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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进卫生间,镜子上用软笔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我家的号码,我去古镇了。气死你!
许翊中忍不住地笑了,拿起电话打给她,刚通就被挂掉,尧雨回了条短信:现在不想接,出去后不接,长途漫游太贵,发短信。我记仇,我全记在本本上了,某年某月许翊中拒绝尧雨进门后,反悔欺负她。
闷声笑着,许翊中一吐胸中闷气。尧雨终于还是认错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认错。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家里的电话,他实在是得意之极。
张林山荣升副局长后日子比以前清闲多了,约了许翊中去打球。
许翊中和他玩了一下午,坐着休息的时候,忍不住问他:“周末不带慧安出来?”
“她不喜欢运动。”
“兴趣是培养的,你现在一周有几天在家吃晚饭啊?”
张林山呵呵地笑着说:“周末如果没有特别的事,肯定在家的。”
许翊中望着绿油油的草地,想起尧雨为张林山和杜蕾的事闹别扭,他漫不经心地说:“你最近和杜蕾走得有点近呢。山子,你别是有什么吧?”
张林山笑了笑,没说话,和杜蕾在一起他觉得很快乐。他喝了口茶,说:“和杜蕾在一起很舒服,就这样。”
“我是担心我家那头母狮子,你要和杜蕾有什么,我会被牵连诛九族。”
“翊中,我对你家那头母狮子没啥好感。她怎么会了解男人?”
“我了解,我理解得很,只是,做得漂亮点。”许翊中拍拍张林山的肩膀,“你凡事想好。”
他站起身离开。
张林山陷入了沉思。慧安,他那像小兔子一样娇弱的慧安,结婚马上三年了,他觉得找个人来照顾的想法完全是错误的,生活得太累。可是,慧安又牵动着他心底里的保护欲和温柔的情愫。张林山闭上眼,脑子里又出现了杜蕾诱人灵动的脸。他忍不住想和她接近,和杜蕾在一起,他变得年轻,浑身充满活力。
“慧安,我和翊中在一起,聊点事,晚上不回来吃饭了。”
慧安是好脾气的,一如既往的温柔,“别喝太多酒!早点回来。”
张林山挂了电话,叹了口气。
那天早晨,他起床开机,连连不断地跳出的短信提示、未接电话让他胆战心惊。他迅速离开家去找杜蕾。
开门的瞬间,杜蕾泪盈于睫,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
她告诉他尧雨的话,委屈地说:“我,没有要求你,我没有。”
张林山心里满是怜惜,杜蕾是这样懂事。他看得出,他知道她的委屈。
慧安打电话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身走到一边听。回来不需要他开口解释,杜蕾就明白。她甚至打断他的解释,微笑地说:“我明白。慧安是很好的人,只是她不能给你这样的快乐。我能给你,我心甘情愿,你不要愧疚。”
他怎么能不愧疚?两个好女人都给了他所有的爱。他无法选择,只能因为杜蕾的懂事而委屈她。
有次杜蕾半夜生病发高烧,他第二天早上打电话给她才知道,埋怨她怎么不给他电话。杜蕾当时说,这么晚,你从家里出来,慧安会难过。
一句话让张林山差点掉眼泪。
他站起身,给杜蕾发了个信息,开着车去了。
人生若初见
林怀杨出差去南京,千尘一个人待在家里。房间空荡荡的。这是林怀杨的房子,千尘结婚时重新装修了,采用的还是林怀杨的简约风格。玻璃,玻璃钢,原木椅,真皮沙发,显得空间开阔、明朗。
千尘初来时的那种感觉消失了,她坐在真皮沙发上觉得冷,看者玻璃茶几,联想起玻璃碎裂。她需要色彩,需要用更多的家具和饰品填满空间。
在林怀杨回到家的时候,他诧异地看见房间大变样。
用什么来形容好呢?林怀杨直觉地想起了大杂烩,他是对颜色和线条相当敏感的人。当他皱着眉,看着彩色的沙发搭背,新疆地毯,中西合璧的字画,无锡泥人,碎布拼成的娃娃,印第安木雕,农村手编草鞋,藤篮,甚至还多了张西式摇椅。当然,杂乱得让人感觉舒服。
“千尘,你喜欢这种?”
“哦,我没事做,就去买了,家里没那么空。”千尘很满意,这些东西让屋子多了几分人气。原来的房间太整洁,反而连随手放本书在沙发上都显得突兀。
林怀杨“唔”的一声,回房间收拾行李。千尘紧跟过去,“怀杨,南京好玩么?”
“不好玩,就那样!”
“哪样?”
“和A市的街道没啥区别,城市都一样,水泥房子。”
“那你在南京还去了些什么地方?”
“就是那几个地方。”
千尘涌起的热情像潮退。她默默地但林怀杨收拾好行李,收完最后一件,林怀杨直起身笑道:“你做饭了吗?”
千尘赶紧点头,从厨房端出她做的菜。她知道林怀杨今天回来,特意炒了回锅肉,辣子鸡丁,还煮了番茄丸子汤。
她眼巴巴的看着林怀杨吃。
“好吃吗?”
“还行。”
吃完饭,林怀杨去洗碗,完了进书房。
千尘委屈,从前萧阳总是夸她做得好吃,把所有的菜一扫而空。可是林怀杨他没多夸她一句,出差没给她带礼物,也没对她布置的家评论过一句。
许翊中接到B市的消息,马上要着手拆迁的二期工地上有一大排院落正在进行装修。剑眉抖了下,他心想,那些居民是为了多要赔偿吗? 一周后消息又传过来,那一大排院落的主人不打算拆迁。
他有些发愣,指示公司驻B市人员和政府联系。
没等消息传来,杜蕾风风火火地带来了惊人的消息,“翊中,我想你还是亲自去一趟B市为好。那排院子不好拆。”
许翊中当天就赶了过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一期楼盘已经销售一空,不远处就是规划修建的二期工程。
二期规划地块上有五千多平米的老院子会被拆除,其中完整的院落有七个。现在一片灰蒙蒙的老房子中,有三座大院落装饰一新,鹤立鸡群。
院子重新补了漆,整修了窗子,重理了门面,庄重中不失古意。
他随意走进一家,里面的居民不见了,天井里还堆放着运来的老窗子,看情形是要把这里的厢房全部装修一遍。
“师傅,这里原来的人家呢?”
低头做木工的师傅憨厚的笑笑,“房子卖了,早搬走啦。”
“现在的房主是谁啊?” 许翊中心沉了沉,这情形是有人收购老院子阻挠工期。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想多要赔偿?“
“许翊中!”尧雨脆生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让他惊喜。
许翊中吃惊的看着尧雨,她正帮忙抬一扇大窗子,“过来搭手!“
他赶紧走去,帮忙把窗子移到墙边靠着,“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房子,不在这儿在哪儿?”
尧雨的话震得许翊中后退一大步,他神色不明地看着她,这就是她想出来的法子?嘉林要拆了新修,她就来当钉子户?
“你不知道?我还说你笨呢,一个月都不来找我。”尧雨不满地说,看着刚淘来的老窗子,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儿,“瞧这川资多漂亮!我花了两千多块钱呢,上面雕的是八仙过海!我打算镶在中堂的窗户上。”
许翊中突然明白杜蕾让他亲自来一趟的意思了。他回头看看后面,这座院子已修整得像模像样,古色古香,儒雅清幽。
“小雨,我不了解你。”
“恩,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不过,我了解你,就一点,你是很好的人。”尧雨避开许翊中热切的目光,为被他欣赏欣喜而羞涩。她连比带划地说,“你是棵不错的树,当然难免有不好看的枝枝丫丫。我喀嚓喀嚓剪掉就是。完了挂上一牌子:尧雨作品。”
许翊中呵呵笑了,“错,你该挂上:尧雨专用!“
“那是!“尧雨捂住嘴,上下打量许翊中,手里变戏法似的拎出一块玉牌,挂他脖子上,”尧雨专用!“
许翊中看了看,是块玉观音。
尧雨不好意思的笑了,“钱不多,这个便宜就买了,打折下来才九百多,生日快乐!我以前听王总说起过,知道你也是这个时候生日,具体哪一天我就不知道了。”
许翊中心理涌出一股暖流,她有心的。他克制住情绪,微笑着说:“不带我参观一下?”
尧雨牵住他的手往后面走,“这是中堂,差不多算做客厅,这院子一共有四个天井,十八间房,面积有近千平米,是这片最大的院子。我只花了十四万,但是装修要花二十万,装出来我打算做成客栈。以后来古镇旅游,我这就是第一家客栈。”
“你不知道政府已经发文说,这一带要拆了修新房?”
“我不卖,拆什么!”
“你心机可够深呢,知道这处院子要是不拆,我拆后面的没用。” 许翊中停下脚,深深地看着尧雨。
尧雨咯咯地笑了,“是啊,我老早就打定注意,政府要拆,总要问过房主的意思吧?我给杜副市长说了,这房子我不卖。”
许翊中奇怪的看她一眼,“你不知道什么叫强行拆迁?”
“知道,我就打算做钉子户来着,你们要强拆,我就在网络、报纸、电视上发新闻,拖也拖到明年春天。”尧雨干脆利落地告诉许翊中她的想法,忽然声音一甜,“你看,这整修出来的院子多漂亮啊?用的全是老窗子,还有做了很多仿古家具,也有收来的古董,到时候一边做客栈一边卖古董,还可以收门票。”
许翊中脸一沉,“你以为我不会强拆?就因为你是我女朋友?”
“恩,我就是吃定你了。用对杜蕾说的话叫,我就是凭借这层关系讹诈你!再说了,地方政府现在也碍着关系呢。因为,我家在B市这么长时间,总有几分关系在的。”
许翊中放声大笑,“你是把方方面面的关系都用得干干净净了。小雨,如果这次开发商不是我们呢?”
“那我找你借钱。总之,你会有用的。何况,就算不用这样的关系,找我这个钉子户谈也要时间,不会那么黑吧,招呼不打就拆?反正你们现在拆不了。”
尧雨胸有成竹,这让许翊中再次为难,该怎么告诉她,明天就要动工拆除已卖了的房子呢?
“你买了三处院子?多少钱?”
“没呢,就这一处。我只有这么多钱,老妈给的,本来是给我在A市买房用的。另外两处,是别人买的,我不知道是谁,看情形和我的打算一样。”尧雨看着隔壁的院子流口水,“要是我有钱能把这些都买下,我就可以叫尧半城了,呵呵!从此当地主啊!”
许翊中喜忧参半,高兴的是见着了尧雨,两人之间的不快烟消云散,犯愁的是明天要拆那些老院子,尧雨会是什么样。
此时两人走进了最后一重天井。月洞门后有两间厢房,围墙刷得雪白,新种了一丛修竹,靠墙摆了口大水缸,清幽幽一汪映出粉墙竹影。
许翊中往后看看无人,抱住尧雨狠狠地亲了一口,“忍了好久,终于没人了。我喜欢你送的观音,干吗送观音?”
“男戴观音女戴佛,听说是这样的。”
“以后你当了地主,我干吗?”
“给我当狗腿子!”尧雨咯咯地笑了起来。
“有我这么帅的狗腿?” 许翊中踢了踢腿。“我没见过这么帅的,狗撒尿的姿势。哈哈!”尧雨笑得肚子疼,她蹲下为难地说,“我起不来了,别再逗我笑了,我真怀疑,你在集团上班也这样耍宝!”
许翊中一本正经地说:“你就不知道了,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就喜欢和你在一起可以随心所欲地耍宝!”
“哈哈!我要买个掌中宝,随时拍下来,然后没钱时,就拿到嘉林去卖。你会买吗?”
“有别的条件交换没?”
“停工,嘿嘿,反正你不正和我这个钉子户谈生意嘛。”
“狐狸!你这不是为难我嘛!好吧,我成天黏着你,让你答应把房子卖了。走,咱们这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谈生意去!”
尧雨脸一红,推开他,“要是你家里人知道了,会不会气死?”
“会,我大哥和我老爹会气得跳脚!哈哈!” 许翊中开心得很,尧雨这个主意正中他的下怀,“要不,我谈不下来,让我大哥和老爹亲自出马,你看如何?”
“呵呵后,当心你大哥和你老爹把你损得体无完肤,你居然找了个这么能拖后腿的女朋友。”
“依照协议,地是由B市政府提供,他们会和你这个钉子户协商,我们不参与。他们要是违反合同时间出地,赔偿的将会是政府。”
尧雨莞尔一笑,“政府不会赔。”
“你怎么知道?”
“不告诉你。”
尧雨这么自信肯定有她的理由。许翊中情不自禁地想起西山停云路七十号住宅小区。尧雨不说,他也不问。
“那你把你妈攒来给你在A市买房的钱都投在这上面,你爸妈还支持?”
“这院子的好多设计都是我妈出的注意,她喜欢这里,最后面这个天井和这两间房就是给我爸妈准备的。以后他们退休了就来住。”
许翊中对尧雨开明的父母充满了好奇。许翊中想了想,给驻B市办事处的人打了电话,吩咐二期停工。他狡猾地冲尧雨笑,原本还在想明天要拆那些已收购的老房子的。我的感觉告诉我,缓上一些日子说不定会有新的情况。“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尧雨。
尧雨一愣,拉住许翊中说:“古镇已提交申请保护,其实你们完全可以在批复前迅速地拆完,谢谢你。“
许翊中呵呵笑了,“我是商人,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其实我看了下,如果我们把建二期的钱用来重建已买下的老院子,也不见得就不赚钱。不过,这事还得我老爹和大哥最终拿主意。“
如果这一片开辟成古街商业区,保存原有的古镇生活区……尧雨眼中闪出光芒,像两颗晶石熠熠生辉。她突然就感动了,“翊中,你真好。”
“笨,我要赚钱,你以为是因为你啊!”
尧雨低头笑了,她牵着许翊中的手走出院子。冬天的阳光让她心情舒畅,尧雨看着两幢新院子,眼里飘过一丝阴翳。
她一个月前来的时候,其实一座院子正在装修,她好奇地走了进去。
那天,B市下着小雨。如雾一样的冬雨浸润着老院子的乌瓦粉墙,檐下瓦当滴落雨水如珠帘,在慢慢散落着晶莹的珠子。
就像回到了拉萨大昭寺的那天,隔着青色的天井,佟思成从院子那边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如果说,来B市前在小渔馆里见到佟思成和萧阳时,尧雨心里有事,但碍于萧阳在场。那么,在这个寂静的庭院,她又一次感到心悸。
他的目光充满柔情,隔了一重天井,透过雨雾与清冷的风又一次撞击着尧雨的心。他怎么可以……还这样深情!
她默然低头,眼泪滑落。佟思成买下了这处院子,他就这样……这样为了她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买下一座破院子。
佟思成没有走回廊,他慢慢地走进天井,抬起头,让绵绵细雨浸润他的脸。他猛然转头喊她:“尧尧!”
尧雨仿佛看到当年在荷池时的自己。她就是这样感受着天地之雨的浸润,满怀柔情的喊他……他向她走来,不紧不慢的步子,潇洒地漫步到她身边……她疯狂的吻他……
一滴水滴落在颈间。尧雨一下子清醒了。她尴尬地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走到了檐下,再走一步就迈进了天井。
佟思成的眼中闪过失望与了然,清冽的空气让他清醒无比。他眼睁睁地瞧着尧雨落泪,眼睁睁地看着她迷茫地走来,再眼睁睁地看她惊醒,眼睛恢复清明。
为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完全忘记,突然停下脚步?为什么她明明感动,却不肯飞奔入怀?“为什么!”佟思成不知不觉地脱口问道。
为什么?尧雨泪眼朦胧,他与她有过刻骨铭心的四年爱恋,他坦然分手又重新回头,他给尽了他的温柔、包容、宠爱……他不因为她的长相,不因为她的家世……他爱着她,从最纯真的学生时代起爱着她。然而,她甚至对着他都没有脾气,他没有给过她生气的机会。就连那场分手,都因为现实而带着悲伤 。
尧雨站在檐下,瓦当滴落的水顺着脊背流进身体,逼得她将背挺得更直,“思成,因为,我不喜欢爱情里充满算计。有人说,爱情是一场男女之间的战争,比兵法三十六计还多出一计,感动!从你回来起,你就想让我感动。你送的潘多拉的盒子,金钥匙耳环,你带我去校办工厂,你带我走过以前有着美好记忆的每一处地方……”
尧雨脸上满是痛苦,“你的温柔、体贴,每一点都恰到好处。你陪我吃早餐、晚餐、督促我早睡……你千里迢迢地跑来拉萨,你买下这处院子,你的出发点都是要让我感动!你太了解我,所以你什么都想好,你没有了脾气,你小心地不惹我生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爱我而精心算计!”
佟思成满脸震惊。他从来不知道,尧雨原来有这么强的观察力。他微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无言以对。良久,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尧尧,我爱你!”
“是,你爱我!”尧雨泪如雨下,“你爱我,爱我已到无所不用其极!凭你对我的了解,你采取了最直接的办法,和杜蕾联手!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拉萨,所以你才会来买下这处院子。能感动我,能赚钱,你压根儿不怕几十万会因为被拆了血本无归!”
佟思成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不知道是雨水带来的寒气,还是因为尧雨的话。他挺直了背,“你都知道,为什么一直不问我,一直不说?”
那是因为,我心里还是爱你。因为,我忘不了过去。尧雨瞅着他,就算分手,就算她不打算和他在一起,他还是她的初恋。没有人能因为现在的转变、新情人的介入而抹杀过去,那些,都是人生路途上珍贵的回忆与教训。眼前的佟思成脸色黯淡发黄,比原来更瘦,脸颊下巴线条刚硬。“思成,你没有错,只是,我不接受!”
尧雨反手擦去脸上的泪,“许翊中唯一胜出的地方是真诚。他有弱点,但是我能够接受他的弱点。哪怕他曾经蠢得去假扮杜蕾的男朋友来勾起我的妒意,只是那时候他并不了解我。当他一旦了解,他就坦然对我说明。思成,你不是不好,换个女人,能有一个男人这样为她用心机,被骗着感动也值!”
“是啊,”佟思成灰着脸,轻声说,“如果可以……我不会这样,你不是别的女人,你爱憎分明,不喜欢用心计,你还是不会喜欢。”
“是,你说对了。如果杜蕾不告诉你,你真的会和我抱着一样的目的买下院子?”
佟思成冲口而出:“我会!”
尧雨摇摇头,“我要的是真正与我一样欣赏并保护这样的古镇不被毁灭的人。你会,也是想我开心。”
“难道仅仅为讨你开心,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你不行。”尧雨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是得不到,所以你会。思成,真的,我答应与你在一起,你还会吗?”
“哈哈!”佟思成放声大笑起来,突然发出的剧烈笑声,让他疼得弯下了腰,“尧尧,你真如杜蕾所说,太厉害!你原来什么都知道的。为什么,要藏着不说?”
尧雨摇摇头,“我没有掩藏,我只是习惯看在眼里。我明白很多东西,但是,不等于我在意我明白的每一样东西,从拉萨回来,我就知道了,千尘从没告诉过你,我去了拉萨……思成,这房子肯定拆不了,以后会赚钱的。祝你的公司发展得更快,事业顺利。”
她转身离开,走出一步,回头说:“思成,我说分手时,我真是犹豫!我想离开,四处看古镇,也是想冷处理,你让我感动!谢谢你。”
佟思成眉头紧锁,脸上哭似的难看。他看着尧雨的背影,眼睛蓦然红了,尧尧,我现在再没有更多的奢望,你幸福就好。
苔藓在雨水的滋润下越发苍绿,古老的雕花窗格子积上了时间的尘埃。佟思成抬头望过歇山式屋顶的九重屋脊,铅灰色的云块堆满了天空。雨似剑刃穿透他的心,他轰然跌倒在湿漉漉的天井里。
“怎么了?小雨?“许翊中打量那三座新翻修的院子,院子呈品字形排列,卡死了二期的用地。
“哦,我在想,以后这里要是旅游发展起来了,这些院子都是游客喜欢的地方。”尧雨轻叹着。
正说着,佟思成从一处院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尧雨和许翊中,淡淡地笑了。
许翊中握着尧雨的手慢慢地放开。
“许翊中,不准放开我的手。”尧雨一使劲,把他拽了个结实,径直走到佟思成身边,“你这里装修得很不错,思成。”
“是啊,我想,会有用处。现在觉得有价值,很喜欢这样的老院子买得便宜,也当作是投资。”佟思成含笑作答,对许翊中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要是这里的老院子都能得到整修,古镇会慢慢有游客,投资也不会亏的。”
尧雨的心像阳光般透明。她微笑着看着佟思成,手却紧紧地握住许翊中。
佟思成第一次看到尧雨和许翊中这么亲密,呼吸间还是疼痛。冬日的阳光温暖不了他的心。他的心已经留在了那天飘雨的天井里,掩埋在渐深的苔藓里。
佟思成返回院子,阳光跟着他走了一程,阻断在院门屋檐下。
他仰起头,四方的天井像一座牢房,囚住了他的心,他困在里面无力离开。
默默走了一段路,许翊中突然问尧雨:“为什么你没被他感动?我都被他感动了。”
尧雨“哦”了一声,喃喃地说:“是啊,我是很感动,我应该甩开你的手去找他!”她转身回头,许翊中一下子扯住她,“不准去!”
尧雨奇怪地看着他,“我只是去表示谢意,他能和我心意相通,我欣赏他!这有什么不行?”
“还记着山子和杜蕾的事?”
“许翊中,你听好。我不否认感情会变淡,但是中国的婚姻还意味着责任。张林山如果真喜欢杜蕾,他可以离婚。他走不出这一步,就甭想吃着碗里的,惦记着锅里的。别人可以睁只眼闭只眼,我做不到。如果,你不行,我们好说好散。”尧雨认真地告诉许翊中。
许翊中想了会儿,慨然说:“目前为止,我只想端着锅吃,不用碗了。”
尧雨忍不住笑。
许翊中嘀咕道:“没办法,换了别的人,我不敢打这包票。”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尧雨狐疑地看着他,也嘀咕道:“也没什么,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你说什么?”
“没什么!”
许翊中狠狠地看着尧雨,她不服输地与他对视,片刻后两人笑了起来。笑容、阳光、老房子、青苔、轩窗倒映在两人清澈的眸底,没有多余的杂质。
没过多久,B市政府照会嘉林集团,想另外提供修建用地,嘉林集团断然拒绝。
事情陷入了僵局。
尧雨不解地问许翊中:“为什么不接受另外的地呢?这不两全吗?你们修房赚钱,同时古镇也能得到保存。”
许翊中笑笑,“这是集团的决定,自有想法。反正你就是想当钉子户,那就继续当呗。”
春节转眼就到。萧阳也结婚了,尧雨告诉了千尘,她安静地说:“人就是这样的,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结婚了。再过一两年就该有孩子了,一生,就这样过了。”
千尘淡然得让尧雨心惊。
“那天,我见到阿阳了,在朋友的聚会上。”千尘仿佛在说与她无关的事情。
她在朋友聚会上见到了萧阳。他清朗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可是他不看她,千尘直勾勾地看着他。萧阳目光看过来,没有丝毫停留地就移开了。
那种疏离、那种生分!他不看她。原来的千尘不看萧阳,也知道萧阳在看她。现在的千尘越过人群看萧阳,他却不看她了。
阳光照得冰梭刺目,被挡在了零度的冰墙之外,千尘的心痛得麻木。
在她打算离开的时候,萧阳点了首歌,《回头太难》。在喑哑深情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千尘走到门外,拉上了歌房的门。
隐约的歌声飘出来,千尘一步一回头,泪如泉涌。她没有资格去感动、去落泪、去缅怀,而现在的萧阳将会和她一样。她和他都要对另一个人负起责任,扮演好生活里新的角色。
所以,他不看她了。所以,她听见了也不能回头。
生活的轨道一经偏离,就再也退不回起点,只能遥望叹息,回头太难!
慧安,还是和张林山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慧安说:“他太忙,这个社会太现实,他不得不应酬,只要他记得回家就好。哪怕再晚,回家就行。”
两个好友的婚姻都让尧雨害怕。
春节许翊中想带尧雨回家,她死活不肯。
许翊中急了,“我都三十三了,家里老头子催得急,让我春节去相亲呢。”
尧雨喷笑,“相亲?哈哈,你也需要相亲?你只需要在报纸上打则广告,我保证至少有上千人来应征。”
“我说真的。” 许翊中无奈得很。
他给大哥和老爹说了尧雨的事,偏偏没见着人,家里人打死也不相信。他藏了个女朋友。他老爹放话,这个春节见不到人,就让他相亲去。
“正巧啊,我爸妈明说不插手,拐弯抹角地也想让我相亲,我还没告诉他们呢。”尧雨不着急,在家她说了算。
“那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等明年三月古镇的事儿完了以后吧。”
“还要等那么久?”
“你着什么急,说不说,都我说了算!”尧雨嘿嘿地笑着,她盘算着古镇的事情一完,还有一些古镇没去过,到明年年底完成她走完一百座古镇的愿望。
你居然相亲
尧雨回家过春节,她约许翊中年初五以后见,因为前五天她要陪父母。没想到大年初三,她就见到了许翊中。
初三这天,尧雨的父亲笑呵呵地说:“尧尧,今天是个聚会,来的人很多,嘉林集团的许董会来,你还能和他聊聊B市古镇的事。听说他有两个儿子都很优秀,老二还是单身,人不错,有没有兴趣见一见再说?”
尧雨脸一红,低下头,心怦怦地乱跳,“爸,你见过他?啥样?”
“没见过,但我见过他父亲,听说和他父亲长得挺像的,应该帅气。听说国外留学回来帮家里做事,挺能干。怎么,有兴趣?”尧雨的父亲见女儿的表情,来了兴致,“前些日子和许董事长聊嘉林集团在B市投资的事情,他正烦这个儿子迟迟不找女朋友,就说起了。”
尧雨一惊,许翊中没说谎,他家里真急着让他相亲呢。她眼珠一转,“爸,别告诉我今天的聚会也有相亲这意思在里面吧?”
“是有啊,当然,是顺便互相瞧瞧,年轻人,还是自己做主。你也二十七了,不小了,要看着合适,也不是件坏事。”
说是不着急,但天底下哪家的父母不急呢。尧雨的年纪也不小了,迟迟不见动静,尧雨的爸妈心里都急。要是现在能遇着合适的,了解接触也要一段时间,要是中途谈崩,这一来二往尧雨就奔三十的老姑娘去了。
“你告诉许懂事长你女儿的情况啦?”
“我哪有那么主动,自家是闺女,好歹矜持点嘛。我只是说女儿二十七了,还不找男朋友,着急!”尧雨的父亲生怕他不高兴。
“那许家呢?明白说了有这层意思?”尧雨不动声色地套话。
尧雨的父亲见尧雨上心;竹筒倒豆子般的把当时的对话全抖了出来。许董事长上了心,一门心思想让儿子相中这门亲。
“尧尧;我知道,咱不能剃头挑子一头热,刚才许董事长还和我通了电话,说他儿子对这事挺上心的。”
尧雨大怒,许翊中,你居然敢上心?而且不通报情况?
她“唔”了一声,回房就给许翊中打电话,“你在干吗?”
“想你!”
“我不打电话来,你就不想?”
“乱讲,我就在想你什么时候打电话来,想得饭都吃不香。”
“那你出来,今天我们出去玩。”
尧雨巴不得许翊中答应,她不喜欢许翊中去相亲,虽然许翊中要相亲的对象是她,但尧雨还是吃自己的醋。
“今天不行,我得陪老爷子参加一个晚宴。”
“不行,就今天,我要见你!”尧雨以从未有过的刁蛮语气固执地坚持。
许翊中很为难,今晚,老爹请陈副省长一家人吃饭,言明是两家聚餐,成员一个都不能少,好不容易能进行这样的家庭聚餐,老爹希望两个儿子都能陪同出席。当然,老爹也提到了陈副省长有个女儿。言下之意是这是顿相亲宴,不管成不成,许翊中得在场,不然,就太不给面子了。
他明白中间的厉害关系,他只能拒绝尧雨,“小雨,今晚我一定得去,这顿饭挺重要的,你乖,听话,我完了来找你好不好?”
尧雨沉默了会儿,说:“如果是相亲宴,你会去吗?”
许翊中轻笑起来,“吃醋了?”
尧雨想,不吃醋才怪,“真是相亲宴?不准去!”
许翊中叹了口气,“今晚,我老爹宴请陈副省长,是有相亲的意思,我就更不能不去,不然,太不给面子,两家都下不了台。你别小孩子气了,嗯?我老爹下了死令,今晚我一定得去!”
尧雨心里犯堵,她想了想,说:“你去吧,你去了别后悔!”
“嗯,我知道,你现在是头掉进醋坛子的母狮子,许翊中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从来没见过尧雨这么酸。
挂了电话,尧雨心里不舒服。相亲,她想起杜蕾的话。狞笑着,许翊中,你今晚死定了。
北山半山腰有座会所,晚上,许翊中和他老爹,还有大哥、大嫂早已候在会所包房内。事先他老爹一再强调陈副省长的这个女儿长得像母亲,清丽秀雅,标准的大家闺秀。他不置可否地听着,一笑了之。
尧雨的爸妈率先走了进去。
许翊中跟着老爹和大哥、大嫂起身迎接,然后,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尧雨穿了件浅灰蓝的羊绒连衣裙,围了块黄色的披肩,还戴着他送的那副琉璃耳环,端庄中带着朝气。她肯定穿了高跟鞋,身形一下子高挑起来。
许翊中的脑袋“嗡嗡”作响,他想起去年初夏,尧雨刚剪了头发时带给他的震惊。今天的尧雨显然化过妆,精致得让许翊中感觉陌生,这是他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化妆打扮后的尧雨。
尧雨礼貌地向他老爹、大哥、大嫂问好,却一眼都没看过许翊中。
她是尧雨?在自己怀里撒娇,对他发脾气,率直自然的尧雨?许翊中苦笑,几个小时前还在电话里带着醋意,缠着他不想他来吃这顿饭的人,转眼间就变得让他认不出来了。
许董事长对尧雨很满意。清秀的外表、有礼貌的举止、神情不见丝毫扭捏,怎么看也是个有知识、有教养的大家闺秀。他笑着对尧雨的父亲说:“陈省长,您女儿斯文灵秀,是像尧老师吧?中文系毕业,将来一定也是个大作家!”
斯文?尧雨的父亲忍住笑,谦虚地说:“哪有儿子好啊,瞧你府上两位公子,都是一表人才,听说都在嘉林集团做事?”
“对,老大翊阳任总裁,老二翊中任副总,我这把老骨头该退休让贤了。”许董事长呵呵笑着,心里也着实为有两个能干的儿子骄傲。
“哦,翊中主要负责哪些方面的事务?”尧雨的父亲温和地问道。
许翊中充耳不闻,他已被尧雨整懵了。他猜想了很久,尧雨家住停云路七十号,政府大院,却没想到陈副省长会是她父亲。她怎么就不随父亲姓陈,要跟着母亲姓尧?原来她父亲是B市的前任市委书记。这一刻他才明白杜蕾和尧雨有多熟,对杜蕾和尧雨的心结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杜蕾说尧雨啥都明白,对,她真是啥都明白,成心把自己弄成个灰姑娘。许翊中有种被
尧雨戏耍的感觉。
尧雨装作不认识他,对他一直客气生疏。
她来这儿之前,就知道一切,偏偏不告诉他,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她凭什么?!凭什么要百般隐瞒,就是为了考验他?许翊中心里啥滋味都有,表面上还得跟着装出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
“翊中!”许董事长见儿子心不在焉,轻斥了一句,“陈省长问你话呢。”
许翊中尴尬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睿智、威严带着探究的眼神。
这就是被尧雨形容过的那个很和蔼,有点可爱、孩子气的父亲?可爱?许翊中可是半分也没看出来,只觉得陈副省长的眼神特别锐利。
尧雨继承了母亲的风骨,母女俩都有一副云淡风轻的气质。
“他主要是负责策划宣传这块,也有别的一些事临时交给他。”许翊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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