交谈。
阿申阿正原是曲家的家仆,是由曲文鹏一手调教出来管理曲家生意上的一切大小杂事,他们两个最是繁忙,每日奔走各个水陆码头,累得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虽然他们也各有心腹随从,但无紧急大事也不会随便出入凝香阁。还有天龙、二虎、水豹子三人从小跟着自己,姚信尤不放心,跟踪了他们三天。龙虎豹比较迟钝,除了有时跟着自己去赌场巡视或被曲文鹏叫去做些杂役,便日日夜夜留在凝香阁守护云英姑娘。
姚信实在想不出来这几个人中谁有本事深藏不露逃出自己的双眼,他坐在门前的石凳上愁眉不展。
“阿信,你在想什么?”王朝从酒厂回来,精疲力尽地坐在另一张石凳上。
“朝哥!”姚信遇到救兵似的张口想说,突然心念一动,为什么没有怀疑过王朝呢?他也是凝香阁的一份子呀,尽管他跟曲文鹏的时间最长,资历最老,尽管他义薄云天绝不可能背叛主子,为了对每个兄弟公平起见,他是不是也该受到审查呢?
“干什么,说话吞吞吐吐?”
“没有!我在想,我们两个以前经常寸步不离的跟着二爷,那时侯,我们三个形影不离无话不谈,连吃饭睡眠都在一起。可现在二爷大了,不要我们了!经常去烟馆码头也不要我们跟着,问急了他,他就闷闷不乐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是你多心吧?”王朝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江湖太平,很多事都不必我们亲力亲为,二爷没有必要带着我们一起出去。”
“可是你没觉得二爷最近很奇怪吗?”姚信试探着说:“他经常无精打采的,总觉得他像病入膏肓一般萎靡不振,虽然有时候脸上又容光焕发,可他眼睛闪烁不定,眼神已经找不到往昔唯我独尊的神采与霸气,你发觉没有?”
“没有!”王朝很快回答。
没有?姚信大为奇怪,曲文鹏已经毒瘾深重,而一向小心谨慎、跟他最为亲近、处处替他安全着想的王朝竟然发觉不到他有任何的不妥吗?
“我回来是因为酒厂出货,要二爷质检,我先进去了!”
“二爷的舌头已经分不出酒质优劣!”姚信看着他的背影冷哼:“他现在唯一感兴趣的,只有鸦片!”
“你是什么意思?”
姚信怒道:“你已经不打自招!”
“信!”随着一声不失威严的责呵,曲文鹏走出来低声说:“别吵,韵儿刚睡着!”
“我是想吵!可谁听我的!”
“你吃火药?跟你讲,你这脾气可得要好好改改了!你这跟谁说话呢?”曲文鹏摇头,回头问:“朝哥,你回来是不是酒厂出货了?”
“是,二爷,你去看看吧。”
“你们个个都能独挡一面,我就不管了!酒质优劣你比我更加在行。”曲文鹏说:“记得这批酒是要运往天津,叫兄弟们路上小心一点。”
“这批酒,我想亲自押运。这次天津的苗先生是个大主顾,三个月内订了两批酒,我不亲自去趟,未免有点失礼于人。”王朝看了姚信一眼,苦笑:“况且,我想出外走走。”
“朝哥,我说话态度不好!”姚信硬梆梆地说:“但是——”
“信,朝哥还有事,让他先去吧。”
“二爷,那我先下去了。”王朝头也不抬走了。
“爷啊!”姚信无奈地说:“你为什么阻止我?这个人就是朝哥!”
“住口!”曲文鹏脸色铁青:“我说过不要你查,你为什么不听我的?你要再查下去,就别再跟着我!我不想看到你!你走!走啊!”
“你要我走?你再说一次!”姚信心酸道:“我跟你这么多年,你竟然赶我走?”
“我……”曲文鹏哽了一下。
“你该骂的不骂,不该赶的你要赶走?好!我、我走!”姚信气得浑身发抖,可双脚却是纹丝不动。
“信哥,我现在有难,你舍得走吗?你舍得这样弃我而去吗?”曲文鹏难过地说:“我不过是一时口快,你就心痛了,诚如朝哥一样,他舍得伤害我吗?我们兄弟三个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相互猜忌!”
“你清醒一点吧!”姚信恨声说:“你不能因为他是曾经跟你出生入死过的患难之交就对他姑息养奸,人是会变的!你现在所有一切是他给的,他后悔了,他要坐到你头上,他一早就有预谋,甚至早将环娘不知送到什么地方藏了起来!他变了!他分明就是已经默认,你怎么一定要逃避这个问题?”
“他没变!他没有你说得那么坏!”曲文鹏痛声道:“他从来没有骗过我,他一直就没有否认是他诱我吸毒!我知道他还是不忍心伤害我,或者他另有苦衷,他会回头的!我等他!”
“你——但是你这样姑息纵容,只会让他泥足深陷越走越远!”
“阿信!”云英出来柔声说:“也许二爷会有他的想法,他相信王朝不会变,我们也要跟着相信。相信王朝,给他时间,他会回头的!”
“好吧。”姚信点头:“我也深信朝哥不会变节,你们都认为他有难言之隐,那我们为什么不查查他的底细呢?或者,我们真的忽略了他背着我们到底干了些什么!”
三天之后,王朝从天津回来,首先来到凝香阁交差,云英漫不经心地告诉他,二爷已经整整两天未回来过了。
姚信也在赌场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理会他,于是王朝直接来到乘风烟馆。掌柜的说二爷进了货仓再也没有看见出来。王朝心里一阵啰嗦。
轻轻地推开货仓小门,他看见烟雾迷漫整个仓库,好不容易发现曲文鹏靠着一箱鸦片缩在墙角,正快活似神仙一般地喷云吐雾,根本没有注意他的到来。
王朝突然悲从中来,这个人们传说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混世魔王,居然被他用几包烟丝轻易击溃,想要翻身再起,已然难过登天!
他不敢去想今后的曲文鹏应该怎样活着,是被关进政府戒毒所等候永无止境的禁毒痛苦,还是像狗一样绕在山本脚下乞求他的施舍接受他的羞辱?王朝不忍再看,轻轻地关上门,他已经肝胆俱裂!
回到酒厂,他如坐针毡般好不容易熬到天黑,坐上马车直奔东交民巷。
曲文鹏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还是颓败地垂下举起的飞刀。
“这就是你说的难言之隐!他变成汉奸,当然有难言之隐无法同我们兄弟交待!”姚信痛心疾首:“他再怎么坏我都可以试着原谅,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他会出卖民族自甘堕落变成日本人的一条走狗!”
曲文鹏的脸孔扭曲得十分难看,他一句话也说不出,只好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吸起烟来。姚信一把夺了过来:“这半年来,你总是靠鸦片麻醉自己来逃避这个问题,现在是你亲眼所见,你还不肯面对他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曲文鹏怒道:“被自己最亲密最信任的兄弟出卖陷害,你试过没有?我宁愿现在一无所有,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我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幅嘴脸!就算我现在一刀杀了他也无事于补,我早已经被他伤得透彻!”
姚信看着他痛苦的脸,自己也无言劝解。
曲文鹏抢过烟斗,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但是,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将来祸国殃民,只怕后患无穷!爷,不能再优柔寡断!”姚信斩钉截铁:“大丈夫当断则断,今晚,一定要除掉他!否则,不是他死,就是你亡!”
等到深夜,王朝才喝得乱醉如泥,摇头晃脑地走出来,山本吉尤将他送到门外。为了避人耳目,王朝一向是在夜间与凌晨往返酒厂与东交民巷,自然也不会要日本军车接送。
走到街上拦辆黄包车,王朝坐在上面叉开双腿闭目养神,脑海里盘桓着刚才山本吉尤对他授命的计划:再过三二个月,确信曲文鹏所犯的毒瘾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再通知北京商界,以戒毒为由将他送入政府戒毒所软禁起来。到时日本人替他撑腰,联同商界同盟及其他诸国商人推他为商会会长。美其名曰暂且代管曲家的生意,到时大权在握,曲家父子不足为患,他完全可以支配甚至控制大清朝廷于股掌。想到这里,王朝惊出一身冷汗,他这一辈子都无法逃脱山本吉尤的魔爪了!
空旷的街头,只有车夫噔噔噔地脚步声,正当他胡乱思忖的时候,黄包车突然停了。
“怎么啦,车夫?”王朝抬起头,一支手枪硬梆梆的指住他的脑袋,不用想他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动也没动,朦胧的街灯下,他看清这两张愤怒的脸!他脸色惨白,从去年给曲文鹏喝下第一碗放着鸦片的跌打损伤药;他早就知道会有今日!
“下来!”姚信愤怒地瞪着他:“你想过你会有今日下场吗?”
王朝慢慢地走下车来,惨淡的一笑:“阿信,我一直在这里等你,我知道你们迟早会来!可是我看到二爷身子越来越差,我真的害怕我等不到了!”
“我想听你解释!”曲文鹏面无表情。
“我没话可说,你要杀就杀!”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曲文鹏闭上眼:“你走吧,天涯海角不要回来,我不想再看见你!”
“可是天涯海角,何处还有我王朝的容身之地!”王朝凄然一笑:“二爷,我记得我曾经教过你,对待敌人不能仁慈,否则只会身受其害!”
“但是,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我的兄弟!”曲文鹏垂下头:“况且,你也知道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我杀不了你!你快走,别让我有时间后悔放过你!”
“是呀,我真笨!你吸毒这么久,哪有力气举刀杀人?还是我自己来吧!”王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扣刀在手,说话之间,已然奋力插入自己腹中!
“朝哥!”姚信失声痛哭:“你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我一步走错,已经不能回头!”王朝倒在血泊之中,挣扎着说:“爷,我对不起你!你别怪我!”
“朝哥!”曲文鹏抱他入怀,泪水夺眶而出:“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不走呢?你知道我没有怪你,我真的没有怪你!这么多年兄弟,我还不能容忍你犯点小错吗?”
“我知道你没有怪我。”王朝摇摇头,喉中鲜血直涌:“我还一直在提醒你,我变了!我在犯贱勾结日本人,可是你好笨,你居然一直不敢相信不敢面对,还一直以为人非圣贤谁能无过!你知道我一直在利用你的信任和仁义,可你还是毫无怨言地盼我回头是岸!单是这份恩情,我想,我王朝下辈子也还你不清!”
“咱们是兄弟,计较不了那么多!你忍耐一会,咱找大夫去,姚信快!”
“没用了爷,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好久!”王朝咧嘴苦笑:“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早忍不住想要跟你说了,你是我见到的男人之中,最爱最爱哭的一个!一点小事,动不动就哭得唏哩哗啦!男子汉是不能轻易流泪的!别哭了,为了我也不值得!你要小心提防日本人,他们是非除掉你不可!只、只有你才能粉碎他们入侵中华、称霸世界的野心!他们是不会放过你的!他们会想千方百计除掉你,可我、可我、我再也不能跟着你了……”
“朝哥!”曲文鹏不停地伸手抹他嘴边不断涌出的血块,心痛得泪如雨下:“你可不能让我哭,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呀,你还有你娘,你可不能这么狠心说走就走啊!”
“爷,我娘、早被山本吉尤抓走关了一年多了!我一直都找不到她——”王朝凄切地说:“当你听到山本说随时会剁她一只脚,切她一条腿随时将她肢解,别说只是让你吸毒,让我一刀杀了你,我也做得到!自古忠孝难两全啊,何况、何况、我还有得选择——我答应他们要你吸毒,或许,或许还能延长、延长你的性命!爷,别恨我……”
“朝哥!”曲文鹏懊悔得吞声悲泣:“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一直都知道!”
“可你怎么不告诉我们?不同二爷商量?”姚信跺脚埋怨:“这下好了,命都玩掉了!”
“我告诉你们又怎样?你们也会为了我娘义不容辞,同样也会受到山本摆布,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本来我、我想找到我娘之后,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待!可我没用盼不到那一天,我不怨你们!爷,”王朝抓住他的手,艰难地说:“做大事者不顾小节,不要管我娘了,杀了山本吉尤,将他赶出中国!否则,我们大清朝廷都要毁在你的手里了!”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朝哥,我会毫发无损救回你娘!我一定会杀山本吉尤,让他横着抬出我们中国的大门!”
“我知道你做得到!一定要相信自己!”王朝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药丸,断断续续说:“信、阿信,不管有、有多么艰难,逼、逼、二爷、戒戒毒!一、一定要戒掉!”
“我知道!我知道!”姚信含泪伸手去接,药袋却突然松落,药丸洒了一地!姚信失声哭道:“爷,朝哥,朝哥他……”
“不!不!”曲文鹏怒目圆睁,抬头望着苍天怒吼:“王朝,你回来!我不准你走啊!”
“爷!”姚信心疼地说:“人死不能复生,你就让朝哥安心上路吧!”
“朝哥,不要走得太远!”曲文鹏咬牙切齿:“黄泉路上孤苦伶仃,我很快就送山本过去!你等着!”
姚信默默地拾起药丸,曲文鹏抱起王朝放入车中,二人心情沉痛地将王朝拉到城外的小王庄,将他葬在自家门前的菜园里。
曲文鹏心力憔悴劳累了整整一晚,只觉得疲惫不堪呵欠滚滚。姚信连忙掏出一粒戒毒丸,黑黑的一颗葡萄大小,捉住他的下颚,强迫他吞入腹中。曲文鹏无力地挣扎着,烟瘾发作,连骨髓缝里都是奇痒难耐,鼻涕眼泪更是擦之不尽,心中似乎有一股无名的欲火侵袭着他令他喘不过气来。
“二爷,你要坚强!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迈过这个难关!”姚信咬咬牙,一手将烟杆甩出老远。
“烟!姚信!给我一口烟!快点让我吸一口!”曲文鹏跪在地上哀求,刚刚站起来,又跌倒在地,脸上手上划出许多伤痕。姚信实在害怕看见他因烟瘾发作又要失去理智,他心痛得双膝跪倒:“爷,你千万要忍住啊,你还有很多事情未做!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能对一包鸦片轻易屈服!你要戒烟,一定要戒烟啊!”
“混帐!”曲文鹏狠狠踹他一脚,怒道:“用得着你教训我吗?烟呢?拿烟来!”
姚信跌到在地,惨痛吼道:“爷,你千万要支撑下去,朝哥在天上看着你,他会一直看着你戒掉毒瘾!他还等着你为他报仇雪恨啊!”
“朝哥?他在哪里?”曲文鹏扑到坟头,双手乱刨着叫道:“王朝,你出来!躲在里面干什么?你给我拿烟来!告诉我,你把烟放在哪儿?你说话呀!”他刨得双手鲜血淋漓,像野兽般的低嚎着,精疲力尽地倒在坟前抽搐。姚信知道他虽然神智不清,但内心深处还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这幅德性。姚信抱起他,对准他的后颈一掌,将他拉回凝香阁。
天已经大亮,云英看到他们主仆两人全身血污,吓得魂不附体。姚信找了根绳子出来,将他绑了个严严实实,方始松了口气说:“云英姑娘,你赶快将屋里所有的烟丝烟杆都藏起来,别让他发现,熬过了今天,咱爷就有救了!我先给他熬药去,千万别给他松绑!”
“好!”云英翻出烟丝和烟杆,端来一盆清水给他擦脸。曲文鹏慢慢地醒过来,唇焦舌枯,看见云英如看见救星一般地哀求:“英姐,快,我的烟呢?快把烟斗拿来给我!”
“不!”云英忙将烟杆藏在身后:“姚信说,你不能再吸毒了!你要戒烟!”
“我知道!我一定会戒烟!而且,我一定会戒掉!”曲文鹏挣扎着说:“但是我现在好难受,你给我吸一口吧!只吸一口!明天,明天我一定要戒掉这该死的鸦片!我一定会戒掉的!”
“不行!我不能给你!”云英连连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听我的话了?英姐,你们都不要我都放弃我了吗?你们真的这么狠心由着我被鸦片折磨至死吗?”曲文鹏哀叫着在床上滚来滚去又跌落地上,随着他的翻腾,房里的家俱摆设全部乒乒乓乓地滚落下来,一张大衣橱倒下来压着他动弹不得。他全身冷汗泠泠地颤栗着,牙齿咯咯发抖,依然瞪着翻白的眼睛哀怨地看着云英。嘴角的血水和着白色的泡沫流了一地。
云英吓坏了,推开衣橱解开他的绳索,曲文鹏脸色青紫,已然呼吸微弱,他抓住云英的裙带,用尽全部力气仍然只说一个字:“烟……”
云英六神无主,啰嗦着抓起烟斗塞进他的嘴里。姚信刚巧端药进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怒喝道:“云英姑娘,枉我如此敬重你,你却暗算我家二爷!”
“我;我没有,可他不吸烟,真的会死的……”云英心疼得泪流满面。
“爷!你怎么就这样不争气!”姚信恼怒地抢过烟斗,一折两断扔出窗外。曲文鹏好不容易哀求到的救命之物得而复失,心中哀愤之切可想而知,颤抖着手指着姚信,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姚信将他抱回床上:“来,先把这碗药喝了!”
“滚出去!”曲文鹏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双手挥舞,药翻了一地。他自己也跟着栽倒在地摔得头破血流。姚信眼看着他又要发狂而自己无能为力,懊恼地无奈地痛心地说:“二爷,我知道你中毒太深无药可救,可我们说什么也得试试!我答应朝哥要替你戒毒,我一定要帮你戒掉!万一失败,我就是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愿看着你去向山本吉尤摇尾乞怜!在这关键时刻,你千万别放纵自己呀!我们中华民族不知有多少人在受你此刻所受的苦,山本吉尤有多么得意忘形料定你会一蹶不振回不了头!朝哥还在等着你去替他报仇,也许环娘已经等不到你去救她了!二爷啊二爷,你听到吗?”
曲文鹏心里一沉,身子停止了抽动。姚信叹气道:“堕落与振奋只在自己一念之间,别人是帮不到你的!云英姑娘,二爷落难到这种地步,多么希望你鼓励他帮助他跳出泥潭。你给他烟,不是心疼他,是害他你懂不懂啊?”
云英委屈的泪水像脱线的珠子掉在地上。
“别骂英姐!”曲文鹏突然说:“信哥,我戒烟!我不信我堂堂正正七尺男儿,抵抗不了他东洋人的一包烟丝!我要救环娘,要为朝哥报仇!我要再犯烟瘾,你将我绑起来,狠狠打,狠狠骂,我会清醒的!”
“爷,你清醒了?你终于清醒了!你终于熬过去了!”姚信激动地抱住他:“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永远不败的英雄!没有人能够击败你!绝对没有人能够击败你!”
云英含着泪水笑了起来。
姚信双目湿润:“我去熬碗药来!我再去熬碗药来!”
正文 第8章:第八章 劳燕分飞
第八章劳燕分飞
“曲文鹏在吸食鸦片?”这个消息像炸弹一样轰鸣北京城,传到叶公权耳中,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叶公权听了林管家的报告,不信地摇头:“曲文鹏何等精明,自己卖鸦片也卖了二年,形形色色的瘾君子不知见过多少,倾家荡产卖儿卖女的不说,哪个吸毒的不是百病缠身形容枯槁?他曲文鹏怎能会明知故犯?就算他在吸毒,王朝姚信也会封锁消息,不会让外人知道!”
“这事可就出在王朝身上!”林管家郑重其事说:“日本山本将军买通王朝由曲文鹏饮食下毒,等他上瘾后再诱他吸烟,听说王朝早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畏罪自杀!姚信也是一直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可是曲文鹏何等人物,三个月不露面,就等于当今皇上三个月不上早朝!人人都在议论纷纷;直到昨晚王府井失火,乘风烟馆烧个精光,曲文鹏吸毒之事已是人人皆知了!”
“乘风烟馆怎会失火?”叶公权吃惊不小:“这回曲文鹏损失可大了!”
“这把火还几乎烧到皇上呢!”林管家说:“曲文鹏每个月都会为十七姨入宫请安,一连三月不见踪影,老佛爷当然奇怪,就派了李公公找到凝香阁。姚信见纸再也包不住火;就将他带到乘风烟馆。李公公一看,往日那个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混世魔王正倒在地上喷云吐雾,而且面无血色与死人无异!李公公当场吓得魂飞魄散!皇上昨晚专程出宫探望,曲文鹏已经疯疯颠颠神志不清,点烟之时烧了门帘。若不是皇上跑得快,御林军抢得快,还有老天爷及时下雨,曲文鹏几乎就被当场烧死!现在京城上下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议论此事!”
“此话当真?”叶公权大惊失色:“难怪这段日子,北京城里这么安静!王朝死了三月之久,姚信现在孤掌难鸣,江湖朋友都说如今水陆码头畅通无阻,原来是曲文鹏出了这等大事!”
“听说曲老爷已经气得奄奄一息时日无多了!”林管家惋惜地说:“还真想不到曲文鹏千算万算不如天算,竟然祸起箫墙是他最亲近信任的兄弟出卖了他!可见曲文鹏树大招风,连东洋人都觉得他是块绊脚石欲除之而后快。老爷,君子不立危墙,以后同日本人来往,可要见风使舵呀!”
叶公权长叹一声:“十七姨虽然精明能干却是女流之辈!曲文鹏一倒,曲家就这么玩完了!唉!”林管家知道他最后一声叹息,不是惋惜曲家运势衰落,而是遗憾自己的女儿不在身边,现在叶曲正好合并一家,曲家大业只待曲展风一命呜呼之后,全部归他叶公权所有!“林管家,吉祥山庄建好了吗?”
“下个月就可峻工。老爷,您还真想搬到那荒无人烟的八达岭去住?”
“我打拼一生,也是时候安享晚年了。那里山清水秀风景优美有何不可?”
林管家皱眉说:“我看您搬去吉祥山庄,少爷也不会管理您的生意,您想,少爷一介文人,要他下海经商,他有心无力呀!”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叶公权洋洋得意说:“不过现在又不同了,曲文鹏一倒,繁儿哪有对手?以我叶公权的人缘,江湖朋友的抬举,叶家最少会兴盛百年不衰!哎,少爷有多久没有回家?”
“有大半年吧,他总说学堂杂物事多,太忙。”
“他哪里是忙?”叶公权哼道:“他是不敢带他媳妇来见公婆!你派人去请他,叫他带上少奶奶一起搬回来!”
“是,老爷。少爷知道你让他带上少奶奶一起回来,不知会有多高兴呢!”林管家连忙派人冒雨赶去学堂。
叶景苍听到父亲肯接受碧华,大喜过望。不顾风斜路滑,带着夫人儿女赶回叶府。
“爹!娘,碧华温顺贤淑,你们一定会喜欢她!”
严碧华牵着女儿跪下去:“碧华给公公婆婆请安!”
叶公权见她小家碧玉,一幅温顺可人样,倒也颇觉顺眼:“起来吧。我已经要下人替你们整理房间了。咦,繁儿,你儿子呢?”
“弟弟在外面给小蚂蚁搬家。”怡人小声说。
“给蚂蚁搬家?”叶公权疑惑地说:“林管家,叫人去把小少爷带进来!”
林管家见外面风雨交加,急急忙忙亲自去找。外面突然冲进一个浑身湿透光着上身的小男孩,几乎将他撞倒在地。林管家抹抹身上的水渍,生气地责骂:“这是谁家的野孩子,怎么这样不懂规矩?”
“我……”小男孩慌乱地看着他,惊恐地向后退去。
“立儿,快进来!”叶景苍怒道:“你的衣服呢?”
“我的衣服?”叶立人见父亲生气,远远就跪下了,细声细语说:“爹,外面好大好大雨,我脱了衣服盖住蚂蚁洞了!不然,小蚂蚁不冻死就会淹死……”叶立人冻得直打哆嗦。
“哎呀老爷,”林管家立刻眉开眼笑:“你看少爷小小年纪如此有心珍爱生命,这等宅心仁厚,日后必定福禄无穷!来人来人,快给小少爷拿衣服来,别让他冻着!”
叶公权摇摇头,拍着额头仰天长叹:“想不到我叶公权英雄一世,子子孙孙竟是一代不如一代!为着一窝蚂蚁,就不知道珍惜自己,这等菩萨心肠,还期望日后能成什么大业!”
“爹……”
“繁儿,你不用说了!为父百年之后,这倘大家业就全指望你,你可要对得起叶家的列祖列宗啊!”
“爹!娘!”叶景苍眼睁睁地看着父母拂袖而去。
“起来吧,立儿。”严碧华无可奈何地拉起儿子,望着垂头丧气的丈夫,安慰说:“算了景苍,我看老爷还是不大喜欢我。不过,他既然肯让我们回来,日后也会跟我们好好相处,倒是我有件事搁在心里很久,想要跟你商量。”
“什么事,你说呀。”
“这些年在外头,虽说是衣食无缺,但是众叛亲离总是让你食不甘味。如今虽然公公婆婆让我们搬回家来,但他们心里头总是还牵挂着白姐姐。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愧对她们娘俩,”严碧华笑道:“如果白姐姐肯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了却了你的心病,又能让老爷开心,你说好不好?”
“碧华!”叶景苍握着妻子的手感动不已:“谢谢你为我设想周全,我知道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
白玉琼带着女儿独居八年,这其间生活的艰辛与心中的酸楚又岂是严碧华所能理解?当初,她抱着不到半岁的女儿知道丈夫在外另接新欢,犹如朗朗晴空一声霹雳,那份伤心与绝望,她相信这一生也不会忘记。她知道是穷困迫使丈夫变节,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了他光明的前途和出人头地的机遇。尽管最初是她给了他丰盛的资本,使他拥有变节的丰厚来源。
然而她也没有后悔,每当她看到女儿废寝忘食地辛勤作画,她总是感到十分欣慰。女儿继承了她外公的一切遗传,对于书画无师自通,有着超凡的领悟能力。面对她外公的一幅遗作,她小小年纪竟然已经临摹到五、六分神似。这使白玉琼欣喜之余又感到忧心忡忡,以女儿的进步神速,不出十年,她必定可以扬名天下。到时,她是否仍像现在,粗茶淡饭知足?一生清贫亦可?
“雪鸿,”她叫住女儿:“你歇会吧,娘看着你好累。”
“哦。”雪鸿扔下笔,乖乖地坐到她身边,托着小下巴望着刚完成的画走神。
“怎么啦?”她的丫头花解语十分注意她的情绪。
“无聊!”雪鸿说:“以前还经常出去找吃的,现在有义兄每月送米送柴。除了画画,我想不出来还可以做什么。”
“不如我教你刺绣吧?”小丫头十分体贴。
“绣什么绣?你绣一朵花,我可以画三幅画了!”雪鸿想了想忽然说:“娘,你送我去读书吧,隔壁小顺子也在读书呀。”
“可是,你是女孩子家呢。”白玉琼为难地说。
“早知你会这么说。”雪鸿泄气之极。
“去找你义兄吧,他一定有办法让你读书。”解语为哄她开心,为她出尽主意。
“是呀,义兄好久没来了,我们找他玩去。”雪鸿一跃而起,拉了解语就跑。
“喂,雪鸿,解语!”白玉琼叫她们不应,只好自己起身去关院门。
还未回头,门突然被撞开,一对破衣烂褛的青年夫妻站在门外看着她,男人肩上背着两个破旧的包裹,上面插着一支寒光逼人的玉箫。妇人手里抱着一个瘦小的男孩。他们似乎经过长远的跋涉,周身的灰尘带着一脚的泥泞,惊喜的眼神依然盖不住满脸的疲惫。
白玉琼心内顿生怜悯:“快进来歇歇脚吧。我拿点东西你们吃。”
“大嫂!”妇人突然出声叫她,她疑惑地抬起头,妇人笑嚷:“我是筝儿呀!大嫂,是我!”
这个风尘仆仆的妇人正是离家出走将近两年的叶筝。白玉琼十多年前曾随父亲出入叶家,与叶筝感情甚好。后来父亲去世,叶公权反对儿子与白玉琼的婚事,一直是叶筝暗中相助。致使叶繁离家出走,跟着白玉琼在白家小院另起锅炉,改名叶景苍,以示与父绝裂与白玉琼长相厮守的决心。叶筝一向崇敬大哥,她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不能不说是受了大哥追求理想爱情的影响。可她绝没料到大哥早已背信弃义另结新欢了。
“大嫂!”叶筝将儿子交给丈夫,抱着她哭了起来。
“筝儿?真的是你回来了?”白玉琼醒悟过来,连忙拉她进屋。“怎么会弄成这样子?快坐一会,我给你们做点吃的!”
“我们看上去很惨吧?”叶筝难为情地笑:“其实我们最落魄的时候,你还没看见呢!”
白玉琼笑笑:“我和雪鸿在乡下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雪鸿呢?一定是跟大哥出门了。大哥还好吧?我走的时候你们刚从乡下回来,所以我没见到你。看来你们过得还不错,大哥呢?”
白玉琼将洗干净的菜倒进锅里,“哧”的一声冒起一股热腾腾的油烟,她的泪水流了出来。
“大嫂,”叶筝添把柴再问:“我大哥呢?他会回来吃饭吗?”
“他?”白玉琼咬咬嘴唇,笑道:“他很好,现在在京师学堂教书,不过他很少回来。等一下我去淘米。”
“他很忙啊?”叶筝显得很失望,很快她又笑说:“不要紧,我会等他回来。我知道他满腹才华,一定会有所作为,他一直不愿下海经商,一心想要象你爹一样成为一代宗师。我知道他一定会实现自己的理想!”
白玉琼苦笑问:“你打算来京城住多久?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我跟高大哥不会走了。这二年,我们生活得很艰难,流浪到台湾的时候,台湾已经被日本占领。那里的人全部都要赶到码头上去做劳工。我们好容易才逃出来,在福州我生下梦箫,在那里艰难地熬过二个月。此后,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才回到北京。幸好你们还没搬走!”叶筝笑笑:“我现在还不敢直接回家,先要大哥回去帮我说情才好,爹才不致于那么生气。”
“你们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是呀,我们在外没有一分钱。能回到北京,全靠高大哥四处去做苦力,有一分钱才能往前行走一步。我不怕苦,只是高大哥吃了很多的苦,孩子跟着我们也很少吃饱,也苦了孩子。”叶筝吟泪微笑:“现在好了,一切苦难都熬出头了。北京是天子脚下,洋人不敢乱来。以前做梦都怕日本人来抓劳工呢!”
白玉琼看着她一脸幸福,试着问:“你,你后悔吗?”
“后悔?不!”叶筝倔强地摇头:“如果我有后悔,我只后悔离家出走时带少了钱,让高大哥和我儿子吃了很多很多苦。我只后悔我们去了台湾那么远,让我慈祥的婆婆饿死他乡,不能跟我回来过好日子,那才让我后悔!”
“别难过了,先出去吃饭吧。”白玉琼把饭菜端出来,接过孩子,孩子瘦瘦的,生得眉清目秀颇似叶筝。白玉琼用米汤拌稀饭喂他,他吃得津津有味。
“回家的感觉真好,大嫂做的饭菜特香!”叶筝把菜全夹到丈夫碗里。
“是呀,在外面从未吃过这样可口的饭菜。”高逸山怜爱地抚着妻子蓬乱的长发,柔声说:“筝儿,我会尽快找到事做,再也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不用急着找事做。”叶筝笑说:“爹要看见我回来,就算我要天上的星星,他也准会给我摘下来!”
“但我还是担心,老爷他不肯收留我……”
“傻话!孩子都一岁多了,爹还能吃了你?放心吧,爹最疼我了,也会喜欢你的。顶多我们自食其力不要他的施舍!快吃饭吧。”
“哦。”高逸山喜上眉梢,夹块肉丝给她。白玉琼见他们小夫妻如此恩爱,却不由得为他们的明天暗暗担忧。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
“可能是邻家大娘来拿衣服。”白玉琼扬声问:“谁呀?”
“是我。玉琼,请你开开门好吗?”
“是大哥!”叶筝一下就听出来来人的声音,她跳起来拉开门闩就扑进来人的怀里嚷道:“大哥,大哥,我想死你了!”
“筝儿?是你?”叶景苍扶住她欣喜万分:“真的是你回来了!”
“是啊,”叶筝抬头笑道:“我跟高大哥一起回来了!这位是……”
“是你大嫂……”叶景苍忙忙住口。
“我大嫂?”叶筝疑惑地看着白玉琼,白玉琼一脸冷若冰霜,与先前判若两人。她将孩子递给高逸山:“你们叶家的事,回叶家去说吧,各位请!”
“这位就是白姐姐吧?”严碧华挤了进来,款款笑道:“碧华见过姐姐。”
“不敢当!”白玉琼冷哼道:“我知道你的厉害,所以躲得远远地,你也不必亲自来登门示威。我们穷家小院不欢迎外人。你家小姐和姑爷都在这里,拜托你不要将自己的丑事掀出来,人尽皆知!”
严碧华脸色一变,讪笑道:“姐姐,男人三妻四妾自古皆然,这是什么丑事?”
“我也未觉得很荣幸!”
“你……”严碧华本是一番好意,她也出自书香门弟,也常觉得自己能言善辩。劝夫纳妾已觉屈辱。现在,她难堪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叶筝叫道:“大哥,原来你瞒着大嫂在外有了别的女人?不!不!你们好不容易挣来的幸福,你不会轻易放弃的!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穷!还好只是穷!如果像你们那样在外受那么多苦,他还不把我给卖了!”白玉琼苦笑:“是啊,他一早就把我给出卖了!”
“玉琼!”叶景苍在她面前无话可说,在他心里,她一直是高高在上甚至看破红尘的女神,因为他的一次背叛,他终生?(精彩小说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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