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女 第 10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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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腊秀刚把一件扭干的衣服晾在绳子上,掉转身正想再说一句让石坎儿败兴的话,突然看见大鼻十一推开小木门进了院坝,吃了一惊。“你……你来做哪样?”问这话时,她心里像在打鼓,神情显得有些紧张,迟滞的话语中含有几分颤抖。同那天晚上在田坝里见到他一样,她眼睛盯着大鼻十一,手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又摸了一下裤子,衣服是穿着的,裤子也是穿着的。“你来做哪样?”她神不守舍地又问了一句。

    大鼻十一瞥见石坎儿那色迷迷的目光老是离不开腊秀的身上,心中十分不悦,没有立即回答腊秀的问话,倒是把目光盯在了石坎儿身上,盯得他浑身不自在,赶紧把眼神移开。

    “你来这里搞哪样?”他沉着脸问他。

    石坎儿一愣,耳朵听见问话,嘴巴却没吭声。

    “你来这里搞哪样?”大鼻十一加大音量朝他又问了一句。

    石坎儿见磨不开,只好回答说:“没事。来找腊秀聊聊。”

    “有哪样好聊的!你赶紧走开,我有事找腊秀呢!”大鼻十一说这话时,语气显得有些生硬,就像是这家的房主在下逐客令。

    石坎儿也有些不悦,阴在心里说:“她又不是你老婆,你有什么权利赶我走。”正想回嘴说句硬话,见大鼻十一脸色不太好看,不敢说出声来,却壮起胆坐在凳子上不动屁股。“你们说你们的,我在这里不会碍你们的事。”他仰起头看着大鼻十一吱吱唔唔地说。

    大鼻十一见他那死皮癞脸的样子,心中便有些上火,扳起脸瞪着他说:“我说让你走开,我有事找腊秀呢,你没听见么?”

    见大鼻十一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样子,石坎儿心中的怒火直往头顶上涌,本想拍掌而起,与他论个曲直,却见他眼神像两把刀一样在逼视着自己,心中不由颤了颤,转念一想:“这狗日的刚输了钱,正憋着一股子气,最好不招惹他。”想到这里,语气也便软了下来,磨磨蹭蹭地将屁股挪开板凳说:“好!好!你们说,你们说。我走,我走。”说完,起身出了小木门。一路上自藉自慰地闷在心里说:“你狗日的神气个屁!再神气赌场上也是老子的手下败将!”

    大鼻十一唬走了石坎儿,掉向腊秀,却见腊秀用锐利的目光盯着他,盯得他像睡在一堆栗子壳中,浑身不自在。“我妈病倒了,想找你借点钱抓药。”他迟钝了半天,终于大着胆子言不由衷地编了一套谎话。

    腊秀听了,脸上并没有显出突兀的神情,相反,刚才紧张的情绪一下松弛下来,胀红的脸色也一下褪去,只在脸颊留下一层柔和的淡红。她把目光掉开,转身进了屋里,不一会,便提着一个小布袋走出来。到了大鼻十一面前,把布袋递给他,仍回到盆边,把里面的衣服提起来扭干晾到绳子上,自始至终没正视他,也没说一句话,好像她眼前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大鼻十一瞟了她一眼,解开布袋伸手想抓出铜子。

    “不用数了,一百个。”腊秀仍佝着头,阴着脸说。

    他提起布袋,傻站了一会,本想表示一声谢意,见她表情冷漠,觉得这时突然冒出句不伦不类的话,又有些别扭,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大鼻十一不知不觉身负了两笔债,卖菜的五十个铜子必须要交给他妈,腊秀这一百个铜子也一定要还的。这两笔钱数目不大,但也不算小,一路上他感到有些压力,他特别希望此举能够使自己彻底转运。他来到石坎儿家,可事情并没有如他的希望去发展。一路赌来,仍落了个血本无归。

    石坎儿正赢在兴头上,再加上早先喝进肚里的两碗苞谷酒还没散尽,兴致便有些张扬,联想到白天被大鼻十一逼出老两家院坝的情景,便想奚落他几句,好出口恶气:“今晚输的这钱是在老两媳妇那里借的吧?听说你在柳树湾曾同她有一腿,凭这情分,可再去找找她嘛。”

    大鼻十一听石坎儿话中带剌,本想教训他几句,但考虑到在他家中老老小小一家子,万一三句话不斗头伤了和气,今后不好往来,故没吱声。

    见大鼻十一闷声不语,石坎儿说话的胆子有些大起来:“她男人是只骟了的公鸡,就是把他抬到女人的肚皮上,也整不成那事呢。”

    大鼻十一仍没吱声,但心中已开始上火,而石坎儿正忙着清理刚赢过来的铜子,说话时没抬眼注意大鼻十一的表情,继续加重话语的分量:“现在她男人不在家,你正好去给她点快活,她不仅不要你还钱,说不定还会倒贴些钱给你做赌本呢。”

    大鼻十一是个赢得新鲜,输得硬气之人,虽值背时连连失利,也不会因此怒形于色。而石坎儿平时在大鼻十一面前响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倒像是吃错了药,说话越来越含挑衅性,惹得大鼻十一陡然火起,照着他迎面就是一拳。这一拳,把石坎儿打得朝后翻了三百六十度的跟斗,脸上顿时变成了个桃花盛开的地方,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啧啧啧地哼了几声,结结巴巴地说:“我同你开句玩笑,你狗日的咋个就这么下死手!”

    大鼻十一沉着脸指着石坎儿的脑门说:“你敢再骂一声!老子不把你的脑壳打缩进肚子里,老子叫你做爹!”

    山珠正在灶房为大家煮宵夜,听到打闹声,赶紧丢下手中的事跑出来,见自己老公挨了打,心中很是生气。山珠平时同男人们打情骂俏时,常常弄得叽啦唔叫,骂出些男人们听见都赶紧塞耳避闻的肉麻话,但她却不是个泼嘬女人。再说,赌二们为一些口角争吵,甚至动起手来,这种情况在她家也时有发生,只不过看见自己老公被人打还是第一次。她察看了一下石坎儿的伤情,掉脸冲着大鼻十一说:“十一哥,大家都是弟兄,有哪样过不去的事,值得下这么重的手!”

    几句话,说得大鼻十一无言以对,趁着山珠扶着石坎儿到灶房洗脸时,便离开了他家。一路上,他感到很愧疚。尽管没把别人打伤打残,但当着这么多人,并且还是在人家家里出手打了人家,委实有些过分。

    第二天大鼻十一起床后,打石坎儿的事在他脑海里已经淡忘了,到是那负债的事还悬吊吊地挂在心头。他想,我已经骑到虎背上了,现在只有继续骑下去,看最终是老虎把我吃了,还是我把老虎骑死了。于是,他决定把这老调再重弹一次。他又一次来到老两家栅栏外,见腊秀正坐在院坝里的那棵花红树下,佝着头往膝上的筛子里选豆子。肥厚的树冠遮住了午后的阳光,将地上映出了一片又大又圆的阴影,在阴影到树冠这层空间里,气温爽心怡人,腊秀身置其中,显得十分安闲平静。这次上她家门,已不像上次那么瞻前顾后,径直推开小木门就进了院坝。

    腊秀听到响动,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还不如上次那么精神,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不愿意去深入推敲他此时的心情与举止,当他走近她时,没等他开口,她就放下手中的活,张开手掌,露出指上的一枚白玉戒指,爽快地挘吕吹莸剿媲埃ち车勺叛鬯担骸澳萌ィ也磺纺愕牧耍 彼低辏载峦费《棺印?br />

    大鼻十一见她脸色不好看,说话也带有搡人的意味,想对她作点解释,但一下又不知如何说,便愣愣怔怔地转身离去。

    俗话说,风吹要不了几桡片,背时要不了几早晨。石坎儿挨那一拳,确实被打背了时运,接着几天下来都有出无进。不到两天工夫,大鼻十一不仅将这段时间输的钱全部扳了回来,还倒赢了一百多个铜子。

    天色已经蒙蒙亮,大鼻十一提着鼓囊囊的钱袋离开石坎儿家。出了门,他停住脚想了想,干脆直接到腊秀家先把债还了再回家。经过路边的一处小水凼,他借着黎明的微熹凑近水面照了照,脸上除了显出几分倦容外,还没看出有什么令人感到不爽的地方。他将钱袋放在身边的一块石板上,用手捧起水把脸抹了几遍,然后站起身,扯起衣襟又从头揩到脸,从脸揩到脖子。经冷水一激,疲倦的大脑顿时清爽了许多,人也变得振奋起来。

    这次到腊秀家心境与前两次相比大不相同,前两次是囊中空空,英雄气短,精神上有压力。虽然凭直觉他认为腊秀不至于让他吃闭门羹,但要他去见这个女人,总感到不像跟寨子里的其它女人交往那么自然,那么随意,况且他是去求人,是去向人借钱,心中便有些惴惴不安,甚至还作过比较激烈的思想斗争。这次可不一样,这次是来还钱,借钱与还钱从心理准备上有着本质的区别。他蹲下来把钱袋打开,取出赎回的那只白玉戒指,将所有的铜子倒在地上,把借的钱如数数进袋子,又将白玉戒指放了进去,剩下的便揣进了自己的衣袋里,起身离开了小水凼。

    来到腊秀家门口,他揑了揑布袋里的东西,往里窥瞧了一眼,见院坝里没人,便推开小木门走了进去。跨上石阶,见房门紧紧地关着,没有立即敲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缝边,仔细听了一阵,听见屋里有明显的水声。这声音不像是舀水到锅里盆里,也不像是在洗脸洗脚,倒像是在洗澡,便产生了疑问,怀疑她是不是昨晚来红了。听了一阵,还是那声音,他不知这声音要响到什么时候,忍不住抬起手朝门上敲了两下,然后退到门边。

    “谁呀?”屋里传来了腊秀的声音。

    “是我。”

    “哦。稍等一会。”

    大鼻十一只好耐心等着,等了一会仍不见开门,又开始浮想联翩:她是不是正在光着身子换一件崭新的衣服,衣服换完后要梳梳头发,说不定还要抹点口红。他还猜想,她出现在门前时,一定是头发梳得光光的,嘴唇抹得红红的,衣服穿得亮亮的,甚至还带着笑容迎接他。在门前差不多等了一袋烟的工夫,这短短的时间,感觉像是等了一年,好不容易才听到屋里有了脚步声,接着门闩一响,门吱的一声开了。当腊秀出现在门前时,他正视了她一眼,见她穿的衣服并不是崭新的,而是一件泛白的蓝布衣,只不过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没专门梳过,几根散发还凌凌乱乱地蓬在头顶;嘴唇也是正常的肉红色,并没有抹什么口红之类;当她看到他时,神态显得很正常,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特殊笑容。

    “你来做哪样?”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来还你的钱。”大鼻十一提起钱袋子,将袋口虚开,伸手进去摸出那只白玉戒指,在她眼前晃了一下说:“这是你的。”说完,便将白玉戒指放入袋里,顺手抓出一把铜子说:“一个也不少。”他说话时,目光老盯着她的脸,显得底气很足。

    她把脸掉朝一边,眼珠却暗暗斜过来瞥了他一下,她看到了他那两条色状如紫檀一般的手臂,还有那敞开的衣襟里面铁板一般厚实的胸脯以及腹部毛竹板一般坚硬的肌肉。老两的身子可不是这样,老两的胸脯只是一层皮子,皮子下面便是骨头,用手摸去,只感到那皮子在骨头上滑溜滑溜的,没有一点肉质感;腹部也是一层皮子,没有两排毛竹板,只需看一眼肚皮,便知道里面的肠肝肚肺在哪个位置,像什么形状。她不由闪出一丝念头,庆幸自己在柳树湾没有被他搂着,否则,非把自己这身子箍散架不可。

    腊秀刚怔了一刹,大鼻十一的话音已在她耳边响起:“还你的钱。一个也没少你的。”他把钱袋递过去。

    “谁说要你还啦?”她不知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这并不是她言不由衷,在她心里似乎只有一个念头,是她欠了他的债,不管自己花了多大的代价帮了他,也没有理由让他来偿还。不过,这钱好像他又没有理由不还给她,他还钱给她时她也没有理由去拒绝。她突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理,希望他伸过来的不是拿着钱袋的手,而是他那紫檀般的双臂,并且这双臂一下把她抱进屋里,猛地砸在床上,像饥饿的豺狗抓住羔羊一般,一口把她吞进肚子里。

    “好借好还。”大鼻十一的话音又在她耳边响起,他伸出的并不是那两只紫檀臂,仍是一只揑着钱袋的手,并且言词显得是那么的坚决,神态显得也很庄重,丝毫没有想用紫檀般的双臂搂她的迹象,她只得伸手接过袋子。

    大鼻十一说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腊秀目视着他的背影,愣站在门边,那一走一个印的脚步声,震得她的心房也跟着不停地摇晃。她的目光追随他的身影出了院门,横过竹篱笆旁的那条小道,听到他踩踏着道上树枝树叶吱嚓吱嚓的响声,她怅然若失地叹了声气。

    十八、酒后吐真言

    此时的地蛮子,看上去已显得成熟了许多,走起路来一步一个脚印,在哪里一站,稳稳当当如一礅盘石。自从他与彩凤结婚后,他爹就把铁匠铺里的营生全交给了他,另外给他招聘了一个叫合子的男孩来当下手。他爹自己则退居二线,成了个顾问,只是偶尔到铺子里看看,关节地方指点指点。地蛮子生长在铁匠世家,对于铁匠行当的活从小耳濡目染,稍大又抡起锤给他爹当下手,接过铁匠铺对他来说是轻车熟路、顺理成章的事。已到吃午饭的时间,他对合子交代了几句,便从旁边的小门拐进院子。两个娃娃像两只小老鼠,前前后后从屋里钻了出来。地蛮子与彩凤结婚不到三年就生了两个娃娃,大的姑娘叫茅茅,儿子来宝还不满两岁。来宝手里拿着一个烧熟的苞谷,见了他,一边啃着,一边蹒跚着朝他走来。地蛮子上前几步,蹲下身将来宝抱起。来宝立刻用一口含混不清的话告状:“爹,姐姐打我。”

    旁边的茅茅立刻回告他说:“他去踩猪屎,喊他他不听。”

    地蛮子没在意女儿的反告,亲了来宝一口说:“等会我打姐姐。”

    听了她爹的话,茅茅顿时感到有些茫然。不过,据她的经验,但凡她爹像今天这种说话的语气,绝对不会算数的。

    来宝得宠于他爹后,显得非常得意,仍用含混不清的话对他姐姐说:“咦!我告爹了,爹要打你。”

    听到地蛮子的声音,彩凤从屋里走出来。她比地蛮子要矮大半个头,蓄着黑幽幽的头发,虽已生了两个娃娃,与当姑娘时却没多少变化,脸庞仍是那么红嘟嘟的,胸脯仍是那么翘鼓鼓的,眼睛仍是那么火辣辣的,屁股仍是那么圆敦敦的。她走到地蛮子跟前,伸手过去对来宝说:“爹累了。来,妈抱你。”

    来宝十分乖觉,听了他妈的话,立刻张开两只小手臂扑到他妈的怀里。进入堂屋,地蛮子靠近彩凤,阴着扯了一下她的衣角。彩凤会意,将来宝放到门槛边说:“妈有事,快去和姐姐玩,吃饭时会叫你。”

    来宝突然闹着要屙尿,彩凤把他抱到门外石坎边站着,帮他剐下裤子。来宝自己揪起胯下的小鸡鸡,朝着院坝里撒了泡尿。彩凤为儿子提上裤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疼爱地说:“快去和姐姐玩,妈和你爹有事。”

    来宝欣然离开他妈,慢吞慢吞地蹭下石坎,到院坝里玩耍去了。彩凤却跟着地蛮子窸窸窣窣地进了里屋。

    地蛮子妈是个五十出头的小脚女人,听到儿子和媳妇的声音,知道儿子已回到家中,便高高浪浪地从另一间屋子走进堂屋,见两人突然没有了踪影,便蹑手蹑脚地走近儿子和媳妇房间门边,听到一阵吱嘎吱嘎声从屋里传出来,她明白是什么回事,便退到堂屋中央,踟蹰了片刻,一下闪进了灶房。

    地蛮子爹已到地里去了,中午不回家。饭菜一上桌,彩凤就盛了满满一缽端到铁匠铺递给合子。一家围着桌子吃饭时,地蛮子妈就提醒儿子说:“昨晚你爹说了,房子的土墙多年没有修补,前几天下雨墙根还浸水,叫你瞅一段闲工夫,找几个人帮忙,把土墙修整一下。”

    地蛮子狼吞虎咽地刚往碗里刨了一气饭,咀嚼个半细便吞下肚,空出嘴巴回答说:“修整哪样?这土墙年成太久,墙身已经脱落了不少土块,不如换成石墙。”

    他妈说:“这样也好。现在虽费点神,但房子是千秋万代的事,现在做了,免得以后留给来宝他们去麻烦。还有这屋顶上的草也该换得了。”

    “嗯。”地蛮子伸手夹了一大注菜放到碗里,仍埋头大口大口地吃着。

    晚上,光和从地里回来,地蛮子把房子土墙换成石墙的打算告诉了他,吃饭时全家坐下来商量,很快一拍即合。地蛮子放下碗筷,便急着出门往大鼻十一家而去,打算把托几个弟兄帮忙的事事先告诉他们,也让大家有个思想准备。

    大鼻十一离开老两家院坝回到家中,便把菜地里那桩使他一直悬吊在心上的事在他妈面前作了个了结。由于一天一夜没合眼,早上那觉瞌睡虽睡得很沉,一时难以补回来,故一吃完晚饭他便洗脚洗脸上了床,准备第二天起个早。刚躺下不久,便听到屋外的狗叫了起来。不一会,就听见了敲门声。

    “谁呀?”惠芝在屋里问道。

    “大妈!是我,地蛮子。”

    惠芝把门打开,将地蛮子迎进屋。“有事么?”惠芝问道。

    “找十一哥有事呢。”

    大鼻十一还没睡着,听见是地蛮子的声音,赶忙起身从凳子上扯过衣服裤子,边穿边招呼说:“你坐一会,我马上就起来。”

    地蛮子与惠芝闲聊了几句,就见大鼻十一边系裤带边从里屋走出来。“害你睡下又爬起来!”他抱歉说。

    “没关系。天都黑了才跑来,有急事么?”大鼻十一在地蛮子对面坐下。

    地蛮子把家中修整房子,打算请几个弟兄帮忙的事对大鼻十一说了,大鼻十一一口答应下来,叫地蛮子定下时间后就立马通知他。

    庄稼收割进屋后,地蛮子把大鼻十一、牛二、铁疙瘩、福九、八苗等几人请到家中,简单备了顿酒饭招待,将房子动工的安排向大家作了说明。两天后的一大早,众人便前前后后来到了他家。地蛮子和八苗拿着镰刀揣上饭团,到山上割茅草去了。茅草割下后,要放在山上晒干才能用,趁着这几天太阳还辣,正好备料。其它人提着炮钎、大锤、锄头、撮箕等来到采石场。采石场就在地蛮子家屋后的山脚,从地蛮子家走过去,不出一袋烟工夫就到了。

    紫花与乔五妹来到地蛮子家,主要在厨房帮助彩凤烧水做饭,当男人们的后勤。铁锅里的水烧开了,彩凤从碗柜顶上提下一只酱色瓦罐,将盖在上面的缺口碗揭起来搁在灶台上,舀了一瓢水把瓦罐冲洗干净,将挂在壁笆上的一个纸包取下来。纸包里是一包茶叶,这茶叶是从山里的野茶树上采摘来自己加工的。她解开纸包,抓了一把放在罐里,然后在锅里舀了几瓢开水将瓦罐掺满,又用缺口碗盖住罐口。

    牛二正抡起大锤朝着炮钎打得起劲,见彩凤提着瓦罐和一提篮茶碗一路走来,胸前那高高突起的地方像两大袋嫩豆腐在这群男人眼前颤动着,显得十分张扬。他停下手中的活,撑着锤把看着彩凤,其他人也停下来,福九与彩凤搭讪,另几个干脆坐下来裹叶子烟,烟叶裹好后,各自从衣袋里摸出烟袋,将烟栽进烟袋嘴里点燃,叭哒叭哒地咂起来。

    在这群光着半截身子的男人面前,彩凤的情绪显得格外兴奋,看着他们油黑的身子和身子上那一绺一绺的肌肉,心中不停地蹦着。“口喝了,喝碗茶吧。”她将瓦罐中的茶水倒满碗一一递过去。到牛二跟前,牛二没立刻接碗,而是嘘的一声从口中喷出烟雾,眯起眼睛看着她傻笑,笑态显得十分诡异。彩凤一下红了脸,将手中的茶碗缩回来,冲着他骂道:“你狗日的猪尿喝多了不是!冲着老娘憨笑哪样?”彩凤与这群男人平时开惯了玩笑,话说重点轻点都不会碍事。

    牛二嘿嘿地笑了两声,赶忙伸手接过茶碗说:“地蛮子上山割草,咋个不把你一起带去呢?”

    彩凤说:“你狗日的问得稀奇!老娘又不是他的护身宝,去割个草都要带着。”

    众人见他俩开起玩笑,也跟着兴奋起来。

    牛二故意做出一副正经相说:“他去的地方远呢,晌午回不来,你知道么?”

    彩凤说:“老娘同他在一口锅里舀饭,在一张床上睡觉,咋个不知道,还要你来说么!”

    牛二狡黠地笑了两声,咂了口烟,瞟着彩凤说:“他放得下你么?”

    彩凤听得出这话的含意与那男人和女人的事有关,便咋声卖气地冲着牛二说:“老娘不相信你狗日的每次上山都要把乔五妹捆在裤腰带上!老娘家娃娃都几大个了,你都放得下,他有哪样放不下的!”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

    铁疙瘩说:“听说地蛮子每天都要吃一顿晌午,你不在他身边,他不急么?”

    众人又发出会心的大笑。

    彩凤顿时涨红了脸,她明白铁疙瘩话中的意思,却做出一副神态自若的样子,掉过脸来冲着铁疙瘩说:“你狗日的从哪里听来的舌根,他连晚饭都顾不过来呢,晌午有哪样急的?”

    福九在旁边听得嘴痒,便接过话茬:“我都替他急了,他还不急?”

    彩凤掉转身冲着福九说:“你狗日的也是稀奇!人家结婚的不急,你投胎的替人家急些哪样?老娘白天晚上都守着他,他烦都还烦不过来呢!”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咕咕咕地笑出声来。

    牛二听话意有隙可乘,便吐出一口烟雾,唰地站起身,故意显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说:“他敢烦你?他要是敢烦你,今天晚上你就跟我走!”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彩凤并没有因为大家的群起攻之而陷入尴尬,相反提高噪音,做出认真样子说:“老娘倒是想跟着你走,可你家中又还有个乔五妹,加上老娘一起,不把你煨成一锅狗肉酱才怪呢!”

    福九见这玩笑开得越来越激烈,又忍不住插话说:“说哪里的话!像嫂子这样抢眼的女人,别说一个,就是十个恐怕都不会把谁煨成狗肉酱呢!”

    众人顿时笑了个满脸开花。

    彩凤心想,这几个狗日的安心拿我来“涮坛子”,今天我就把话说绝点,看他们还有什么说的,便红着脸冲着福九说:“别吹你妈的死牛皮!就你这黄皮小秧鸡佝腰驼背、长毛嘴尖的样子,老娘立马把裤子脱了,有本事你当着大家的面整,老娘看你整得了几回!”说完,便做出解裤带的样子,大家哄笑着赶忙把脸掉朝一边。彩凤并没有真把裤带解开,而是做了个假动作,便提起空瓦罐和篮子,咕咕咕地笑着扭起屁股走了,工地上顿时发出了一阵酣畅淋漓的笑声。

    前前后后忙碌了二十多天,地蛮子家房子的土墙换成了石墙,割放在山上的茅草早就干透了。大家用绳子把茅草收拢捆好背回家中,地蛮子和八苗又从山上砍来些青竹。材料备齐后,大家七手八脚,有的爬到房上,将旧的茅草扒下来,有的划篾条,有的从木楼梯上把新茅草送上房顶。几天以后,这栋房子的屋顶屋面都换了个样。

    完工的这天晚上,大家收拾好工具进屋,围着方桌边坐着,一边抽烟,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

    地蛮子将罐中泡得淡了味的茶叶倒进后檐下的水沟里,重新泡了一罐。卷曲的毛尖茶叶在茶罐里闷了一会,渐渐舒展开来,那苦涩的茶味慢慢溶进了滚烫的水中,透出一股清香。他将一摞土碗放在桌上,介绍说:“这茶叶是今年开春在山里采来的毛尖,喝下去先是苦涩,最后才能品出它的回甜。每天出门泡上一罐,口干舌燥时,喝上几口,解渴最来劲。遇到过年过节大酒大肉吃多了,喝一大碗热茶,又清火又润肺,可舒服呢!”

    几个女人炒的炒菜,端的端菜,不久便摆了个满席。地蛮子在墙角提出一个土黄色的陶壶。这壶颈小肚大,足可装十来斤酒。大家把茶碗里的茶水喝干,将就用来盛酒。地蛮子拔开壶塞,一股醇厚的酒香顿时冲出壶口,顷刻弥漫了整个屋子,大家都暗暗将鼻孔绷大,贪婪地吮吸着。这酒气进入鼻孔后,顺着鼻孔通道传导致血管,又沿着血管传至大脑,在大脑里慢悠悠地旋转几圈,又慢悠悠地弥漫到全身,一直弥漫到四肢关节,熏得大家未曾沾酒就感到浑身麻酥酥的。

    地蛮子提着壶肚上的耳形把,斜着壶口对着桌上的碗咕咕咕地倒了大半碗,端起碗放到鼻子下细细地闻了闻,又嗞地抿了一口,连声说好,没敞气,随即将碗一个个斟满端到各自的面前。

    女人和小孩是不入正席的,各自在灶房里摆了一桌,地蛮子爹最近老叫胃痛,不能喝酒,故将就在灶房里同女人和小孩们一道吃。

    地蛮子首先端起碗起身邀请大家,大家也跟着端起碗站起来。地蛮子用笨拙的言词说了几句表示谢意的话,便将酒碗举到眼前,大家也跟着他把碗举起来,喊一声“干”碰一下,乒乓作响,然后一饮而尽。一碗酒干,便都亮出碗底,以表示自己酒品与人品的真诚和坦荡。

    乔五妹吃完饭说家里事多,等不了牛二,便与紫花先回去了。地蛮子爹妈天一黑就睡了,彩凤简单收拾了灶上的东西,把娃娃诓上了床。堂屋里这几个喝酒的男人,经几番推杯换盏,酒喝到兴头上,话也谈到兴头上,地蛮子突然把话题转向大鼻十一说:“十一哥,你几个兄弟都成了家,娃娃都有了,你咋个到现在还没见点响动?你不急,兄弟们都为你急了!”

    牛二接下去说:“是呀!前几天我遇到你妈,老人家也为这事犯愁呢。”

    福九伸出一根大拇指在众人眼前一晃说:“就凭十一哥这本事和人气,还愁么!哪个女人真要是摊上他,那才是前世修的福呢!”

    地蛮子说:“我看不是愁不愁的问题,倒像是十一哥心里装着叫人猜不透的事。不然,咋个会见了寨子里的姑娘都白眉白眼的。看他那样子,不像是他想去找女人,倒像是人家去求他抱着整他都不愿干似的!”

    地蛮子的直言表白逗得在场的人都笑起来,大鼻十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八苗夹了一注菜塞进嘴里,嚼了嚼吞下去,放下筷子问:“十一哥的心中到底想找个哪样的女人呢?”

    大鼻十一端起酒碗,一抬下巴咕了一大口进肚,放下碗,用手抹了抹嘴唇说:“我也说不清。人都是讲究个缘分,缘分不到,哪样都是白搭。”

    地蛮子突然想起了什么,酒碗刚送到嘴边又放下来问道:“你心里是不是还牵挂着小时候同你拌姨妈妈的那女人呢?”

    没等大鼻十一回答,也没等地蛮子把话说透,铁疙瘩却抢言道:“唉!十一哥,我听人说你在柳树湾救老两媳妇时,曾和她有一腿,是不是真的?”

    大鼻十一翻着布满血丝的眼球嘿嘿一笑,没有回答。

    牛二倒了一口酒进嘴里,耸了一声鼻子,眨巴着醉眼结结巴巴地说:“这事我也听人讲过,问了你几次你都没爽爽利利地说个明白。今天当着几个兄弟在,你要不说,就是有意在我们面前打埋伏了。”

    大鼻十一淡淡地笑了两声,塌下眼皮伸出筷子到碗里拈了一注菜塞进嘴里,又抬起眼皮翻着醉眼看着大家,慢嚼细咽地说:“一腿的关系倒没有……不过……嘿嘿……”

    众人同样翻着醉眼盯着他想听下文,见他欲言又止,都放下筷子叹了声气。牛二说:“今天十一哥咋个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起话来吞吞吐吐,一点都不爽朗。趁大家兴致高,要说现在就说,把今天过了,你就是拿喇叭筒凑近我们耳朵说,我们也懒得听了。”

    在众人的催逼下,大鼻十一开口说:“一腿的关系倒没有,不过,她的身子从头到尾、旮旮角角都被我看了。”大鼻十一趁着酒兴,说这话时不仅没有忌讳的样子,反而带有几分炫耀的成分。

    牛二问:“光用眼睛看,就没动手么?”

    大鼻十一又“嘿嘿”笑了两声说:“手倒是动了,不过只揑了她那两只奶团。”

    地蛮子提过酒壶,把众人的酒碗一一斟满,自己先抬起喝了一大口,放下碗:“这么说,你已经把她整了?”

    “没有没有!”大鼻十一连忙摇头否认,继而又申明说:“本来想整,但没整成。”

    “那奶团都被你揑了,你说没整成,谁会相信?”铁疙瘩把两只醉眼睁得如闪光的铜铃,用一种极其怀疑的语调说。

    福九说:“那女人看一眼都叫人魂魄出窍。你把她扔团都揑了,我不相信还忍得住呢!”

    牛二说:“整就整了,有哪样值得遮遮掩掩的。大家都知道,老两是个废人,想要个儿子都想得发了疯,你要能给他整出几个儿子来,他感激你都还来不及呢。”

    “本来想整,但没整成……嘿嘿……”大鼻十一腼腆地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有点不信!你最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来听听。”地蛮子好奇地提出要求。

    大鼻十一又抿了一口酒,夹了一注菜送进嘴里咀嚼着,从容不迫地把筷子放到桌上,用手掌在嘴巴上从左边揩到右边,又从右边揩到左边,又把沾上油渍的手掌放在大腿部位的裤子上擦了擦,趁着酒兴,开始陈述那段河中救美的故事。大家也放下筷子,睁大眼专注地倾听着他的叙述。当大鼻十一讲到正在解裤带,就被腊秀打了一耳光时,都不约而同地“哎呀”一声,为他感到惋惜。他继续往下说,说到腊秀举起锄头想朝他挖下来时,地蛮子说:“你救了她的命,你真以为她会一锄头给你挖下来么?她是做个样子给你看呢!”

    大鼻十一端起酒碗,送到嘴边一倒,一半进了肚子,一半洒在衣襟上。他放下碗,翻了翻眼皮结结巴巴地说:“但我也不能乘人之危嘛!”

    牛二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动地说:“这咋个叫乘人之危呢?你已经把她救活过来了,她光着身子躺在地上,就你们两人,又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还不是怪你没出息!遇到我家地蛮子,十回都把她整了!”

    众人听到这接话人的声音来得突兀,像是被喊了声口令,齐唰唰地将目光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见彩凤笑盈盈地正从里屋走出来。彩凤将娃娃诓睡着后自己却没睡着,便躺在床上竖起耳朵听这几个男人的对话。听大家讲到生动处,便忍不住捂在被子里笑。听到这精彩地方,便耐不住寂寞,索性翻身起床,开门出去接了话题。

    “我还以为是哪个呢!男人们说男人们的事,婆娘家来参乎哪样?还不快去睡觉!”地蛮子沉下脸说。

    “嗨,你这人真是稀奇!上了床要我参乎你的事,慢一点都不行,一下床就不认人啦?这是那一任阎王规定的?”彩凤显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朝自己男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变过脸对着大家笑了笑,径自回屋睡觉去了。

    众人慢斟细酌,直喝到天将微明,才打着嗝出了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里。一觉瞌睡醒来,已是午后,头天晚上闲聊的内容,早已忘却得干干净净。唯有大鼻十一,依稀还记得昨晚的情境,几个兄弟间毫无遮掩、直抒胸臆的交谈,无形中诱发了他对往事的惦记,使心中添了份沉重。

    十九、新鲜女人做药引

    老两在城里一晃已将近三个月,在白须郎中那祖传秘方的调治下,下半身那热潮涌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这天,他按事先的预约来到药铺,进入里屋,见了白须郎中。白须郎中招呼他坐下后问他感觉如何。

    “非常好!”老两喜悦地回答说。

    “怎么个好法?”

    “小肚子下里面像有一小壶热水在滚动,这雀雀也明显比过去精神了许多。”

    白须郎中用手在大腿上啪地拍了一巴掌说:“好!这两个疗程已经现出了效果,说明这药还是与你有缘。最后一个疗程就三天时间。这三天必须对你的疾病进行穷攻猛打,出不出奇效关键就在这三天了。”

    老两有些不太明白,半信半疑地问:“这穷攻猛打咋个治疗?”

    “是三副奇药”白须郎中呷了一口茶,见老两有些茫然,便慢吞吞地接着说:“这三副药说奇也不奇,一说你就明白,就是雇三个新鲜漂亮的女人来入药。这雇人的钱已全部算在医疗费里,不用再付。”

    老两倒没在意钱不钱的问题,听了那三个“新鲜女人”的用场,顿时吓了一跳。心想,这老者玩的是哪一路把戏。我活了这么大把年纪,从没听说过哪个郎中给病人治病用女人来入药,并且还要用“新鲜女人”。这女人怎么个入药法,这“新鲜女人”又是怎么个新鲜法,老两张口瞠目,百思不得其解。不过,他凭着一种直觉,既然用到女人,肯定离不开 ( 孽障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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