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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宋元学案》中有:大丈夫行为,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古人蔡泽说“大丈夫处世,身名俱全者,上也;名可传而身死者,其次也;惟名辱而身全,斯为下耳”。
古人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要么隐修一世,清名微德;要么锐意进取,忘死就业。
还有;大丈夫不可做不明白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走得正行得端;光明磊落浩然正气,说话利利凉凉⑤;一言出口驷马难追;吐口唾沫是颗钉。
大丈夫还应有“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自尊,有“柳下惠坐怀不乱”的自重,有“天生我才必有用”的自信,有“冻死迎风站,饿死不求人”的自强,有“大丈夫处世,若为女色而忘其本,与禽兽何异”的自律,有富贵如寄,而我不取的宁贫,有“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体格,有“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人格,有“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无畏,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大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果决,有“俯仰无愧天地,褒贬自有春秋”的坦诚,有“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拂袖而去的潇洒,有“生而为人不能免于此”的浪漫。
一席话慷慨激昂、铿锵顿挫,众人尽管有些不甚明了,但还是听得舌头伸出来老长缩不回去,结果还得用手往里塞。正在患牙疼病的杨树娃惊讶得嘴张老大,如同十五的月亮,看来没半个月时间是合不到一块去的。有一只绿色鹦鹉停栖在大榆树上。它趁杨树嘴张老大时由树上飞下来,从他的牙洞里迁走了一只虫子,飘然落回树丫,三下两下吞进肚里,然后悄声说:“你的牙是吃惊掉的噢,可不是我啄掉的哟。要怨就怨那个说得白沫流的家伙,根本不关我屁事。要不是为了填饱肚子,我才不如此深刻地吻你呢!”这一切杨树和众人都浑不知觉。
杨树觉得有什么东西打着了脚面,卜粘卜粘嘴⑥才发现少了一颗牙,于是爬地上满地找牙,找了半天,总算找着了。他把它扔到仓库的房坡上,并说:“这是老一辈留下的规矩:凡是身上掉的零碎儿,哪怕是剪的指甲或是长掉的窟眼⑦痂子什么的,都要扔到房坡上,忌讳丢在地上,最忌讳扔火里,也不知道为啥子?”
温吐噜回答道:“还不是封建迷信思想呗。忌讳身上的零碎入土入火,就好象本人也入土入火了一样,不吉利呗!”
绿鹦又小声嘀咕道:“牙吗,入土就发芽了。发了芽,长成大牙,不巧再咬着婆婆那个脚,那多不幸,所以要扔到房坡上。那样也就不易发芽了,即使发了,咬也咬我们这些飞物的脚,反正不咬你们了。你们这些人既自私又不会脑筋急转弯,我不堪听你们瞎白胡了,去矣!”说完,扑扑咙咙飞走了。
关于“大丈夫”的一席话,说者非别,乃是二万,即面桃所唱诗歌的作者。
①登老山:方言,即蝈蝈。
②壮:方言,填充之意。
③傻子:方言,即母水牛。
④旺扎:方言;搞的意思。
⑤利利凉凉:利索,爽快。
⑥卜粘卜粘嘴:吧嗒吧嗒嘴。
⑦窟眼:伤口。
第三章
屠三村谜团
本故事起始的这个山村是个小村子,满打满算才十二户人家,可是在十九年前却堪称大村庄。那时叫李湾,全村有四十多户呢,不幸在一九五0年三月十八日夜,除了一个叫李焕章的小伙因事前出走而幸免外,其他全被杀害。一山之隔的全湾也同时背难,只有一个叫全老八的之前失踪,所以没在村中死,但以后也没露过面儿。
十几天后的上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伙不尴不尬的人,他们都一袭要饭的打扮。等别村和上头派下来的同志来掩埋尸体时,这伙人也眼上长虮子——怪有眼猞①(色)的,帮着干起来。边做活边交谈,人们才知道他们是鄂西房陵人氏,由于东边陆续解放,把土匪都撵到他们那儿去了。他们的家乡蒙鼓肆惨遭土匪烧杀抢掠,仅有他们一家逃了出来,本想到这儿来投亲,谁知这儿也成了死人堆。
这家户主叫关怀仁,左下颏缺了一口肉,疤痕上依稀还有细牙印儿。其妻名叫张嘴笑,三个儿子分别叫关大刀、关大枪、关大炮。一行人还有关怀仁的弟弟关怀义,他是个单身汉,左耳片上有一个枪眼儿。
管事的同志派人到房陵一打听,确如他们所言。因为两边村子的人都已死光,查无对证,所说是真是假谁也不知道,估计是真吧,领导们于是就让他们在此住下。而李湾﹑全湾全村被杀之前,在这两个村里出现的一些奇怪的人和事,还是有些苗头传扬出来的,经目击者和好事者圆话如下:
据说啊,那还是伪政府时期,有一位陕西相士背着父亲的骨殖沿秦岭东走,寻伏龙山余脉于帝唐寺而止。他坐在寺旁林中歇脚,隐约听到有笙箫仙声。他认为这座寺院的位置选得好,定是高人择的基。如若不修这座寺,龙脉就要向西流入古城县境了。正是在此建寺,阻住了龙脉,将来光县必定要出大人物。
他想,如果在寺前下葬父亲的骨殖,将来祖坟一定冒大烟。他于是匆忙向最佳墓址奔去,谁知刚出茂林,心就“咯噔”一下凉了。原来所谓的仙乐来自这里。他看见一群人正在那儿落棺呢。
那陕西人当然不知道了,这是一韩姓人家正在“龙额头”上葬父。老人们说,正是因为这,结果韩家出了个韩必兴,历任国民党省主席,也由于他的地位,使韩家在当时光县势力最大。韩必兴每次回老家,都要包下全城酒坊和肉铺的货,在城中心露天摆席三天,不管有钱人或是要饭的,只要去坐席,管保吃饱喝美。每当那几日,家家扶得醉人归,无人不说大官好。
再说那相士。他记起竹林深处有一眼古井,于是满怀失落地回到林中,抱着父亲的骨殖投井自尽了,那果决的行为蕴含着“志士不忧其身之死而忧其道之不行”的意思。
1942年,日军在河西邱家楼架炮轰光县,有几颗炮弹飞过了,炸着了这座城东山林中的帝唐寺,龙脉顿泄,流到古城去了,所以韩必兴终究没兴上去。
当然这是鬼都不相信的鬼话唠,仅是老人们的谬传,不过应该理解那个时代的老叟们,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决定了他们的历史局限性。他们至死都不会改变从旧社会带出来的一些东西,就如同不能抹煞他们脸上的皱纹。
日军的瞎眼炮弹不仅炸毁了帝唐寺,还炸死了寺里的全部僧侣,从此寺前的僧地便无人耕种了。由于兵荒马乱的世道,寺北的全湾、寺南的李湾都没人顾得搭理这块良田,便荒芜了。
1949年春天,一位身披金丝袈裟、手拄九耳禅杖、左耳挂一硕大金环的长眉高僧来到李湾。他化到斋,用过了之后,对围拢在身边的村民说:“古人韩信千金回报老妇的一饭之恩,我的报答将比他更慷慨。”然后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赖得老衲终身修为,已能神游八极,洞察天机。据我洞破,原来你们南北两村中间的山是‘潜龙在田’,‘有悔’已逾千年,帝意命它飞天。今年打第一声雷时,雷司将在龙头田地里劈地种金,继而金漫全山,岭峦化为金龙真身,在国难结束的大事件之日飞走。在此期间,深挖山脊,每人掘得百十块金,对于金龙简直是九牛一毛,玄帝也不会怪罪,因为大势使然:灵气之物,注定成器;伤之再深,自会长平。但有一样,挖金可以,绝不可外泄天机,否则全村人口死完,切记切记。”
离开李湾,他又绕进全湾,如是又表演一番,然后走上羊肠小道,身影消失在苍山茂林。
高僧走后,屁股后头拉下了两团焦燥憋闷的气氛,非常不祥地笼罩在两村人们的头顶。终于,在一个乌云低徊的傍晚,憋闷的空气被大风撕裂,一个金钓闪乘隙直锥入僧地,几乎同时,一个闷雷贴着地平线轰隆炸响,其光其声俨如太阳掉到了地球上。随后而来的大雨像鞭子一样抽在两村人们的屁股上,他们争先恐后地奔入僧地,一阵狂刨,获得金砖五块。一是单数,二是太少,不好分。继续刨了一气,再无收获。
人们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投向五金。在狼多肉少的情况下,殊死抢夺便发生了。一阵锨锹叮乓之后,地上躺下几具死尸。有老者出面制止了,说:“既然见金了,说明那高僧所言不虚。既然不假,就应把金种子埋回地里,谁都不能要,等长多了再挖不迟。”于是就这样做了。
从此以后,两村的人们有事没事都爱到山上转悠。谁不希望第一个目睹到黄土变成金的奇迹?在密林边,李湾的李焕章和全湾的全老八各拣到一片白眉。白眉上自身有胶,还粘。估计是谁的变妆之物,用过了丢弃在此。他们将之粘到自己的眉毛上,那眉稍飘及肩膀。因为一人只有一片,即不对称又不谐调,看着非常滑稽。
李焕章拉拉架势沉沉脸,抿抿长眉,“一本正经”地对全老八说:“你看我像不像得道高僧?”
全老八答:“不像,我看你倒像滑稽小丑。”
“你才是滑稽小丑呢!我乃安世和尚。”
“什么安世和尚乱世和尚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给你讲啊:从前有个山,叫安世山;山上有座庙,叫安世庙;庙里有个和尚,当然就是我了,我当然叫安世和尚了;我养了一头猪,你猜叫什么猪?”
全老八想当然地答道:“俺是猪啊俺是猪,俺是猪啊俺是猪!”那情形生怕答慢了显得自己笨之极似的。当村民们哈哈大笑时,全老八才意识到自己大上其当。恼羞成怒的他冲上去要揍李焕章。李机警地逃开,钻进了林子。全也追进了林子。
说起来倒不是为多大个事儿,却倒出鬼了。他俩钻进林子,再也没出来,就此神秘失踪了。几年后人们知道李焕章在古城邱家楼做了上门女婿,全老八依然生死不明。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度日如年的两村人民再也等不下去了。他们在49年初秋开始大规模刨山寻金。令人丧气的是:黄金满山是骗局,就连先前那五块金子也不见了。气急败坏的人们疯刨半年,把伏龙山刨成“伏龙谷”也未见一个金末子。
于是,人们认为李焕章是个能人,故意和全老八开玩笑,把他诱进树林里,两人商量商量,一起盗金外逃了;就是没偷金,两人的外流,万一把高僧所说的天机外泄,岂不要给全村招灾。于是把二人家属全逮起来,打得半死不活也没问出二人下落,便把他们关在牛棚里。
五0年三月十八晚上,一轮明月照如白昼,无风,从牛棚里冒出一道黑烟,飘到半空扩散开,旋即弥撒下来,把方圆十里的人畜全都熏倒了。周边人们足足昏睡了半月才苏醒过来,发现李全两村的人口全部死亡,“伏龙谷”竟“自动”变回了伏龙山。
①猞:即虱子,方言读音shē。
第四章
牛蹄窝里淹死人
李湾全村遇难之后,关怀仁一家最先入住该村,以后又从别村迁来四户。后来国家修建丹江口水库,从淹没区又迁来四户。再后来又搬来三家城市下放户,才使这个村子勉强有了十二户人家。这十二户一家一姓,十二姓是:关、岳、葛、肖、温、万、杨、苟、贺、江、巴、任。他们在此繁衍生息,倒也相安无事。
话说明朝景泰年间,有一天午后,也像今天这么热,有一位相公从李湾西边的九里岗上经过,觉得口渴。他遥见山坳间有一汪清水,于是走下来汲饮。
当他离水池还有几步远时,突然栽倒,口吐白沫,不动不弹,不省人事。他的鼻子、嘴巴不幸拱在一个牛蹄窝里,更不幸的是早上下过雨,牛蹄窝里有水。
如果这时有人看见,帮他转一下头,他就没事了。至于他的羊角疯病,任他难受一会儿,自然会好的。该他命绝于此:荒山野岭的,又是晌午头,哪儿有人;鬼也没一个。他于是就淹死在牛蹄窝里了。
他死了很久才被人发现,又等了很久也没人来领尸,于是李湾人就把他就地挖坑埋了。看他是个相公打扮,所以人们称他的坟为“相公坟”。
李湾人做了件好事,使那相公没被狗撕狼拖,没有白骨现天。那相公泉下也许有知,竟然拥泉相报起来。自此,小池变成了大池,水面日夜冒泡,汩汩不绝。
说那相公九泉之下报答埋葬之恩是假,挖墓穴时顺带浚清了泉眼是真。泉水一年四季不断泛溢,从李湾出发,叮咚而下,流经下游无数村庄,哺育了世代的人畜,滋润着两岸大片的良田。这道泉水绵延数百年,所冲刷出来的河道被称作鲍河。有人肯定会问,都知道这儿方圆数十里没有一家姓鲍的,怎么会把这条河道称作鲍河呢?原因是这样的:当年的人们在给那相公挖穴时,竟意外发现了一口古井,便清浚泉眼,在淤泥中翻出一块古碑,那碑正面刻“鲍井”二字,背面详记史实:齐桓公率八国之兵伐楚,军队在此扎营,军马急需饮水,便派大将鲍叔牙负责掘井,数万军士日夜挖掘,在营中垒砌了两口深井,齐桓公亲口赐名鲍井。可想而知,大军之力,自非一村之力可比,挖出来的井自然即深又阔,下及石壳,连通银汉,纵使沧桑之下井塌碑陷,也有泉水洇出。自明代发现鲍井后,从那儿发源的泉水所冲刷出的河道自然就叫鲍河了。
1968年,光县人民政府组织全李镇的群众在李湾会战,把伏龙山和九里岗绵延的弓形上拉上一根“弦”,筑起了一座长长的坝堤,把泉水蓄聚起来,也抬高了水位,使它更充分地造福群众。
坝竣之后,仅两日两夜,满盈盈一坝绿玻璃便镶嵌到群峦之间。群众在坝里养鱼。至于坝外:高处筑梯田种稻谷荸荠,低处挖堰塘种藕植菱。神奇的是,这泉水育出的作物特别好吃。单说这里出产的稻谷做出的米饭,端上桌就打鼻子香,不要菜,人人能吃三大碗。
坝竣之日,县委屈书记正式给这个小山村定名为鲍河七队,并在堤上栽了七棵垂柳,以记其事。柳树天生喜水,栽在这里正投其好。七棵柳不几年就长成了大树,枝叶郁郁苍苍,披披拂拂,蔚为风景。站在山梁上看坝,俨然一派青云汲水,更像七仙女临镜梳妆。由于七队的山美水美,更加上柳美,远乡近里的人们便不约而同地称七队为柳沟,以前的李湾鲜有人提,便渐渐被淡忘了。
据老人们传说,隋朝末年,有一位客商从现在的柳沟经过,觉得累,于是坐在村中的一棵榆树下歇歇。他背靠树干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竟恍恍惚惚作起梦来。梦中他看见一头大野猪正在舔他的脖子。他能真切看到那野猪:毛如松针,根根直立;獠牙参差,黄垢斑斑;大嘴翕张,涎水涌流。几欲要咬断他的喉管。淅淅沥沥吓了他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伸手往脖子里一摸,摸到一个小疙丁,拿到眼前一看,是一只猞子,已吸了个半饱。他正准备手指一动把它拈死,却突然念头一转,没拈。有句话说,天下事成于初念,败于转念。他大起童心,从身上掏出一片纸,把猞子折叠在里边,揉成阄儿,塞到身后的树洞里。
三年后,那客商又从此地经过,又靠在那棵树下休息。无聊中,他圆圈斜眸,突然看到那个树洞,笑了——那种种豆得豆式的笑。树洞让他记起三年前他曾在这儿藏了一只猞子,今日正好看看它是死是活。他找了个树棍儿把纸阉拨出来,边绽边想:它死的可能性大些,因为三年了,不吃不喝,早该饿死了。绽开,猞子依然还在,把它倒在左掌心上,细看端详。他见它已饿成了一个薄皮皮儿,翻来倒去也不动,想必是死了。
由于赶路疲乏,看着看着,倦意袭来,不由得他头一耷拉,昏昏睡去。一睡非小,千年的种子让他焐发芽了,万年的蛤蟆让他暖活了。
不知睡了多久,睡梦中他觉得掌心奇痒难当,强睁二目观看,见那猞子已不再是个瘪子,而吸成饱夯夯一个圆珠,足有绿豆颗那么大,肚子里黑紫的血像暴风雨前天空上的乌云一样翻卷。该商人中了那猞子三年的风霜雪露之宿毒,就死在那榆树下了。
翌日,雷轰电闪,追着一员骑马的战将屁股后头打。该将乃是尉迟敬德。据说他战功太大,杀伐太重,雷今天非要把他打死不可,以践上天昭昭不可欺之志。赖得他的宝马良驹脚程好,每一雷都贴着他的后脑勺马尾稍炸响,险极。
尉迟恭也是个敢做敢当的汉子,逃到李湾的这棵榆树下,勒缰不跑了。他跳下马,盘腿坐地上,闭目等死。心说:“再跑也无益。某一生杀人无数,真可谓‘一将成名万骨枯’,今日收命债的找上头来,我怕它何来?偿付它就是。大门前头一棵树——这也是我的该锯(结局)。说树这儿还真有一棵树喂!生有处死有地,树若有知,就让它看看我大老黑的收圆结局吧!”
风雨交加中,雪亮亮一个电闪,照得玉树临风、银枝狂舞,树上的一只只哀蝉藏所尽现。与亮同时,咔嚓一个脆雷直劈下来,若大一个树膀子被齐腋斩下,把个敬德埋在里边。
尉迟敬德闻到一股子血腥味,想:自己定是被劈死了。但不明白的是:死人的神智怎么如此之清?伸手一摸,摸了一个粘湿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原来是个破肚子猞子,染了自己一脸乌血。
那猞子也身负罪孽,倒霉地躲在尉迟恭头顶,替他垫了一雷,乃使尉迟没死。
等天下平定,尉迟恭向李世明请旨,在榆树遥对的伏龙山头建造帝唐寺,以酬榆树的荫庇之恩,亦超度死在他手下人们的亡灵。
第五章
感冒药治好癌症
今天午饭时(1969年7月28日),就在这棵具有传奇色彩的大榆树下,二万津津乐道,侃侃而谈,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俗话说“大树底下好乘凉”,这棵榆树下边是人们天造地设的纳凉所在,是本村的“人民大会堂”。人们吃饭时都爱聚到这一块儿,一人端一海碗饭,蹲地下一边吃一边闲扯,野风吹拂着,竟然不觉得多么热。
万家是1962年下放到该村的。老万名金,祖籍河北,身形高大,板栗色四方脸,剑眉大眼,悬胆鼻方海口。他膝下三子,长相都和他一般相似。长子万佛光,次子万佛笑,三子万佛童。据万金高兴时透露,他是原国民党西北军的图书管理员,所以他家藏书很多。三个儿子中两个不爱摸书,唯老二喜欢研读,所以学识渊博,故而村人捧颂他为“二先生”。因为以前有个孔明先生的缘故,所以村人习惯性地把有学问的人称作“先生”。
二先生只要端碗一出门,他妻子龙玉香就要说:“肚里的货要烧酵,又要拿出去晾晾。”
人群中有位美丽的少妇叫龙玉瓶,是龙玉香的二妹,也就是二万的姨妹子。玉瓶肤白如玉,貌若天仙,虽然如今夯着个大肚子,却不掩风韵雅姿,反而又增添了一番美态,那叫孕相。她的“孕”味十足乃!
玉瓶头伸得像锄头钩,正听得带劲,不料那句“‘生而为人不能免于此’的浪漫”竟撩动了她的思绪,有股力道失禁,冲动了穴锁,小腹立时疼痛起来,疼得钻心。她咬紧牙关,愁眉紧拧,心道:“冤家,早不生晚不生,当着人场里要生了。不生会把我疼死,生了会把我羞死。可咋办?”
正在她大汗淋漓、身心俱痛得无以复加时,葛妈是过来人,看出了苗头,吆喝男人们赶快回避,捋袖子挽胳膊帮她接生。
玉瓶正在盼地上裂道地缝藏进去时,不料天上却出了大变化,对她有利的变化:天突然黑下来,对面不见人,伸手不见五指。她心中大慰,谢天谢地,总算把身子藏起来了。
葛妈接生已毕,关大炮把玉瓶刚背进家门,太阳就从黑暗里冒了出来,就像鸡蛋从母鸡屁股里生出来一样,带着温度。
二先生的儿子万山、巴结的儿子巴山在伏龙山下剜猪草。离这俩孩子三丈远,有两套牲口犁耙停驻在地头,两个掌鞭的坐在土块上吸烟歇歇,一个是关大炮,一个是溜光锤苟屁。
俩小山清清地听到苟屁说:“关三哥,教点经验吧!”
“什么经验?”
“那事,一光一光的,怎么进不去?”
“坏蛋,又招惹谁家闺女呐?”
“不正在给你说吗,没弄成!是这回事儿:就在你得儿子的那一天,我到九里岗上办件小事,碰到了这个奇遇。‘晌午头,鬼玩猴’,真是不假!我清清地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鬼从相公坟里冒出来。估计鬼也怕热,她脱得通体不粘一根丝线,仰到水面上凉快,还摆弄些花样姿势,好看死了。她耍了一会儿,觉得百无聊奈、了无情趣,竟羡慕起山垭子里的母牛来。母牛正在结婚。她飘落到牛群中间,对着手心吹出两道‘魅力’,两头公牛马上不争母牛了,转而争她。我也着了她的道,管她是人是鬼,不顾死活地冲过去,抱住就捂,一光一光的,进不去。她故意想把我吓死。一摇身,变成了男鬼,也伸出个“弹簧”,反过来要耍我。亏得我跑得快,也亏得我胆子大,总算没被她吓死。最后她‘咿——呀’鬼叫一声,放了个屁。她的屁不同凡响,太厉害了。‘哧——哧’,从她的光腚下不断冒出浓重的黑烟,迅速把太阳遮住了。等烟子散尽,她已把三头牛吃得骨头都不剩,回坟去呐。直到如今我还后悔,后悔没经验。从那以后,我每天晚上幻想:要是有经验,当时进了,她一满足,也许就不会吓我,或许还要跟我回来做长久夫妻呢!换成你,你咋进?”
“你以为我是三岁娃儿,编几句鬼话就想套出我们的房事,然后叫你说出去当笑话传,作梦吧,我才没那么二蛋哩!”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苟屁的“一光一光的”五个字,像五枚铅弹一样射入两个小男孩的脑袋,无论份量和杀伤力,对于五、六岁的孩子来说,都从未承受和忍受过,就算最高明的取弹专家也取它不出了,定要埋一辈子深。这个太异乎寻常的词汇和信息,太令他们神伤和神往呐。他们实在不明白在哪儿一光一光的,但从大人们热衷此话题的劲头看,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神秘和神奇的地方,谁都不厌恶去那儿。
两个孩子听得肉麻心跳,提着篮子正准备离开,被大炮看见了,喊:“山娃!噢——两个都是山娃。万山娃,晚上让你爸在家等我,我找他有事!”
傍晚,二万家堂屋中,主客分宾主落座。
“老三,找我啥事啊?”
“大哥(二万媳妇是大炮媳妇的大姐,所以这样称呼),您是我们这一带敲得响、打不烂、响当当、大名鼎鼎、名不虚传、赫赫有名的明白人,我想请你给我解疑释惑啊!”
“可莫这么说,再说,我的头发辫撅起来,把房顶打个洞,漏雨了你可得负责修啊!哈哈!——什么疑惑?”
“我在想,我那儿子是不是个妖精?要是的话,还不如趁早把他擩尿罐里淹死。”
“咋见得?”
“您看他,早不生晚不生,一出生就弄得黑烟蔽日的,就象《西游记》里的妖怪现身。”
“不是你那个说法,世界上根本没有妖怪和妖精。正确的说法是,侄儿子的出生时辰和日食巧合了而已。两者从物质世界上讲,根本没有任何联系,但从精神世界上讲,联系可大着哩!侄儿子在这个时候出生,是他的贵处,我在此向你表示祝贺!你知道精神是个邪门的东西,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对人的影响可大着哩!原因就在于它从内部左右人,直接抓住心疙瘩让人受它支配,就象孙悟空治服铁扇仙那样。这方面的例子很多,这里我只给你讲两个。——前年,韩沟的韩旺,你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那年我在航校跟汪大叔学木活,只听说他没了,具体的,我就不知道哪。”
二先生捧起黑瓦碗,举了举,示意大炮喝茶,自己也呷了一口柳叶茶,然后放回猪血漆槐木桌上,说:“韩旺和我玩得不错,还经常翻山越岭过来听我讲前朝古代呢。就在他死的前两月还来过,那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儿。那天他说他有点感冒,我劝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看。后来就听他们村里韩乎说他见马克思呐。死因当时不明,今年才听人们是这样传的:他到宋抗卫生院看病,遇着个马虎医生,叫什么苟奈,据说和我们村上的苟屁是叔伯兄弟。同时有个莲花堰的癌症病人,叫饶幸福,也到他那儿看病。苟奈开的病历龙飞凤舞,活象天书。两个病号单从这书法上就得高看人家医生的水平,认不得只怨自己文化水平低呗!加上人家是专门搞医学的——医科学,就讲个严谨认真,吃啥务啥吗,根本没朝别处想。实际上他竟把他俩的药发岔呐,他俩却像捡了个宝一样揣回家。那饶幸福以前在别处看过,早知道自己患的是癌症,这回回来,一看药瓶上印着:'功能主治'┉用于感冒┉。他恍然明白,自己以前是被误诊啊,原来根本没得癌症,仅是小感冒而已。他喜出望外,心情大好,吃了感冒药,蒙被子大睡。身子就这么一焐,被药劲一烧,癌细胞全被烧死了。出了几斤汗,身轻如神仙。听着你就不信,癌症竟让感冒药治好呐。我们的倒霉蛋儿韩旺回家一看,开地全是抗癌药,淅沥沥,身子当现打了一个冷战,犹如被冰镇电击了一回,心凉肉木,不知阴阳所属。自此他是分分秒秒心跳肉蹦,脚颤手抖,惶惶不可终日。他感冒的时间长,身子本来就虚,被这致命的一吓,不到俩月就没了。揣回的药至死蜡封未扣,一粒没吃。”
大炮一边听一边在搓手卷烟。他又搓好了两支,递过来一支,二万接在手上点着,吸了一口,从鼻孔喷出两道烟子,续道:“精神作用大的例子,我再举一个吧!你知道老贺一家都是酒鬼脱生的,光买酒他们哪儿喝得起。老贺从他的一个河南亲戚那儿学会了做黄酒。他那煳锅巴拌大曲做的酒看着红殷殷的,我尝过,怪好喝,后劲还大。前天,他家不是失火了吗。当时只有老贺和他的小儿子缸娃在家,别的东西老贺都不稀奇,才做的一缸酒不能糟蹋了。一老一少冲进屋里抬那缸酒。那缸大,那门窄,他们‘哧溜’一下就抬出来呐。等火救灭了,房子简单修了一下,老贺、坛子、缸娃三个人又要把酒抬进去。同样是那个门,那个缸,还多了一个人,却在门框上歪来侧去,试了无数遍,怎么也进不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接着还发生了个笑话,我给你讲讲。——正在他们进不去时,老大杯子也赶过来帮忙。他也不问青红皂白,插手就昧着头抬。那三个人往里使劲,他往外使劲,你说咋抬得进去。最后缸娃一瞄,发现了问题,说:‘我们这样拔河,肯定抬不进去。大哥,您先搞清往哪儿抬呀!’杯子说:‘我想屋里烧得煳臭拉焦的,东西不都要搬出来吗?’缸娃说:‘错,是往里抬!’‘好,往里就往里。’杯子一边说一边往里猛一掀,那三个人刚好在这个节骨眼上松了手。他这一掀,缸终于进去了,酒也进去了,只是酒先进了一步,洒了一地。老贺顾不得责备杯子,爬地下就喝。‘叽扭叽扭’喝了一气子,扭起头看三个儿子都在干什么。一看,气不打一处来:三个儿子都像木桩子一样栽那儿,干看他喝呢!他手指头捣着他们仨吼道:‘你们傻站那儿干什么?还等菜哩!’三个儿子这才被雷打醒了,赶紧爬地下喝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您可莫讲了,笑得我肚子疼,肠子都扯青哪。”大炮强忍住笑,递给二万一支卷烟,接着说:“您说精神作用与我儿子有啥关系?”
二先生接烟在手,用汽油打火机点着,说道:“迷信是什么?迷信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编圈圈安慰人的方法。神婆给人治病,也有治好的。治好的原因是:她起了个心理医生的作用。精神世界的东西太空灵了,信则有,不信则无。当它对我们有益处时,不妨宁信其有。”
大炮问:“我儿才出生,您咋看出来他有病?又找神婆子又找医生的,简直把我搞糊涂呐。”
“我说你啥都会就是不会话。听我往下说唦!侄儿子的出生与日食同步纯属巧合,但有迷信思想的人不这么认为,你还能拽住他不行吗?人们好说某某犯星相,侄儿子犯的星相可大呐,他犯的可是太阳啊!人们认定了他有星相,所以看他的眼光异样,待他的方式有别。人们非要拿手捧他,用眼光鞭策他,将来侄儿子不往人路上走还不行呢。就他本人来说,小时候不觉察,大了他自然要知道自己的身事。那时他从内心里,从肉骨子里就要做奇人、干奇事。我们知道汽车跑得快不快,关键就在发动机劲大不大。人的心就是人生的发动机,侄儿子的心要是与众不同,那可不得了,我看他必定是个干大事的料啊!”
一席话说得大炮没人咯奏,自己坐那儿“嘿嘿”直笑。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说:“您可莫说戏院子话了,再说我是会笑,但是肠子受不了,会断。——对了,我找您是有个正经事要办。”
“什么事儿?”
“您看我们村上有些家长自以为是、自不量力,给自己的娃儿起的啥玩意名儿,什么肥瓜瘦秧、猪屎狗屁的,太粗俗呐。您知识大,我想请您给娃儿赐个名儿,响亮的、好听的。我看您给杨树的俩娃儿起的名儿就不错,兄叫春风,妹叫明月。据说还源自一句诗呢,叫什么‘春风有篓姜难卖,明月何时找我钱’,是不是?”
“错,是‘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
“看我,只会污蔑孔夫子,就是您那句。您看我娃用哪句诗呢?”
“不从诗上来就有现成的一个。”
“什么?”
不知二先生要给大炮娃儿起个啥名儿,且看下章分解。
第六章
治嗝妙方
二先生接过纸烟,拿在手里不忙点着,一边把它拧实一边说:“侄儿子出生刚好赶上日食,就好象谁把太阳关住了一样,恰好你们姓关,我看大名就叫关太阳,小名叫黑太阳,都能表达他日食而生的贵处。”
“不错,都很响亮。只是——这”,大炮顿了一下说:“您讲‘大丈夫’那会儿我也在听。您说人家李立三的名字意思是立德立功立言,哪您说说起这名有个啥意思?”
二先生点着烟,叙道:“有两句古话是这样说的:‘为人君者,固不以无过为贤,而以改过为美也’,‘古之君子,其过也如日月之食,民皆见之,及其更也,民皆仰之’。估计你也不明白,我给你解释一下吧。这就是说:做人吗,本来就不把没有过错当作贤德,而把能改正过错当作美德;古时君子犯过错,也就正如发生在高天上的日食、月食,天下人都看得清清的,等到改正过来,天下人照样尊敬他、仰慕他。我说人一生谁也难保不犯错误,知错不改错中错,知错改错不算错。我说我们这娃儿将来要做大事儿,弄不好就是改一次天下的大错啊。这就是我起这名儿里包含的意思唠!”
“不错不错,说得有鼻子有眼、头头是道。我很喜欢这俩名字,我替娃儿谢谢您呐!”
就在黑太阳出生的年前年后,这个村陆续降生了一槽娃儿们。队长岳学术得一子名协起,杯子得一子名梦酒,肖家得一女名芽茬,葛金奴得了双胞胎儿子,一名啊呜,一名鸭乎。不用问就知道,这名起得有点意思的都是请二先生帮的忙,起得俗气的都是自个家长顺嘴拖的。那类随便起名型儿的人的口头禅是:名儿是个音儿,叫得响就行了。这句“名言”也往往是那型人懒得费脑筋、搪塞学问低的借口。
这年秋季征兵时,柳沟的江大桥、葛佛童,韩沟的韩必忠,石头沟的石佛子都光荣地加入了中国人民解放军。那年月,当兵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是年轻人眼巴巴的梦想,能决定一个人一生的命运。当几年兵,留部队当干部,转业到地方也是干部坯子。
万家老大正年轻时验上了特种兵,已经坐上了火车,只等汽笛一响就要奔赴部队,公社一个电话打到车站,又把他拽下来,没去成。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据说是本村任面桃在公社当秘书,从中抽了底火,反映万家政治不清。
葛金奴的小爹葛数米是个孤老,老万吃亏学乖,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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