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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之帝国的历史》
引子
001章武侠小说
东懒懒的伸了一下腰,将依然有点酸胀的两条腿跷到了对面的椅子上,手中的书也被他放到胸口,心中就一个感觉:“爽”。
那是,在江南七月的酷暑天气里,有什么比躺在树荫下面,喝着一杯当年的新茶更惬意的呢?
东并不是一个具有怀古情调的乡村主义者或自然主义者,现代都市给人们带来的方便,他是决不排斥的。只是面对城市里每天越来越多的各种人流和车流,越来越污浊的空气,以及越来越高的、即使到深夜都难以平静的种种喧闹,又让他对山区的清新和幽静向而往之。毕竟再怎么好的小区设计,它也做不到山间的那种宁静和安详。于是,在假日里踏上山地车,从早晨出门,沿着城郊的山区公路溜到黄昏时候再回来,就成为他经常的娱乐休闲之一。
虽然夏日正午艳阳照耀下的路面,热浪迫人,不免让人有要中暑的感觉,但只要在路边适时找一家茶铺休息一下,喝喝茶,看点书,伸伸脚,也并无大碍,反而更显悠闲。林语堂在《生活的艺术》这本书里所讲的调调,也就是如此吧。
东刚才用以打发时间的是黄易的《边荒传说》,书是茶铺老板的。黄易的武侠小说其实东早就全都看过,他的武侠小说情结是从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开始的,那是在他上大学的时候。东和他寝室里的弟兄们可算是好好地被金大侠整了一把,一连几天个个茶饭不思。
从那之后,东又看了许多武侠小说,但渐渐地,他也就只看金庸、古龙和黄易的作品了,在他看来,港台的武侠小说也就这三人写的有点意思。
金庸的作品比较宏大,有评论说,金大侠的书写的越长越好看。不过东最叹服的是《越女剑》的构思,在这本书里,古越的文化、历史、传说和想象被金大侠完美的结合了,你不佩服都不行。
古龙小说的情节则比较突兀,在故事的转折和结局上,每每给人以意想不到的变化,颇有点武侠侦探推理的意味在里面,使人欲罢不能。而且古大侠书里对于女人的妙语最多,可以想见他在风流场上很是滚爬跌打过一番地。
而黄易的武侠小说写的比较奇诡,他的小说更偏重人自身生命的探索,明显受到中国古代仙佛文化的影响,可以说他的破碎虚空系列叙述的就是另一种成仙成佛的故事。
有意思的是,这三个人的作品中,又各有一个主线的系列作品是每个人的颠峰之作。比如金庸的射雕系列三部曲,古龙的飞刀系列,而黄易的则是破碎虚空系列。
这不,东刚才看的就是《边荒传说》中燕飞和孙恩最后决战的那一章,孙恩终于在燕飞的协助下破碎虚空而去。
东的古文算不上好,但还看过一些古代的文献。这得益于在上中学的时候,他曾经担任过两个学期的历史课代表,因此对历史始终很有兴趣的,这个兴趣一直保持到他上大学甚至工作以后。
在东的印象中,中国古代的修道其实就是为了成仙。而所谓的成仙,讲白了就是追求长生不老,这个概念在《黄帝内经》中有着非常清晰的描述。
《黄帝内经·素问》的第一篇,《上古天真论》中这样写到:
“黄帝曰:余闻上古有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呼吸精气,独立守神,肌肉若一,故能寿敝天地,无有终时,此其道生。
中古之时,有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积精全神,游行天地之间,视听八远之外,此盖益其寿命而强者也,亦归于真人。
其次有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外不劳形于事,内无思想之患,以恬愉为务,以自得为功,形体不敝,精神不散,亦可以百数。
其次有贤人者,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将从上古合同于道,亦可使益寿而有极时。”
从这几段话中可以看出,古人修道的目标在几千年前追求的其实就是长生不死,而且一直到唐朝,他们追求的都是形神合一或形神并存的境界。如果用道教的神话夸张一点来形容,就是“白日飞升”。
在追求长生不死的方法上,作为这种思想主要代表的道教,又分为外丹和内丹两派。外丹,是指炼丹师用丹炉或鼎烧炼铅汞等矿石炼制出的,人服后能“长生不死”的丹药。由于自汉以来一直成效不显,且负面效果太多,连英明神武的李二皇帝都倒霉在这个上头,因此唐以后这个派别就逐渐没落,而被内丹所代替。
内丹,是指用人体作炉鼎,通过行气、导引、吐纳等方式,使人的精气神在体内凝结成丹,而达到长生不死的目的。内丹术的渊源可以上溯至战国时代,开始的时候也还是追求形神合一。
只是在汉代以后,随着佛教的传入,儒释道三教互相渗透,以内丹为代表的古代修真的指导思想才开始出现变化,到唐宋时又发展出形神分离的理论。这个学说起于唐代钟离权、吕洞宾,集大成者是北宋时的道士、紫阳真人张伯端。他所著的《悟真篇》被奉为道教南宗宝典,与东汉魏伯阳的《周易参同契》齐名于世。
但是,真正使这种修真理论流行于世的高人,是我们金大侠小说中的中神通王重阳和他的七大弟子,尤其是长春道人丘处机。他们创立发展的全真教,吸收了佛家的思想,在成仙信仰上,不再追求“肉体不死”,只追求“真性”解脱和“阳神”升天,反而视人的肉体为桎梏。在历史上,这个教派由于金、元统治者的支持,可是风光了好一阵子。
东懒洋洋的躺在靠背椅子上,在夏日的暖风吹拂中,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这什么什么破碎虚空,不会就是穿越了吧?
按照现代物理学的平行空间理论,我们所在的时空并不是唯一的,而是和其它时空是平行存在的。那么,所谓的破碎虚空,就应该是逃逸出我们现在所处的时空。
同样的,按照现代物理学的另一个著名理论----大爆炸理论,我们这个时空还在膨胀。这就说明,时空之间还有“空隙”,否则它怎么能膨胀呢?
就此,我们是不是可以推断出:一个逃逸出他所在时空的人,或者说破碎虚空的人,在逃逸出去后会有两个结果:一个是在不同的时空之间游荡;另一个,就是又进入了另一个时空。而这后者,不就是现在流行的穿越吗?
但无论是两种可能中的那一个,我们有一点应该是能肯定的,那就是要实现破碎虚空或穿越,这个人本身需要具有强大的能量,或者外界给予他相当的能量。因为如果他具有的能量不足,那么他是无法实现时空的突破或逃逸的,否则,这个世上岂不是有很多人都能够穿越。
想象一下,在时空中间不断的有弟兄们像鸟儿一样,飞过来飞过去,那所谓的时空,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景象呢?因此是不是可以就此得出结论,在整个破碎虚空或穿越的过程中,能量的耗费是肯定的呢?
那么接下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当一个人经历了这个相当耗费能量的过程后,他还会像原来一样吗?当他到达另一个时空后,一米八的个子还是一米八,体重80公斤的还会是80公斤?我们可是都知道,不用提马拉松,一个运动员仅仅是万米跑后,体重也要少个一斤两斤的,何况是破碎虚空加穿越这么大的动静?
因此,我们应该能够推断出,当一个人实现穿越后,这个到达另一个时空的家伙,形体一定会发生变化,而且由于自身能量或体能的消耗,当时他一定十分虚弱,哈哈,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啊。
当然,如果这小子是乘着时空穿梭机来穿越的,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
天际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打断了东的妄想,东边的天空中涌起了一片乌云,东赶紧结帐离开了茶铺。回到城里还有二十多公里的路程要走,东估计一个小时多点他就可以赶回家里。虽然在这个天气里淋点雨没有什么,不过能不被浇上还是不要被浇上的好。万一得了感冒,谁知道现在的医生会给你开什么单子。
乌云越来越近,风越刮越大,东的骑行也变得越来越艰难。但他也看见了前面的山口,只要到达这个最后的山口,剩下的就都是下坡路了,一切就该OK了。
但就在这时,乌云的下面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尾巴,这个尾巴向东的所在高速卷了过来。东好象感觉到什么,他回头看了看:“我靠,龙卷风啊,这……”
然而,东的污言秽语还没来的及喷出口,他就被卷入到哪个旋涡之中。
在旋涡里,东只觉得有股庞大的力量在扯着他旋转翻滚。只不过这种削骨剥皮撕心裂肺的翻滚,更多的像是他在被揉搓。
他感觉到自己就如同是一件在洗衣板上被揉搓的破旧衣服,在这股庞大的力量作用下,随时都有一不小心就搓碎了的可能。
东刹那间就像经历过无数的酷刑一样,身体瘫软了,意识也模糊了,也许只在他的眼前还有一丝丝光亮。
那丝光亮不可能来自东已无法睁开来眼看的外部,好象更多的还是来自于灵魂深处,“这个处所或许就是所谓的灵台吧?”东的潜意识里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可能是他今世最后的感悟,他的身体正像一片树叶一样,在高速旋转中飘向那旋涡的中心。
在旋涡的中心,那种狂暴的力量却猛然静止了。有一种清冷的感觉扑面向东奔来,可是他的身体也在深深地往下沉去,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第一章 景炎二年的飓风
第一部潜龙在渊
第一章景炎二年的飓风
宋德祐二年(1276年)三月,南宋谢太后、六岁的恭帝赵显在临安投降北元。这标志着作为一个朝代的宋朝实际已经灭亡。
但是,忠于帝国的大臣和将领并不甘心。临安陷落时,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在赵昰之母杨淑妃、淑妃弟杨亮节、赵昺之母俞修容弟俞如珪,以及宗室秀王赵与择等人的护卫下,先是跑到了婺州,随后又到了温州。这时,礼部侍郎陆秀夫和将领苏刘义也赶来,他们又招来了前丞相陈宜中和因不满朝廷不战而降、率军跑到定海的张世杰。
不久,文天祥从被元军押往大都的途中逃回,他见赵昰还未登极,于是上表请广王即位。在他看来,只要天子还在,帝国就还有希望。
五月,陈宜中等人在福州拥立益王为帝,即宋端宗,改元景炎,尊杨淑妃为太后,临朝听政,封赵昺为卫王。以陈宜中为左丞相兼都督,都督诸路军马;陈文龙、刘黼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直学士院,苏刘义为殿前指挥使。
这时,元军统帅伯颜攻下临安后挟恭帝赵显北返大都,留下张弘范、李恒、塔出、董文炳、唆都、吕师夔、阿里海牙、刘深等人继续攻打浙、闽、赣、粤等州县。
流亡朝廷建立的消息,给各地还在奋勇抵抗的帝国将士以极大鼓舞。但此时帝国疆域已大部丧失,只有李庭芝、姜才坚守淮东,张钰坚守重庆,其余仅有闽、广以及浙、赣南部。且帝国将士在各地各自为战,难以呼应,大局实已崩坏。
更令人难以理解是,在如此危局的情况下,众人齐心协力尚且不及,流亡小朝廷的上层居然仍在勾心斗角。
先是外戚杨亮节专权,不顾王室宗亲的意见,排挤走了秀王赵与择。随后,由于政见不合,陈宜中又指使言官弹劾陆秀夫,罢其职使其谪居潮州。结果还是张世杰看不下去了,事后说陈宜中:“此何如时,动以台谏论人?”陈宜中惶恐,再加上流亡朝廷的局势越来越恶劣,才于第二年十月召陆秀夫还行朝。
接着,文天祥也因国事皆决于陈宜中,在朝廷的发展方向上见解分歧,固辞右丞相兼枢密使而改任枢密使、同都督。
文天祥本打算回温州发展,寻机收复浙东、浙西地区,因此使部将吕武招豪杰于江、淮,杜浒募兵于温州,但陈宜中不同意。因为弃温入闽是他的主张,他想倚靠张世杰复浙东、浙西来洗刷自己的错误,所以借朝会商议如何进取的时机,建议使文天祥开府南剑。七月,文天祥离开行朝,单独开府南剑州,以图经略江西。
帝国已在苟延残喘,而上层依然如此,结局会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
七月,李庭芝、姜才在泰州战死,淮东之地尽失。
十月,元军董文炳破瑞安,秀王赵与择和他的弟弟与虑、儿子孟备以及观察使李世达、监军赵由噶、察访使林温、瑞安知府方洪被俘,他们均不屈而死。
十一月,陆路元军挥师从浙入闽,水师也从海上向南进逼,元军破建宁府、邵武军。陈宜中、张世杰匆忙护卫端宗小皇帝及卫王、杨太妃等登舟下海,朝廷彻底成为海上行朝。此时跟随朝廷的,实际还有军人十七万,民兵三十万,淮兵万人,与元军不是不可以一战。
载着行朝的船队刚出海口,就与元军水师相遇,但当时弥天大雾帮助船队躲过了一劫。
行朝南下到了泉州,招抚使蒲寿庚来谒。蒲寿庚是阿拉伯商人,史称其提举泉州市舶,“擅蕃舶利者三十年。”这时,他正在宋、元之间见风使舵。他表面上出城迎接,请行朝“驻跸”泉州,实际上是观望。张世杰还算留了一个心眼,没有同意。等蒲寿庚回城内后,张世杰因海船缺乏,强征了泉州港里蒲氏的船只,籍没其财产。蒲寿庚一怒之下,纠集地方势力,以武力将端宗船队逐出泉州港,并株杀在泉州城里的宗室人员、士大夫与淮兵,次月就与泉州知州田子真投降了北元。陈宜中、张世杰只好护着端宗先赴潮州,后到惠州。
在惠州,陈宜中再次派人奉表赴元军请降。这位丞相在临安就搞过这伎俩,结果事到临头了,他又跑路了。到了现在还要再弄这个,到底是缓兵之计还是真想投降,还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只不过他想没想过,对方会信任他吗?反正忽必烈是没被他忽悠,请降的使者被留在大都。
十二月,元军下广州。陈文龙在福建兴化也被部下出卖,被俘后绝食而死。
第二年的一月,循州刘兴,梅州钱荣之开城投降。至此,行朝在广南东路已无陆上立足之地,只能在海上游荡。
这时,忽必烈因蒙哥可汗的第四个儿子昔里吉为争夺汗位而造反,招南伐之师北还,以应付北方危机,帝国的军事压力才暂时得以减轻。借此机会,帝国残余的力量又开始活跃起来。
三月,宋文天祥复梅州。四月,文天祥引兵自梅州出江西,复会昌县。六月,文天祥率军入雩都。七月,文天祥派赵时赏等人分道收复吉、赣诸县,围赣州。衡山人赵А⒏е萑撕问苯云鸨煊Γ皇鄙坪拼蟆?br />
张世杰也亲率江淮军围攻泉州的蒲寿庚。此时汀、漳诸路剧盗陈吊眼以及陈文龙的夫人许夫人所率的畲军也前来助阵,因此兵势稍振,蒲寿庚见此只能闭城自守。
八月,北元李恒奉命率兵援赣,他亲自率军奔袭文天祥于兴国。文天祥军都是聚合之众,根本未习战阵,李恒猝至,当即溃散,使其兵败空坑。幸亏部将巩信舍身断后,监军宗室赵时赏故意引走追兵,文天祥才得以与杜浒、邹洬等人脱身,但部属大多散失。文天祥的妻子、家属也尽落入李恒之手,两个儿子死于押解大都的路上。
九月,元将页特密实再破邵武军,进入福州,端宗的船队只好游荡到广南东路之浅湾(今香港荃湾)。同时伯颜也平定了昔里吉的叛乱,北方的危机暂时得以解除,于是忽必烈下令达春与李恒、吕师夔等以步卒入大庾岭,下广南;蒙古岱、唆都、蒲寿庚及元帅刘深等以舟师下海,合力追歼流亡的帝国小朝廷。
此时,张世杰对泉州的围攻也无进展。蒲寿庚私下里贿赂畲军,使之没有全力攻城,同时派人间道求救于唆都,于是唆都来援,张世杰只得解围,回军浅湾。
陈宜中对这种流亡抗元的处境显然有点信心不足了,他提议行朝移到占城(今越南中南部)去,在招回了陆秀夫后,就借口欲作准备先赴占城了。
至此,到景炎二年(1277)底,在北元灭宋大军的打击下,各路宋军和义军,或败或降,只剩下张世杰所率的相对完整的一支力量,保护着年仅10岁的宋端宗赵昰和流亡的小朝廷向南败退。
十一月,在浅湾的行朝船队,又遇元将刘深所率领的水师来袭,幸亏当日大雾弥漫,刘深因情况不明,不敢穷追,才使得流亡朝廷的船队死战得以逃离。
十二月,当这只船队到达井澳(又名仙女澳,今珠海市横琴岛深井湾)时,老天也助元为虐,突然飓风大作。那飓风直掠过整个船队,所经之处,舟船倾覆,无一幸免。好容易等风暴过去,只见端宗的坐舟也被掀翻在海里,可怜幼龄小皇帝也溺入水中。虽经众水手急忙救起,皇帝却早已在狂风巨浪中被折腾的衣杉褴褛,面目青肿,半死不活,好几日都说不出话来。
风暴过后,陆秀夫和张世杰赶紧整理船队,拯救落水士卒,但是人员已伤亡一半,实力大幅削弱。
然而宋室的厄运似乎还没有完,就在小朝廷休整船队,试图恢复元气的时候,刘深又率北元水师再度追杀过来。
看看手下残破的队伍,张世杰只好率船队再次遁入大海。可是刘深却不依不饶,一直穷追猛打,直至七里洋(今海南东南)。双方再恶战一场,不幸国舅俞如珪又被掠走。那刘深眼看气候恶劣,深海难测,也不敢再追,只好返航。
这是一个让人压抑的天气,天空被乌云所遮盖,海面上的风浪很高,即使是在庞大的楼船上,人也难以站稳。船队中的许多船都用铁环或皮索连接在一起以抗风浪,同时保持船体的平稳。在船队中部一只楼船的大厅里,一群人为着船队的去向在激烈的争论,他们已经分成三派争论了很长时间了。
一派认为应该去占城,因为左丞相陈宜中已经前往那里联系,更何况占城原来就是大宋的藩属,去那里避一避,再借点兵马粮草,回头再举,大事也是可为的。帝国在沿海的各地均已被占领,回去难有立锥之地。
另一派却反驳说,占城路途遥远,现在海况极差,途中十分危险。同时帝国的皇帝到藩属国那里算什么?避难?别人愿不愿意还两可。故此认为应该回广南东路,因为那里的百姓还是心向大宋的,而且潮州马发还在坚守,大宋的另一个丞相文天祥也已退到那附近。如果在那里能找一个落脚点,物质、粮食、兵员都可以得到补充,复国也不是不可能。
持这两种观点的人最多,也有人小心翼翼地提议去琼州,因为那里距船队不远,再说元军还没有占领那里,但这个建议很快被其他两派的人所否决。堂堂大宋天子,怎么能到那个蛮荒之地呢?要知道在整个宋朝,那是个专门流放罪人的地方,帝国的皇帝跑到那里,脸面何在?何况它孤悬海外什么也没有,没有百姓,元丰年间户都不到一万。没有什么物产,从它的贡物就可以看出,尽是些槟榔、姜等土产,粮食必定也无法供应行朝。这如何能成为行朝落脚的地方?
在大厅的前部,站着两个大臣。年纪大点的,身板宽厚,神态威猛,显然是个武官。年龄稍微轻点的,也已步入中年,手持笏板,一身书卷之气,俨然而立。听着众人的争论,他们二人却一言不发。
第二章 一个虚弱的声音
这两人就是陆秀夫和张世杰。陆秀夫现在是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签书枢密院事。在陈宜中赴占城后,行朝实际上就是这一文一武在主持了。
七里洋之战后,连遭打击的宋军士气极其低落,众人对前途均有渺茫之感。陆秀夫和张世杰私下里商议认为:行朝在海上漂泊不是长久之计,下一步的去向如不马上确定,人心就有散了的可能。因此,今天他们召集众臣就此商讨。听着众人的议论,两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也像外面的大海一样在翻腾。
主张去占城的,主要是文臣,陈宜中离开之前曾经和他们交流过对局势的看法。他们并非是怕死,而是对前途悲观,认为应该去占城暂避一时。应该说军事上的失利和陈宜中的观点,这两者对他们都有一定的影响。
而认为应该回广南东路的,是以殿前指挥使苏刘义为首的武官。刘义本是三苏的后人,但却不像他大名鼎鼎的祖先以文弛名。面对异族的入侵,社稷的危难,家传忠君报国的思想使他弃文修武,走上了一条与他祖先不同的道路。年轻时候的慷慨任侠、祖先雄文豪迈之气的熏陶和军人的热血,这三者使其难以言输,他是坚决主张杀回去的。
但是,武官中的招抚翟国秀、团练使刘浚、王道夫、周文英、陈宝等人也主张回广南,却又和苏刘义有些不同。因为他们虽然也被朝廷授予官职,但他们实际上是民团,也就是他们的部属是响应勤王的号召而来的地方军队。这些民兵主要来自于浙、闽、粤,他们的家乡就在那里,对土地和家的情结注定他们没有多少人愿意离开自己的故土。军中的情绪迫使这几个人也主张返回沿海,更何况他们自己本身也是当地的豪强,舍弃自己的家族也是他们自身所不希望的。
提出去琼州是尚书苏景瞻,这个同为三苏的后人,显然是受他先祖曾被发配过海南经历的启发,才联想到哪个蛮荒之地的。
陆秀夫暗暗摇了摇头。说实话,他不喜欢陈宜中,这并非是因为陈宜中曾经罢了自己的职,而是他认为这个前丞相夸夸其谈可以,做事实在不行。但他并不认为不可以去占城,帝国面临的困局,前往占城不失为一个权宜之计。只是对方会接受吗?近千艘的船,二十万人到别人那里,别人会怎么想呢?陈宜中可是到现在还没有信回来。另外,海况如此恶劣,陛下已落水一次,身心遭受重创至今没有恢复,如果途中再遇到什么不测……,风险也的确太大。
可是回广南东路呢?作为曾经在李庭芝幕府里担任过幕僚的他,清楚地知道,自鲁港兵败之后,宋军的精锐已丧失殆尽。现在宋军虽然看起来数量仍很庞大,但战力相去又岂止十倍?这剩下的近二十万军队中,也就张世杰麾下的万余江淮军还有些战斗力,其余的说是乌合之众亦不过分,开战一触即溃是早已就证明的,这样的军队又如何能在那里站住脚呢?
可是陆秀夫也清楚的知道翟国秀、陈宝等人主张回大陆的原因,不说他们现在人数上占有优势,而且有着勤王的旗号,使得行朝有时也不得不迁就他们。就是从复国的大业上看,离开了大陆的行朝没有兵源、没有粮草,又如何能发展呢?时间久了,百姓还认你这个皇帝吗?帝王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他的百姓的,如果那样,还谈什么复国。苏刘义的主张虽然激进,但同样何尝不是张世杰的一些想法呢?
陆秀夫真的觉得头痛,他禁不住想到哪个敢作敢为、令他又敬又佩的同年进士状元:“宋瑞,假如是你,你会如何决断呢?你一定不会像我这么优柔寡断吧?”那一瞬间,这位帝师的眼神全是迷茫。然而,当他转头向张世杰看去的时候,他看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里同样是犹豫和迟疑。
张世杰暗自叹了口气,陆秀夫的困惑他是知道的,本来他们私下商议的时候就难以决断,所以才召集众人商量,但现在商量的结果……,也许该去征询一下最后那一个人的看法了。
大厅里争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众人的目光也都望向了这两位首席大臣。陆秀夫和张世杰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轻轻地点了下头,陆秀夫开口说道:“诸公的意见我和张枢密都已明了,但滋事体大,还须太后决断。现在我和张枢密前去觐见太后,还请诸位原谅。”说完,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和张世杰离开大厅。
这是楼船中后部的一个卧舱,舱房很大,但被隔成了里外两间。外间立着几个待命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里间有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垂手站在一边的是个年龄约三十岁的太监;另有一个年纪相仿、穿着像个道士的人在给躺在床上的孩子把脉;还有一个是显然已无须用其它来衬托其高贵气质的妇人安静的坐着那里。妇人的神色虽然有点不安,但每当望向孩子的时候,她的眼中总是充满着母性的慈爱。孩子的头上和四肢上依然横七竖八地裹着很多布条,在房间平静的空气中,可以闻到一股草药的味道。
良久,那道人轻轻放下了孩子的手,转身对那妇人作了个揖:“官家应无大碍,但还需多静养。”
妇人不安的神色稍稍放松了些,颔首道:“王……,道长费心了。”转头又再看向孩子,眼中却禁不住有点波光在闪烁。
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和那个年龄稍大的太监耳语了几句,哪个太监走到妇人的身后低声说到:“娘娘,陆大人和张大人求见。”
这个妇人就是南宋度宗皇帝的淑妃、现在的端宗皇帝赵昰的母亲杨太后,当年她刚进宫时为美人,咸淳三年被封为淑妃。在帝王后宫勾心斗角的争斗中,也许是天性,她是个弱者,否则恭帝就应该是她的孩子、度宗的长子赵昰。然而福祸相依,恭帝即位的第二年就被掠往北方。
在临安陷落之前,在文天祥和皇室宗族的一再请求下,谢太后总算颁下诏令让她领着度宗的另外两个孩子前往帝国的南方。这一路上危机四伏,前有驸马都尉杨镇舍身阻挡追兵,后有弟弟杨亮节等人背着孩子们在山中躲避追兵。也许是上天垂怜,总算有陆秀夫和苏刘义赶来辅佐,他们又召来了像张世杰、文天祥这样的忠臣。可是天意似乎就是要让她忍受折磨,这一年多来,她和孩子始终在颠沛流离、担惊受怕中度过。
行朝被迫下海之时,弟弟杨亮节还在福州等地筹粮款,也没能跟来,现在生死不知,她不知道为此担了多少心。当赵昰落水之后,她死的心都有了,可是她必须咬牙坚持,她知道帝国、赵氏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也许这个担子放在像她这样一个弱女子身上太残酷了点,但谁让她是太后、皇帝的母亲呢?幸好赵昰活过来了,但身体却一直不见好转,哪个道士的话中有多少是安慰,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而国事上,她也看出来了,张世杰和陆秀夫,还有哪个文天祥都是忠臣,她让他们决定一切事情,她知道她是不懂这些的(史称:杨太妃垂帘与群臣语,犹自称奴)。可是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些大臣们总是不一条心。现在他们流落海上,前面的希望呢?
听了太监吉安的禀报,她暗暗抹了一下忍不住要落下的泪水,低声说到:“请他们稍候,哀家马上就过去。”
杨淑妃轻轻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衫,就在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赵昰的眼睛睁开了。
“昰儿,你醒了。”一个母亲,即使在困苦中展现在孩子面前的,也是温暖的笑容,但后面往往隐藏着太多的辛酸。
“母后,你要出去吗?”十岁的赵昰,哦,已经即将十一岁的小皇帝神情显然有着一种不安,他的眼睛里有着一丝丝浑浊。
孩子的依恋--至少帝国的太后是这样认为,总会激发女性伟大的母爱的。她拉着孩子的手把它放在自己的掌中,轻轻地拍了拍,柔声说到:“陆大人和张大人来了,娘要去见他们。”
帝国小皇帝的神色依然还是有点不定,“哦,老师来了,我可以也见见他们吗?”
没有多少母亲能拒绝自己孩子在病中的要求,哪怕是一些过分的要求,何况这样一个无论怎样都很平常的理由呢?
“想老师了?”太后慈爱的又拍了拍孩子的手,“我请他们进来。”
吉安领着陆秀夫和张世杰走了进来,然后和道士一起退到了外面。里间传来了两位大臣同皇帝和太后行礼的声音:“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老师,张大人,你们……好像瘦多了。”一个虚弱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臣等有罪,让陛下受惊了,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
“老师、张大人,这怎么能怪你们呢,这都是天意啊。只是朕,暂时不能听老师讲课了。”
陆秀夫的声音有些颤抖,也许他和张世杰一样,内心还有点不安和自责。
“陛下还是养病要紧。娘娘,臣……臣刚才和张大人、诸位大臣商量了一下,觉得……觉得目前还是前往占城较为稳妥。”
“哦,老师,为什么呢?”
里面的陆秀夫和张世杰有种奇异的感觉,这好像是小皇帝第一次关心国事,也许是孩子在病床上闷得无聊而产生的好奇心吧。
房间里关于大臣们商议的情形断断续续传了出来,外面那个道士闭目坐在那里,仿佛充耳不闻。
“是啊,为什么…不去琼州呢?那毕竟是我…大宋之地啊。”虚弱的声音再度响起。当帝国君主的话语传到外面时,那道士忽然睁开了眼,心中有一种明悟。
内间,陆秀夫和张世杰一时感到困惑,他们一起望向太后。帝国太后慈爱的看着小皇帝,也许这个时候在她的心里,母亲和娇宠的孩子之间的情绪占据了大部份,她难得轻轻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不太好的话,二位卿家和大臣们商量一下,就先去琼州吧。”
……
当陆秀夫和张世杰走出船舱,就见道士正站在甲板上,他悄然迎上来作揖言道:“陛下受难,应多静养,海上漂泊,不利康复。占城海路遥远,风雨难测,先前往琼州修养,也未为不可。国家大事,贫道本不该多言,还请二位大人多多见谅。”
陆秀夫和张世杰对望一眼,躬身回礼:“陛下龙体,还劳道长费心。”转身两人一起走了。看着离去的二人,那道士的眼中却有一种复杂难明的神色。
宋景炎二年的十二月末,帝国海上的船队向琼州进发了,后世史书上的解释是:“宋主欲往占城,不果。”但是,做这决定的过程,以及后来所发生的事,表面上在帝国浩瀚的史册里都能看到,甚至还能找到一些似乎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然而,一些更深的原因,却成为当事人和帝国深埋的秘密。
当帝国的小皇帝听太监吉安传言,船队已向琼州进发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忽然彻底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随着慢慢变得平稳、变缓的呼吸,进入了沉沉的深睡之中。
当帝国的太后不久也离开舱房之后,在近乎诡异的静寂之中,有一只手轻轻地搭上了帝国皇帝的脉搏。
第三章 道士、太监和皇帝
舱外的甲板上,孤零零的站着两个人。道士静静的望着大海深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在他的傍边,是同样沉默的吉安。
好一会,道士轻轻的呼出一口气,仿佛自言自语的、低低说了一句:“陛下的脉象平稳了许多,但仍很微弱。”顿了顿,他转过头来,盯着吉安又说了一句“奇怪,陛下体内似乎另有生机。”
吉安没有说话,从他略有点弯的背后看去,仿佛一动也没动过。
这是两个未来帝国史书罕有提到的人,由于他们自己、包括每一个当事人的刻意忽略,他们都成为帝国深埋的历史,即使偶有提到,也是以另一种面目出现在后人面前。但是眼下,在他们平静的表面下,内心里想的却都是船舱里的哪个人。
吉安,宋度宗淑妃身边的寺人,在赵昰即位后,被太后安排到皇帝身边照顾小皇帝的起居。由于帝国压制太监在政治上的行为,直至取消掉这个制度,除非极其重大的事件所涉及,帝国的历史是很少提到他们的,因此后人在史书上是看不到这个人的。他未来的另一个身份也很少有人知道,可是在某一类特殊的人眼中却很有名,也很神秘。
当下吉安的内心是极其忐忑不安的。作为伺候陛下的首席太监,皇帝遭受如此大难,一旦有什么不测,即便有过去太后的信任,他的下场也是人人都清楚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然而,在他看似平静的表面下,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呢?
东从沉睡中醒来,他看了看四周,房间里没有人,很安静。他依然不是十分确定自己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他第一次从黑暗中醒来时,意识还有点模糊,印入他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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