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阳 第 8 部分阅读

文 / 响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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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中叫嚷:“凉风凉风顺沟里!”一个英俊的小放牛傻看多时,引胀了一样东西,正好用它来填平了。事毕,云花掐着小放牛的脖子问:“谁让你这么干的?”小放牛吓得只掉眼泪,委屈地答:“阿姨,我本来是站这儿看稀奇的,不知道您为什么要那么可怜。突然听到您命令我,又看您面目吓人,象要吃人,就不敢不听。”

    “谁命令你啦?”

    “阿姨,您摸着第三颗扣子回答我,刚才是不是您喊的‘凉风凉风顺沟里’?”

    “是啊!”

    “我就叫凉风啊!”

    小放牛走后,陈光殿来了,云花眼里满是火,还要。地沟里弥漫着香气,很是撩人,陈光殿搓搓泥手,又来一回。

    神秘的天外金光、小放牛、陈光殿三方出力,出了陈鳖三这个“作品”,正象那句话说的:妮姑生孩子——大家出力。估计陈鳖三老家的人不喜欢别人喊他外号,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陈鳖三的父亲陈光殿辛勤耕耘着二亩乱石薄地,家境苦寒,体弱多病,中年就死了。伯父陈光宝在阻蒙关街上开着纸扎铺,他家的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陈鳖三帮着伯父扎纸人、纸马、灵屋之类的祭葬用品,挣点工钱赡养母亲。他辛苦劳作,过得还算平安。后来家中多了一个人,才打破了他日复一日的平静生活,强塞给他痛苦,也改变了他的命运。

    事情是这样的,范云花怕独儿子打光棍,也想让家中早添人丁,在他16岁时就给他张罗了个媳妇,叫范莺娘。这莺娘说起来是范云花娘家的一个扯巴侄女。只因莺娘生得竹姿柳态、雪肌玉肤,刚好爹娘双双病故,没有着落,被范云花回娘家时及时发现,拣了个便宜,领回来当儿媳妇。

    婚后莺娘看鳖三个子矮小,脸黑脖长,粗大的喉结还吐词不清,吃饭放着凳子不坐偏要蹲上去,活灵活现一个猴子成精,就惭生厌恶之心,以致小夫妻好不上气,也就一直没有生育。

    一天,莺娘在邻家磨面时和陈家本门的一个弟弟挂上了,不凑巧,这让来取面的陈鳖三堵了个正着。由于鳖三当时还嫩,只知道气愤,不知道咋法儿对付这种突发事件,气堵咽喉,竟说不出话来,就扭身先回去了。

    回去是回去了,就是气没出来,从此就把自己憋成了个闷嘴葫芦,日日夜夜思想着怎么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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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六章 一罐“袁大头”惹的祸

    孩子们是属猴的,长着火烧腚,生就的没耐性久坐,哪有心情听漫长的故事,听一段就起腻了,便相约去疯新鲜玩意了。不过他们走开也好,因为有些故事有点粗俗,小孩们不中听。

    这下倒好,成了老年人给中年人讲故事,延续那行将就木的历史。不过,只要老年人传了就好,就怕做闷嘴葫芦,把经历的烽火岁月“贪污”进坟里。那就浪费了一世皮相唠!

    只要他们传给了中年人,中年人听记了,自然,这汪大地母亲的沧桑乳汁就不会干涸,早晚会通过这个梯级流淌给下一辈人。

    接着讲陈鳖三的故事。

    因为中华民国不是经过从下至上的彻底革命,而是通过政治妥协成立的,所以北洋政府从没有实现过真正统一,一直是省有军阀割据、县有土匪占山的局面。鄂豫两省交界的关山地带山大林密,山势绵延百十里,地形复杂,且离光县、邓县、淅川三县城都很远,进退有据,地理条件非常适合发展武装割据,所以在这山莽里就有许多山大王,其中在一个叫黄堡的山头盘据着一伙土匪,匪首叫黄虎。

    陈光宝有个堂姐叫陈光荣,远嫁在黄堡山下的黄庄,她有个儿子叫黄笑,生得面模英俊,机灵有歪才。论辈份,黄笑管黄虎叫叔。黄虎看中了黄笑的材料,要拉他入伙。陈光荣不愿儿子入黑道,便把儿子藏到陈光宝处当徒弟,学纸扎手艺。

    六月的一天,陈光荣从黄堡来到陈家,是专程来给大侄儿陈训俭说媳妇的。女方姓黄叫巧姐,年方十七,样子生得好看。陈家当然高兴唠,讲定七月七过八字、下聘礼,中秋迎娶。谁知这竟惹苦了一个人。原来,那巧姐和黄笑自小青梅竹马,早已私下相好,订下了白首之约,只是鉴于同姓同宗,暂时没敢对大人讲。今日听说巧姐要嫁大表哥,心里像绊翻了醋坛子一样,酸得不得了。俗话说“咬人的狗不露齿”,吃醋归吃醋,这小子表面上没露一滴点儿。

    陈光宝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了一罐“袁大头”埋藏在山上。半夜,黄笑出来撒尿,刚好撞见刨钱回来的舅父。陈光宝的秘密被撞破,自己心里反倒象做贼一样不舒服;不过又不好发作,因为明知外甥不是故意的。机灵的黄笑赶忙接过舅父怀中的罐子,帮他抱进屋放在桌上。陈光宝对他说:“这钱是你表哥办喜事要用的。过八字,下聘礼,谢媒,置桌面,哪一样不用钱?有道是‘财不露白’,你要小猫叼鱼——嘴紧些。”黄笑口称“是”,然后回屋继续睡觉,可他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黄笑睡在床上想:学这侍候死人的手艺,本心就不情愿,眼瞅着心上人要归表哥,心里更难受!又想到虎叔的威风:天不管,地不收;吃香的喝辣的;钱财堆积得憋破房子;光屁股女人码在床上像面布袋一样多,想揉哪袋揉哪袋,痛快死了。思量了一夜,第二天他就装起病来,有气无力地向舅父请假,说想回家治病。外甥请假,当舅舅的哪有不批准的。陈光宝倒没想别的。谁知这小子离开陈家就钻进黄堡,当夜就来了土匪,抢了陈家,临走还绑架了陈光宝。

    陈光宝被捆在黄堡的一棵大树下,土匪们轮番对他进行刀砍鞭抽,逼他交出所有家底,他就那一罐家产,哪还交得出。入夜,黄虎命人对他施行“吸血鬼”大刑。土匪们把陈光宝扒光,用五颗大钉把他的手脚和包皮钉在大树上,树枝上挑起几盏气死风灯,各自回屋睡觉去了。

    陈光宝遍体血腥,全身暴露,马上招来了数以万计的蚊子,在他身上挤了个密密匝匝,个个都削尖了头往里钻,闭着眼睛吸品美味,后腿都被同伴抬悬空了。时间不长,一个个蚊子都喝得像越国还给吴国的粟谷一样饱满。很快,陈光宝身上发出稠密的“啪啪”声,象炒玉米花一样。那是蚊子们喝得太饱,肚皮被撑破或挤炸所发出的声音。

    陈光荣听说堂弟被拘在这儿,再三央求才被放进来探视。她远远看见弟弟穿了一身黑衣服,及近才发现是吸了一层蚊子,人已昏死过去。她顾不得其它,连忙帮他拍打。陈光宝幽幽醒转,见地上掉了一层蚊子,有气无力地说:“姐啊,您不该打呀!这层蚊子已经喝饱,只是肚饱眼里饥,占着茅厕不屙屎,使外边的干挤进不来。您这一打,又轮到这番饿蚊子吸我,我是准死无∓#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这时闯过来两个土匪,不容分说把陈光荣架走了。

    第二天早上,土匪们发现陈光宝已死掉,就抬出去扔到山崖里喂狗吃。在进狗皮肚子活棺材时无人送葬,只有那千万只破肚蚊子死不松嘴,忠诚地为他殉葬。

    钱财被抢,老父惨死,巧姐被霸占,这一切给训俭、训芳弟兄造成沉痛打击,但也使他们的命运从此发生了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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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七章 绿帽子逼出的土匪头

    老大陈训俭读过一些书,心空,根据眼前的形势审时度势,研究着先走哪步棋。他想:仇一定要报,但也不能意气用事,赤手空拳肯定报不成,必须先搞到枪再说。

    话说离阻蒙关北边10里有个小地名叫草店,河南邓县官方在这里设了一个收税局子。局子头头胡秃甲、刘大疤、桂汗衫仗着配枪经常勒索阻蒙关的生意人。尽管陈训芳在局子当护兵,陈家纸扎铺每年也少不了将收入的三分之一孝敬给那三个官匪。为此,陈训俭早就恨草店局子一井深了。

    恰逢家难所逼,陈训俭就决定先对局子下手。他利用弟弟通风报信,在“三月三”庙会上,弟兄俩突然发难,袭杀了赴会收钱的胡秃甲和刘大疤,然后赶回草店收拾了桂汗衫,把局子的十五杆步枪和三支手枪背回阻蒙关,分发给陈家少壮青年,组建陈家军,声言要保卫一方安宁。

    他们弟兄还真胆大,趁黄虎到宋抗宿妓之机,将其活捉,从其口中得知,害他们家的主意是他们的老表黄笑出的。黄虎被押起来等候处分。

    陈家弟兄又巧装改扮混进黄堡,降服匪众,捉回黄笑,并寻回父亲的骨殖,厚葬。

    就在陈光宝的大坟前,把那黄虎扒皮抽筋,掏心挖肝,抠出俩眼泡甩碑上,权当二踢脚。对于黄笑,念起是亲戚,没让他受零碎罪。因为他是因下边惹的祸,就给他来了个“烧鸡大窝脖”的刑罚。由两名彪形大汉把黄笑一屁股按坐在坟前,硬把嘴往裆里按,让他自搞自,直没至根,脊筋骨“嘎嘣”一声断了。再看黄笑,眼一翻白,死了。

    除二黄,报大仇,收编黄堡匪众,陈家两兄弟又趁热打铁,火并了鄂豫边几十个山头。俗话说“黑吃黑,越吃越肥”,“陈家军”迅速发展到700人枪,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看到这局面,陈鳖三找到陈训俭说:“大哥呀,我也想跟你学拉杆子!”

    陈训俭答:“看你那样儿,猪八戒背个烂箱子——人没人哩货没货,你干个啥?”逼得没办法,鳖三只有把老婆偷人欺负他的事儿说了,陈训俭才勉强答应他入伙。

    陈鳖三小眼贼相的,倒真适合做土匪,一朝入了黑道,一熏染,马上由一版豆腐变成钢板一块,动不动也站起来装大狗子咬人。他首先降服了一个姑家老表叫王垢痂。

    这天,他把王垢痂拉到僻静处,对面蹲下,“啪啪啪”打着火镰,点着旱烟袋说话:“丑老表啊,我们俩算丑到一块哪,是缘分。你跟别人干,绝对瞧不上眼,只有跟我干,才把你当个人。说实话,人模狗样的,我也不敢用,用了反而显不出我来哪。现在有个大功劳让你去做,少不了你升官发财!”王垢痂问明了任务,牢记在心,在中秋节最闲散的时间,趁陈鳖三的那个本门弟弟不备,一镰刀钩断他喉管,又在胸口上连挖了两下,摸摸鼻子确实没气了,就撂下钢镰跑去找主子邀功。

    经过一个时期凶残毒辣的淘汰赛,百里关山只剩下张恒金、陈训俭、张正言三股较大的民间势力了。北洋军阀郑州行营为了苟安一时,就委任张恒金为郧光古邓地方军总司令,陈训俭、张正言为属下旅长,训芳、训兆都在其哥哥手下当团长。

    陈鳖三尽管当了团长还不高兴。这时他随军驻扎在均县(今丹江口市),一想起老婆给他戴绿帽子这事儿就泛气。他喊护兵侄子陈文首过来,命令道:“你回去把你新妈干掉,我提你当手枪排排长!”陈文首不敢违抗三爹的命令,加上封官许愿的诱惑,就潜回阻蒙关杀死了范莺娘,提头返均县交差。

    有一天,陈鳖三带着王垢痂等两百匪兵进山打猎,走到煤眼南岭迷雾谷迷了路,一直瞎转了一夜,直到天亮才认清是在张正言的老窝外围转。陈鳖三正要回去,王垢痂说:“三哥,既然走到这儿啦,应该属于天意。老天让我们来收拾九命猫(张正言的外号)呢!”

    陈鳖三瞪眼道:“你胡说啥你!煤眼和大哥关系多好,咋做得出?!”

    垢痂讲:“你看他对大哥好,见了你却昂着脸,啥时候把你放在眼里哪?”

    经他这一挑唆,陈鳖三一下子来了怒气,就带队突然出现在煤眼。张正言还没起床,听说朋友的弟弟来了,穿着睡衣就跑出来迎接了。刚打照面,陈鳖三手一指,手下的人冲上去就把张正言捆了。陈匪把煤眼洗劫一空,临走还把张正言的妹妹也绑走。到了阻蒙头老巢,陈鳖三当着张正言的面儿强奸他妹妹。

    事情发生后,经张恒金出面调停,陈鳖三才放了张正言兄妹。

    张正言回到煤眼,加紧掏矿卖煤,买枪扩充队伍,准备报复。经过一个时期的筹划,张正言花重金买通县政府派兵,又说动罗汉寺的风流大和尚郭大肉头和疯书生带领500武装花和尚,所有人发3盒火柴,攻入陈鳖三的老窝,见人就杀,遇房就烧。陈家男女老少看形势不妙,都跟着陈鳖三的人马躲进大山,不敢出来应战。

    张正言请来的联军帮他出了点气、施毕威,就不愿再冒生命危险,只顾各抢各的,见好就收,然后散伙回家。

    陈鳖三躲过风头,就决定搞死张正言。他派心腹吴老星和韩凭啥混入煤眼队伍。二人怀着目的,专务献媚,很快就取得了张的信任,被当作左膀右臂看待。

    初冬的一天,张正言、刘心学、吴老星、韩凭啥四人到光县县城买枪,走到大坡嘴,吴老星从后边开枪打中张正言头部,张仆倒,韩凭啥又在后腰上补了一枪。刘心学摸枪的时候早被打翻。二人见他俩不动了,认为是死了,用脚蹬进路沟里,跑回原主子那儿报功去了。

    有四个红薯贩子从路上过,听到沟里有哼哼声,以为是野猪在下娃儿,到跟前一看,是俩人。一个死了,一个在呻吟。呻吟的说:“我是煤眼九命猫,请你们把我送到县医院,一人赏十块大洋!”这四人一听,把他抬起来放红薯车上,三个推着去医院,一个去煤眼送信。

    张正言没被打到致命部位,伤愈出院后,先叼单除掉吴老星,又派队尾随韩凭啥灭了他满门。这引起了陈鳖三的极度不安,不惜出大钱买通了邓县的正规军。邓军说张正言拿烧不着的煤骗部队,把他抓起来。张正言的家属泼本活动,邓军答应交300条枪放人。枪送到了,又没当现放,而是移交给光县政府,转押进光县监狱,说等等再放。

    陈鳖三深知缚虎容易放虎难,一旦放出来非找他拼命不可,于是果断出大价钱买通牢头,在饭里下毒把张正言毒死。

    张正言真不愧外号叫“九命猫”,“尸体”被狱卒扔进粪坑,呕出了毒物又没死成,逃到北方参加了**的部队,很快彰显出使枪打仗的本事,被提拔为干部,恰好又被派遣到光县来领导闹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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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 擀面杖碾坏水

    关山一带少了张正言一股势力,陈氏三兄弟趁机抢占了煤眼,收编了人枪,实力又迈上了一个梯子阶。此后,他们频繁率部西掠北抢,祸害川陕边民,抢得大批钱物,虏回成千青春少女。貌美色妍的女子留下给三弟兄及头目作妻妾,其余都投在光郧古邓市场上发卖,不论娼俗,换回大宗钱财就行。俗话说“狡兔三窟”,他们驱民在鄂豫边境修建了三座匪巢,以备不时之需;又购置军火,招兵买马,队伍扩充到几万人枪,势力得到长足发展。

    西北军首领冯玉祥亲率手枪队把溥仪赶出皇宫,改皇宫为故宫博物院,专供国人参观游览。太监们失业星散,有一名杨姓太监流落到光县,被陈氏弟兄吸收到队伍里,专给男仆们净身,以防江山变姓。杨太监后来收了个养子,就是我。

    这一段明显是兽医杨显瑞讲的。十队老黄土带着孙子黄天来寻老杨看猪,不知什么时候蹲到人堆里去的,这时不禁嗓子痒痒,也想发发奇谈。只见他从荷包里摸出一支纸烟,慢悠悠地点着,吧嗒了两口,别开生面地开场白道:“纸烟是根棍,抱着胡球混。花了不少钱,没攒一点粪!”引得大家哈哈一阵笑。以下就是他的奇谈怪论。

    要说陈鳖三弟兄抢男霸女,劫掠敛财那是事实。他们常常下山抓黑脊梁沟。一听说土匪来了,黑脊梁沟们马上女扮男装,把头发盘到帽子里,但还怕被认出来,都纷纷往伏龙山上跑。男人们怕被抓去阉割了充家奴,所以也逃。人们在逃亡之前,先把家畜宰杀掉,用塘泥糊起来,堆在门前。土匪们来了也不细顾那是啥,等走了,主人回来,把泥皮砸开,肉一腌,吃一年。

    我们的邻居老奶奶以为自己的儿媳妇是个哑巴,自己又老且丑,土匪们不会看中她们,所以没跑。她只在儿媳妇脸上抹上锅灰烟,让她坐在灶火里烧火。陈匪军来了,满村找不到人,于是都挤到她家灶火前,像甘蔗林。有人打水把哑巴脸洗洗,还怪水灵。狼多肉少,土匪们不得已,只有把她俩轮了,只是嫌老奶奶干瘪些,挨的少些。

    等这波土匪漫过去,老奶奶坐起来,系好衣裳,拢开白发,想看看儿媳妇咋样了。她往灶火下一瞅,老泪“唿啦啦”出来了。只见她的哑巴儿媳真是那句说的:一脚踩死个老爷子——造爷①死了。哑巴女紧夹双腿,像蚂虾一样蜷缩在麦秸上,手捧肚皮,口中啊呀啊呀叫唤,疼得直晃膝。那肚皮肿得像一盆发酵面,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生鸡蛋腥味。

    老奶奶还有点板眼,牵儿媳睡到案板上,把自己的破布鞋脱了,拿到火上烤,直烤到散发煳味,趁烫贴在儿媳肚皮上来回熨。凉了再烤,再熨,如此多遍,然后拿擀面杖在她腹部反复擀,人再赤脚上肚子上踩,把坏水碾出来,才算保住她性命。

    陈匪不仅在陆上劫掠,还霸占河道,即劫河。土匪们趴在银汉边的山头上,看见河道上有船只经过,便对船喊话,命令靠岸。若是不听,管你客船货船,打沉了事;船乖乖地开过来,人货一律掠上山,男的充匪,女的或留或卖。旧时光县被誉为“小汉口”,是山货洋货的周转站,湖南的商船过来很多,个个船尾巴翘老高,光县人唤他们的船叫“撅尾巴鳅子”。撅尾巴鳅子吃老了陈匪军的苦,被劫的在三、四个数朝上。

    别看陈匪那么恶,就是不敢到天集洗劫,原因是天集人心齐,自发组织了护乡团,还在集境内的至高点——五祖山上架有“罐炮”。

    五祖山顶有一座堡垒似的神秘院落,是清末外国人建的,老百姓称作洋人堂。洋人在里边传教布道,发展教徒。那时候谁恶?入了洋人堂的人最恶,没人惹得起,县长都怕。洋人堂的门很多,一到晚上,拖男拽女,从这门进,从那门出,淫声浪语,乌烟瘴气,搞得像猪狗交配市场。

    在一个大白天,有个放牛娃在五祖坟放牛,被五个踏青的洋婆子堵在坟堆里了。她们把小男孩拽过来扯过去,像抢篮球,都想感受处男那激动、紧张、微妙而圣洁的第一次。洋婆子都个大有劲,兴头上像发疯的母老虎,非要把小男孩活吞了不可,而绝不愿和她人分享。最后,小男孩的四肢和新机器被她们五人一人捏一样,死不丢手,在坟场里扯开了拔河。结果,红眼的洋婆子们为逞到那一时之快,竟把中国小男孩像撕烤鸭一样活撕五块,死于非命。这件事激怒了天集的所有群众,人山人海地漫上山,把洋人统统打跑了。

    民国不宁,到处闹匪,天集百姓筹资铸了三个罐炮,架在五祖山尖上,派青壮日夜轮值,只要发现有土匪向山下的哪个村子进犯,就调炮朝他们屁股后头轰,所以土匪不敢到天集作恶。

    所谓“罐炮”,是老百姓对它的形象称谓,即炮口像罐口那么粗的炮。炮长两丈,往炮管里实上火药,填上碎犁铧,杀伤力可大了。解放后,大炼钢铁那阵儿,把三个罐炮也给炼了。现在那原处还有炮,不过不是打仗用的,而是人工降雨用的炮。架那儿也是看中了那个地理位置,制高点吗。干旱天,用炮射干冰打云彩,降甘霖以解旱情。

    等老黄的话题停顿下来,老任吭咔一声,表示也有话讲。他声明,一是自己的阅历所得,二是听女儿讲的,因为他女儿任面桃在县里协助整理县志,知道的比较全面。

    他说,只要是男人,都喜欢三样东西:一是枪,二是车,三是女人。别的不说,光说这枪吧,男孩子们从小都迷它,成天都在“造”枪:捏泥巴枪、叠纸枪、削木头枪、做楝果枪、锯竹节缠筷子做水枪、窝打纸阄的铁丝枪、用自行车链子做打火柴的枪,大一点了敢做打泡子的火药枪,但这都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枪,我小时候就玩过真家伙。旧社会不太平,稍微殷实一点的户都要买枪,放家里自卫。我父亲吃辛吃苦攒了点钱,也买了一条,我没事就摆弄它,睡觉也抱着。

    有一天,我跟母亲上外婆家去了,只剩我爹一个人在家。他新处的忘年交朋友来了,那家伙叫洪淹夺,比我父亲小十几岁,比我大五、六岁。他小子穷,买不起枪,说要欣赏欣赏我家的枪。当时我父亲还在吃饭,根本没想别的,放下碗就进去把枪抱出来递给他,端碗继续吃。不知那小子从哪儿搞的子弹,从衣兜里摸出来,压进膛里,满屋子瞄准,最后把枪口定格在我父亲身上。我爹看势头不对,扔下碗就跑,慌张中绊着了门槛,一个狗啃屎栽倒在门外。枪响了,子弹钻入衣服,贴着脊梁沟从后领射过去。我爹紧爬几步逃离门口,迅速钻入竹林逃掉了。虽然捡了条命,但枪毕竟还是让那小子给抢了。

    所以说**伟大,说的话正确: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党指挥枪。说得多好,我爹和洪淹夺玩朋友,枪一旦递到人家手里,自身就难保了。

    多年后,听说姓洪的那天扛着枪去投奔陈鳖三,走到半路又觉得礼轻人贱,于是拐到河边,凭着那条枪和一群鹦鹉,劫了一艘从陕西下来的船。船上一半是黄澄澄的子弹,一半是一批神秘的黑罐子。他端枪在后头,像牧羊犬一样把船上的人全逼上山,然后通知土匪下山搬货。

    原来,洪淹夺家住古城的大山之中,经常在原始森林里逮到野鹦鹉。他训练鹦鹉说话很有一套:平时必须投入大量时间侍候鹦鹉,把食物含在嘴里润软暖热,亲手喂,和它们培养感情;等到鹦鹉发冠子了,就用手捻它的舌头,然后开始诱导它说话,慢慢就把学舌鹦鹉训练出来了。

    那次洪淹夺趴在河边,看见陕西船下来,就冲船喊话,众鹦鹉也跟着叫:“船上的人听着,快快靠岸,不然就开炮了!”跟着就朝船蓬上打了一枪,船便乖乖地开了过来。

    陈鳖三不是一般的狡猾,定是要把洪淹夺当作卧底来对待的。他冷不丁地拔出枪,“砰”就是一家伙,试洪的反应。姓洪的竟木那儿没动,说明他不是职业军人,硬接了一枪,打在左耳片上,留了个洞,就像关老二那样。

    关怀义一听,吓了一跳……

    ①造爷:方言,可怜,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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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 蒋委员长亲赐大龟

    关怀义一听,吓了一跳,愣了片刻,解释道:“我这可不是枪打的,我这是小时候爬树够耳子,结果耳子没够着,耳朵给留下这个记号。原因是枯树没皮,长苔藓太滑,我一脚没踩稳,失手滑落,幸亏耳朵被下方的一个尖树茬刺穿,人吊那儿荡秋千,趁荡回树时抱住树干,才没掉进万丈深渊摔死。”

    “别紧张,我并没说你是洪淹夺,我只是说你俩的耳伤一样”,老任接着讲他所知道的陈鳖三故事。

    陈鳖三弟兄势力迅速坐大,引起了北洋军阀吴佩孚的重视,授意所部驻光县张弓发军长加封他们弟兄官职:授给老大训俭中将师长军衔,老二训芳、老三训兆同为少将旅长,仍听命于张恒金司令。

    不久,国民革命军二次北伐,打到武汉。吴佩孚通过谍报得知,国民党的一个元老人物陶德琨①正担任北伐军旅长之职,陶的老家在香城陶王岗。吴命令张弓发清洗陶王岗,虽不一定有围魏救赵之效,但必能从心理上给北伐军以沉重打击。张弓发却不憨,他见国内形势对吴不乐观,助将亡之纣作孽,与己不利,然而命令还得执行,于是想到了陈家匪军,何不日白②狗子去撵狼呢?

    陈家弟兄听说有香城首富的财产可抢,都高兴得俩手拍不到一块了。他们带上家底匪众雀跃而去,原以为一个村子,一走一过就平了,谁知打了两天半也没攻进去,却在第三天的下午,北伐军派来三架飞机,在匪徒们头上低飞“下蛋”。土匪们哪儿见过这阵势,根本不知道趴下隐蔽,却被铁老鸹的嗡嗡声吓乱了阵脚,都抱头在地面上乱窜,被炸死无数。败兵一窝蜂地拥到唐白河边抢渡,飞机追来,又炸死许多,淹死无数,包括老大训俭。训芳、训兆幸免,大哥的尸体也顾不得要了,带着残兵逃回关山巢穴。

    正在老二、老三舔伤化痛之时,消息传来,北伐军攻克武汉,入豫逼郑,光县的张弓发观风使舵,通电反吴,把衙门牌儿一换,摇身一变,当上了国民党香郧驻军司令长官。陈鳖三大呼上当,后悔不已。

    国民党中央武汉行营暂时也不敢动鄂豫边境的武装力量,仍然承认以张恒金为司令的地方军的合法性,各股匪头官职照旧,平时驻扎均县(今丹江口市)。

    由于这些土匪没受过正规训练,组织纪律非常涣散,经常敲诈勒索商铺,祸害百姓,引起均县全民公愤。民间请愿团奔赴国民党51师大营,把地方军的不轨行为告到范石生师长那里。1931年1月,51师包围了均县沟地,把地方军营盘围了个水泄不通,天上飞机炸,山上架炮轰,地上机枪扫,一连打了103天,匪徒大部分被消灭。张恒金、陈训芳、陈训兆奇迹逃生。

    经此一劫,张恒金只剩下三十杆枪,元气大伤,陈鳖三认为吃掉张的机会来了。张家和陈家是走了几辈的亲戚,训俭在世时走得特别亲,按每年惯例,春节都要互接春客。陈鳖三就趁32年接春客之机大摆“鸿门宴”,张恒金怕遭毒手,就带双枪将洪大钟护驾,陈没敢动手。

    费了拉屎的劲,没有除掉土匪司令头儿,国民党51师也为此脸上无光,就立下一个任务:务必早晚擒拿张恒金。该师的一个团长靳之业写信给陈鳖三,约定两家秘密联手,争取立此一功。终于获得准确消息,在宋抗将张恒金生擒活捉,交给范石生,押赴河南郑州以叛党名义枪毙。陈鳖三收编了张的人枪。

    陈训芳梳理往事,慢慢看清了鳖三的鬼脸形儿,照他的发展趋势,已经很明显,下一个目标就轮到他训芳了,于是口没遮掩中就流露过心迹,于是乎陈家匪军中就有了“老二想干掉老三”的传言。1932年,阻蒙关议论这个传言的人越来越多,引起了陈鳖三的严重不安,他决定先下手为强。1933年正月十六,他在王垢痂家设好埋伏,请陈训芳及亲信来喝酒,喝到兴高采烈时枪声大作,把训芳等人打死席间。这样,陈训芳苦心经营的一万人枪、两千亩地就顷刻转入到陈鳖三手中。

    张恒金的弟弟张恒银、陈训芳的本门弟弟小老四都曾组织大批人马气势汹汹地来报仇,都因不及陈鳖三狡猾老道而被消灭掉了。

    自从陈鳖三独领关山后,即不信国民党,也不信**,只重视自身实力的保存和壮大,一度拥有十万人马。要说他能,其实是憨,就是为了弄枪,他袭杀过国民党,伏击过日军小分队,活埋过**。他的人缘有点臭,就像三国时的吕布,只顾眼前小利,四面树敌;怕跟别人打缠吃亏,不懂得用利益的交换来发展盟友。所以,陈鳖三的“事业”一直做不大,直到解放,他所谓的“叱咤风云”也只是局限在鄂豫川陕边境。纵使洪淹夺上山给他当军师,也动摇不了他死了大哥换来的所谓“教训”。另外,被洪淹夺劫上山的陕西船客名叫郑重,也成为陈鳖三的左右手。不过,这个人神秘兮兮的,后来不知躲哪儿去了。

    在李宗仁任国民党十五战区司令长官驻光县时,授予陈鳖三光古联防总司令头衔,张皮孩儿为副司令。抗战期间,蒋介石躲在陪都重庆,离光县近。为了防备日军破枣宜等鄂西北地区而入川,蒋介石便想到拉拢和利用陈训兆手中的十万人枪,频繁封官发饷,并把曾在故宫里珍养的洋海龟“背塔”亲赐给陈。这应该说是莫大的荣誉。后来,康泽接任十五战区司令驻香城,川军老将郭勋祺任十五绥靖区副司令坐镇光县,授予陈鳖三郧光古保安总司令。不管国民党怎样封官许愿,陈鳖三的队伍都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即当官又领饷,就是不出死力,直到解放。

    ①陶德琨:1882年出生于襄阳县双沟镇陶王岗村,曾任民国政府的理财部长兼造币厂厂长。1914年亲自设计监制了有袁世凯头像的1元银币,俗称“袁大头”。他曾留学美国,交友孙中山,参加北伐战争。1954年,他上书改革人民币币制。1955年,由他设计的第二版人民币正式发行。**为他发嘉奖令,被誉为“人民币改革第一人”。

    ②日白:方言,隐瞒实情地吩咐别人去为其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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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剃头匠做的是“头”等大事

    老任讲到这儿,葛老大接腔道:“轮到我讲一点陈鳖三任什么司令时的故事了。”

    他说,我年轻时也喜欢体验新鲜事物,赶赶时髦。有个阶段蒋委员长大力提倡新生活运动,带头刮光头,上行下效的缘故,下边刮光头很快流行开了。那时候都说巡司街有个刘记理发店光头刮得好,我于是也决定去尝试尝试。

    刘记理发店位于巡司街中段,座北朝南,三间门面树起三层阁楼。到了门前,抬头看,阁楼正中悬着一块金字招牌,竖书三个大字“进士第”,旁缀一行小字“刘记理发店”。“进士第”写得有点潦,仔细一辨认,才知道是“进去剃”。不用问就知道,这是制匾人故意误导观众,转弯抬举剃头匠-——乍一看,让人误以为这儿是进士的宅第。门前一左一右两根红漆立柱,上镶鎏金大字。上联是“做天下头等大事”,下联是“下人间顶上功夫”。我不禁在心中赞叹:好阔气的门脸!欣赏多时,品味几遍,我才进去排队剃头。

    刘士的生意太好,店铺内早坐了两溜人在等。我也坐长凳上等,闲着没事就看他屋内的摆设。中堂挂的是“景阳岗武松打虎”图,左右对联配地却是“问天下头颅几许,看老夫手段如何”。等了半日,真是三复天下雨——好不容易淋(轮)到了我头上了。刘士正在给我剃时,不幸的事情发生了。

    陈鳖三多年窝在大山密林里边,今朝终于招安转正,当上了保安司令,当然要好好逛逛光县街。这天,他带着队伍从刘记理发店门口经过,往里一瞅,不禁被这一幕吸引住了。他们看见刘士正在给我“施刑”:扔刀——接刀——刮……;我被吓得两眼紧闭,俩腿肚子和心一起蹦。

    陈鳖三估计跟我一样,看中了剃法的新鲜,也想尝尝“鲜”,于是“淤”勒住丝缰,跳下龟背,“嗵嗵嗵”走进来。我才剃到一半,刚好是个阴阳头,最是滑稽可笑的状态,他才不管呢,探臂膀把我提开,自己坐进椅子,命令刘士给他削一个。

    有稳定收入的人最怕道上的人,刘士见这爷闯上门来,便打定了一个主意:不给他提供服务为好。因为为他服务,谁知道他怀地啥目的来的,万一是来找茬的,把鸡蛋焐出了娃再挑骨头,那时不丢命也折财。刘士于是推脱道:“陈司令,在我这儿剃头,有些臭规矩,只适用于平常百姓,对您老,我可不敢!”

    “怎么,瘸子推磨——你还趔一盘子呢!怕与虎谋皮,反受其害是吧?老三,把你那次在春水院逗娘儿们的笑话,在这儿再讲一遍,让弟兄们和刘士都乐呵乐呵!”

    郑重走出人众,说声“是”,便绘声绘色地讲道:“有个人啊,大家都称呼他刘士。这天,大名鼎鼎的刘士到山上去打猎。他运气不错,发现了一只大老虎,举枪刚要打,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这只大老虎不仅会举手投降,还会说人话呢。它说:‘哥们儿,别开枪,有话好说,有事请讲!’于是,刘士和大老虎手拉手坐到一块大石头上商量起来,就像陈司令拉着小咪妮坐床沿,商量勾当一样。”引得众匪一阵狂笑。

    笑声甫定,郑重续道:“刘士天真地对老虎说:‘我是想扒下你的衣裳,改件皮大衣穿穿。’然后,很快,刘士就没影了,只剩下老虎独个儿坐那儿,打着饱嗝、拍着肚皮,对里边说:‘这下好,这是最好的结果——双赢。我也吃饱了,你也穿上了皮大衣!’”

    众匪又是一阵哄笑,刘士尴尬地陪着苦笑。陈鳖三大叫:“快讲规矩来!”

    刘士抖胆回道:“谁请我剃头:第一,怎么摆弄由我;第二,怎么擦洗由我;第三,怎么说由我。”

    “量你不敢掂刀把我杀了。全由你? ( 黑太阳 http://www.xshubao22.com/4/405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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