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女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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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用到女人,肯定离不开那方面的事,便急忙摆手摇头说:“不行不行!女人我是有的,只是搁在家里了。如果需要,我立马就回家去把她接来。要论新鲜漂亮,我那女人只要有件像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只怕七仙女下凡都还比不上呢。”

    白须郎中摇着头摆着手说:“不不不!我说的是要新鲜的,自己的女人再年轻再漂亮也是陈货,不能作药用。”

    老两连忙说:“我的女人是闺阁女子,自娶过门后,至今连包都没开过,咋个说是陈货?”

    白须郎中说:“不管开没开过包,只要跟你本人睡过的女人都是陈货。这就好比一只五香卤猪脚,无论味道怎么好,只要经你啃过,叫你再拿起来啃,你说还有多少味道?”

    白须郎中的话似乎显得很有说服力,说得老两无言以对。不过,不管怎么说,老两还是接受不了这个条件,并说除了他自己的女人外,哪一个他都不要。两人争执了半天,白须郎中便有些生气地说:“你实在坚持要用自己的女人,我也不强求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最后三天的穷攻猛打有没有效果,我可不敢保证!如果这治疗失败,前面那七十八天所付出的代价也就打水漂了。要想从头再来,别说你没有信心,就是你愿意出多少钱,我也没有信心了。”

    白须郎中的话把老两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看样子如果不按照他的意思办,这七十八天辛苦全报废了。七十八天的辛苦报废还是小事,回去整不成那事,仍照样害己害人,照样断子绝孙,那还有个**的活头!”他终于下决心表了个态:“请师师作主,就按你说的办!”

    白须郎中这才缓过脸色说:“对嘛,这才是明智之举嘛!”

    老两又问:“你说的这三副药,是全部一起下么?”

    白须郎中捋着白胡须哈哈哈地笑了个天真烂漫:“每天只下一副。三副药一起下你能受得了么?”

    “哪个时候开始?”

    “这时间能随便拖的么?今天就开始。”白须郎中说完,便起身到外面铺子将光头小伙计叫进来,吩咐他把老两领进另一间屋子。

    老两跟着光头小伙计进了屋子,见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床上没有被子,床单到是干干净净。光头小伙计叫老两坐在床上等着,说治疗立马就开始,随即便离开了。

    老两不知白须郎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正在胡思乱想时,门边却出现了一个“新鲜”女人。老两觉得这女人打扮得很洋气,脸上涂脂,嘴抹口红,脚穿高跟鞋,艳丽的旗袍两侧开岔处露出白生生的大腿,一举一动显得十分妖娆,就像在街上看到的那些达官显贵们带着的年轻女人。这“新鲜”女人一进门,只朝老两略露笑靥,便吓得他打了个尿噤,忍不住滴了几滴在裤裆里,便感到裤裆里有些湿润。

    新鲜女人蛇一般扭动着身子朝老两走来,老两想躲开,赶紧扫视了一眼这屋子。屋子不宽,除了一张床外,空空荡荡几乎没有一件多余的东西,老两一急,赶紧俯身一下钻到床脚。

    新鲜女人见他吓成这副模样,心中感到有些好笑,行动却十分从容。走到床边,躬身抓住老两露在外面的两只脚,一把将他从床脚拖出来,不容他分说,便把他按到床上,三下两下把他的衣服裤子扒了个精光,然后将自己那身旗袍脱掉,只留下裤衩和胸兜。事到如今,老两只得闭上眼睛随她摆布。

    新鲜女人开始为他做推拿,推了后面推前面,推了脑壳推脚杆,推了上身又推下身,直推得老两心潮如江海翻滚,如岩浆奔涌。他再也忍不住,便虚起眼睛瞟了一眼,见她身子前鼓后翘,白白净净,光滑细腻,幽香扑鼻,熏得他直想打喷嚏。使老两感到奇怪的是,这新鲜女人的两个奶团上怎么要罩着两件圆圆的白衣,小肚子下面怎么还要紧紧套着一层红色的裤衩。他觉得城里的女人没有寨子里的女人爽朗,寨子里的女人衣服裤子一剐,全身光滑通透,令人赏心悦目。老两睁大眼睛观察着新鲜女人的容貌和举止。他原以为他看着她时会给她的行动带来不便,不想这新鲜女人面对着老两闪亮的目光时,神情仍是那么自然,举止仍是那么从容,一点也看不出有别扭的样子。新鲜女人推拿了一阵,便脱掉了身上的胸兜和裤衩,也变得和寨子里的女人们一样光滑通透,骑在他身上继续推拿。老两顿时感到下身出现了长期以来一直没有出现过的那种感觉,忍不住伸手抓紧新鲜女人那两条白嫩的手臂,一下翻过身来,把她压在下面。

    新鲜女人双手撑住他的胸脯问:“你要干什么?”

    老两激动地喘着粗气说:“我想做那肠子笼肠子的事。”

    新鲜女人虽不习惯他的这种说法,但却明白他的意思,推搡着他说:“不行!不行!要想做那事,要另外开钱。”

    老两不假思索地答应说:“要钱我给,一分都不少你。”

    正在这时,早已躲在门外的白须郎中和光头小伙计突然一下窜进屋,老两还没明白眼前发生的变化,几根银针就唰唰唰地插进了他的背上。紧接着,白须郎中一把将他从新鲜女人的身上拖下来,斥责说:“你想这一辈子都成废人么!”

    新鲜女人赶紧穿上衣服离开了,老两那雀雀也翘起来了。白须郎中用银针在他的背上捻插了一阵,又叫他翻过身子,用同样的手法将几根银针插进他腹部的一些穴位,边捻插边对他说:“我这‘药’该灵验吧?”

    老两兴奋地说:“何止是灵验,简直是神奇到家了!你看,我这雀雀现在还翘得高高的呢。”

    白须郎中将银针一根根从老两的体内抽出来,放进一个细细的竹筒里,然后朝他那高高翘起的雀雀轻轻扇了一巴掌说:“可以了,起来吧。”

    老两从床上坐起身,穿上裤子衣服问道:“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么?”

    白须郎中说:“就这个时候来。这几天千万要注意,决不能去做那寻花问柳的事,否则就全功尽弃了。”

    老两用手掌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勒了勒从嘴角渗出的唾液笑着说:“先生说哪里的话呢!别说我这雀雀还没达到真正硬火的时候,就算是真正硬火了,我也不会去做那事。不然,我能对得起家中的老婆么?”

    老两离开药铺两个时辰后,那雀雀便蔫了下来。第二天,他来到药铺,白须郎中给他下了第二副“奇药”。当天,他那雀雀便精神了四五个时辰。第三次治疗完毕,直到第四天早上他去向白须郎中告别时,那雀雀还是翘着的。

    “效果好么?”白须郎中笑呵呵地说。

    “你看,都快把裤裆顶破了!”老两咧开缺牙的嘴灿烂地笑着往蓬起的裤裆指了指说。

    正如腊秀掰着指头计算的时日,老两一天也没延误,这天天刚擦黑,他便回到了银沙冲。令人感到诧异的是,老两这次从城里回来不只他一人,他的身后跟着三抬滑杆,滑杆上坐着一个眼睛上戴着两片圆镜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嘴皮上抹着口红,旗袍两侧的开衩处露出白生生大腿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四五岁的男孩。那中年男人是寨主的大少爷朱俊才,女人是朱俊才的媳妇凤逸,男孩是他俩的儿子聪聪。他们是在途中与老两相遇的。

    老两刚走到毛竹栅栏门口,便喳声卖气地高声叫道:“老婆!老婆!我回来了!”

    腊秀在家中听见叫声,赶紧理了理本来就已经梳得光洁的头发,开门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老两走进院坝,刚跨入堂屋,腊秀便急着问道:“那白须郎中的药管用么?”

    老两笑盈盈地说:“何止是管用呢!你看,这裤裆都差点让它顶破了。”他指着蓬起的裤裆接着说:“这雀雀昨天一晚翘到亮,好不容易才蔫下去。现在一见到你,又翘起来了。”

    老两一席话,乐得腊秀腼腆地捂着嘴发笑。

    二人进了屋子,腊秀给他沏了一罐茶,还没等茶叶泡透,便倒了一碗递到他手里,与他面对面坐下:“那老郎中是咋个给你治这病的,就这么管用?”

    老两将老郎中给他治病的过程向腊秀叙述了一遍,当说到下那三副“奇药”时,有意隐瞒了他翻到新鲜女人身上的那段动作。

    “你咋个不将就做了那事呢?”腊秀戏言说。

    “咋个做得!我是为了治这病才拿给那三个女人摔摆的。不然,倒贴我一百个银元我都不干呢。要做了那事,万一得个花柳病,不更害人么?”

    腊秀将嘴唇贴近他耳边悄悄地说:“你回来得正是时候,说不定今晚你的种就能上身呢。”

    老两听后,心里乐得开了花,一把抱过腊秀。

    腊秀哧哧地笑着推开他说:“看你这一身,又汗又脏。水已烧好,快去洗个澡再吃饭。”

    吃完饭,天色已经黑尽。老两将带回的药酒倒出半碗,一口气喝了个精光。约莫过了半袋烟工夫,精神便异常振奋起来,原先那苍白迟滞的双目开始发亮,燃起了通红的欲火,没等腊秀收拾完碗筷,便忍不住从她身后一下将她拦腰搂住说:“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从今天起,我一定好好补偿你!我要好好做一回男人,也要让你好好做一回女人!”说完,便迫不及待地一下将她抱上了床,三下两下脱光了衣服裤子。她微闭着双眼,默然接受着他烈火般的温存和抚爱,一边蠕动身子,一边颤抖着嗓音说:“你这东西是墙上挂着的那火枪,我这东西是嫩豆腐,是鲜旺子,你一下就可把它戳个水淋淋,血滴滴……”

    听了她的话,他唬地把她压在身下,正想用这“火枪”把她那“嫩豆腐”、“鲜旺子”戳个水淋淋、血滴滴时,突然,他感到雀雀下面的两个蛋像是被划了一刀,一种难以忍受的剧痛电击般传遍全身,他惨叫一声,顷刻间,如漏气的皮球一下瘫软下来。

    就在此刻,这个女人心中的欲火像是突然被浇了桶冬天里的雪水,一下冰冷透骨。她终于恼怒了,猛地将他连人带被子推下了床。她僵直地躺在床上,麻木而迟滞的眼眶里闪烁着晶莹绝望的泪花。

    黑暗中,屋子里变得像深夜的停尸房一般寂静。

    二十、离奇的梦境

    朱俊才是朱承燮唯一的一个儿子,少年时被送到山那边的城里读私塾,后来便在城里做事。他已有好多年没回乡,这次突然举家回来,一下轰动了全寨。不仅寨子里的人觉得奇怪,连他父亲都觉得有些蹊跷,于是乎三亲六戚一拨一拨地跑到他家中问这问那,听他说一些外面世界的奇闻异事,俊才只好不顾身子的疲乏,反复进行着同样内容的联播。

    当大家问他什么时候回山那边的城里时,他说暂时不去了。因为东洋鬼子打进了中国,还占了不少地盘,杀了不少人,外面时局很乱,准备在家里住上一些时间,等天下太平了再说。又有人问他东洋鬼子像个什么样,他说他也没见过,因为他做事的地方离打仗的地方还有些远。

    俊才的这个新闻震动不小,没几日就传遍了山寨,成为了街头巷尾、田边地角议论的主题。不过议论归议论,绝没有人相信东洋鬼子会跑到这大山沟里来为非作歹。对于他们来说,在谈论东洋鬼子杀人放火、强奸女人时,就像是在谈论着一个与他们毫无关系的遥远的故事,或是一段神话传说。有人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根据,说东洋鬼子都长着两尺多长的头发,金鱼眼,蛤蟆嘴,嘴里还有两颗两三寸长的獠牙。脚没有膝盖,一根骨头从脚板接到小肚子,只能走平地,不能弯腿抬脚爬山。不像山寨里的人,有膝盖关节,腿可伸可曲,履高山深壑如平地。这新闻从东边传到西边,从南面传到北面,沸沸扬扬地传了半个多月便渐渐淡出,最终又复归了平静。人们还是按照自己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一连好几天,腊秀懒得出门,便有些闷得慌,突然想出去走走。她走到门前,打开大门,一片明媚的阳光漫进了屋里,心情便有几分愉悦。出了门,沿着石板小街漫步,边走边想着是否到哪个朋友家里去闲聊一阵,以便散散心。考虑了几家,均犹豫不决,心想,秃头秃脑地去到人家,如遇人家有事,要陪你也不好,不陪也不好。就算人家没事闲着,坐下来与你聊天,天南地北地聊到最后,其内容也离不开男人和女人那一类的事。万一聊到自己头上,老两治病回家后的情况无论如何是回避不了的,怎么跟人家说呢?说他到城里治病见了效果么,连鬼都不相信。如真是有了效果,自己不在家里陪着男人还闷起脑壳跑到外面来闲逛什么。要直接说明治疗没起作用,老两在城里治了三个月的病,差不多赔完了家当,这事几乎满寨子的人都知道,怎么向别人解释得清楚。再说,要是遇上那种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问起老两回家后整那事的情况,或是用了哪些办法证明了他那东西就不行,自己怎么开得了口。想到这些,腊秀哪家都不想去了,干脆就顺着石板小街信步闲逛,走到哪里算哪里。

    道边的粪堆上,一群公鸡、母鸡、大鸡、小鸡,正在用那尖利的脚爪不停地往粪堆里昏刨。一些鸡因用力过猛,把粪土刨得飞扬起来,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上,渐渐积厚,在粪堆旁形成了一圈泥环。当一条条虫子被刨出来后,所有的鸡便蜂拥而上,坚硬的喙角像雨点般往粪堆里争啄。这时,体壮力大的便占了上风,体力弱小的就只好被挤出了圈外。一只金黄羽毛的公鸡像是早就填饱了肚子,啄了两口便停下来,雄纠纠地昂首瞠目,望着道上路过的行人,抖动着鲜红的鸡冠引吭高歌。另一只纯白羽毛公鸡不停地拍打着双翅,斜歪着身子,咯咯咯地叫着追戏母鸡。当它靠近这些母鸡时,母鸡们便从粪堆上一哄而散逃开;当它恢复镇静后,母鸡们又回到了粪堆上继续啄食。白毛公鸡终于瞅准了机会,迅速冲向一只麻斑母鸡,倏地跳到它的背上,用它那坚硬的喙角啄稳麻斑母鸡的头顶毛,麻斑母鸡哼了几声便爬在了粪堆上。

    两头肥大的黑毛猪正在道旁的水沟里一边用嘴翻拱着乌黑潮湿的泥土,一边不停地扇动两只宽大的耳朵,驱赶着叮在头上的蚊虫。这些贪食的蚊虫被赶走后又飞回来,飞回来又被赶走,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和害臊。

    在晒坝的一角,一匹骠壮的枣骝马正爬在一匹杂色骒马的背上,身材瘦小的碾房老头正握住枣骝马肚子下的那根东西,努力去对准骒马的阴部。骒马是拴在一根树桩上的,不知是它今天不高兴,还是看的人多了不好意思,有点不安于就范,老是避开碾房老头手中那东西。碾房老头被折腾得满头大汗仍没达到目的,只得暂时停下来,坐在靠边的石礅上,喘着粗气从腰间抽出烟竿,打开牛皮烟盒,取了根裹好的叶子烟插在烟袋里,打燃火点着咂起来。

    围观的山民中有几个中年妇女夹杂在这群男人中跟着看热闹,另外还有三四个小男孩。一个蓬松着头发的青年油头滑脑地朝着碾房老头说:“大伯,事情都还没得手咋个还兴息气呀?”

    碾房老头说:“你不知道,这可是个力气活呢!”

    蓬松头发青年说:“是这儿马整那事,又不是你整,我看大伯你咋个比这儿马还累呢?”

    碾房老头沉下脸说:“短命儿,无老无少的,把老子和这儿马的事扯在一起,就不怕遭雷打么!”

    围观的人顿时哄笑起来。

    碾房老头接着说:“你不见这骒马有些不愿意么?还不是像你和你老婆谈婚时,情感都还没融合上,一见面还没说上三句话,莫非人家就把那东西拿给你整了?我息下来是故意让这儿马和骒马融合感情呢。”

    碾房老头的一通怪论,逗得在场的人又一阵哄笑,反把蓬松头发青年笑了个一脸的尴尬。

    那儿马突然被主人中止了行为,拴到了对面的另一根木桩上,便烦燥不安地围着木桩转圈子,蹄子敲打得石板发出一串串脆响。一个中年男人腆着沙锅肚把这儿马看了一阵问道:“大伯不趁热打铁,却在这里息气,不怕败了这儿马的兴致么?”

    碾房老头咂了口烟说:“这畜牲还不是和人一样,便便宜宜地让你和你的女人粘在一起,反而没有了那新鲜感。你看那牛郎和织女,要天天挨在一起,不打架也会吵架。王母娘娘让他们一年只会一次面,两人踏着喜鹊背,冒着被摔死的危险都要见面呢。见面干什么,还不是为了整那事。让这两头畜牲各拴在一边,就好比有人逼着把你和你老婆分开,让你们见得着整不着,一旦放开,你还需要人来帮忙么?”

    众人又是大笑。

    沙锅肚又问:“大伯,你这马多少钱配一回?”

    “十五个铜子。”

    “这也太贵了点。你要能便宜点,我就去牵我家那匹骒马来配。”

    “贵!你看这儿马是什么种!这毛色,没有一根杂的;这块头,全寨你能找出第二匹我都不要钱。你要真有心,我可以让两个铜子给你打酒喝。再少一文,钱是你的,种马是我的,咱们谁也不欠谁。”碾房老头认真地说。

    蓬松头发青年说:“大伯,你划算呢!男人配种要给女人的钱,你这儿马整了人家的骒马,你不但不给钱,反要人家倒贴钱给你。你赚大了!”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跟着就是嘻嘻哈哈,你一言我一语地戏谑着碾房老头,直整得碾房老头口溅白沫说不清。直到大家安静下来,他才有机会结结巴巴地胀红着脸说:“你几个短命儿懂个球!我这叫卖种子,没听说过卖种子的人倒贴钱给买种子的人。”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乐开了花,碾房老头也跟着笑了起来,将烟屁股磕到地上,站起身,从木桩上解下那儿马,没费多少劲便完成了两匹马配种的事。

    腊秀走到晒坝上,见围了一大群人,不知道是什么事,便从人缝中挤进圈内,刚好目睹了那两匹马配种的过程,禁不住一阵紧张。当她发现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时,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赶紧退出人群,两手揑着一汪刚渗出的汗,匆匆离开了晒坝。走了好一段路,还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月亮已移至中天,腊秀仍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自从老两那九九八十一天的功力毁于一旦后,她已不想在他身上抱什么希望,第二天就搬进了另一间屋子。她感到与他睡在一起简直是一种天大的负担,一种难以隐忍的煎熬。不知不觉,她的思绪又移到了儿时与大鼻十一在草垛里的那场游戏上,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在柳树湾被他救起的情境,一种莫名的遗憾和追悔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感到浑身每个毛孔都在冒着热气,像是害了温病,于是便起身把灯点亮,将被子全部掀开平躺在床上。明亮的灯光里,她身体的每个轮廓,每条曲线都清晰可见。她的目光顺着自己修长的胴体来回扫视,她认真读了自己白嫩的肌肤,读了自己丰润的胸脯,又读了其它该读的部位。

    淡淡的月光如水一般,洒向那峻峭的山巅,漫进那幽深的谷底。那淙淙流淌的小溪河流,那广袤的原野和高低错落的村寨,像蒙上一层乳白色的纱,显得无比的空朦迷离。她起身下了床,轻轻拉开门闩,步出家门,独自在平坦幽渺的草地上漫步。不知不觉,她进入了一片幽深莫测、迷雾腾腾的丛林。这时,一个茁壮的男人赤身裸体地微笑着向她走来。她好像不认识这个男人,又似乎在那里见过。“你是谁?”她愕然道。那男人却笑而不答,神态是那么亲切,那么和善。她突然发现自己也是赤身裸体,陡然间,一种无比的羞耻感袭上她的心头,她战战兢兢地退却说:“不!不!你不能这样,我不认识你!”那男人并不理会她的拒绝,仍旧脚不停步地向她逼来。突然,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搂住,她顿时感到一阵眩晕。她想推开他,可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她感觉自己已经躺在刚刚走过的那片草地上,草地上浓密的小草绿幽幽的,像一望无垠的地毯,很柔软,很暖和。深邃高远的苍穹悬挂着的明月和星星,宛若一块发光的玉盘和无数闪烁的宝石点缀在深色的天幕上。刚才那个男人已经压在她的身上,双臂仍紧紧地搂住她,并且越搂越紧,紧得她透不过气来;她不想把他推开,同样也紧紧地搂着他。她感到一股从未体味过的幸福的激流涌遍了全身,自己则仿佛融入了大地,融入了天空,融入了茫茫的混沌之中,月亮在向她微笑,星星在向她眨眼。她不想知道压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是谁,可不知怎的,这个男人的面孔却在她眼帘中逐渐清晰起来。那清晰的感觉过程同在柳树湾刚苏醒过来的感觉完全一样。“你是大鼻十一!天啊,咋个会是你!你这‘挨千刀的’!”她惊呼着。

    凄清的月光还是像先前那样默默地普照着大地,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整个世界显得超常的宁静。腊秀的房间里,油灯彻夜地亮着,一阵阵微弱的鼾声像一串串均匀而富有节奏的音符,从门窗的缝隙钻出屋外,悠悠然然地飘荡在清凉的空气里。

    第二天上午,太阳已从窗户斜射进屋,腊秀仍在酣睡之中。

    “咚咚咚”,几声清脆的敲门声震响她的耳鼓,她睁开眼,赶紧将被子扯来盖住身子。

    “谁呀?”她随口问了一声。

    “是我。”老两依在门边回答道。

    腊秀撩开被角坐起身。

    “中午你想吃点哪样?我好给你做。”

    “随便。”腊秀边穿衣服边回答。

    只要老两在家,腊秀不想动手时,做每顿饭之前,他都要征求一下她的意见,问她想吃什么,然后按照她想吃的东西去做。

    腊秀洗漱完毕,已是午饭时分。昨夜那场梦一直萦绕在她心中,直至坐到桌子边吃饭时,她都还心欠欠地想着,没有完全从梦境中解脱出来,以致吃饭时心不在焉,他与她说话时,她答非所问。

    二十一、现实比梦幻更离奇

    一种毛焦火辣的情绪无端地袭扰着腊秀,在家中还没闲上半天,她已感到如坐针毡,如置樊笼。明朗朗的阳光从大门、从窗户漫进屋里,诱发着她外出的渴望。她必须考虑另一种方式调剂一下眼前的生活,也许能暂时淡化心中的烦燥不安,暂时忘却眼前的枯燥乏味。这另一种方式是什么方式呢,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新招,不外乎也就是出去走走。不过,她决定这次走远一点,最好走得筋疲力尽,走到老天黑尽黑了才回家。这样,可以一进门就倒在床上,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一觉睡到通天亮,最好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至于第二天的生活内容,今天都不用考虑,到时再打主意。

    她得为自己寻找个出门的理由,这倒不是她想用这个理由来搪塞老两。出一趟门,老两那里无须作什么理由上的交待。再说,老两自从在她身上的试验失败后,已感到自己彻底报废了,还有什么可想的,可做的,可说的。因此,别说腊秀才是出一趟门,就是去做一桩越格的事,恐怕他都不至于去干涉。找个出门的理由,主要是为了搪塞路上那些看见她的人或是遇上她的人。

    她扛起锄头,做出一副到地里去的样子。“我要到地里去。”她扛着锄头,视而不见地跨出门坎说。

    老两正在收拾屋子,听了她的话,抬起头来诧异地问道:“昨天没听你说,还没来得及给你准备吃的呢。”

    “不用了。我去除除杂草,不久便回来。”她随意编个理由搪塞了他。

    “地里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过几天我自会去管。你要想散心,就出去走走,不用扛锄头了。”老两细声细气地对她说。

    腊秀踟蹰了一下,没说话,也没按老两的意思去做,便离开了家。

    老两耗费了家中几乎所有的积蓄,经受了空前的心理折磨建造起来的攻势,就在回到家的当天晚上便土崩瓦解了。他已经彻底绝望,彻底失去信心,连白须郎中承诺过治不好他这病退钱的事,他也无心去找他的麻烦了。此时,在老两的心里,万贯家财都失去了意义。他像个铸了大错的小孩,像个犯了王法的囚犯,像个丧失生存能力的弱者,变得那么空虚和怯懦,不仅不敢去碰她的身子,连与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恼了她,会被她一下赶出这个世界似的。至于今后的日子怎么打发,事态将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他不敢去想像,不愿去猜测。他又恢复了失去珍珍后的那种饮酒习惯,他喝的不是治病的药酒,而是普通的苞谷酒,并且量比过去还大,喝得晕晕糊糊的,上床一觉瞌睡,甚至都不想再醒过来。曾一度洋溢在脸上的快乐和笑容,现在已看不到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像似一下老了十年。“别忘了早点回来。”他提着扫帚,木愣愣地注视着她的身影提醒了一句,但声音仍是细微的,软弱的,像是生怕被她误解成在对她下命令而使她恼怒。

    她没回答,也没掉头,拐过巷道,沿着石板小街走出寨子。经过柳树湾时,她侧目看了一眼上次下水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大鼻十一救她上来时把她放在草地上摸她身子的那个地点。她赶紧掉开头,不想再继续看那两个地点,特别是最后那个地点。这种心理变化不知是厌恶那段往事还是怕勾起那段令人遗憾的回忆。

    来到白龙洞旁边的一座山岗下,她没有去地里,而是顺着松树林旁的一条窄窄的泥巴路,再踅向一条温和的石山路往山上爬去,爬到山顶已是汗流满面。她掏出手帕,把额头、脸颊、脖颈擦了一遍,然后摇动着手帕,象征性地扇着纳凉。炽烈的阳光晒得她脖颈火辣辣地疼,她走到旁边一棵小树下,选择一处干净的石礅,用手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坐下来,仍一边摇动着手帕,一边朝山下看去,山包、岩头、树丛、小溪一览无余。山凹的一片土坡上,一个光头光脊背的男人正顶着烈日在挖地。因距离较远,她看不清那人是谁,也不在意那人是谁,只是随便浏览一眼那块地方,便把目光移向了周围的千山万壑。

    在山凹土坡上挖地的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大鼻十一。那天晚上在地蛮子家喝酒,几个兄弟与他咕咙一通后,半醉半醒地离开了地蛮子家,那些调天侃地的话一出门也就丢了。回到家,脸不抹脚不洗,也不顾老婆的嘟嚷,一倒床就张着大嘴扯起了噗鼾。大鼻十一回到家则没有安然入睡,他一上床,河中救美的情境又萦绕在他的脑海,那些撩人心弦的细节使他久久难以从心中拂去。他阴在心里骂自己是个大草包,没出息。正像牛二他们说的,当时如果他能壮起胆子扑上去,她未必真会一锄头朝他挖来。就算她真正挖下来,挖得个脑壳开花,脑浆四溅,也不像现在这样活得懊恼。然而,时过境迁,世上没有后悔药。从此以后,他每天总是天不亮就出门,直到太阳落山时才回到家里。吃完饭,倒床就睡,连走起路来也不像原先那么沉稳和快捷了,慢吞吞、拖拉拉的。不过,只要来到这山坳里,他好像就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把条锄不停地在他头上唬唬翻飞,每挖一锄,他的喉咙里就要爆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吼声。此时,他手中的条锄仿佛变成了利刃,硬梆梆的泥土变成了柔嫩的肌体。每当那飞速运动的利刃爽快利落地插进那柔嫩的肌体里,他那握着锄把的手一用力,锄下便翻出一大块新鲜泥土。看他那副样子,似打算在这片荒地上倾泄全身所有的能量,直到流尽肉体里的汗,流尽血管里的血,最后变成一副无任何欲望的空洞的躯壳才肯善罢甘休。

    太阳像个大火炉散发出无穷的热能,毫不留情地烧灼他的脊背,烘烤他的躯体。他唬唬唬地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来不及在脸上、身上停留,便嘀嘀哒哒地掉到地上,渗进泥土。泥土是发烫的,汗珠是发烫的,呼出的气也是发烫的。

    新翻出的泥土面积越扩越大,形成了一大片深黄色的不规则的椭圆,与周围的绿黄色形成了柔和的对比。他并没有停息下来,因为这力气活不可能耗尽他体内用之不竭的能量,山里人那种强悍的体魄和耐劳的韧性在他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这块地荆棘多,土质瘦,没有谁愿意在这里费力不讨好。他爹和他妈也不知道他一大早扛着锄头出门是去挖哪一块地。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开这片荒地来做什么,只有他的身躯可领略到。他的身躯是一座活火山,体内滚滚涌动的热血便是那滚滚涌动的炽热的岩浆,这滚滚涌动的炽热岩浆是被封闭着,被压抑着的。他只有采取这种方式来进行发泄,将所有的潜能发泄到这片荒地上,他才会感到轻松一些,舒坦一些。

    腊秀在山上坐了一阵,突然想起一件事,便起身顺着小路下了山,朝着龙神祭坛走去。来到那尊神石前,跪到地上,十分虔诚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直起腰,双手合掌,眼睛微闭,默默许愿,希望龙神保她顺心如愿。但何为顺心,何为如愿,在她现在的日子里,只能是心灵中一种淡淡的、模糊的愿望。

    几道闪电突然从远处的山顶上划过,接着便传来几声沉闷的滚雷,刚才还在骄阳似火的天气,现在却一下子暗下来。随着一阵阵掠地的凉风,灰蒙蒙的雨雾就像一幅巨大的帷幔从天而降,朝着白龙洞方向快速移动过来。土坡上,几颗豆粒般浑圆的雨点砸在大鼻十一的脊背上。见这雨势来得迅猛,他赶紧将衣服夹在腋下,扛着锄头,沿着石旯旮小路往山下跑去。雨滴越来越大,越来越密,砸得路边的石头、树叶啼嗒作响。老天就像一个突然翻脸的无义之徒,没等他跑多远,一道长长的闪电便在他头顶上划过,紧接着狂风裹挟着暴雨铺天盖地向他泼来。

    他跑到白龙山脚,已成了个落汤鸡。他见这暴雨雷电来势凶猛,便朝着白龙洞跑去,想在里面暂时避一下,等雨小些时再走。刚跑到白龙洞旁边的一道岩檐边,隐约见有个人站在下面躲雨。他想,这里有个人作伴,就在这里算了,必要时也好搭搭腔。因光线昏暗,他没看清这人是谁,便一头窜到了她的旁边。

    腊秀在神石前许完愿,没来得及往家走,就被暴雨阻挡在这里。她不知这场大雨什么时候才会歇下来,正为能否在天黑前回到家里感到揪心时,倾盆大雨中突然跑来一个人,她感到一阵高兴。这种处境下多一个伴侣,无疑使她紧张的心绪一下子放松下来。

    “这雨下得真急,说来就来了!”大鼻十一并没在意站在旁边的是谁,随意说了一句,只是向对方传达一下到此地与她共同避雨的信息。

    光线很暗,腊秀看不清旁边的这个人是张三还是李四;雷声很大,她也没听清刚才这句话的语调是谁的。她觉得自己也无须去目视他的面目,也无须去辨别他的声音。凭借本能感应,她只觉得身边站着的这人是个男人,而且是一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男人。

    一道闪电从滂沱大雨中划过,当腊秀借助闪电的光芒侧目瞟了旁边这个男人一眼时,顿时吃惊得心子都像要蹦出胸腔。“天啊!咋个又会是他!”她几乎叫出声来。要想继续留在这里,她不知道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这恐惧虽与在河中看到的那条深灰色的水蛇也不是一回事,但比之更震撼她的心灵。她想立马逃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这雨大得足以把石头砸成麻子点,更何况天色这么昏暗,要不是时有闪电划过,就是对面走来一个人,鼻子碰到鼻子你也看不清对方是谁。万一摸错了路或踩虚了脚,一下滑到悬崖下或掉进河里,老命丢了你还不知道是哪股筋胀。再说,即使没有这些因素,她也不一定会逃开,因为她隐隐约约地感到这岩壁下像一块巨大的磁场,吸附着她的两腿,使她难以挪动脚步。想去想来,脑海里像是灌进了一团雾,一时便没有了主意。不得已,她只得提着胆,佝着头,听凭命运的安排。

    大鼻十一也知道旁边站着的是一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女人。但在此时,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段疯狂劳作的耗费,或许是因为在暴雨中狂奔疾驰的张惶,或许他心中想着的是其他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回神注重这个女人的存在。“这鬼天气,雨说来就来了!”他又随意补了一句。

    岩檐下,除了雨声、雷电声外,仍没有人的回音。大鼻十一突然闪出一丝念头:这人无动作无声音,到底是人还是鬼?这念头一闪,全身顿时汗毛倒立。一道闪电掠过,他 ( 孽障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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