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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的压力……也许,有这么一场爆未必不是好事,至少,这能使他们泄出心中的愤怒和压抑。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他说道,“纵是最年轻的钻石,也要经历9000万年的无边黑暗。星阶想要真正地闪耀出光芒,那些男孩要走的路,要经历的曲折,还多着呢。”
夕阳渐渐西斜。
小鸟归巢的叫声取代了蝉鸣。
而生在飞扬国际舞蹈学院排练厅的这场混战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除了茏和翼之外,几乎每个人都倒在了地上。而依然虎视眈眈地站着的这两个人的脸上也并不好看——翼的嘴唇破了,茏则多了个黑眼圈。
“好了,各位,”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房间中的寂静,“吵也吵了,打也打了。现在,你们是不是已经冷静下来了呢?如果已经足够冷静了,那么,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呢?”
虽然知道自己又在鸡婆地多管闲事了,虽然明知她的这番好心可能换来的只不过是另一个“虚情假意”的称号,可是——荩夕走到了排练厅的中央——有些话,她就是忍不住。
“还记得我们输掉的那场热身赛吗?还记得被南湖中学压着打的感觉吗?这两场比赛以后,你们有没有分析过原因?为什么热身赛我们会输?为什么星阶差点败给了实力远不如我们的南湖?——是技不如人?是体力不够?还是战术布局上的原因?”她环视着星阶的每一个成员,“我并不是排球运动员,在采访星阶之前,我甚至连个体育爱好都算不上,可是,那么多日子以来,我这个旁观却至少看清楚了一个事实。”
夕阳在地板上投上了金黄色的光斑。
荩夕的声音清朗地洒落在排练厅的每个角落。
“几乎每个高中女生都知道,东川高中拥有一支全市最帅的男子排球队。而当我能够近距离地采访你们的时候,我才知道,星阶不仅仅是全市最帅,同时也是全市最强的。我们有每个教练都梦寐以求的球员,有最过硬的技术,有超强的体能,还拥有乐正茏和齐翼你们这两个实力惊人的主攻手……像这样的一支队伍,我一直都觉得奇怪——我们怎么可能会输呢?”她侧了侧头,把双手背在身后,“和南湖的那场比赛结束后,我在体育馆的走廊上听见了两个南湖队员的高声议论,他们说他们的教练真是英明,竟然一下子就找出了星阶的软肋……”她停顿了一下,“想知道这个软肋在哪里吗?”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静静地听着。
抬起头,荩夕的目光落在依然面对面站着的那两个男生身上。
“茏,还有翼,虽然你们是最强的主攻,可是,你们知道别人是怎么说的吗?”
“那些欠扁的家伙都说了些什么?”翼不耐烦地大声问道。
“那两个南湖的队员说,”荩夕说道,“‘真是没想到,齐翼和乐正茏居然就是星阶最大的弱点!’”
“什么?!”
“这不可能!”
Ken和阿凉几乎同时跳了起来。
“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荩夕点点头,“开始,我的反应也是和你们一样,觉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是后来,当我回想起那场比赛的每一个细节时,我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对了。”
“说对了!”齐翼咆哮起来,“你凭什么说那些白痴的话是对的?!”
荩夕毫不畏惧地仰起头看他:“还记得星阶是怎么失球的吗?只要是你和茏的双人拦网,对方的扣球必定从你们的空隙中漏过;而当你们防守后场的时候,他们又把球的落点对准你和茏的中间地带。”她静静地说道,“南湖那些家伙算准了你们两个一定会有配合上的失误,他们就是靠这个得分的!”
翼不再说话了。
“再有一个礼拜,星阶将遇上整个联赛最强的对手——靖阳中学。这将是决定胜负的最关键的一场比赛,可是,”荩夕继续说道,“即使在这么争分夺秒的紧张关头,你们两个却还在打架,还在彼此针锋相对!既然连南湖都能看出你们的不和,靖阳更没有理由不利用这一点!拜托!”转过视线,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乐正茏僵硬的脸上,“退让就一定是认输吗?自尊心真的那么重要吗?难道,把对方当作朋友、搭档和自己的兄弟,真有那么困难吗?”
如同石块落入湖心,虽然没有人说话,可是,空气中却仿佛有一层涟漪在慢慢扩散。
“要我和那家伙成为兄弟,”终于,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打破了这片沉默,“我宁可退出星阶!”
“茏!……”
“还有你!”乐正茏的目光冰冷地射向了荩夕,“你那些自以为是的高谈阔论说完了没有?”
血色渐渐从荩夕的脸颊上退去:“……自以为是……”
“难道不是吗?”他的眼中闪着怒意,“你是排球运动员吗?你是教练吗?你懂什么是技术,什么又是战术吗?”
“我……”她试着分辩。
他不让她说话。“还有什么可笑的兄弟……你以为人与人之间就像你想像的那样,说要好就要好,说和解就和解。”他向她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不带丝毫感情,“你以为我们是在玩扮家家的游戏吗?!”
她后退几步,栗色的眼中盛满惊惶与困惑。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
以往,即使再怎么火、吵架,他都不曾像今天这么……
冰冷而又愤怒。
“茏,”Ken有些看不过去了,上前拉住了乐正茏的手臂,“你何必……”
茏甩开了他的手。
“既然你什么都不懂,我也要拜托你,”他的口气几乎能冻结整个夏天,“别再唱什么高调,说什么弱点不弱点的了。拿着你的笔记本和剪贴簿挖你的**去吧,那才是你这个大记该干的事,不是吗?”
荩夕愣愣地站在那里,任泪水慢慢涌入眼眶。
排练厅中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再开口。
几乎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才终于找回了自己有些沙哑的声音。
“我一直相信,茏……你虽然冷漠,虽然疏离,可那只不过是因为你把感情都藏在了心里的缘故。但现在看来,我错了。”她抬起头,不让泪水流下,“我曾经那么在乎你,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你,可是……”她哽咽了一下,“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刺探你的**,也不会以关心为借口到处跟着你了……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荩夕转过脚跟,飞快地向门口跑去。
泪眼模糊中,她差点撞上了排练厅门外的一个中年男人。
喃喃地说了声抱歉,加快速度奔出舞蹈学校的大门。
直到胸口开始灼热地痛,直到气也快要透不过来了,她才停下脚步,站在人群扰攘的商业街的中央,任泪水如雨般滑落。
新闸路1280弄。
站在弄堂口,乐正茏就着昏黄的路灯向小巷深处打量。
弄堂口是公共厕所和垃圾站,泛黑的污水从垃圾桶下渗出,蜿蜿蜒蜒地顺着石板一路流淌。
身后有些响动,茏不以为意地向前走去,可能是野猫吧。
点点灯光从那群老式的石库门建筑中透出,即使在夜晚,也依稀可见那些年久失修的斑驳墙面和几近朽化的木质窗框。
上一次来到这里应该是三年前吧。
记得那一次,出于好奇,他跟踪了他那个总是忙得不见踪影的老爸,就在这里,他看见爸爸走进了某间屋子,门前有一个女人微笑着迎接他,然后从身后拽出了一个不情不愿的男孩。“翼!”那个女人说道,“快叫爸爸。”……
从那一刻开始——跨过污水,茏向弄堂里走去——在他的心底,有了一个最黑暗的角落。所有的愤怒、悲伤、寂寞、失望,都被他隐藏到了这里。
这是他最不愿意记起的一段往事,而这里,更是他再不愿涉足的地方。
可是今天,究竟是什么,使得他在不知不觉间竟然又来到了这里?
“……难道,把对方当作朋友、搭档和自己的兄弟,真有那么困难吗?”
隐隐的,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荩夕。
他想起她说这番话时的样子。直率而又热切,灵活的大眼睛中闪烁着单纯清澈的光芒。
她总是这个样子,事实上,也正是这一点最吸引他——率真的说出自己所有的想法,单纯地以为人与人之间就是这么理所当然。
可是……
世事并不总是像她想的那么简单,那么纯洁。就如同光的反面是黑暗一般,虽然每个人都热爱光明,但这并不表示,黑暗就不存在了。
“我曾经那么在乎你,曾经那么努力地想要靠近你,可是……你放心,我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傻。她临走的时候说到了这个字眼。
她的确是个傻瓜。傻里傻气地追逐梦想,傻里傻气地跟在他的后面,又傻乎乎地坦白所有的想法……
可是……若是有一天,她不再那么傻了,她还会是那个林荩夕吗?——
——他的荩夕。
一阵啪哒啪哒的脚步声从巷子里传出,打断了他的思绪。
有个男孩趿着拖鞋拎着酒瓶从弄堂深出跑了出来。在经过茏面前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乐正茏?”齐翼有些惊讶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向茏的身后看去,黑色的双眸忽然睁大了——
“怎么你也来了?……干爸。”
干爸?
坐在街边的大排档中,乐正茏忍不住打量起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两个男人。
齐翼和……乐正宁。
齐翼他为什么……
“等你们两个满了十八岁,我们就能像男人那样干杯了!不过,可乐代酒好像也不错,来!”菜都上齐了,乐正宁举起了手中的可乐,“我们干杯!”
翼犹豫了片刻,终于举起自己的杯子和乐正宁轻碰了一下。
茏却如同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地开始吃菜。
乐正宁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你是不是曾经跟踪过我,茏?”不等茏回答,他接着说道,“今天早上,我突然从你嘴里听到了她——齐翼的母亲,我就隐约猜到这一点了。所以,作为一报还一报,我今天……也跟踪了你。”
茏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跟着你去了你们的秘密基地,看到了你们的训练,见识了你倆的那场打架……”他微笑地看了齐翼一眼,“连房顶都快被你们这两个小子掀翻了。当然,我也听见了那个女孩子说的话……她叫什么名字?”
“林荩夕。”齐翼闷闷地说道,“那个多嘴的家伙。”
茏“啪”地放下了筷子:“你说什么?!”
“怎么!心疼啦?!”翼的声音粗了起来,“我即使说她一百句,也抵不上你一句……”
“够了!你们两个!”乐正宁喝道,“在排练厅还没打够吗?那个林荩夕一点都没有说错——你们再这么闹下去,根本就别想拿到冠军!”他的声音若有所思地低了下来,“也多亏了那个女孩,我才了解,茏,原来这些年来,你对我的误会竟然有这么深。”
“误会?”茏冷冷地抬起头,“拜托,老爸,我都亲眼看见了,你就省省吧。”
“你都看到些什么了?”
“我看见了那个女人,我看见你进了那间屋子,我还听见齐翼叫你爸……”茏扬起了一边的眉毛,“这些还不够吗?”
“翼并没有叫我爸爸,他只是认我做了干爸。我知道,”乐正宁说道,微笑地看向了齐翼,“要不是你妈,你根本不乐意这么叫我。可是事实上,翼,你更应该叫我伯伯,而不是干爸。因为……我是你的亲伯伯。”
“什么?!”
“伯伯?!”
茏和翼几乎同时叫了起来。
乐正宁放下了手中的玻璃杯。“这个秘密埋在我心里已经有十多年了,现在,是告诉你们的时候了。”
“秘密?”齐翼睁大了双眼,“难道,我的亲生父亲是……”
“是我的弟弟,乐正和。”
这是一段十多年前的往事。
出身于足球世家的乐正和从小就在足球上显示出了与众不同的天才气质。
他的爆力,组织能力,以及带球过人和射门技巧,使他成为了所有教练眼中最被看好的球员。
那年,他二十四岁。正是前途无量,未来一片光明的时候。可是……
“乐正和恋爱了。”乐正宁回忆着往事,“为了和那个女孩在一起,他想方设法缩短自己的训练时间,在一次国家队集训的时候,他甚至还偷偷地溜了出去。就这样,他被记了一次大过。而当我父亲,也就是你们的爷爷知道这件事后,更是大雷霆,连心脏病都作了,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以后,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勒令乐正和立即和那个女孩分手。”
“那个女孩……”乐正宁看了翼一眼,“就是你的妈妈齐凌。乐正和曾经跟我作过这么一个比喻:足球是他的生命,而齐凌则是他的灵魂——若是失去了灵魂,生命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面对着满满一桌几乎未曾动过的饭菜,乐正宁沉默了片刻。
“所以,在表面上,他虽然听从了父亲的命令,可事实上,”他继续说道,“他依然偷偷地和齐凌交往。哪怕只有半天不训练,他都会赶去和齐凌见面。某天,当他从齐凌那儿赶往球队的时候,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上了他的车。肇事的司机并没有什么事情,可他却……”乐正宁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就这样,我的父亲少了一个儿子,我没有了兄弟,而我们的国家则失去了一个最优秀的球员。临终前,和拜托我照顾好齐凌和他的孩子。我这才知道,齐凌这时候已经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可是……”茏开口了,“这一切,我为什么从来都不知道呢?”
端起杯子,乐正宁喝了一口饮料:“父亲固执地认为和的死都是齐凌造成的,所以他绝对不许她踏进我们家半步,也不准我们去看她,甚至连提起她的名字都不可以。这也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是偷偷地去探望她的原因。因为要瞒着老爸,知道的人当然越少越好。有时,我甚至连你妈妈都不告诉。至于齐翼的妈妈……”他拍了拍翼的肩膀,“她也是一个有骨气的女人,默默地独自承担起抚养你的重担。为了不给乐正家添麻烦,她不但对你隐瞒了身世,甚至连她病了都一直撑着不告诉我。”
“我可以赚钱给老妈看病、买补品,所以,”翼固执地抬起了头,“她和我都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
乐正宁一愣,接着笑了起来:“好!不愧是乐正和的儿子!那么,现在,你是不是可以喊我一声‘伯伯’了?”
“如果我喊你伯伯的话,”翼的黑眼睛眯了起来,“那我和乐正茏不就成了……”
“没错。”乐正宁微笑着点头,“你们是兄弟,血脉相连的堂兄弟!”
乐正茏抬起头,视线隔着玻璃杯撞上了翼的双眸。
兄弟!
这个IQ低、EQ更低,思维有够短路的家伙竟然是他的……
——兄弟!
“不要!”翼喊了起来,“要我和那种家伙做亲戚,我宁可……”
“不要说出以后会让你后悔的话!”乐正宁的脸色沉了下来,“小的时候,我和乐正和也经常打架,两个人大骂着叫对方去死;即使是在一起踢球,也通常是彼此竞争,彼此较劲。可是……当我失去了他以后,我才现……”他抬起头,看向繁星满天的夜空,“那些话都不是真的,那些叫他去死,叫他少在我面前出现的话都不是真的。事实上,和自己的兄弟一起练球,一起训练,一起并肩驰骋在球场上,是我这一生中,最荣耀的日子。”
翼不再说话了。
隔着简陋的排档餐桌,茏和翼面对面地坐着。
翼的嘴角依然红肿地破了一块,而茏的右眼也依然有着一片淤青。
沉默中,忽然之间,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的那一场场比赛出现在了茏和翼的眼前。
虽然曾打得不可开交,虽然还曾进行过对决,可是,再怎么样,当两个人肩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势不可挡的感觉……是血脉带来的默契吗?
“对不起,茏,这些年来我一直太忙,以至于疏忽了你和你妈。”乐正宁的声音再度响起,“我知道,你之所以选择打排球,其实是为了向我表示你的不满。不过我相信,成为一个最优秀的排球手,现在已经成为了你的梦想,是不是?”他看看茏,再看看齐翼,“这应该也是缘分吧,你们俩竟然都成为了排球队的队员。我承认我是有点失落,可是,只要你们能够齐心协力,能够一起为实现梦想而努力,这,就是乐正家族的荣耀了!”
他再度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杯中的可乐在灯光下泛出红宝石般的色泽。
“怎么样,”他笑着说道,“现在,我们三个总可以干杯了吧?”
7月30日。
星阶针对靖阳中学的魔鬼特训进入到第三天。
破天荒的,向来早到晚走,惟恐漏过一条新闻的林荩夕竟然一整天都没有出现。
少了她的傻笑和聒噪声,似乎每个人都有些不习惯。尤其是乐正茏。
他的臭脸板了整整一天。
偶尔,排练厅门口有女孩的笑声传来,他会迅速抬起头来,而当现那个女生并不是荩夕时,他又会立刻低下头,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表情。
而奇怪的是,即使心情再不好,在这一整天中,乐正茏和齐翼竟然都没有一丝挑衅一句争吵。即使是不小心撞到了一起,那两个家伙也只是有些尴尬地彼此让开,使得Ken和阿凉这帮惟恐天下不乱的人大跌眼镜。
更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星阶的队长麦哲文,竟然和荩夕一样,也翘了一整天的班。
下午,钟秦句终于拨通了他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麦妈妈,
“哲文不在,他去美国领事馆办签证了。”电话中,麦妈妈自豪的声音足以传遍方圆三公里,“下个礼拜五他就要去印第安纳州立大学报到了,你们不知道吗?”
下个礼拜五。
8月6日。
在那一天,星阶将迎来高中联赛的第六个对手——靖阳中学排球队。
刻在星空的微笑
名字:麦哲文
年龄:18岁
星座:魔羯座
血型:O型
身高:181cm
在星阶中的位置:二传手;有“最佳二传手”的称号
最喜欢的颜色:海蓝色
梦想:在高中三年里,能够带领星阶至少得到一次高中联赛冠军
最糗的一件事:在一次比赛中曾经把眼镜摔坏了,结果在那场比赛中,要不是有球网拦着,超级近视的他差点冲到对方场地去接球…_…^……
8月5日。
农历七夕。
传说,在这一天,一对相爱千年的恋人,将在跨越星空与银河的鹊桥上相会。因而这一天,也就成为了专属于中国的情人节。
站在28层楼高的阳台上,荩夕向天空伸出手去。
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
那个时候,家里是老式的洋房。站在开满月季和栀子花的院子里,她总是喜欢对着星空伸出手,试着摘下那些仿佛近在咫尺的星星。
后来,全家搬到了二十几层的公寓房。虽然站在阳台上,有无遮无挡的拂面清风,有尽收眼帘的漫天星光,可是,不知为什么,荩夕却总觉得自己离那些星星的距离,越来越遥远了。
难道,这就是长大要付出的代价?——总有一天,那些童话、幻想、美梦、传说;那些王子、公主、水晶鞋和一千零一个夜里的奇迹将渐渐离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又一个的现实:考试、分数、大学、工作,还有灰色的心情和……失败的爱情。
颓然放下双手,不知不觉间,一个冷漠愤怒的声音再度回响在了耳边:
“你以为人与人之间就像你想象的那样,说要好就要好,说和解就和解……你以为我们是在玩扮家家的游戏吗?!”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就是那些打着关心的幌子,到处刺探别人**的家伙!我本来还以为你不是这种人,现在看来……是我看错人了!”
……
不许再去想了!——她抬起下巴,不让眼泪滑落——难道,她哭得还不够多,心伤得还不够深吗?还需要那些回忆一遍又一遍地往伤口上撒盐吗?!
几天前,她把手头最后一篇采访稿交了出去,顺便向校刊的主编李平霖提出了换人请求。
“对不起,学长,”她低声说道,“最近……我有点事情,可能不能再继续跟踪报道星阶的比赛和训练了。你还是……安排别的人选吧。”
——她或许是个失败的记,或许有个失败的单相思,可是……至少,她还有自尊心,知道在自己不受欢迎的时候应该远远地跑开。
“荩夕,你是不是太累了?我怎么没想到呢?虽然是放暑假了,可你却一天都没有休息过啊!”李主编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这样吧,我安排一个记暂时代你几天,等星阶和靖阳比赛的时候再换你上场啊!”
“换你上场”。
——他以为这是比赛中的换人吗?
“可是……”
“就这么说定了。”她还来不及说什么,李平霖打断了她,“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吧。不过,在星阶和靖阳中学那场比赛上,你可要振作精神报道啊!还是那句话——《南十字星》全靠你了!”
……
甩甩头,甩开那些让人心烦的回忆,荩夕抬起头,看向满天繁星。
银河就在那里。
在深蓝色天鹅绒一般的夜幕中央,无数颗小星星汇聚成了一条闪耀着淡淡光芒的河流,渐渐伸向天空的尽头。
今晚,在这条“河”上,牛郎和织女终于相会了。
是星星的力量使他们重逢的吧?
那么多的星星汇聚到了一起,共同许愿,才终于使得这对有情人能够有这么幸福的一刻吧?
夜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及肩的长。
在无数个夜里,自己也曾向星星一遍又一遍地许下愿望。
可是……
荩夕叹了口气。
也许,星星们都太忙了,无暇顾及到她那微不足道的小小心愿吧。
不过……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她再也不会向星星许愿,再也不单纯地以为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总是美好的……也再也不会像个傻瓜一样地跟在某人的身后,等待一个永远也等不到的……微笑。
“荩夕!”
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林妈妈走上阳台,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粉蓝色的纸袋,袋口还束着一朵漂亮的白色蝴蝶结:“刚才我倒垃圾的时候在门口现了这个,上面写着是给你的。”她的笑容有些困惑,“这是什么人送来的?放在门口做什么?为什么他不进来坐坐呢?”
荩夕接过了纸袋。
在蝴蝶结下插着一张卡片。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卡片上简单地写着:“林荩夕收”。
在这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茏的笔迹。
那个有着和荩夕相同的栗色眼睛的中年妇女疑惑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最后终于把纸袋拿进了屋内。
乐正茏缓缓吐出一口气,在楼梯上坐下。
荩夕……
这几天来,她关掉了手机,打她家里,来接电话的又总是她父母,害得他每次都只能一声不吭地匆匆挂掉。
今天……她应该在家吧。在这个情人节的晚上,她……应该不会出去吧。
还记得半年前的另一个情人节——二月十四日,他们原本约好了一起看电影。可是那天晚上,她让他在寒风中足足等了三个小时才姗姗而至。这也算了,偏偏,迟到的那一个火气还大得很,话还没来得及说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连哭带骂。
“我们分手吧!”最后,她终于哭着说道。
他当即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男人的反应还真是迟钝呢——他自嘲地笑了一下——直到半年后,直到她真的从他身边离开了,他才领悟过来那天她为什么生气。
“镪!”
荩夕家的铁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手中抱着那只粉蓝色纸袋的荩夕。她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道,随即向茏的方向走来。
茏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隐身在楼梯间的阴影中。
她从他的身边走过,推开了走廊尽头通向屋顶的那道玻璃门。
任晚风吹起裙摆,荩夕靠在了屋顶的栏杆上。
顶楼平台。
她的秘密乐园。
在这个28层楼的屋顶上,她曾对着流星许愿,曾在风中大声说出梦想,也曾让雨水带走自己的眼泪……
低下头,荩夕慢慢打开了手中的纸袋。
解开白色的蝴蝶结,一页淡蓝色的信笺出现在袋口。
蓝色。她最喜欢的颜色。
她轻轻打开了信纸,满纸熟悉的字迹随即映入眼帘。
荩夕:
你父母这些天一定很奇怪吧,老是接起电话,却只听见对方来不及挂机的声音。
对不起,那个人是我。
你这几天一直都没有到星阶的秘密基地来,打你手机也通常是关机。我只能试着拨你家的号码,可是,你却从来不接电话。
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只是想跟你说声……sorry。对不起,那天我对你说了那些话。其实在心中,我并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当满心愤怒的时候,你通常会选择向自己最亲密的那个人泄。所以那天,我对你火了……然后我才现,我伤害的,是我……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对了,明天是我们对靖阳中学的比赛。这场比赛,麦哲文不参加了。他的父母已经给他定了明天下午飞往美国的机票,到时候会亲自押送他去机场。这不能怪他,他已经尽力了。可是,谁也没想到,失去了他,星阶就像没有了灵魂一样,这几天的训练和小组赛,都是一片混乱又失误频繁。不过,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会来吗?也许你已经有你的安排了,可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出现在观众席上,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在今天的早些时候,宜亭已经给她打过电话了。
“天哪!星阶惨了!”她在电话的那头尖叫,“没有麦哲文的二传和组织,明天的比赛他们肯定死定了!荩夕!你想想办法啊!……”
办法。
连钟教练都留不住麦学长,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再说……她早就下定决心,再也不管星阶的任何事了。
星光淡淡地撒在纸上。
可是……
茏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她真的是他最不愿意伤害的人?
……
呃……我实在是不擅长说话又不善于写信的人。不过,既然写了,还有一件事情也顺便一起向你解释了。
那是半年前的事——2月14日。还记得吗?我相信你一定还记得,因为在那天你莫名其妙地朝我了一通火,然后提出了分手。我一直百思都不得其解你为什么生气,直到这两天,我才明白过来。你一定是误会了,误会我和ngel了,是不是?
那天,就在我等你的时候,ngel找到了我,她想请我安排她和小安见一下面。小安的确来了,然而还没等我介绍他和ngel认识,他就急着要走。我和女朋友约好一起过情人节,走之前小安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他根本就没什么女朋友,可是……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有时候,男人的心也一样捉摸不透。他走后,我才知道ngel对他的感情有多深。她以为他真的有女朋友了,竟然哭了起来——是默默流泪的那种。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来安慰她,只能借给了她一下我的肩膀……想来想去,也许,惹你生气的,就是这一幕吧。
对了,说起小安,前天我们训练的时候,他又来了。这次,他是来向我道别,顺便拜托我照顾一下他的妹妹,你知道的,卓小茵。因为在一次机车飙车赛中赢了对手,他被一家车队看中,很快就要离开这座城市去别处参加培训。成为一名赛车手,一直是小安的梦想。可是,我总觉得,他离开的真正原因是……ngel不在了。
小安瘦了很多,头也不再是橘色的了。“黑色能够提醒我曾经失去的那些东西。”当我问他为什么要把头染黑的时候,他这么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忽然现,有些东西,也是我……永远不能失去的。
泪水缓缓滴落,洇染开黑色的笔迹。
擦去眼泪,荩夕的目光落在了信的最后。
……
今天是七夕。在纸袋里,你会现我给你的礼物。事实上,这个礼物,在半年前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倒开纸袋,一串细细的项链随之落入了她的掌心。
在这串银色的项链上,还有一个小小的挂坠。
那是一颗缀满了钻石的星星,在星空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
有人说,每一个人在天空中都有属于自己的一颗星星。荩夕,我想说的是……我希望,在你的那颗星星上,刻的是我的名字……
翻过那颗小星星,荩夕现,在它银质的背面,刻着几个小小的字迹……
——茏 夕。
夏夜的微风轻轻拂过,吹乱了她的秀。
不远处,一阵熟悉的歌声从某户人家的窗口传出:
记忆深处的美好
星空还刻着你的微笑
数不清多少夜晚
画在你手心的记号
……
过去的美好
我想有一天我们都能忘掉
想你的星空下
星星不再闪耀
我想我知道 眼泪的味道
曾经付出的每一天每一年我不曾想逃
受伤的翅膀
总有一天会慢慢慢慢的变好
能飞得更高
当失去你的依靠
……
仰起头,让自己面对满天的繁星。荩夕始终不知道,在她的身后,有个男生一直默默地站在那儿,陪她一起聆听歌声,一起看漫天星光,一起任微风轻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8月6日。
星期五。
3:30pm。
一片喝倒采的嘘声从东川高中的体育馆内传出。
午后的阳光撒在这座巨大的体育馆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又是一阵叹息从体育馆的排球馆那边传出。
一只体形肥胖的黑猫轻巧地跃上了排球馆的窗台,好奇地向里边张望着。
在这里,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一场比赛。
全市高中男子排球联赛之——东川高中VS。靖阳中学。
“嘘——”
随着一声哨响,这场比赛的第二局结束了。
25:12。
和第一局一样,星阶大比分落败。
默默地回到场边运动员休息区,星阶的每一个成员都阴沉着脸,谁都不想多说一句话。
除了替补麦哲文二传手位置的小刚。
“哇!我们的魔鬼特训几乎全是针对靖阳来的,怎么他们还那么厉害呢!”小刚擦了一把汗,“那个主攻手的扣球,翼,你和茏好像都没拦住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小刚的脑袋上多了一个大包。
“闭上你的鸟嘴!”齐翼喷火的眼睛逼到了小刚的面前,“要不是你的破烂二传,我们也不至于……”
“你们通通给我住嘴!”
随着一声怒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还好意思互相责怪……你们一个个的都在打什么?太极拳吗?!”“魔鬼教头”终于飙了,“不论是球还是扣球,一个个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们还是不是男人啊?!Ken!你的速度呢?怎么球一个都救不起来?辉一!你自己算算,今天你的球送给对方多少分了?亏你还是球王呢,叫送分王还差不多!还有,茏……”“中情局”喘了口气,“乐正茏!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她没有来。
茏的双眸第N次地掠过黑压压的观众席,失望再度涌上心头。
荩夕……
她到底还是没来。
顺着茏的目光,翼的视线也停驻到了观众席上。
在座无虚席的观看区,东川高中藏青色和白色相间的校服与靖阳中学褐色的制服形成了色彩鲜明的两大阵营。
现在,褐色明显是气势高昂的那一边。旗帜和拉拉球不断地挥舞着,“靖阳必胜”的口号也不断亢奋地响起。
东川高中这边则安静多了。就连一贯都是最吵闹的“龙之翼粉丝队”都失去了往日的喧嚣,那个叫何什么嘉的女生甚至已经开始对着靖阳那个8号小白脸主攻手流起了口水。
该死!
要是这场比赛星阶输给靖阳的话,两个球队之间的差距就会拉大成了5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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