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障女 第 15 部分阅读

文 / piao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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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鼻十一沉默了一会说:“皇军救了咱们的命,就算不摊派劳力,咱们出于感恩,也得去帮助他们。不过你放心,即使要去,我也得先把你安顿好。”

    当天晚上,大鼻十一斜靠在床头衔着烟竿彻夜未眠,他终于想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主意。于是,便将熟睡中的腊秀摇醒说:“明天一大早我要回寨子一趟。我离开后,你把门关好,在家中呆着不要出去,天黑前我一定赶回来。”

    腊秀听了后,一时想不出什么说的,“嗯”了一声表示应答,便依偎在他怀里,睁着眼倾听他的呼吸声,没说一句话。

    第二天离天亮大约还有一个时辰,腊秀就被一阵唏哩唰啦的声音吵醒,睁开眼,见大鼻十一正在穿鞋子,赶紧坐起身问道:“这么早就要走?”

    大鼻十一看得出她极不愿独自留在这山洞里,但自己又不得不离开她去办理他已经决定办的那件事,便说:“我得早点走,不然天黑前赶不回来。”既而又告诫她说:“外面很危险,在我回来之前,你千万别出门。”

    腊秀已经起床,大鼻十一临行前,依然很不放心,好像还需要向她交待些什么,踌躇着刚跨出门,又突然折回屋里说:“哦!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我教你使用火枪,如遇到危险你就开枪。”说完,便从洞壁旁提过火枪,把怎样装药,怎样装铁沙等方法告诉了她,并叫她亲自装了一管药,到门外朝天放了一枪。交代完毕,他离开了牛角岭,径直往山寨而去。

    二十七、讨价还价

    大鼻十一进了寨子,并没有回自己的家,而是直奔老两家而来。到了门口,也不事先打个响声便推门而入。

    老两正衔着长烟竿翘着二郎腿坐在凳子上吸烟,见大鼻十一突然闯进屋来,先是吃了一惊,继而一腔怒火直窜头顶,把手中的烟竿一扔,倏地立起身,变成一副斗鸡架势,瞪圆眼珠问:“你来干哪样?”

    “来找你商量事。”大鼻十一沉着脸,不缓不急地回答说。

    “老子的老婆都被你整了,人也被你带走了,与你还有哪样值得商量不商量的!”老两仍用一副斗鸡架势说。

    大鼻十一说:“正是这个原因我才找到你门上来呢。”

    “你来得正好!你不找老子老子还要找你呢!你给老子说清楚,老子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为哪样欺负老子!整得老子丢了老婆不说,连出门都没有了脸面。你今天给老子说清楚,说不清楚,老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与你拼死算球了!”老两激动地说完,掉身到屋角提起那把柴刀。

    见老两气得脸红脖子粗,嘴角挤白沫,大鼻十一心想,人生大仇莫过于杀父之仇和夺妻之恨。自己整了人家老婆,带走了人家老婆不算,还敢找上门来,这不明摆着欺负别人脸都不红么。将心比心,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人命都整几条摆在街上了。正因他能换位思考,老两如何骂他,如何大动肝火,甚至提刀弄斧,他都没与他针锋相对,而是波澜不惊地站在他面前说:“你最好别这样。男子汉做事,敢作敢当。你去十里八寨打听一下,老子是不是怕死的那种人!不过,今天我不是来找你拼命的。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实在不依不饶,可以马上动手,要杀要剐随你来,如果皱一下眉头,老子就是蜥子山背后那几十头野猪日出来的。但是,在你下手之前,必须听我把话说完。”

    老两竖起耳朵听了他一席话,反而有些傻了眼,提着柴刀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突然回过神来。心想,这种情况他居然还敢找上门来,肯定是有重大事情,不妨耐着性子听他把话说完,故仍像斗鸡似地睖着眼说:“有话就尽管说,老子在这里听着呢!”

    大鼻十一说:“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这帐全算在我的头上,与腊秀无关。如果你想现在就报仇,等我把话说完,你可以立马动手;如果你能宽宏大量,缓一些日子,等我把要办的事办完,到时我亲自上你的门,你就用这把柴刀,砍脑壳剁**随你的便!”

    其实,老两并没有想要和大鼻十一拼命,因为他知道,腊秀是个善良单纯的女人,要是自己稍有点出息,哪怕十天半月能同她做一次延续生命的活,整出一两个娃娃来,她也不至于会在外面偷情。对大鼻十一整了他的老婆,开始一段时间确实是充满着一腔仇恨,想着一定要找机会报复这小狗日的。但是,很快他就理智下来,在大鼻十一到来之前,他更多是一种自悲、自责。大鼻十一和腊秀被捆绑着押赴祭坛的那天,他没有到现场去,这除了不忍心亲眼看到腊秀遭受血腥惩处外,还想避开那些说三道四的人们的舌根。后来,听说他俩被天神救了,他首先感到一阵惊讶,接下来就是为他俩感到庆幸。但是,接下来的事同样使他感到揪心。他知道一个女人被赶出山寨后将是什么结果,早晚不是被饿死就是被豺狗豹子吃掉,这是他最不愿意去想也更不愿意看到的。他虽然对她的所作所为十分忿恨,但人已到这个地步,他还是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想找个机会帮她一把,但就一直没见着人。他不知道她在哪里,就算知道,他一时也还没想出个万全之策来帮助她。开始,他认为大鼻十一这狗日的只不过是见色起意,玩几滴路水,事情弄大了也是耗子咬索,各咬各脱。后来又听说她在水井边被人举起扁担追打,大鼻十一提着斧头去把她救了,并且带着她一同离开了山寨。当他证实这事后,心中反而感到了一阵轻松。能够有个人保护着她,使他心上悬着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到了地上,并且他还阴在心里赞赏大鼻十一这小狗日的敢作敢当,算是一条汉子。

    大鼻十一突然出现在他家中,是他完全没预料到的。当一见到他后,心中的仇恨之火又燃烧起来,他恨不得跳上去两柴刀就结果了他。但是,当听完了他的一席话之后,心肠又软了下来。特别是从他冒着被报复的危险亲自到他门上这点来看,他想说的话一定非常重要。在这种时候,作为他自己的心理要求来说,也极想听听他想说的是些什么东西。所以,他只得把气咽进肚子里噎着。“有哪样事赶快说!老子在这里听着呢!”老两仍表现出一副压倒对方的气势,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大鼻十一说:“我问你,如果丢掉白龙洞里的事不说,你认为腊秀这女人好不好?”

    老两疙瑟了一下,搡声搡气地说:“你狗日的问得稀奇!她要不好老子能娶她做老婆么?”

    大鼻十一接着又问:“现在你还喜不喜欢她?”

    老两沉默了一会,有些沮丧地回答说:“现在都被你狗日的整过了,老子还有哪样喜欢不喜欢的!”

    大鼻十一说:“这事是我强迫她干的。我说过,这笔账全算在我的头上。我欠你的,由我来偿还,与她无关。你是个男人,你就应该认这个帐!现在我正二八经告诉你,腊秀有困难,非常需要你的帮助!你就说一句话,愿不愿意?”

    老两见有事求到他的头上,显得有些高傲和自豪起来,便一犟脖子一歪脸说:“哪样困难,你说!”

    大鼻十一把腊秀从祭坛逃生后的情况给老两叙述了一遍,并说自己要去给皇军修路,一方面是服从寨主的命令,再一方面也是想以此报答皇军的救命之恩。但是,现在腊秀回不了山寨,又无人照顾,如果把她藏在自己家中,不久就会被人发现,要把她独自留在山里,早晚会被豺狗豹子吃掉。希望他能接纳她,让她躲在他的家中,没有人会怀疑,等路修完再商量以后的事。

    老两先是呆头呆脑地听着,大鼻十一还没把话说完,顿时气得他浑身发抖,嗷嗷直叫,脑筋一乱,便又举着柴刀冲着大鼻十一骂道:“这主意只有你狗日的想得出来!甜头都让你占尽了,还想让老子来背这‘黑锅’!老子也是吃一口吐一盆的汉子,实打实地给你说,这事你想都别想!”

    大鼻十一十分理解老两此时的心情,所以,老两的言行举止无论怎么说都不为过。听了老两的话,他还是显得比较冷静。老两之所如此强硬,其实更多是一种脸面问题。从老两的神态和语气中,他感到他与老两之间还有商量的余地,并非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于是,他开始用恳求的语气说:“你最好再想一想,不管她犯了多大的罪,或是做了多大对不起你的事,这笔账都全算在我的身上。等这道难关过了,我可以用我这条命来赔偿你。看在你与她几年夫妻的情分上,就算是求你救她一条命!”

    “不干不干!你趁早别在老子头上打这种馊主意!”老两做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说。

    大鼻十一见他这态度,面相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突然猛扑上前,从老两手中夺下那把柴刀,用手卡住他的脖子说:“你到底干不干?不干老子一刀把你砍了!”

    老两被卡得面色发紫,青筋直冒,但仍毫不畏惧地说:“要砍要杀你立马下手!反正老子早就不想活了!”

    他的话刚说完,大鼻十一一下把他抵到墙壁上,冲着他咬牙切齿地说:“老子才不想让你立马死呢!老子要把你的**割了,让你死也死不成,活也活不好!连尿都屙不出来!你狗日的不怕死你怕疼,不怕疼你怕折磨!”说完,便放开卡着他脖子的那只手,扯住他的裤腰,一刀将他的裤带割断,再一刀将他的裤子从裤腰划到胯下。老两赶紧把裤腰抓住,与大鼻十一较劲。大鼻十一一时火起,伸手逮住他那根蔫不拉唧的雀雀,举起柴刀就要往下割。

    老两知道这小狗日的说得出来做得出来,急忙摆手说:“不忙!不忙!让老子想想!”

    大鼻十一松开手,老两赶紧扯起被割开的那两片裤裆布交叉盖住下身,瞠目凝视着他又开始嘴硬起来:“你这枪打的!炮打的!豺狗豹子嚼的!缺德事做尽,将来讨个老婆生个娃娃连屁眼都没有!到工地上撬石头被石头压死!挖泥巴被泥巴埋死!点炮被炮炸死!”

    老两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大鼻十一懒得同他纠缠,横起眉毛催促说:“别像你妈个婆娘一样啰哩八唆的!你到底同不同意就一句话!我在这里等着呢!”

    大鼻十一的催促打断了老两的咒骂,转而冲着他气咻咻地说:“你追哪样?听你这口气,倒还像老子欠你的!你得让老子想想才能回答你嘛!”

    大鼻十一放开老两,顺手从墙边拖过一张凳子坐下:“好嘛,让你想想,我在这里等着。”

    老两嘴巴倒是沉默了,脑筋却在飞快地旋转,在短暂的时间里便想出了一揽子复杂的交换条件,便表现出一副强硬的样子说:“要老子答应你的要求,你也必须答应老子两件事。”

    大鼻十一说:“你说!只要你答应这件事,要我答应你二十件都行。”

    老两说:“好吧,别的老子就不说了!老子的媳妇被你带去整了这么长的时间,说不定已经装了个娃娃在她肚子里面,你一时半时回不来,万一生了,莫非还要老子给你养着呀?你狗日的算盘打得精呢!”

    大鼻十一听了他的话,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你还说我算盘打得精,比起你来我还差得远呢!现在黄瓜都还没起蒂蒂,你咋个就扯起娃娃的事来了呢?”

    老两说:“咋个不扯?这就好比瓜和藤,谷子和秧苗,老母鸡和鸡崽,母牛和牛犊,关系分不开呢!”

    “好吧,要哪样条件你说!”大鼻十一果断地表了个态度,便把脑壳埋朝一边听他发话。

    老两本想用这话来给他出一道难题,然后再提条件,不想大鼻十一回答却很干脆,便咕嘟一声往肚子里咽了泡口水说:“老子现在已经是个废人,我老婆那身子就好比一块地,空着也是空着,干脆说在明处,就租给你去耕种,栽上萝卜土地在,拔了萝卜窝窝在。不过你狗日的要收捡点,千万不能跑到老子家里来做那肠子笼肠子的事。如果你不信邪教,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老子留,老子那把柴刀就真的不认人了。另外,既然要我老婆回到我这家,就是我家里的人,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娃娃就是老子的娃娃,要跟着老子姓,不能跟着你姓,你也不能领走。娃娃三个五个不嫌少,十个八个不嫌多,只要你整得出来老子就养得起。”老两心中琢磨着,真是这样,谁敢跑到老子的牛槛里来把牛儿牵走呢。

    谁知大鼻十一刚一听完,噌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老两骂道:“亏你狗日的想得出来!别人滚下崖你不仅不拉一把,反而挖了心肝还要剥皮!第一个条件不用你说老子都认,那第二个条件太过于霸道。老子贴神贴力贴材料,整出个娃娃来连边都挨不着,这算哪一门子的事!”

    其实,此时老两已经决定答应大鼻十一的请求,帮助腊秀度过这道难关,只不过他觉得他便宜占得太多,想借这桩事狠狠敲他的竹扛,赢得一点算一点。见大鼻十一像是要跟自己玩命,知道不作点让步这事肯定谈不成,便缓和下来说:“这是我出的价,你不答应还可以再商量嘛。不过,老子吃你的亏吃得太大了,你还是为老子想一想。我倒是有个想法你看是不是行得通。咱们可以采取分成的方式,按三七开,你占三我占七。如果生出五个娃娃,三个半是我的,跟着我姓,一个半是你的,跟你姓,这样双方都不吃亏。”

    大鼻十一沉默了一会,心想,这老者年纪一大把了,鬼脑筋还不少。这搞法虽有些荒唐,但也不失为没有办法的办法,便也缓下语气来对他说:“你这主意我没意见。不过,你那边是不是占得多了点,再说那半个娃娃咋个分法,总不能把一个娃娃劈成两半嘛。况且,这一人一半,连名字都不好取,就算取了,也不好叫嘛!”

    老两想了一下,觉得大鼻十一说得也在理,为了引进激励机制,便又退了一步说:“既然是这样,那就按四六开。你占四,我占六。第一个娃娃算我的,跟我姓;第二个娃娃算你的,跟你姓;第三、第四个算我的跟我姓;第五个算你的,跟你姓。就按照这样推下去,不亏你,也不亏我。”

    大鼻十一觉得老两干那行子事不行,谈生意这行到是挺来劲。这事紧迫,也懒得和他继续纠缠下去,便答应了他的要求。临走时又对他说:“谈生意你倒精呢!你当我是陶器商了!”

    老两也不送客,砰一声把门关上,独自坐到堂屋角的矮板凳上生闷气。

    大鼻十一跨出大门没走多远,便听到屋子里传出老两的抽嗒声,心中也感到有几分不忍。

    自大鼻十一离开牛角岭后,腊秀心里空荡荡地没有了着落。不过,她还是遵照他的嘱咐,在家中磨蹭了一早上,没跨出门槛一步。她越来越感到无聊起来,家中无事可做,只好注目那些从门缝、壁缝透射进屋里留下的阳光成像,或一点一点地移动,一条一条地新生,或一点一点地淡化,一条一条地消失。午后时分,她走到门边,忍不住慢慢抽开门闩,将门虚出一条缝,透过缝隙往外窥视了片刻。门口空地边缘的那几棵绿树上,传来一阵阵鸟鸣。她注意看去,见一只深黄色的山雀正站在树枝上用喙角梳理羽毛,一会儿仰头天空放声歌唱,一会儿与不远处的另一只山雀相互应和,一会儿又对着腊秀的大门鸣叫几声。这种宁静、祥和的氛围,渐渐消除了她心中的空虚和不安。他打开房门走出去,在门前那块不大的空阔地上徜徉。

    周围仍是那么安宁,那么平静,除了树枝上的鸟鸣声外,连只松鼠都没看见,哪来的豺狗豹子。她怀疑大鼻十一有点神经过敏,要不就是故意说话来吓唬她。过了一阵子,一种孤独和无聊又开始袭上心来。她想自己总该干点什么,左思右想,想到了昨天开掘的那块地还剩下一小片,不如趁现在去把它完成了,也好借此消磨这难熬的时光。她返回屋里,扛了把锄头出了房门,摇摇摆摆地下了山。

    大半天的养精蓄锐,早使她憋足了一股子劲,一到地里,她挽起袖子便开始干起来。只见那把条锄在她手中不停地翻飞,挖出的新鲜泥土也逐渐朝那片矮树林延伸过去。挖了一气,她停下手中的活,一只手扶住锄头把,另一只手抬起正想勒一把额头上的汗,不料眼神的余光却瞟见有两只阴森的眼在注视着自己。不,她觉得这阴森的眼好像不只两只,而是四只,并且离她不远,就在那片矮树林边。她顿时毛发直立,心跳加剧。她不敢吱声,更不敢呼叫,周围出现了一种可怕的静谧,这可怕的静谧正在以她为中心慢慢聚拢过来,挤压着她的身躯,似将她挤扁,压碎。不过,她毕竟是历经过一些风风雨雨的山里人,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保持镇静的重要性。否则,只要稍一慌乱,那两条畜牲便会呼啸而至,将她扑倒在地。那四只眼睛下面是两张大嘴,那大嘴里的四排利齿便会将她撕碎、吃尽,最后把她变成两泡豺狗屎。

    她抬起手去勒额头上的汗时,侧目窥探了一眼那四只眼睛。她看清楚了,那是两条灰色的豺狗。那两条豺狗似乎显得很平静,前脚立起,屁股坐在地上,并排在一起,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两条豺狗是一母所生的双胞胎,地道的同爹同妈亲兄弟。前几天它们就已经耳闻目睹了天牛洞的情况,密切注意到两位不速之客了。只是它们刚把一只从山崖上摔下来的黄羊吃完,肚子不饿,没有迫切进食的欲望。加上对手是两个人,特别是那头公的,比它们见到的豹子还强壮,就靠它俩的本事,绝对奈何不了他,要与他抗衡,弄得不好还可能把性命搭上。因此,它们只是本能地舍不得离开这两个人,暗暗在洞口附近转悠。今天可不一样,今天它们亲眼见那公的已经离开,便放开了胆子。

    此时,它们这样息心静气地蹲在矮树林边,并不是在欣赏这个女人的美丽,更不是在欣赏她的劳动艺术,它们垂涎的是这个女人剥去外衣后那身白白嫩嫩的肉。昨天装进肚子里的黄羊肉虽已消化了大半,但还不到肌肠辘辘的程度,激发不起它们冒生命危险去向对方发动攻击。何况它们发现对方也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动物,特别是她手中那把要命的锄头,使它们感到十分惧怕。它们之所这么耐心地蹲在矮树林边不愿离去,是出于食肉动物的本性和它们猎食的经验。它们明白用耐心来捕捉战机在捕获猎物中的重要性。它们曾多次把比它们大得多的猎物弄到手,靠的就是耐心。

    双方静默了片刻,腊秀把目光从豺狗的身上慢慢移到眼前,缓缓提起锄头,轻轻挪动脚步,顾不上提水罐,便径直朝山洞走去,整个行动还是显得比较从容。一路上,她不敢快跑,因为再快也快不过豺狗;也不敢迟疑,因为迟疑无异于闭目等死。她一边往山上走,一边把两耳竖得直直的听着身后的动静,她听到了身后窸窸嗦嗦的声响一直不远不近地伴随着她。

    来到门边,她迅速跨进门槛,转身把门关上。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两条豺狗已从那绿树间的土埂下跳到门前的那片空地上。她一进屋,便扔下锄头,将那把火枪抓在手里,打开扳机,把枪口对准大门。过了一会,不见动静,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凑近门缝往外窥视,见一条豺狗坐在绿树下,眼睛盯着她家大门,另一条慢吞吞地朝大门走来。她赶紧退到房屋中央,扯一条凳子坐着,仍把枪口对着大门。

    不久,门外传来一阵唏哩唰啦的声响,这是豺狗在啃嚼墙壁。墙壁用粗荆条编制而成,表面糊有厚厚的一层黄泥。她从声响可以判断出来,这是单声啃嚼,也就是只有一条豺狗在啃嚼,十有八九是刚才朝大门走过来的那条。又过了一会,这单声变成了混声,并且这声音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她意识到坐在绿树下的那条也跟着一起行动了。如果任其啃嚼下去,一旦将墙壁啃出个洞,这屋子也难以保证她的安全了。她心情又开始紧张起来,但她并不打算开枪。小时她曾听父亲说过,豺狗的报复心很重,如果受到伤害,它会纠集起更多的豺狗来对伤害它的人进行报复。

    她立起身,走到生火做饭的那块地方,从瓦罐边拿过舀水的木瓢,用木瓢敲打着一张木凳,把木凳震得橐橐直响。这响声似乎一下镇住了两位造访者,唏哩唰啦的声音停止了。她竖起耳朵倾听有顷,见没动静,心想,这豺狗胆子也够小的,橐橐几声就把它们镇住了。她刚放下木瓢,啃嚼声又开始响起,她抓起木瓢又敲打起来。就这样,她敲打一阵,屋外的响声又停一阵,她停一阵,屋外又响一阵,最后,无论她怎样敲打,唏哩唰啦的声响不再停止。她一用劲,木瓢断成了两截,顿时,胸中涌起一股怒气。她扔下木瓢把,操起火枪,闭上眼睛,对准墙壁扣动扳机,屋里顿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她只感到双手发麻,耳朵嗡嗡鸣叫,见一处墙壁已变成了一片圆形的竹筛眼。她顾不上去想很多,迅速在枪里又装上火药和铁沙,坐回板凳上,抬起枪对着那片墙壁。过了一会,屋外又传来唏哩唰啦的声音。这次她没闭眼,也没犹豫,很干脆,很果断地朝墙壁放了一枪。

    “你在搞哪样!”屋外传来了大鼻十一惊惶的叫嚷声。

    大鼻十一一脚踢开门,见腊秀端着火枪愣在屋里,那枪口还在冒着一股青烟。见他回来,腊秀急忙丢下手中的火枪,扑上去抱着他呜呜地哭起来。

    大鼻十一听她叙述完遭受豺狗攻击的过程后,安慰她说,不用怕,危险已经过去,赶快收拾东西跟我回寨子。”

    当天晚上,大鼻十一带着腊秀回到了寨子,把她藏进了老两的家中。

    二十八、差点吃了大亏

    午后,大家都懒得下地,躲在家里避过炎热。彩凤收拾完锅瓢碗盏,提着一篮子脏衣服出了寨子。来到河边,将篮子放在那块半截斜伸水里的石板旁,蹲下身,把篮子里的衣服取出来浸湿了水,一件一件地摊在石板上抹去污白泥,抹完白泥又耸动着屁股用力揉搓,揉搓一阵又举着捶衣棒在衣服上噼噼啪啪地捶打。她洗好衣服装进篮子,站起身伸展了几下有些酸痛的四肢,脱了衣服裤子跳进河里游了一圈,上了岸,用洗脸布包住头发不紧不慢地轻轻揉搓着。待头发稍干,她又从篮子里取出一把木梳,仍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头发还没完全梳伸,她的视线中出现了三颗黑点。渐渐地,这三颗黑点又变成了三颗醒目的头颅。这是在河中游泳时常见的情况,彩凤并不在意,目光自然也就没专注地放在那三个人身上。

    河里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笑声,这笑声就像饥饿的野兽面对即将到口的猎物发出的噑叫。这时,她才把目光转到那三颗头颅上来。不看则已,一看便“妈”地发出了一声惊呼。从这三个人的相貌和怪笑声中,她很快就认出了他们全都是皇军,并且已闻出点来者不善的气味。她想对他们解释这里有女人,不要游到这里来,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这几个人距离她身前的河岸还不足两丈远。她急忙将洗脸布扔进篮子里,三下两下穿好衣服裤子,还没来得及离开,日本兵已游到了岸边。三人前前后后一上岸,就东倒西歪、呲牙咧嘴地向彩凤扑来。彩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几个皇军的嘴脸与他们第一次出现在白龙山麓时相比,简直判若云泥。她顾不上提篮子,转身便想逃开,刚一拔腿,最先爬上岸的小个子士兵已从背后将她拦腰抱住,狂笑着把手伸进她的胸脯。彩凤毕竟是山里女人,家里地里粗活重活没少干过,加之正处在年轻力盛的年龄,一旦蛮横起来,要想使她服服帖帖地受制于人,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她用双手紧紧抓住小个子的两只手,一躬身,硕大的屁股便将他拱翻在地。小个子没防着这一手,被跌疼了屁股,咧开嘴大叫:“哎哟!花姑娘的力气真大!”此时,他似乎才领教,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温顺如羊、手到擒来的女人。这个女人潜在的一股子蛮劲一旦被激发出来,其能量绝不亚于一头小牯牛。彩凤拔腿想跑,还没跑开,小个子一骨碌翻身拖住她的脚,她一跤仆在地上。小个子毕竟是军人出身,身手十分利索,呼地从地上蹦起来,将彩凤按住,迅速伸手去剐她的裤子。彩凤被逼急了,索性使出吃奶的力气,亡起命地脚蹬手刨进行反抗。小个子被她这几下打乱了阵脚,不但没有立即得手,一不留神,脸上还被抓出了几道血印。后面爬上岸的两个日本兵站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不停地拍着巴掌击节高声呐喊,像是在给小个子加油助威。小个子和彩凤在地上翻去滚来,滚来翻去,稍一闪失,又被彩凤一脚蹬个仰面朝天。彩凤翻身坐起,见捶衣棒正好在身边,遂操起棒,朝小个子扫去,正扫在他小腿的穷骨头上,痛得他蹲在地上哇哇大骂:“花姑娘的使用重武器,良心大大的坏了!”此时,彩凤的一肚子怒火已涌到头顶,起身后并没立马逃开,而是抡起捶衣棒劈头盖脸地撵着小个子追打,直打得他东躲西跳。旁边两个日本兵见同伙被追打的狼狈像,兴奋不已,不仅没帮助同伙解脱困境,反而兴灾乐祸地欢呼跳跃着继续击掌呐喊。小个子躲闪不及,被彩凤一棒磕在额头上,顿时昏厥于地。

    旁边的日本兵见同伙被打昏,头部还出了血,立即停住击掌呐喊,愣了一愣,如梦初醒般大声嚷道:“花姑娘的良心大大的坏了!死了死了的!”遂冲上前围住彩凤。

    彩凤虽不太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已意识到对方也上了火,并对自己摆开了攻击的架势。面对这场敌众我寡于己不利的围攻,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于是,她抡起捶衣棒没头没脑地竖砸横扫,力图趁机逃开围攻。

    两个日本兵身上除了穿着一条三角裤外,一物所有,可在他们眼前飞舞着的那根不长不短、不粗不细的捶衣棒,不注意挨一下,足以使他们头破血流。因此,尽管他们张开两只手臂,像小孩玩老鹰捉小鸡游戏般猫跳狗跳地围住彩凤,但谁也不敢冒然贴近她。就这样来来回回地周旋了一阵,彩凤瞅准个空档,倏地钻出包围圈,没命地朝家中跑去。两个日本兵光着身子打着赤脚,手中又没任何武器,跟在彩凤身后追了几步,眼看追不上,也就放弃了。

    彩凤一口气跑到家门前,还没跨进院坝,便一路高声叫喊:“蛮子!蛮子!”

    地蛮子躺在床上,突然听到一阵惊惶急促的叫喊从屋外传来,陡然一惊,翻身起床,还没来得及穿上衣服裤子,房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只见彩凤披头散发地握着捶衣棒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狗日的皇军想整我……”

    没等彩凤讲完,地蛮子已意会到发生了什么事,顿时紧张起来,便急着问:“整着了没有?”

    “没有,被我用捶衣棒打开了!”彩凤说话的气息比刚才稍稍舒缓了一点。

    听到老婆没有被皇军整着,地蛮子绷紧的心弦才稍微放松下来。他穿好裤子,起身关上房门,把彩凤按坐到床边。彩凤稍稍平静下来后,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地蛮子。

    地蛮子妈见儿媳惊惶失措地跑回家,也吓了一跳,不好立马进去过问,便躲在门外竖起耳朵偷听。

    地蛮子听着老婆讲述完毕,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愤怒,厉声骂道:“狗日的些是哪样**天神!整女人整到老子的头上来了!”遂冲出房门,在堂屋的墙壁上取下火枪,要去找日本人拼命,吓得彩凤赶紧上前死死拽住他央求道:“寨主要我们与皇军和气相处,你去闹出事来,脱得了爪爪么?再说,那些人手里都有上等的钢枪,万一把他们惹毛,你就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拼呢。”

    地蛮子大声嚷道:“脑壳掉了也就碗大个疤,我怕他个**!”

    地蛮子妈也赶紧跟出屋外,上前捂住他嘴巴说:“你小声点行不行!你媳妇又没被皇军整着,让隔壁邻居倒明不白地听去,不遭舌根才怪!你无所谓,你媳妇还得顾脸面呢!皇军是来给山寨造福的,当兵的不懂规矩,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寨主说过,咱们要与皇军和气相处。那些当兵的有哪点不对劲的地方,可以直接去找他。”

    彩凤说:“我看他们露出凶相时,比豺狗豹子还怕人,还谈得上给咱们造哪样福。不过,他们也没占着我的便宜,也就忍了吧。听寨主家大少爷说,他们手里那钢枪可厉害呢,咱们这火枪十支都敌不过他一支。你最好不要去硬碰硬,弄不好把命丢了,值不得。得一次教训淘一回乖,我以后提防着点就是了。”

    婆媳俩好说歹说,总算使地蛮子平静下来。不过,他妈虽然嘴巴在劝说儿子,心中却另有寻思,这件事不能这样阴在心里就算了。她想,要不是儿媳手中握着那根捶衣棒,不就被那三个挨千刀的轮换着整个半死么。不去理论清楚,下一次要再碰上这种事怎么办。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你心眼再多,防了初一难防十五。就算彩凤得过一次教训,可以提防他们,万一寨子里的其它女人被他们整了,不把人家给毁了么。

    彩凤受了这场惊吓,奔跑了一阵,待平静下来后,全身便没有了一丝力气,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埋着头胡思乱想。地蛮子妈见儿媳神不守舍的样子,也不便多言,径直进入灶房,解下围裙,出门时对儿子说:“我要到寨主家去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不能这样就算了。”说完,她习惯性地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衣襟、袖口,出了家门,直奔寨主庄园而去,在朱承燮面前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陈说了。

    第二天早上,朱承燮带着刘管家,乘着轿子来到日军兵营,下了轿,朝门岗走去,被守门岗哨拦住。他只得下了轿子,上前与岗哨交涉:“我有事要禀告你们藤原少佐,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岗哨听不懂他的话,不让他进去。朱承燮反复解释,岗哨仍听不懂,并且还把枪口对着他,吼叫着把子弹推上了枪膛。

    面对日军岗哨的蛮横,朱承燮正在窝着一肚子火感到无可奈何时,恰好藤原和翻译官朝大门边走来,藤原见岗哨与寨主正在争执,便疾步上前唬住岗哨,做出关切的样子笑眯眯地问:“你的什么的干活?”

    “我有重要事禀告少佐。”朱承燮面露愠色回答说。

    藤原和悦地说:“你的有话请到指挥部讲。”

    朱承燮和刘管家随藤原进入日军指挥部。藤原招呼二人坐下,问他们来此是因何事。朱承燮怒气冲冲地说:“少佐先生,你说过,皇军来银沙冲是为了帮助我们建立‘王道乐土’,造福我们子孙。你曾保证你们的士兵能与我们和睦相处,可就在今天,你们有三个士兵企图侵犯我们山寨的一个女人。这种违反皇军与山寨协定的行为,有悖你的承诺,请你一定严加管教!”

    藤原听后有些吃惊,安慰了几句,叫朱承燮把事情的经过叙说一遍。朱承燮把地蛮子妈提供的情况如实说了后,藤原表示十分抱歉,并气愤地说:“三个士兵良心大大的坏了!违反皇军与山寨的协定大大的不行!”随即又将语气和缓下来叫朱承燮放心,回头他一定将这三个人查出来重重处罚,并保证今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

    朱承燮听了他一席话,怒气稍解,起身拱手说:“多谢少佐!拜托了!”遂打道回府。

    朱承燮一走,藤原立即查出了在河边对彩凤进行性侵犯的三名士兵。三名士兵站立在藤原面前,藤原愤怒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扫了两遍,一人给了一记响亮的耳光,继而教训说:“我反复警告过你们,要完成天皇陛下的使命,必须依靠这些劳动力。在我们还没有足够的兵力控制整个局面以前,无论遇到任何情况,你们必须要保持最大限度的克制,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对他们使用暴力。”藤原把三人狠狠地教训了一气,又下令将他们关了禁闭,才稍解怒气。

    日军很快作好了开工的准备,这天天还没亮,一千多男人就按事先编排好的班组,带上斧头、锯子、柴刀之类的工具,排成长长的队伍离开山寨,在藤罗密布、古树参天的大山里缓缓进发。一些胆大的山鸡、鸟雀不愿飞开,蹲在树枝上,眨着亮晶晶的小眼,注视着这些造访山林的不速之客。

    整个工程分为两个工区和若干个工段进行,一个工区靠银沙冲,另一个工区靠大峡谷。各个工段又根据工程量和工程难度由三四十人或更多? ( 孽障女 http://www.xshubao22.com/4/41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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