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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雨下意识地点头,“好。”
萧阳眉宇间的神色比从前更沉稳。他买了辆红色的福特,尧雨诧异地看了眼车的颜色。萧阳笑笑,“给我老婆买的,我自己一般不开车。”
尧雨心想,你对你老婆可真够好的。
萧阳开着车,来到C大,又停在了良木缘。
尧雨的想法又冒了出来,他怎么和千尘一样,都喜欢找有回忆的地方坐。
“听说,你和许翊中订婚了?”
“嗯。”
萧阳显然是想了很久,该怎么措辞,“尧雨,我们认识也七八年了,都老朋友了,我就直说了。如果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选择他吗?毕竟,他回国是想和你重新开始,那时候你好象和许翊中还没开始。”
尧雨愣住,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想的他,是哪样?思成怎么跟你说的?”
“他没说,去年冬天,他有次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意思,你觉得他太用心计。”萧阳小心地看了眼尧雨,“你知道我有时把他当成自家大哥一样,在一起久了……”
看着眼前的咖啡,尧雨点的还是摩卡,倒不是因为忘不了佟思成,而是养成了习惯。这个习惯已经与佟思成无关。
手指上的戒指偶尔会反射一点耀眼的光芒,让她想起许翊中眸底闪动的深情。尧雨微微笑了,“那时我太激动,误会思成的话,我道歉。至于会不会选择他,其实我一直犹豫,现在想清楚了,许翊中更适合我。不是思成不好。”
萧阳紧抿着嘴,扯开了话题,“千尘,好吗?”
他看似随意地问,尧雨盯着萧阳低下的头,心里长长地叹息,她想告诉他实情,话到嘴边又想起许翊中说过的话,太多事情会因为自己的插手而产生变数。
她想,如果告诉萧阳,千尘现在不好,很不好,会是什么结果呢?尧雨又想起了萧阳给老婆买的车。萧阳难不成会为了千尘离婚,然后和千尘在一起?
尧雨突然明白为什么谈恋爱分手容易,结了婚再离婚就难了。两个人都分别有了各自的家庭,而小家之后又牵扯到两个大家。萧阳和千尘要重新在一起,难于登天。
“萧阳,其实现在大家都结婚了,你要真还是关心千尘,完全可以当她是朋友,有什么可以直接问她。你这样,我怎么好回答?好不好还得千尘说了算。我了解的,就还行吧。”
萧阳抬起脸,有些生气,“尧雨,因为你是千尘最好的朋友我才问你,你什么都明白的,你就算告诉我最真实的情况,我也不会让她为难。我,我也不会对不住我老婆。我结婚才几个月呢。”
尧雨心惊,她又错了吗?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她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萧阳,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也害怕会引起什么变故,更不知道怎么说才是对你俩最好。”
“尧雨,对不起,我心里难受,我那天看到千尘了。她走在街上,我跟了她一整条街,她漫无目的,就像身边的一切都离她很远。她那样子……我很担心。”萧阳想起千尘萧条的背影。
千尘像没有大脑的木头人,失去了生气。
尧雨沉默了良久,迟疑地说:“萧阳,你要真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千尘的婚姻生活,可是,你保证,在她找你之前,你不要出现,她现在很容易被人乘虚而入!”
萧阳一下子站了起来,对尧雨怒目而视,看得出他很生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慢慢地坐下,“我明白你的意思,毕竟,我也结婚了。”
“她和林怀杨性格上有点合不来。你知道千尘家里……你给她的印象太深,她说她会慢慢去磨合。说实话,我很怕你找到千尘,让她又想和你在一起,然后,又顾着家里爸妈的感受。这样,会毁掉两个家庭,还会让千尘更痛苦。”
萧阳的脸沉沉地遍布阴郁,他的千尘,过得不好吗?尧雨的话没有错。如果千尘能和他在一起,就不会分手,就不会嫁给林怀杨。现在,更难。
他明知道问出情况,他会后悔,可是他还是想知道。萧阳淡淡地说:“你放心,我只是了解。”
现实是这样残酷,他竟然连关心也只能是背地里进行。“你就不要告诉千尘了,她知道了麻烦,千尘向来心软。”
离开良木缘,尧雨突然想起三年前在这里与慧安的第一次见面。她一个人先来,静静地回想与佟思成在一起的时光。
尧雨决定以后再也不来这家有着无数回忆的良木缘了。不管是回忆佟思成,还是回忆千尘、慧安的每一次聚会。
“尧雨,你从没打开过师兄给你的盒子对吗?”下车时,萧阳突然抛出了这句话。
萧阳问得没头没脑,却有种深意。尧雨百思不得其解,回到家开始翻东西。
在一大箱酒杯中,她找到了那个玲珑秀气的盒子。尧雨拿起来摇了摇,里面是有东西。她找出那副金钥匙耳环,去开的时候,手不知为何竟然在抖。
直觉告诉她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然而,尧雨害怕,她害怕有什么东西能破坏掉眼前的一切。
盯着盒子看了很久。尧雨还是放弃,她有点心惊肉跳。
“翊中,你在哪里?”
许翊中嘿嘿笑了,“你一有状况才会叫得这么亲热,在集团呢,什么事?”
“我想你了,翊中,我心里发慌,莫名其妙就发慌……”
“怎么会心慌?遇到特别的事情了吗?”许翊中直觉地问她,人最害怕的东西要出现的时候会发慌,尧雨害怕什么吗?
尧雨不好告诉他萧阳的话,她盯着那只小盒子,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去打开这只盒子。她又担心,佟思成不会无缘无故地送来。他当时想要让她感动,处心积虑那么久,把耳环做成钥匙的样子,里面一定有很重要的东西。
尧雨不吭声,许翊中觉得不对劲了,他匆匆地说了句:“你现在待家里啥都不要做,乖乖儿地等我来。”
尧雨挂了电话,就呆坐在桌边,瞪着盒子发呆。
心情越来越烦躁,萧阳意味深长、欲言又止的样子在眼前晃动。思成把院子送给她……尧雨一咬牙转动了钥匙,盒子“喀嚓”发出一声轻响弹开了。
里面静静地躺了个U盘,一个2G的U盘。
尧雨舒了口气,佟思成放些什么东西在U盘里呢?她拿起那个U盘,普通的外壳,没有什么记号。
她握着它,手心出汗,又禁不住诱惑,他U盘插进了电脑。
滑动着鼠标,U盘里有两个文件夹,分别标明一和二两个数字。
尧雨点开了一,里面跳出来上百个图像文件。
她轻轻点开第一个,是一枚刻着她的名字的印章,篆刻,阳文。尧雨又点开第二个,还是她的名字,篆刻,阴文。她迅速地挨个点开。里面全是印章,正方形、长方形、圆形、椭圆形、随形……印与印章拍在一起扫描进电脑的,各种材质的都有,木头、青田石、黄冻石、鸡血石、牛角、玉石、海柳……字体变化万千。
从尧雨、雨、尧尧,她一路浏览。
尧雨突然看到一张照片上的日期,又辨认了一番。从佟思成走的时候,一直到她回来,没有间断过,日期相隔最长的只有一个月,有的是一天刻一枚。
尧雨想起那枚刻着“他乡明月”的印章,专注抛弃了杂念,把明月与情感记忆刻进了心底。思成也是这样吗?
她迅速地点击,上百个呢,差不多都是这样。尧雨默默地想,是的,思成是在告诉她,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她,两年里,他的思念没有停止。她点开了最后一个,呆了呆。
上面不再是她的名字,是一枚佟思成曾经送给了她的印:风雨同舟,旁边还有一枚刻的是:曾经沧海。有行小字:原以为能风雨同舟,现如今却感叹曾经沧海。
尧雨的眼睛蓦然潮湿,往事如沧海潮涌卷起惊天巨浪。她何尝没想过风雨同舟,是他不肯。她何尝没有感叹过去了的只是曾经沧海观景一瞬的美丽,离开后却只在记忆里才能发现。
思成,你何苦如此!你拒绝了风雨同舟,你又何必在七百多个日夜里执著思念,这一刀刀刻下去刻在石头上,每看一。次,又何曾不是在心里的名字上加深刀痕呢?
他说分手,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忘记。为什么要选择分手呢?为了用你的方式来爱我?为了有更好的条件,才能坦然地与我在一起?
那些分手后的日子,我痛,你也痛,又是何苦?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止住了眼底泛滥的酸楚。她关掉了文件夹,关上了感动,文件夹关掉的瞬间也关掉了过去。
她随手点开了第二个文件夹,惊奇地发现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她点开,一行黑字跃入眼帘:尧尧,我既期许你能打开看到,又犹豫让你看到。这是什么意思?
尧雨往下翻页,空白,还是空白。佟思成想告诉她什么?想让她看到又犹豫的是什么?!尧雨满腹狐疑。
尧雨翻来覆去地看了N遍,后面是长长的空白页,除了开头那句话,再没别的。她打开第一个文件夹又把每一个文件打开,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尧雨关了文件,给萧阳打电话,“萧阳,我打开了盒子,什么意思?里面有个文件,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全是空白页,什么都没有,是什么?他想说什么?”
萧阳怔了怔,轻松地笑了,“没什么就好,师兄一直希望你能幸福。”
真的只是如此吗?尧雨忍不住问萧阳:“那为什么你一定要提醒我这个盒子。千尘是告诉过你的,我没打开过这个盒子,里面有什么是你觉得很重要的?”
“没有什么,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我只是想,师兄给你,说不定能消除一些误会。”萧阳的话显然不能让尧雨满意。然而,这个佟思成放着希望的盒子,难道就只是为了让她看到那些日夜专注为她刻下的印章?
尧雨觉得有可能,又对第二个文件夹里的文件中长长的空白页疑惑不解。
许翊中来的时候,尧雨还在坐着出神。乖乖上来舔他的手,对他甚是亲热,许翊中拍了拍狗,不解地问尧雨:“究竟出了什么事?”
尧雨目光茫然,喃喃地说:“我不知道,思成送我一个盒子,他回国后,在我生日那天,把开盒子的钥匙也送给我了,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我总觉得……”
“小雨,你其实还是很依恋他的。”许翊中安静地看着尧雨,现在他了解她或许比她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他把那座院子送给我了。人出差了,我不知道,总觉得心慌。”
“小雨,要不要去那座院子看看?”许翊中直觉在那里会找到答案。
尧雨眼睛一亮,又小心地看着他,“翊中,你不会生气吗?”
“你还是叫我全名的好,这样叫我,我心里才慌。”许翊中呵呵地笑着,他一直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然而,要让尧雨的心透明不带一丝一毫阴影,他愿意揭开谜底。
古镇边上这几条街都在忙碌地施工,修破旧的门窗,拆掉乱七八糟的电线和里面几家人分隔院子砌的小厨房。
佟思成买的院子早装修完了。门口挂着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思雨园。下方还有枚印,刻着“佟思成”三个字,这是他亲笔写的,亲手刻的。
尧雨叹了口气,瞟了眼许翊中。
“我去看看工地,你自个儿进去瞧吧。看完工地我再过来。”
尧雨感激地看着他。许翊中微笑,笑容如春天的阳光,温柔明媚。阳光落在了她的脸上,尧雨对许翊中吐了吐舌头,轻快地跨进了院门。
守院子的是个中年男人,他是古镇的人,佟思成每个月付他工资,院子右边的耳房让他继续居住。他看到尧雨,笑呵呵地迎上来,“是尧小姐吧?佟先生说这处院子转给你了,他请我看院子。你叫我老王就好。”
尧雨明白他的意思,“嗯,他给你多少工钱,我照付,现在这里没做别的事,你就先守着吧,打扫一下,等以后有什么再说。”
老王高兴地答应下来,佟思成给他的薪水相当于在B市找份工作了。
“王叔,他,还说过什么吗?”
“没有,哦,对了,佟先生是住在后面小院的。”
尧雨谢过老王,慢慢地打量这处院子。院子不大,进了院门就是堂屋,对开八扇雕花木门外有一座四四方方的天井。东西两间厢房,硬山式结构,墙面一溜木窗,窗下有一米宽的走廊。正对着又是一间穿堂,齐整的八扇雕花木门也大开着,后面看到一堵影壁。角落里种着紫藤,绿叶正葱茏。
那时,佟思成就从穿堂里走出来,隔着天井看她。
尧雨叹了口气,侧头看看左右厢房,透过撑开的花窗,房内摆着桌椅家具,都是仿古新制的。左边厢房设计成棋室,正中挂着一幅大青绿山水,棋盘上一局残棋,尧雨看着黑白双方厮杀得奇怪,凝视细看,原来是一局五子棋,她不由得笑了起来。
右边厢房则挂着一溜镶裱好的皮影,她看过去,迷失《穆柯寨》戏里的人物,穆桂英、杨宗保、杨六郎、穆瓜。他真的有心,以前她笑着告诉佟思成,她就喜欢杨宗保傻乎乎被欺负的样子。
穿堂两边靠墙摆着梳背短椅和茶几,中间一张八仙桌,桌面、凳面镶着大理石。墙上挂着山水字画,和一般老院子的装饰差不多。
尧雨走过穿堂,绕过影壁,后面又是一方小天井。正对一道月洞门,边上墙面镶进了一扇圆形的福禄寿喜木格花窗,透出窗格子,光影闪动,竹影婆娑。
月洞门是木质的。尧雨推开半掩的门,右边是处花园,左边一排厢房。
花园里搭了个凉亭,写有一副对联:思风远去飘渺人间情,雨落竹摇抖散心中事,横书:去意亭。
思雨是么?尧雨明白他的心意。去意亭,他是想明白分离,去意已定么?
被爱也会伤感,但一颗心无法分成两半。
尧雨推门走进厢房,这里放着睡榻,还有被褥,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老王说思成在这里住过。靠窗摆了张大的木桌,放着毛笔、砚台。
尧雨轻轻拉开抽屉,里面放有全套雕刻工具,没有印章。还有一只盒子,和给她的那只同样造型,只是更大,长宽一尺见方。尧雨没带金钥匙,她试着掀了下盒盖,竟然开了,里面有幅花叶粘成的小画,空白处一行银勾铁画的行楷小字: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她闭了闭眼,想起了初识佟思成的那一天,心酸、感慨齐齐地涌上心头。
尧雨叹了口气,就想关掉盒子不再看,瞬间心思一动,拿出了小画,下面居然还有一个夹层。她打开时带起阵轻风,下面是一叠轻盈的花瓣,她拈起一叶,无比熟悉。
这是昙花的花瓣。
淡淡的、透明的浅黄色,托在手心被风微微吹起像只欲飞的蝶。
盒子角落放着一个U盘。
尧雨攥着这个U盘,心怦怦直跳,这才是佟思成留给她的么?要是她不拿出花叶小画,她就看不到。他心思细密得让她吃惊。他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这东西放在这里。
她转身跑出了院子,直奔新城区找网吧。
网吧不让使用U盘,尧雨给钱,然后眼瞅着网管杀毒后起身告诉她:“你看吧。”
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好奇。她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感觉,让她想要知道为什么。
萧阳的结实合情合理,可是尧雨的直觉告诉她,不是这样简单。
她下定决心打开了文件,里面也只有一个文件。
普罗米修斯应当后悔为人类盗取火种,才会让潘多拉带来宙斯的报复。
尧雨的眼泪奔泻而出。佟思成给她的小盒子里装着希望,想让她感动的希望,然而打开小院里留下的盒子,飞出的却是悔恨痛苦。
她一下子捂住了嘴。脑子里闪动着佟思成的样子,瘦得竹竿似的身体,黯淡的目光,灰白的脸色……从他回来到他说要重新追求她,到他来B市找她,到他跑去拉萨,到他黯然离去,到他买下这座院子……
网吧里的人注视着这个哭着看东西的女孩子,她的身体猛烈地抽动,一双手捂住嘴,大声抽泣依然从指缝中泄露出来,木然的脸上刻着绝望与悲伤。
她怎么这么残忍地拒绝他。他是多想再拥有她,哪怕一天也好。
她怎么能冷酷地指责他。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多和她在一起,哪怕一天也好。
他看到她和许翊中手牵着手,他转身走进院门,消失在阴凉的院落里。阳光都没法跟随他进去。他的心,怕早已坠进无边的地狱。而这黑暗的世界,是她给的,她连一丝光明都没有给过他呢。
尧雨取下U盘,放了张钞票在电脑桌上,跑出了网吧。
夕阳残照,人们行色匆匆,黄昏将带来黑夜,宣告夜生活的开始。和家人相聚,和朋友相聚,吃晚餐、看电视、逛街、喝酒、唱歌、与情人拥抱……尧雨慢慢地走着,心坠入黑夜。
不知走了多久,又回到了院子里。阳光将天井映出一种温暖的色泽,尧雨不要一点光影,她闭上眼,一步步地走进天井。
那天,有阴雨绵绵,丝丝如线。他就站进了雨里,带着无限的渴望,想再拥抱她一下,想她再扑进他的怀里撒娇……她没有过去,为什么不过去?
他的脸,瘦的(得)轮廓如刀削般硬朗,他的眼睛里带着浑浊与血丝,他的唇因为激动有种妖异的红……她怎么就会以为只是失恋、只是伤心、只是一心扑在公司的业务上才会变成这样?她怎么就这么粗心?
为什么她都没有发现?
为什么在拉萨他那么疲倦?为什么他就这样静静地转身离去?
亲爱的!我一直想这样喊你。让我这样叫你一次,不论是否说再见,你都是我唯一最爱的女人。
……我想告诉你,如果时间允许,我会真的从头开始,一切自然地再来追求你……
我想我真的自私,我明知道你不再爱我,可是我却想让你爱上我,让我在拥有你的心时,满足地离开……
我时常一个人在棋室下棋,想象你就在我的对面……你总是耍赖,我表面不肯,心里却是喜欢。
我肯定弄错了,你依赖性强,其实骨子里却甚是坚韧,你其实是可以陪着我吃苦的……
……我看你走出体育馆,想叫住你,却没了信心……等我有信心时,上天却不再让我有后悔的机会……
尧雨坐在天井里放声大哭,为什么她从来没真正给过他机会;为什么在他回来后,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真心的笑容和拥抱;为什么她要固执于过去,自以为是地认为只有她一个人在痛、在悲伤!
思成,他忍住了多大的痛来爱她?看着她无动于衷,看着她冷冷地指责,看着她把他的付出抛在尘土里不屑一顾。
她多狠啊,她怎么会有这么狠的心!就凭借着多年前他一句分手伤害了她,就因为那区区两百米没有得到他的挽留,她就可以这么冷血?!尧雨恨自己,她从来没有这样鄙视自己。她以为的云淡风轻,自以为的满不在意,她怎么配!怎么配拥有这样的深情!
“小雨!”许翊中赶过来,看到尧雨坐在天井里哭,心里一痛,把她拉进了怀里。
尧雨梦游一般呓语。
江边的风刮进了古镇,檐下红灯笼的光影照着他俩偎依的身影。尧雨抽噎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像碎落的玻璃,全掉在了许翊中的心上,她说的每一句像沉重的石头碾压过来,把他的心和玻璃碎片碾压在一起,痛得他使劲抱紧了尧雨也无法抑制。
四年,他再努力也无法抹杀佟思成给她的四年,她心底深处始终有着佟思成的一席之地。她还是爱他,爱到她都自以为是地以为已经忘却。许翊中鼻子一酸,她是多么善良、敏感、多情的家伙,她压根儿不会因为有了新的恋情就对佟思成冷血无情。
为了佟思成,她说:“我哪怕让他多笑一笑也好,我都没做到……”
为了他,她说:“我以为我真的恨他,原来我是这样心痛……”
“……我都没机会了,我都不能告诉他,我其实在意他的,其实我不只想让他拥有一天,还想拥有很多天的。”
“他要死了……翊中,他要死了,我怕啊,我好害怕……”
她每次叫他翊中的时候,不是求着他就是别有情绪,他多想听她完整地叫他的名字,不要这样喊他。他不想听她这样喊他,亲昵得……他无法拒绝!
他怎么能拒绝?他怎么能守着她不让她去佟思成身边?那个男人用生命作赌注,逼出了尧雨的心意,逼得他选择放手。
许翊中闭上眼,抬头,风从脸上刮过,像一个大耳刮子扇过来。脸被抽得隐隐作痛。身下的石板带着浸润了几十年的寒气向身体蔓延,缓缓地麻木了他的双腿,凝结了他的血液,心无力地挣扎。
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多么单纯无邪,像从前每一次瞧着她的样子。微红的脸,小巧的鼻梁,翘着的花瓣似的嘴。她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么的不舍,然而另一种情绪直逼上来,她现在最在意的人是佟思成,不是他。
许翊中小心地抱起她,腿因为麻木带来噬心的酸痛。他每走一步都真切地痛苦。许翊中咬咬牙,抱着尧雨送她到后院厢房里。
他细心地给她盖好被子。他看了会儿她,忍不住吻上她的脸颊。他,怎么争也不会和一个将死的人争!许翊中握紧了拳头,大踏步离开。
老王摇头叹气,不明白这院子前后两个主人是怎么了?
佟先生晕倒在天井里,这位尧小姐也坐在天井里哭。他突然打了个寒战,这处院子在夜晚看上去,风声鹤唳,处处悲凉。
尧雨睡醒时,阳光正从花窗透进来,班驳的光影闪动,刺得她眼睛发疼。她闭上眼,眼前还留着红红绿绿的花窗影子。
睁开眼,她发现这是后院那间厢房。
尧雨叹了口气,眼睛寻找许翊中的身影,她记得是他在天井里搂着她的。
老王在园子里浇水,看到尧雨 ,笑了笑,“尧小姐睡好了?”
“王叔,和我一起的那个人呢?”
老王放下水管,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的纸条,“许先生让给你的,他先走了。”
尧雨看看信,又呆住了。她转身拿起外套和包,对老王说:“我走了,你照看好这里,每个月我会把工资打到你户头上。”
她飞奔去车站,坐车回A市。
“小雨,我想,你该去找他。你心里其实还是在意他……”
尧雨打不通许翊中的电话,她无奈地看着信,眉尖轻蹙。
佟思成得了肝癌,在他送她盒子去出差的时候,他肯定就怀疑了,不然不会那样留言。他出差只是去确诊吧?尧雨悲伤地想,都说肝癌要是查出来了是中晚期的话,最快六个月就没救了,佟思成是发现得早么?离他送盒子已经过去一年了,他是怎么过的呢?
窗外飞驰而过绿树田野,春天朝气蓬勃。他才三十岁,他的生命就走到了尽头。尧雨的眼睛又红了。
如果时间倒回,她会甜甜蜜蜜地做她的女朋友,让他含笑而去。可是,时间能倒回吗?她可以重新选择、重新面对发生过的一切吗?
不能。
因为不能,所以痛苦。他曾经是她最爱的人,曾经和她有过数也数不清的美好。他站在路灯下凝望,他挺直的鼻子,他忍耐的微笑……这些都要消失不见了。哪怕他发火、生气、痛苦、悲伤,这些也要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想回到从前的爱恋,和自己爱的女人一起回到从前的感觉,哪怕一天,也好。
一切都回不去了。尧雨吸了吸鼻子,她已经连想骗骗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她已经大胆直白地告诉他,自己爱上了另外一个男人,她如何再回头?如何再回头去爱?
但是,她舍不得,舍不得佟思成死。
可是,在意他和爱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她知道自己哭的时候,让许翊中以为她爱的是佟思成。原来他对自己还是信心不够呢,是自己的错还是他的错?尧雨不想再追究。
尧雨突然不想找许翊中了。她想,既然许翊中放弃,不管是误会还是别的,她都没法在现在去找他了。
她会去找思成,如果可以,她还会陪着他。她流着泪想,她不只想给他一天,她还想给他很多天,很多天……
尧雨做出了决定,发了条短信给萧阳:我要见你。一小时后大巴到A市。
一路上有我
萧阳来车站接了尧雨,他没吭声一直把车开到佟思成新买的房子楼下。“他才回来,看上去精神还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萧阳沉默了会儿,说:“去年冬天起他不再喝酒了,他很喜欢酒,这你知道。这次,他去北京一家医院,看有无手术的必要,走之前托我把院子的产权证给你。”
尧雨的眼圈又红了。她抬头看着公寓,突然说:“萧阳,今天就不去了。你别告诉他我知道了,好不好?顺便帮我一个忙……”
尧雨回了家一直沉默,她似乎又回到了高三的时候,这让尧雨 的爸妈异常担心。“尧尧,去B市出什么事了?”
在最爱她的父母面前,尧雨忍不住伤心,她没有大哭,只微红了眼睛,告诉他们她的决定。
“尧尧,我看还是先和翊中沟通一下,毕竟你喜欢的是他。”
尧雨一下子爆发了,“他扔下我就走……妈!”她哭了起来。
尧雨的爸妈吓傻了。尧雨的妈搂住尧雨也跟着抹眼泪,尧雨的爸长叹一声,出了房间,给许家打电话,“请问,许翊中在吗?”
接电话的是许家老爷子,他和老大一家住在别墅,接到电话,忍不住犯嘀咕,老二翊中一直在外面住,是谁找他找到家里来了呢?“你哪位啊?!”
“哦,是许董啊?”尧雨的父亲有点尴尬,仍然温言说,“陈南亭!”
许董事长吓了一跳,“陈省长啊,抱歉,刚才没听出来,呵呵,是找翊中啊?他……”许董事长多了个心眼儿,笑呵呵地说,“您等会儿,他和翊阳好象还在集团,我马上叫他给您回个电话。”
挂掉电话,许董事长就急着找许翊中,结果许翊中没有在集团,手机也关了,这下可急坏了老爷子,他敏感地察觉到是两个年轻人之间出了问题。
尧雨的父亲等了很久也没等到电话,他心里便明白了几分。他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轻声劝说女儿:“尧尧,翊中会吃醋,也会难过。你听到佟思成病了就方寸大乱,在翊中眼里,他会认为你心底里真正喜欢的还是佟思成。他会怎么做呢?他离开,也许是因为难过,也许是为你好,你要是因为这个生他的气,就是你不对了,你不够体贴他的心思。”
“可是,他为什么关了电话打不通?他也不听我说呢?他就这么自以为是地就跑了?他不够了解我……”
尧雨的父亲哭笑不得,他瞪了尧雨的母亲一眼,夫妻俩的眼神交流中透露出一个意思,相互指责尧雨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准百姓点灯的性子是对方惯出来的。
尧雨的母亲小心翼翼地说:“你去古镇半年也没给他联系过……”
“这点考验都受不住?”尧雨蛮横起来。想起许翊中就这样把她扔回佟思成的身边,就气得不行。
两个老的没辙了。心想,许翊中要是还爱他们的尧尧,以后还不知道要费多大力气才能说好呢。
“凡事都留个余地,嗯?”尧雨的父亲最后给了女儿一个忠告。
萧阳照尧雨的计划谎称想要关心千尘的事,又不好意思开口,所以让佟思成帮他。
出乎尧雨的意料,眼前的佟思成看上去精神很好,只是还是瘦。他见着尧雨,异常开心,笑着问尧雨:“最近好吗?你的客栈开张了没?我想了想,院子还是送给你了,让你来经营,我对那个是外行。”
尧雨轻快地笑道 :“最近我还没去过古镇呢,现在不急,古镇在维修,现在开张请了人手,还要付工资,古镇还没宣传出去,客人少了是要赔的。思成,你那院子我还是不要,我经营,利润我们分成好不?思成,我知道你忙不过来,最近你们公司事情是不是很多啊,你和萧阳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佟思成听她这么说,轻松地笑了,“你觉得怎样好就怎样吧。”
“最近单子比较多,我们已经增加人手了,还是忙不过来,思成主要针对外地客户,出差也多。”萧阳适时地插话,这些都是商量好的,不让佟思成觉察到有什么不对。
“怪不得,”尧雨笑着应和。她否认去了古镇,不想让佟思成知道她看到那里的东西了,可是,心里的酸楚在慢慢地涨大。佟思成的手,难怪在拉萨时感觉像秃鹫的爪,他给她夹菜时,一双手骨节突出,真是瘦。
“尧尧,怎么了?” 佟思成还是敏感地发现了尧雨神色间的不自然,担心地问道。
“没什么。”尧雨知道瞒不过他,她和佟思成太熟悉,他向来对她都心细。
萧阳适时地插了句话,“和许翊中吵架了?”
尧雨眼圈一红,这倒不是假装,她知道瞒不过佟思成,要自然地回到他身边,她和萧阳商量好了说辞。
佟思成眼中闪过深思与心痛。他柔声劝她:“吵是很正常的,过了身就好了。我觉得许翊中人也很不错的。”
“他,”尧雨顿了顿说,“不提他了。对了思成,你搬新家啦?”
“嗯,搬过去住方便点,和爸妈住一起,也不太方便。”
萧阳轻轻地撞了下佟思成,一方面让今天的饭局借口充分,另一方面,他也是真的想知道千尘的近况。
“尧尧,千尘好吗?很久没她的消息了,结婚也没请。”佟思成反应过来今天吃饭的目的。
尧雨担心地看了眼萧阳。假话要成真,是真话九句半,再用半句骗到人就行了。今天的目的是走回佟思成身边,可是真话呢,却是告诉萧阳千尘的情况。
她斟酌着字句说:“她和林怀杨的性格合不来,林怀杨没啥浪漫细胞,千尘又是急需要人体贴照顾的。你知道千尘的性子是好静的,偏偏林怀杨比她还安静。这不结了婚,要千尘去带动他,能高兴多久嘛。”
萧阳心里一痛,是啊,认识千尘那会儿,她总是安安静静地,是他带着她疯、带着她玩,只有那时,千尘的双眼会骤然亮起来……现在她眼中没了亮色,难怪在街上看到她时,她像一个木头人似的,没了活力。
一个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婚姻,尧雨在心里评价。她想起千尘告诉她,她和林怀杨待在家里,一天不说话也没什么,而那种二人世界的温馨甜蜜,时常能爆发出笑声的东西没有了。没有人奇怪或觉得这样的婚姻是错误的。两个人,有好的家世、好的工作,看上去,很美。她又想起许翊中形容婚姻是镶嵌了彩色玻璃窗户的教堂,千尘的婚姻就是在墙上镶着彩色玻璃窗户,外表看和一般教堂无二,而里面该透进阳光让玻璃窗焕发璀璨的地方依然还是一堵墙。尧雨叹了口气。
吃过饭,萧阳提前走了,佟思成要送尧雨回家,尧雨笑了笑,“思成,我想参观下你的新家,欢迎吗?”
佟思成看了她一会儿,点点头。、
新家两室一厅中式装修,挂了几幅古镇特有的窗花,然而整个房间用色大胆,暖色调为主。
“这样温暖点。”佟思成简单的解释。
温暖?尧雨环顾四周,他的心是冷的,所以才想要温暖的色泽。她径直走到窗户边,背对着佟思成,不让他瞧到脸上的凄凉。
这里摆了张和古镇院子里一模一样的木桌,上面凌乱地摆满了各种印石。她想起U盘里的那些印章,心情越发低落,声音里却还带着惊奇和欢喜,“你还是喜欢刻印章啊?”说话间已随手拿起一枚。
这是一枚正方形的寿山石。浅黄温润的质地,阳文隶书。尧雨哈了口气按在旁边的白纸上,借着未拭净的印泥,印出了浅浅的字:杏花春雨。
她顺势将桌上的五六枚印都在纸上印了出来:小楼雨声、夜北寄雨、苦雨难晴、微雨燕来。
每一枚都有雨,每一枚!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荷苞亭亭玉立于雨中,随风摇曳。尧雨想起那一天和佟思成笑着跑进雨里。“思成,原来荷是要在雨天看才最美的!”
佟思成在她身边喘着气答道:“只要是雨,我都喜欢!”
只要是雨,他就喜欢。因为她的名字有雨,因为那天有雨……那天回去后,他刻了风雨同舟的印章送她,大四时他拒绝与她风雨同舟而离开……因为幸福所以悲伤满溢,因为拥有所以憎恨失去。
这些刻的一枚枚的印,你哪里刻的是印呢?分明是一刀刀往我心上戳!尧雨后悔,她后悔为什么不去理解他的心意,为什么不给他,哪怕是感动的一个微笑!
佟思成的深情像飓风排山倒海般摧枯拉朽湮没了她。尧雨闷得喘不过气。
手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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