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女 第 9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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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须郎中又长长地“哦”了一声后问:“是谁给你医治的?”

    “是我们寨子里的一个土医。他给我治了好长一段时间,这蛋黄倒是收拢了,雀雀却翘不起来。”

    白须郎中咳嗽了几声,慢吞吞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放下杯子说:“把手伸过来。”

    老两把一只手伸到对面,白须郎中用三个指头在他手腕的寸、关、尺上号了一阵脉,完了又将他引到屋角被青布帘子遮掩着的床铺上躺下,叫他脱开裤子检查。

    检查完毕,老两回坐到桌旁。白须郎中在木盆里洗完手,坐回椅子上,瞟了腊秀一眼,做出一副面不动容的样子,半闭半睁着眼对二人说:“世间什么东西最重要,唯有这两件东西最重要。人活一世为了什么?最终都是为了这两件东西。否则,一切都是空的,都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白须郎中像似在对自己的信徒传授一部莫测高深的真经,越说越起劲,最后竟摇头摆颈、眉飞色舞、口溅飞沫地谈古论今、引经据典起来。

    不知是白须郎中的这通见面词说在了老两的心坎上,还是为了维护这位名医的支持率,老两直把头点得像只啄木鸟。腊秀则听得如一团雾,耐不住性子再听下去,便打断了他的话:“先生,你只说他这病能不能医好就是了。”话刚打了一个结,又补一句:“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把握医好他这病?”

    白须郎中停下演说,把目光集中在腊秀身上说:“要全然没有把握,我说的这通话算是白说了,你们大老远跑来求医也算白跑了。”

    白须郎中这两句话,如沉闷的空气里飘来的一串悦耳的音符,浓重的阴霾里透进的一缕明亮的阳光,使老两和腊秀顿时松了口气,便怀着喜悦之情恭维道:“先生真是我俩的再生父母!”“先生真是神仙在世!”

    白须郎中仍将目光回到腊秀的胸脯上,话锋一转说:“不过,你男人这两个蛋确实伤得不轻,现在蛋黄虽收拢了,还不见活过来。就像一个身受重伤的人一直处于昏死状态,虽已脱离生命危险,但现在还没醒过来。”

    他这么一比方,老两和腊秀算是听了个明明白白。腊秀急着说:“我们早就听说先生手段高明,所以大老远跑来求先生,望先生能想办法把他这两个昏死的蛋唤醒,我们就感恩不尽了!”

    白须郎中说:“我刚才只是打个比方,因他这两个蛋伤得严重,当时又没得到很好的医治,拖的时间太长,要想将它们唤醒过来,不像掐死个虱子,拈掉只臭虫那么容易。城里的人好办,你们恐怕有些困难。”

    腊秀说:“只要能医好他这病,再是天大的困难我们都能克服。”

    听腊秀表了态,白须郎中也干脆把话直接挑明,便点燃烟袋里的旱烟,咂了一口停下来说:“治这病需三个疗程,第一个疗程叫做唤醒千年虫。这第一个疗程结束后,雀雀自然是会精神起来的,但还不能持久,还要继续第二个疗程。这第二个疗程叫做滋养千年虫。刚唤醒它,它体虚,不太振奋,所以还需要滋养。以上两个疗程的治疗只需服用汤药和药酒,只是我这汤药和药酒的配方均为祖传密方,与一般郎中的用药有所不同。最关键的是第三个疗程,这个疗程叫做雄壮千年虫。这个疗程的用药可就奇了。我敢说,普天之下,没有第二个郎中使用过这种治疗方法。等这第三个疗程完毕,你这病也就一爪拈了。”说到这里,白须郎中又转过话锋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可以把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这病本为非常病。既为非常病,就得用非常之手段治疗。这种治疗方法价钱很高,我担心你们承受不起。还有就是治这病起起落落需要九九八十一天时间,并且除了每天按时服药外,还要加上一些非常手段。这些非常手段是带不走的,必须要在这里医治。你们的家不在城里,怎么个治法呢?”

    听了白须郎中的话,老两低头沉默了片刻。腊秀见他有些踌躇,张口想替他回答。老两目不直视,心里却似乎知道腊秀要开腔,便扬起手从上到下挥了一下打住她的话语,然后抬起头对白须郎中说:“这事确实麻烦,容我俩商量一下。”

    两口儿在旁边嘀咕了几句,白须郎中知趣,径自到屋外的药铺里张罗去了。

    白须郎中一离开,腊秀就急着问:“刚才我要说话,你咋个不让我开腔?”

    老两说:“不是我不让你开腔,是我自有我的想法。这郎中看去很有手段,我相信他治我这病会有些办法。刚才他说要花很长时间,这一点倒不是哪样大不了的事,我担心的是治疗费用的问题。就他说的这治疗方法,我这一辈子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呢,要花多少钱,心里没数。不过,我想决不是三五块大洋就能把这根‘烂肠子’割掉的。说不定是个无底洞,病给你治好了,却弄你个倾家荡产,那还有哪样意思!再说,在城里住这么长的时间,这吃的住的也是一大笔开销呢。”

    腊秀说:“这么大老远跑到城里来,不就是为了治病么?事情还没起个头,才听了他一番话,你就打退堂鼓了。白跑这一趟且不说,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起了这么大的念头,多不容易?家中不是还有一些大洋么?”

    “那些大洋……”老两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

    “你想说些哪样只管说嘛!何必这么吞吞吐吐的。”

    老两见她追问,干咳了两声,显出一副不得已的样子说:“那二三十块大洋我想留着呢。”

    她追问道:“你留来做哪样?”

    老两眨眨眼看了她一下,闭口不语。

    “莫不是怕我这肚皮为你生不出儿子,留着这钱好再续一房女人么?”腊秀显得有些生气地说。

    老两见腊秀误解他的意思,想作解释,一下又说不清,便心急火燎地大声说了一句:“我不是这个意思!”

    腊秀这么说,其实也是想故意激他说出欲言又止的话。见他另有隐衷,便缓和语气问:“不是这个意思又是哪样意思呢?”

    老两沉默了一会,心平气和地说:“这钱我不是留给自己用,更不是留来再续一房女人。我想我都这么大把年纪了,你还这么年轻,万一哪天我提前走了,这钱也够你用上一阵子。”

    听了老两的话,腊秀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她将屁股下面的椅子拖上前一步贴近他说:“你何苦想得这么远呢?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就算若干年后你走在我的前头,我下半辈子自有下半辈子的活法。现在火苗正瞟到屋檐下,你却去想着后园的事。钱没有了可以再找,这病却是拖不得的。就按这郎中的话,安安心心治个彻底,就这么定了。”说完,她起身来到前面的铺子里,把白须郎中请进屋,见老两正用手掌揩了一下眼角的泪痕。

    腊秀坐回椅子上,开口问道:“先生,医他这病大概要多少钱,你说个数,我们也好有个准备。”

    白须郎中迟疑了一下说:“这说不准。俗话说,药遇有缘人。如果他与我这药有缘,九九八十一天这病也就一爪拈了。如果没缘,或者是缘分浅些,就得多费些事。”

    腊秀说:“先生这么说我总感到有些玄。不如你干脆说个定数,多少钱给他包医好,也省得大家都心欠欠的。”

    白须郎中想了一会说:“这病的严重程度你们是清楚的,治疗难度你们也清楚,中间还有多少治疗过程现在我不好说,也得花不少钱。这样吧,看你们治病心诚,又大老远赶来,我就让点,你们只消出十五块大洋,我包给他把这病治好。如治不好,全数退还。”

    老两听他一说,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看了腊秀一眼,见腊秀给他使了个眼色,只得耐着性子平静下来。

    腊秀疙瑟了两声说:“先生虽是让了我们的价,但我们是大山沟里的乡下人,钱难找地方挣,这数目对我们来说是有些困难。你看能不能再少点?就算是在我们身上修个阴工,做点好事,我们自会不忘先生的好处。”

    白须郎中又强调了一遍现在不便为外人道的非常治疗手段,且不是他一人能够完成的,得花钱出去,并且还说这病医下来药铺也赚不了几个钱。双方讲了一阵价,最后白须郎中才说:“既然这样,你们出十二块大洋我也就应了这事。如果再少,只能怪咱们医者与病者无缘了。话又说回来,生意不成人义在,大家能因病相识,也算是缘分。”

    腊秀站起身来说:“好吧,就按先生说的。咱们先回家一趟,作些准备,过十来天就回到城里租间房子住下,到时就只好麻烦先生了。”

    老两见腊秀答应得如此干脆,心中既不平静又感动,急着插话道:“要在城里住上这么长的时间,家中的田地、牲口咋个办?”

    腊秀打断他的话说:“先别想这些,回头再作商量。”

    腊秀想再问点什么,白须郎中却对她说:“治这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为了保证治疗效果,在这九九八十一天的时间里你们必须分开住。否则,如果治疗到中途你男人有些感觉了,便想在你身上试一试。这一试,前面的工夫就白废了,又得重新来。你们最好回去商量一下,作好安排再开始。”接下来又掉向老两说:“记住,在这八十一天的时间里一定要禁房事。否则将前功尽弃。把这八十一天过了,你就有了能耐,到时把你这老婆整个半死也不碍事。”最后这句话,说得老两虚开嘴笑出声来,腊秀也阴在心里笑了一肚子的灿烂。

    与白须郎中一番交涉后,二人顿感信心百倍。回到旅馆,腊秀说:“这么长的时间不是随便可以打发的,咱们先回去作些准备,回头在城里租间房子住下。为治好病,其他事都别想了。”

    老两说:“八十一天的时间,我要等治疗结束后才回寨子,你独自一人在家我咋个放心得下。”

    腊秀说:“我又不是三岁娃娃,有哪样不放心的!你安安心心治病,其他事你不用操心。等你病治好了,我还要为你生一窝娃娃,同你厮守一辈子呢。”一席话说得老两眉开眼笑。

    第二天,老两带着腊秀在城里逛了一天,将就买了些小东西,第三天一大早,两人又踏在了回家的路上。

    十多天以后,老两只身一人进了城,没骑马,也没带多余的东西,便直接来到了药铺,把治病的钱如数交给了白须郎中,白须郎中又重新给他作了认真的检查。检查完毕,老两跟着白须郎中来到外面的药铺里,白须郎中在桌子边坐下,叫光头小伙计拿来纸笔,伏在桌上动手开处方。处方开好后对老两说:“你这病分三个疗程。第一、二疗程为药治加针治,第三疗程为药治、针治加人治。这是第一个疗程的药方。我这药由淫羊藿、海狗肾等十八味组成,效果极好。”说完将处方交给光头小伙计,光头小伙计拿着处方,走近药柜按方配药去了。

    老两有些迷蒙地问:“你刚才说的治疗方法,那药治和针治我到明白,这‘人治’是个哪样治法,我到有些不明白?”

    白须郎中诡异地笑了笑说:“你只管按我的话去做就行了,其它东西到时你会明白的。”

    光头小伙计把药配好后,递给了老两。老两临行前,白须郎中又告诫他说:“这药有煎熬的,有泡酒的,已经给你分开。记住,治疗期间千万不能整那事,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老两自从开始医这病以来,从未遇上过像这样使他感到踏实的郎中,心中不由泛起一阵喜悦说:“放心吧!我那媳妇没带来,这阵子想整都整不成呢。”

    他高兴地回到了住地,这不仅仅是他那雀雀的功能恢复有望,还有就是他朝思暮想有个儿子来传宗接代的事也终于有了盼头。于是乎,当天他就将这些药打开,又泡酒、又煎熬地忙乎到晚上。

    十六、有钱用在赌桌上

    大鼻十一近来心情平静了许多,偶尔也和他爹说上几句话,与她妈拉拉家常,或出去与朋友们喝几盅酒,聊聊天。这天,庆福一早就下地去了,家中只剩下母子俩。中午吃完饭,大鼻十一坐在屋角吸烟,惠芝进里屋把麻篮端出来,坐在桌子边,从麻篮里取出针线穿上,为儿子补刚从他身上脱下来的蓝布对襟衣。这衣服是大鼻十一昨天穿着下地时,被剌巴笼把肩部挂了好大一个直角口子。

    惠芝看上去已添了些沧桑,眼角和额头都出现了清晰的皱纹,穿针引线时也不像前些年那么利落了,那线头在针眼边反复几次才插进去。她埋着头一边缝补一边叨念着,叨念的内容不外乎也就是儿子的婚事。

    过去听他妈叨念这事时,他还会回应几句,即便语气有些生硬,也算是一种附和。可最近他好像不太在意了,他可以从头听到尾都不吭一声。也许对这类事的唠叨他已感到麻木,不想接他妈的话;也许他脑海里正想着别的事,她妈说的话他根本没认真去听。

    衣服补好后,惠芝起身走到他身边,把衣服披在他身上,回到桌子旁,一边收拾缝补工具一边说:“你去一趟大老爷家,看他家的蔬菜吃完没有。如果吃完了,到地里讨两筐给他家送去。他家管厨的卢妈事先就给咱们说好的,千万别耽误了人家的事。”

    大鼻十一把手臂伸进袖筒,将衣服套在身上,起身出了房门,往寨主朱承燮家的庄园走去。

    朱承燮是银砂冲具有生杀大权的首脑人物,个头不高,面白少须,微胖,说起话来不紧不慢,声音轻柔而明亮,显得较和善,较文气。这种形象和气质,看上去与传闻中的那些恶霸一方的土豪似乎没有多少关联,只有在一些正式场合处理严肃或是重大事务时,人们才会从他那两只忽闪忽闪的眼里透射出的光芒,看到了一种冷峻和威严。

    银沙冲的这几百户人家几乎都是他家的佃户,由于这个寨主心不狠,租税薄,加上这里是个山高皇帝远的闭塞之地,外界的兵燹祸乱波及不到这里,官家敛金攫银的触须也鞭长莫及,只要天不降灾,人不造祸,山民们都能过上丰衣足食、无忧无虑的生活。

    朱承燮有妻室三房,大太太蒋氏生有儿子朱俊才和两个女儿,朱俊才早年被送到城里念书,后一直在城里谋事,两个女儿也在若干年前出嫁他乡;二太太刘氏生敏儿,敏儿还不满十岁,长得清秀乖巧,很受朱承燮喜爱;三太太田氏正式过门不到两年,无子女。

    田氏出生寒门,十二岁那年,朱承燮身边缺一个丫环,经人推荐,她妈便把她送到了寨主府上。她天生丽质,到十六岁时,已长成一个窈窕玲珑的美少女。一天,朱承燮午睡醒来,她端着茶盘进了他的房间,将一杯刚泡好的茶水递到他面前。朱承燮伸出去的那只手没去接茶杯,却一把将她那只白嫩的小手紧紧揑住,从此,她再没回到佣人居住的房间。

    朱承燮已经六十五六,在此之前,他虽十分喜欢刘氏,但不知为何,这刘氏没给他生出一个带把的娃娃。他常常犯愁的是自己只有一个儿子,且这个儿子又在外做事,不愿回到寨子里来继承家业。娶了田氏后,他又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可不知怎的,都快两年了,田氏的肚子还没见往外翘。不过,她还年轻,人又长得漂亮,性情也温顺,很受朱承燮宠爱,这就惹得她头上的两位老大特别是刘氏心中极不平衡。

    蒋氏最初对田氏也怀有妒意,后来转念一想,自己已经五十出头,人老珠黄,能争得过她们么?况且,刘氏也并非一盏省油的灯,一大把年纪,卷入她们之间的矛盾,难得拼过她们,弄得不好祸及头上,损了自己,找谁申冤去。思前想后,知己知彼,也就想通了。人一想通,心态也跟着平和下来。所以,每当看到刘氏给田氏找岔子时,她会装聋作哑,借故走远点。

    刘氏则不然,论年龄她只三十多,无论从生理上或心理上来说,都正值势头强劲的年华。田氏未进入这个圈内时,多少年来,朱承燮几乎每天晚上都住在她的房间里,搂着她,亲着她。除非她身子见红的时候,否则朱承燮是不会到大太太的房间里过夜。田氏出现后,她便陡然受到冷落,特别是田氏刚纳入室的前几个月,朱承燮见到她时,简直就像一个陌路之人。有几次与他照面,她叫他老爷,他却直着眼盯了她半天还回答不上来。她看着他那张突显憔悴的脸,还有眼眶下那两片被吸干了水分而皱巴巴地往下垂挂着的眼泡子,心中暗暗咒骂道:“这老色鬼!血肉魂魄都全化在小狐狸精身上了!照这样下去,哪天他不死在这小狐狸精手上老娘把这刘字倒着写!”

    有时,朱承燮也把这三个女人一同叫到大厅里来交待一些事情,这三个女人便会自然而然地从大到小排列在他面前。这种情况下,刘氏会用眼睛看着他,似在倾听他说话,心中的一腔嫉恨却是放在旁边的田氏身上。有时,她甚至想侧过身去抓住这小狐狸精咬两口来解除心头之恨,但环顾左右,见蒋氏老气横秋,腰杆粗得像只粪桶,腮帮子鼓得像吹胀了气的猪尿泡,与自己颀长的身材和清秀的面容比起来,犹如一头催肥了膘的老母猪同一只正值发情期的雌孔雀站在一起。此时,她会由衷地感到一种无比的骄矜和自信。可是,当她从左到右顺着看到比她矮去半个脑壳的田氏身上时,她那秀丽红润的脸庞,娇小玲珑的体型,清晰柔美的线条,还有从她颀长的脖颈显露出来的令人不难猜测的那身白嫩的肌肤,又使她的心境蓦地凉了半截。她简直有些自惭形秽,老爷在说些什么,她根本没听进去,也不想花心思去听,即使偶尔将神思拉回来一瞬,许多事也只听了个大概。没听见的或只听了个大概的,她只得事后再跑到蒋氏的房间里找她“补课”。这种心理上的极大不平衡,她不敢完全表露出来,特别是当着老爷的面。她很懂得分寸,她明白一旦老爷发现她做过了头,后果将会如何。

    时间一久,朱承燮也把这些事看在眼里。不过,事情没发展到使他恼怒的时候,他也不想去责怪谁,他甚至很能体谅这些女人的苦衷。有时,他偶尔也会到刘氏的房间里住一两晚上,给她一些温存,但也是走一下形式,基本没有多少实在内容。

    刘氏认为自己在寨主老爷面前失宠完全是因田氏所致,背地里,不管有事无事,总会隔三岔五地找一些麻烦来为难她,甚至直截了当地挖苦她。其中,最有力的钢鞭材料就是田氏过门已近两年,至今仍不见肚子翘起来,这就使她有了许多口实。

    大鼻十一来到庄园大门外,敲了两声门。不一会,大门嘎的一声开出巴掌宽一条缝,一个瘪嘴老头挤出半张脸,见是大鼻十一,便又将门开了个大口,咧开那张没有门牙的嘴笑着说:“呵!我当是谁呢,是你这短命儿!你有哪样事?”

    “大伯,请你帮我问问伙房里要不要菜。今年我家地里的青菜又大蔸又鲜嫰,如果要的话请说一声,我去给你们讨两箩筐来。”从他爹开始他就常跟着给庄园里送菜,与瘪嘴老头彼此都非常熟悉。

    “你在门外等着,我去给你问问。”瘪嘴老头关上大门,径直往伙房走去。他知道蒋氏因上了些年纪,肠胃消化不太好,多吃两顿油荤就容易上火,解大便困难,经常吩咐伙房给她做些青菜汤。他走进伙房,见卢妈正在忙前忙后,指挥厨子们做事,便凑上去问:“卢妈,庆福家儿子问要不要青菜,全是又大蔸又鲜嫩的。”

    卢妈掉头说:“要要要!你不来说我还准备叫人到哪家地里去现买点呢。”

    瘪嘴老头赶忙回头来到大门边,虚开大门对大鼻十一说:“伙房正要呢。你赶快回去先割一箩筐来。”

    大鼻十一听了后很是高兴,便对他说:“你等着,我一会就来。”

    不出一个时辰,大鼻十一就扛着一筐青菜来到庄园门口,瘪嘴老头打开门招呼他进了庄园,大鼻十一很有礼貌地道谢了一声,扛着菜筐经过一块石板铺的天井,朝着一栋长长的两层楼房走去。到了楼房前,上了几级石阶,顺着走廊拐进左边的小门,又走了一段窄窄的巷道,进了伙房。

    卢妈见大鼻十一扛着一筐青菜进来,便迎上去说:“菜拿来了?”

    大鼻十一“嗯”了一声,将菜筐放到地上。

    “你稍等等,我去叫大太太来,看她中不中意。”卢妈说完,便出了伙房。

    卢妈走后,几个中青年女人照样各忙各的事,没与他搭腔。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第一次去相亲的男子,感到有些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索性一屁股坐在屋角的一张矮凳上,一边捞起衣襟擦头上的汗水,一边转动眼珠观看女厨们忙活时不停颤动的屁股。

    田氏因头夜失眠,晌午多睡了些时间,刚从茅厕解手出来,在廊上与刘氏相遇,没抬眼看人便埋着头走了过去。

    刘氏见她蓬松着头发从自己身边走过,也没打个招呼,心中有些不悦,便转过身,把两手交叉在胸前,蛇一般扭动着腰身,用挖苦的语气对着她的背影说:“哟!三太太当真是山麻雀变成金凤凰啦,见了我招呼都不打一个!”

    田氏听见,赶紧回身掉脸说:“啊,是二太太!昨晚没睡好,午睡起来头昏脑胀的,没注意,对不起!”

    刘氏乘机奚落说:“昨晚没睡好?昨晚不是天一黑你就和老爷上的床么?咋个会没睡好呢?是不是和老爷在床上折腾的时间久了,耽搁了瞌睡?”说完,用手捂住嘴咕咕咕地笑了几声。

    田氏顿时胀红了脸,有些生气地说:“二太太,说这种话也要看看场合嘛,这里人来人往的,让下人听见多不好。就算不把我当回事,也要顾一顾老爷的面子嘛!”

    刘氏嘴巴一撇,啍了声鼻音说:“三太太也懂得面子不是?你十五六岁就勾引老爷上床把你整了,都没听你说害怕丢面子,咋个现在反而变得这么认真了呢?”

    田氏听了这话,顿时显出一脸的愠色。不过,她还是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二太太,我一向都很敬重你,从来没说过得罪你的话,做过得罪你的事,你为哪样老是这样对我不依不饶呢?”说完,转身想离去。

    “唉!忙哪样呢?我还有话对你说呢。”刘氏有点无事找岔地叫住她。

    田氏寻思,看来今天她是存心与自己过不去,想避都避不开。既然她想寻岔,索性同她来个锅见天,碗见底,不相信她会把我吃了。于是转过身来,倒吸一口气把身子挺得直直的,面目平静地站在刘氏的眼前说:“没说完的话尽管说,我在这里耐心听着呢!”

    刘氏见她突然变得冷静沉着,暗暗有些吃惊。不过,她向来是个鸭子死了嘴不烂的人,虽然她看出田氏已经被她激怒,并且也不会因她的老到和利嘴而屈服于她,但她仍然把两手交叉在胸前,显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我就弄不明白了,你跟老爷不分白天晚上地睡了快两年了,那肚皮咋个还是瘪壳壳的?别说是娃娃,连寡蛋都没下一个呢。”

    刘氏正在唇枪舌剑地纠缠田氏时,恰遇蒋氏从走廊的一头走来,见两人正在斗嘴,便想回头避开,不想刘氏已经看见了她。此时,她心里突然矛盾起来,要继续朝她们走去,又怕卷入两人的口角,要想退回去,又怕刘氏多意。心中正在七上八下的时候,恰巧卢妈在身后喊了声“大太太”,她回过头来问卢妈有什么事,卢妈说庆福家儿子扛来一筐青菜,要她去看看,她“哦”了一声,趁机同卢妈朝着伙房走去。

    来到伙房门边,见大鼻十一正坐在凳子上看女厨们做事,便问:“菜你拿来了么?”

    大鼻十一听到声音,赶紧回过神来应了一声。

    蒋氏说:“今天就这样。以后你隔一天送一次,每次少送点,送多了吃不完,时间搁长了就不新鲜了。”回头又吩咐卢妈说:“你跟我去拿些铜子来,一个月的菜钱一道手给他。菜要新鲜,如果不新鲜就退回去叫他重新讨来。”

    卢妈“嗯”了一声,跟着蒋氏出了伙房。不一会,便回到伙房,将钱交给了大鼻十一。大鼻十一一下得了五十个铜子,当天晚上饭都没回家吃,直接来到了石坎儿家。

    桌子边仍是以赌资的大小和参与程度自然布局,仍是椭圆的圈状人群结构,仍是越贴近桌边就越是实力雄厚的人。

    石坎儿媳妇山珠正挺胸鼓臀地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当石坎儿手中的碗盖一揭开,现出他赔钱的点数时,她会沮丧地发出一声长悠悠的叹息,用男人们经常挂在嘴边的那些血淋淋的脏话咒骂着该死的倒霉运。此时,她正看到石坎儿将桌上的铜子大把大把地撸到面前,激动得“啪”地拍了一个响亮的巴掌,半依半偎在旁边福九的身上,捶胸振臂地哈哈大笑,笑得那张泛着血红发光的脸庞像一朵迎着朝日盛开的牡丹。旁边的福九脸上挂着一股子邪门的笑靥,乜斜着眼看着她,伸出手掌在她那两扇磨盘般的屁股上摩挲了几圈。山珠酸溜溜地尖叫一声,啪一声将福九的手打开,人脸突变狗脸地对着福九骂起来:“你狗日的这×爪爪没包好不是!在家里摸那猪屁股没摸够,跑来在老娘的屁股上摩挲!”

    福九盯着山珠嘿嘿地傻笑起来,众人看着他俩哈哈地大笑起来,石坎儿掉过头扫了福九和山珠一眼也哼哼地痴笑起来。山珠见自己的老公都跟着众人乐,又狗脸变人脸地用手捂住嘴咕咕地笑起来。这一乐,腹中的肠子也跟着叽叽咕咕地叫个不停,张狂的臀部下面立刻冒出了一串醒耳的气泡。

    来到他家玩色子的人,赢得无聊或输得无聊时,遇到山珠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常会顾意把背抵在她胸脯的两只奶头上,借故反手抠背时在她奶团上用力揑两把,或是在她的侧面伸手朝她屁股上摩挲几下。这种情况,山珠一点也不会发怒,总是嗲声嗲气地惊叫一声,将那双胖嘟嘟的双手握成一对白白嫩嫩的拳头,冲着这些挤她、揑她或揉她的人的胸部或背部,一边鸡啄米般地捶打,一边提高嗓门“挨呀”、“砍呀”地骂个痛快淋漓,把包括她老公在内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和她的“对头”身上,笑个肠肝肚肺打跟斗。特别是那些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总爱有意无意地朝前挤,惹起一股子欲火。要是遇上那些还未碰过女人的年青小伙子,时不时会在她裤子上留下一片粘糊糊的东西,害得她不得不当天晚上就脱下裤子放在木盆里一边洗一边骂。

    山珠很少下地干活,更多的时间是留在家里帮助老公搞搞后勤。由于长期日不晒雨不淋,又有好吃好喝,被养得泡泡泛泛白白嫩嫩,使那原本就张狂的胸脯和臀部显得更加张狂。她长得并不美,大圆脸,淡眉毛,细眼睛,薄嘴唇。当初石坎儿迷恋她的可能就是那张狂的胸脯和臀部,玩色子的男人们爱贴着她身子摩摩擦擦的也是她那张狂的胸脯和臀部。

    石坎儿其他地方很小气,在这方面倒显得有些大度。在他看来,这些与他老婆伸手动脚的人就算有那贼心,但没一个有那贼胆。他将两只合盖着的土碗刚捧到空中,还没来得及摇晃,见大鼻十一挤进人群,便停下来说:“哟!十一哥来了么?占单还是占双?”

    大鼻十一微笑一声说:“不慌。先看看。”

    地蛮子坐在桌子边,听石坎儿叫大鼻十一,便扭过头说:“十一哥,来,挤着坐。”

    大鼻十一摆了摆手说:“不用不用。就这里很好。”

    大鼻十一腰包里的铜子不能与地蛮子相比。地蛮子自接过铁匠铺的经营权后,要说在当地,也算得上是一个名符其实的私企老板,赢了是锦上添花,输了只需多花点气力,铁锤在铁砧上叮叮当当一敲,又可东山再起。大鼻十一则不然,赢了钱就是腰包鼓,输了就只有眼睛鼓,要好长一段时间才能缓过气来。

    石坎儿照常把目光集中到赌注上,照常将合盖着的土碗捧在半空中使劲把塞子摇晃得脆响,照常破着嗓子大声吆喝着“天送来,地送来,送我石坎儿发大财”,照常将土碗突的一声顿到桌上,桌上两盏桐油灯上橙黄色的火苗照常被劊煤舻赝嵋幌拢缓蟠蠼幸簧翱薄2恍业氖牵獯嗡⒚挥邪炎郎系耐舆5矫媲埃墙吹耐由偎狄才獬鋈ト种弧?br />

    大鼻十一瞅了个风向,便毫不犹豫地摸出二十个铜子下到桌上。随着一声“开”,顷刻间,这二十个铜子就变成了四十个。到下一轮时,他倾囊而出,把身上所有的铜子全下了。他又赢了,七十个铜子又变成了一百四十个。就这样来来去去赌到第二天凌晨离开石坎儿家时,除了五十个铜子的本钱外,还赢一百多个。他本想将那菜钱交给他妈,但转念一想,按赌运规律,长期不赌一旦开戒,手风就比较顺,手风顺时,最忌讳身上的钱财外流。于是,他寻思再三,决定拖延些时日多赌几场再说。如果大赢了,不仅自己有了继续玩下去的本钱,还可多给她妈一些。第二天晚上他又来到石坎儿家,可事物的变化并没有按照他预计的规律去发展,在众人鬼叫狼嚎的喧闹中,还不到天亮,不仅将赢来的铜子全部输了出去,连那五十个本钱也输得一干二净。

    大鼻十一回到家里,他妈问他那菜钱付了没有,他只得撒谎说要等送满一月才一道付。惠芝觉得有些蹊跷。心想,过去寨主家叫送菜,都是先付了钱才送,现在怎么突然改变了习惯呢?她虽有些怀疑,但觉得这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故也懒得追问下去。

    十七、好借好还

    天亮前就下起了大雨,一直到正午才停下来。天空虽挂起了红朗朗的太阳,但这时间却到早不晚的,大鼻十一也就懒得到地里去。吃饭时,他妈刨了两碗便径自到灶房做事去了,他却独自一人坐在桌子边喝闷酒。酒喝到晕晕糊糊时,也就善于浮想联翩,也才能想清醒时不敢想,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于是,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产生,他放下碗筷,趁着酒兴出了门,往老两家走去。

    稍前,石坎儿乘着一阵红运之风,先一步来到了老两家毛竹栅栏外,缩头缩脑地将脸凑拢栅栏,透过缝隙望去,见腊秀正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翘着屁股搓衣服,便推开小木门进入院子。

    腊秀听到有响动,直起腰,见石坎儿正朝她走来,便停下手中的活,礼节性地向他打了个招呼:“你来了么。有事吗?”

    石坎儿敞着衣襟腆着肚皮,挤眉弄眼地说:“没事。没事就不能来么?”

    腊秀哼了声鼻音:“谁说你不能来呢。”因自己男人不在家,心中有些忌讳,不便过于热情,故仍佝下头搓她的衣服。

    石坎儿顺便从屋檐下拖了张凳子坐下来,盯着她那颤动着的胸脯,没边没际地扯一些闲话,将寨子里的一些他认为是有趣的事搜肠刮肚地摆给她听。腊秀见他摆的事情大多是些“陈糠烂谷子”,没什么值得好笑,便活不离手地说:“你这人,都当爹了,还没见你有个正经相!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搜来的,也算趣事拿出来到处摆!”

    石坎儿想找个使腊秀感兴趣的事,以便延长些话题,可想去想来,想不出个合适的,见她清完衣服,便趁势伸过手说:“我来帮忙你扭。”

    腊秀说:“不用了。你坐着玩你的。”

    石坎儿说:“好长时间没干这活了,试一下看行不行。”

    腊秀说:“山珠在家忙个不停,你咋个不去帮帮她呢?”

    石坎儿说:“你别说,山珠这些年身子不太正常,有时十天半月就要现一次红,有时三月两月不见来。最近又开始了,经常换裤子。我倒想帮她,可我奶叫我千万别沾了那晦物,不然,场子上就别想走红运。”

    这时,大鼻十一也来到了老两家栅栏门边,但没有径直进入院子,而是在外踟蹰了一阵。其实,他今天跑来找她完全是一时心血来潮,事到临头又有些犹豫,本想打退堂鼓,忍不住往里瞅了一眼,见腊秀正在晾衣服,旁边好像有个男人在同她说话,再注意看时,见是石坎儿。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从石坎儿那不停翕动着的嘴唇来看,他正说得起劲,心中顿生一股醋意,便阴在心里骂道:“这狗日的站着没个抻抖相,进这门却像进他自家的菜园,我凭哪样缩手缩脚的呢!”

    腊秀刚把一件扭干的衣服晾在绳子上,掉转身正想再说一句让石坎儿败兴的话,突然看见大鼻十一推开小木门进了院坝,吃了一惊。“你……你来做哪样?”问这话 ( 孽障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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