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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敬望了卯大老一眼,微微笑道:“夫人,卯将军,别人送的礼,还是要收的。”
许夫人和卯大老均一楞。
陈老道打了个哈哈。“送上门来的东西,不收怕是不太好。江湖规矩,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只不过蒲寿庚喜欢翻脸,我们就还他个翻脸。陛下有言,这叫对等。”
他看了看卯大老,“你放心,朝廷的承诺,哪是决不会变的。至于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反正咱们现在是要稳住他。但是,嘿嘿,假如钱收少了,这可与贫道无关哦。”
好么,“淳朴”的人都是这样教坏滴。卯大老的眼睛里面已经不完全是贪婪了啊。
蒲寿庚很快就收到了一个让他真的要吐血的开价:拿到黄金千两,白银万两,畲兵就放弃攻城。
这样的价钱是一定会还滴,那就慢慢还吧。当然,喽罗们很忙,他们不断地跑进跑出,传递着双方最新的报价。
当唆都收到泉州急报,漳州失守,泉州被困时,他立刻下令起兵。
唆都和阿里海涯一样,是忽必烈潜邸时的宿卫。他这个时候已晋升为北院参知政事、行省福州,其所部约为两万余人。
顺便再提一个北元实际在江南的兵力不多的例子,它也是与我们以后很相关的。
襄阳战后,伯颜东下前,“伯颜与诸将会于鄂州,议曰:‘鄂襟带江山,江南要区,且兵粮皆备,今江陵、潭、岳皆未下,不以大将镇之,上流一动,则鄂非吾有也。’乃使阿里海涯将兵四万人戍鄂州。”
因此,即使是阿里海涯攻掠广西时,他开始也不过才四万余人。事实上,当时忽必烈一直对阿里海涯孤军守鄂州非常担心。等他得报阿里海涯进攻湖广十分顺利,“世祖喜,大宴三日,谓左右曰:‘伯颜东下,阿里海涯以孤军戍,朕甚忧这。今荆湖定,吾东兵无后患矣。’”
但唆都所部是元军在江南的精锐,并且不像阿里海涯和李恒,均受到过不同程度的打击。在沿海的这些年,他可以说是所向披靡,未尝受过败绩。宋军又始终“不敢”在福建地区动手,这就养成了他和部下的一种骄横之气。
也许翁州大战中忙兀台和囊家歹的结局,应该能给他一个警示。但是,任何人被困在那样一个小岛上几个月,内无粮草,外无援兵,其结局也难以挽回。这种心态,是他最终落入琼州圈套的原因。
上一章侧重分析,就是想尽量将战争写的简单些,但感觉还是罗嗦了点。情节如有不妥,还请见谅。
前面的章节在做必要的修改,当时还没完全找到感觉,有些用词非常不妥。顺便也是为了理理思路,见笑。
第一百五十三章 畲汉之间
宋景炎八年,实际上由许夫人率领的畲汉联军,围困泉州的过程并不长,可城里城外公开的和私下里的活动,却一直没断过。
城外之人公开的架势拉得很大,不仅人数显得众多,还可以看到各种攻城器械不断地在出现,而且他们还经常地弄出点动静骚扰城里。城上的人当然也天天心惊肉跳,神经高度紧张,严加戒备。
至于“私下里”的活动,主要就是蒲寿庚与畲兵的“退兵谈判”。
蒲寿庚如此所为,一方面是在等唆都的到来;另一个目的,就是借谈判挑拨联军之间的关系。他这样做,自然也有历史的原因。
历史上,整个福建地区经济文化达到鼎盛,就是在宋代。金兵对宋帝国的攻击,中原的陷落,使中原之民出现了这块土地上的第三次大规模南迁,他们中有相当一部分跑到了福建定居。到南宋绍兴三十二年时,福建人口达到“户一百三十九万五百六十五,口二百八十二万八千八百五十二。”
这些南下的中原人士,不仅带来了北方地区先进的技术和文化,极大地促进了整个福建经济的发展,而且使泉州成为当时东方海外贸易的第一大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给当地带来了很大矛盾。
《宋史?志第四十二?地理五》有如下描述:“福建路,盖古闽越之地。其地东南际海,西北多峻岭抵江。……有银、铜、葛越之产,茶、盐、海物之饶。民安土乐业,川源浸灌,田畴膏沃,无凶年之忧。而土地迫狭,生籍繁夥;虽硗确之地,耕耨殆尽,亩直浸贵,故多田讼。”
上述这段话在简要地介绍了当时福建地区的地理、物产、风土之后,它的最后一句也说明:由于山多,土地狭小,人口众多,即使是贫瘠之地,也全被百姓耕种,福建的田亩价格始终昂贵,因此,哪里关于田地的官司一直很多。
而这种对土地争夺的表现之一,就在畲民和汉民之间。
畲民是原住民,中原的人迁来之后,很快就因土地问题和他们发生了冲突。但后来的汉民强势,其结果就是畲民的土地没少被强取豪夺,因此,畲、汉之间就产生了很多矛盾。蒲寿庚就是利用这点,在第一次的围城中,分化了联军。
卯大老作为一个族群的首领,他是不会、也不能不为他自己的族人考虑的。他响应许夫人的义举,聚众出兵,这里面既看在过去和陈、许两家的关系上,也有许夫人送来大量钱财的原因。
可是,族群之间过去存在的矛盾,下面的人心不齐,再加上组织的松散,甚至还有当时行朝自身的政策不力,等等诸因素,最终使蒲寿庚钻了个空子。
但东是不会再给蒲寿庚另一个机会的。
在翁州之时,东就特意交代即将前往福建的陈子敬:“畲民一直是帝国的子民,朝廷理当一视同仁。你传朕旨意,畲民,包括现在所有义军,均属勤王海上之士,享受琼州之民待遇。”
做人要厚道,你还没到这个时代,别人就已经开始为帝国效力了,虽然出现了点波折,但那也是可以理解的。
实际上到了这个时候,就是卯大老他自己,也已经被逼得成为了一个坚定的“叛乱分子”。
元军进福建后,他们采取的高压政策,他们的种种烧杀淫掠行为,使整个福建的百姓均遭了殃,这就导致了各地百姓不断地起来反抗。《元史》中在这方面就有相应地记载:“唆都在福建,麾下扰民,致南剑等路往往杀长吏叛。”
历史上的卯大老就是在这以后起兵造反,于至元二十六年兵败被杀。
当然,卯大老也面临了其它的“压力”。他的好“兄弟”、大盗陈吊眼在泉州撤围后,就曾专门来找过他,要和他再度切磋武艺,一较高下。(畲族中一直流传着一个著名的民间拳法,那就是畲拳。)
卯大老明白,陈大胆这是上火了,这位绿林老大是要给她族姐找回公道。你得罪了这样的“兄弟”,一旦处理不好,那是绝对会很麻烦滴。
摆平这样的事,好话要说,赔罪之酒肯定也少不了。陈吊眼同样明白,为了给姐姐报仇,将来还要借助卯大老的力量,双方的不愉快自然也就在“哼哼哈哈”之中、轻描淡写地一笔揭过。
其实对于许夫人,卯大老要比他的“吊眼兄弟”,敬服的太多。这个本身家世不凡的女子可不是一般人,她为人豪爽,而且武艺高强,就是陈吊眼都说,自己不是他族姐的对手。许夫人的性格使她在畲民中间享有很高的声望,许多畲族少女都喜欢跟在她身边,不仅习文练武,还能被带到外面见世面。再说,就是她那散尽家财的义举,也使得卯大老佩服的五体投地,哪可绝对不是三瓜两枣的小钱。
帝国在?山胜利的消息,以及随后朝廷正式的诏到来,使他们精神大振。等陈老道再颁下陛下的旨意,不要说其他人,就是畲民和卯大老也彻底铁了心,他立刻就举行了一个歃血为盟的仪式。
现在,蒲寿庚就是给再多的钱财,那也比不上帝国许诺的几十万亩土地。卯大老的眼界也早已被狡诈的帝国陛下、给抬的高了去了。
下面的兄弟们腿都跑细了,总算最后城里和城外的畲兵达成了黄金五百两、白银五千两的协议。又砍了个半价啊,估计后世的半半价,就是宋代传下来滴。
看着这些黄白之物,卯大老的眼都眯上了。但很快他就将其中的一部分推到许夫人的面前,“夫人,按规矩,见面分一半。这些应该是吊眼兄弟他们的。”
许夫人笑了:“行了,他们又不少这些。倒是你哪里的兄弟可不少,还是给他们吧。”
卯大老正容说道:“这可不行,咱不能让吊眼和他的兄弟们说闲话。”
边上的陈子敬笑着劝道:“卯将军就不要谦让了。”
但卯大老坚持。因为这个时候,大家实际上已经在一条船上,他决不想让别人再有其它的想法。
陈老道顿时在心里对这个山民首领的评估有了相当地改观:这个人决不仅仅是见钱眼开之人。
其实任何一个能真正坐到首领位置上的人,肯定不会是简单的。
作为帝国兵部军情司东南地区的指挥使,陈子敬对陛下种种笼络人心、强化朝廷自身力量的举措,不仅了解而且有着很深的领会,更何况军情司的职责之中,就有这些。这位善于东窜西跑的大哥,脑子可是非常灵光的。
他略微想了想之后,再度劝说道:“贫道以为,夫人的意见还是对的,卯将军如不放心,只需将此事奏明圣上即可。贫道和夫人也自会分别给陛下上加以解释。”
“不过,贫道认为,眼下还不是将这些银两分给下面兄弟们的时候,因为在琼州,现在已没人认它们了。”
说着,陈老道笑咪咪地从身上摸出了几个金币、银币,递给了许夫人和卯大老。当然,在哪二人吃惊的目光中,少不得他还再来段关于银币的神奇表演,以增加震撼性的戏剧效果。
“此乃朝廷秘制的景炎至宝,又称龙凤双宝。眼下在江南,它们的价值颇为不菲。你们看,有了它们,谁还会要那一锭锭的金子和银子啊。”
卯大老的眼瞪得不是一般的大:“这宝贝……”
“朝廷定下的规矩,自己人兑换,……,外面的人,……。卯将军,你是自己人,如要兑换当然和外人不同。等你把这些金银都换成宝物,然后再分发给兄弟们,你觉得兄弟们会怎样?”
见陈老道轻描淡写地就拉近了卯大老和朝廷的关系,而卯大老也满脸欣喜地拿着几个宝贝跑出帐外把玩去了,许夫人叹曰:“朝廷所制之物,果然不凡。”
陈子敬却收起脸上的笑容,并再度从怀中摸出一个金币,递给了许夫人。许夫人立刻就发现,这枚金币的图案和刚才的不一样。它的上面与银币相同,是一人像。
“景炎至宝虽为朝廷重宝,但其重中之重,却是这第一次所制的龙宝。陛下天性仁孝,为彰显太后母仪天下,仅制作一次,即下旨停止。”
陈老道叹息着说道:“它的数量极少,现今唯有朝廷的海上之臣才能得到。臣也是于刚到琼州之时,蒙陛下恩赐数枚。”
许夫人细细地看了看金币上的人像,轻声说道:“陛下果然一有为君主,不同常人。”
陈子敬正容:“陛下年纪虽小,但聪慧异常。夫人于福建战事结束之后,见面即知,陛下也一直对夫人赞赏有加。他曾经说过,所有为国效力之人,朝廷一个也不能亏待。”
许夫人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金币、银币,肃然而言:“妾身乃女流之辈,能上报国恩,下报家仇,了却平生之愿,此生已足以。”
她抬起头来看了看帐外,只是在这一瞬间,她的眼中有着深深的怨毒之色。“妾只恨不能亲手手刃了唆都那狗贼,一解心中之恨。”
陈子敬站了起来,“夫人放心,无论唆都是否前来,禁军都第一个会找他。朝廷是不会放过此恶贼的。”
望着眼前这个奇女子,他的眼中同样有着敬重。“但泉州城下,唯有夫人,才是最佳坐镇人选。”
许夫人微微一垂首:“将军放心,妾身省得。”
唆都率部越过了荻芦溪,在他的前面,是一个他和许多部下都非常熟悉的地方,兴化。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包围
唆都做事从来都是雷厉风行的。当他得报,大批的乱民暴动,并攻下漳州、包围了泉州时,他立刻下令起兵,并亲率大军渡闽江,向泉州进发。
在北元征服沿海的过程中,唆都先属于董文柄统领,后归塔出指挥。他第一次在沿海的征伐,是奉塔出之命,南下合攻广州。他从浙江进福建,一路过来,先破兴化。也就是在这次战事中,他杀了许夫人的兄长(一说为弟)陈瓒。“获?,车裂之,屠其民,血流有声。”
随后唆都又逼迫张世杰撤围泉州下海,并攻下漳州。在进军广州的这一路上,只有马发所守的潮州他没有攻下。当时他也是怕耽误了塔出给他定下的军期,所以见一时拿不下,就放弃了。
元军取广州后,塔出命他回攻潮州,并镇守福建。于是他再度回来攻潮州,并屠了哪里。
因此,唆都实际上在这个时候,已于广东、福建境内,一来一去征讨了两回,沿海根本就无人是他的对手,他是根本不会看的起那些“暴民”的。
当唆都率军越荻芦溪,经由他亲手造成的、已经变得寂静无声如同鬼域般的兴化边上,继续前进时,探马来报,前面有宋军拦住了去路。他微微一楞:这些南蛮胆子还真变大了啊,竟敢拦住本帅的去路。他立即赶到前军亲自查看。
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是能够通过观敌料阵来了解对手的,因为他至少可以察看对方某种内在的气势。
这不是“乱兵”,他们的军容极为严整。唆都瞬间就判断出,这是真正的宋军。
他的脸上有了慎重,但同时,在他嗜血、好斗的内心中,也燃起了某种兴奋。强者是不惧强悍的对手的。
但对手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呢?
此刻的唆都还并不知道,宋军在福建的所有行动,首先都是围绕着他这个大敌而展开的。
帝国参谋院在事先策划时认为,攻取福建的关键,就是如何歼灭唆都所部,因为他们是北元在那里的主要机动打击兵力。只要消灭了他们,哪里暂时无有可与禁军抗衡之军,整个福建路就可顺势而下。
在他们的推演中,福建沿海的两个最重要、也是兵力最雄厚的城市,福州和泉州,如集中义军和禁军的力量,攻取任何一个都不会太难。
泉州肯定更容易,毕竟蒲寿庚不是真正的北兵。但即便拿下泉州,只要唆都还在,后面的战事,很可能双方就形成胶着。一旦江西和广东的元军再前来增援,对琼州是不利的。
福州临海,边上还有闽江,先攻下它也不是不可以。但要想全歼唆都所部,难度却很大。因为帝国在福建路动用的、再次得到加强的禁军主力江淮军,只有三万余人,仅仅依靠这些兵力要包围整个福州是不够的。而陈吊眼的义军如直接东下,由漳州到福州,距离太长,动静太大,元军不太可能不察觉。唆都也不会由着你来包围他。
在比较之后,参谋院决定,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法,将唆都诱出福州加以歼灭。而地点,他们就选在福州和泉州中间的兴化。这样,陈吊眼的义军先大张旗鼓地包围泉州以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再暗中分兵进军兴化就近了许多,也就更容易达成隐蔽。
这个计划真正的关键,是既要隐瞒琼州宋军的行踪,又要使他们能迅速出击。为此,宋军先期秘密控制了兴化外海的湄洲岛和南日岛,并将江淮军移动到那里。
兴化的东北有荻芦溪,在它的西南,还有一条木兰溪,宋军就在对岸沿溪列阵。
这种形势不用多说,双方交战不可避免,唆都也根本不会避战。
元军对宋军发动了攻击,他们百人为队、以队为单位,冲击宋军以寻求突破,同时唆都的儿子百家奴率部分元兵迂回包抄。这是唆都所部在江南比较惯用的战法,突破一点,割裂、动摇宋军的整个战线,再加上迂回侧击,造成对手心理崩溃,然后形成赶羊。
木兰溪溪水并不深,有很多地方骑兵可以很轻松地渡过,这里唆都经过了两次,他了解地形。
但攻击的元军还没冲到溪边,就遭到了凶猛的打击。禁军的镇天雷如雨点般飞舞起来,伴随着它们的,还有时不时、声如天雷的炮火。
宋代发明了原始的手榴弹后,竟鲜有大用,很是令人奇怪。把它玩好了,兄弟,您足以改变历史。
张世杰冷冷地看着对手,这个时候,他内心里充满着对自己部下的强大信心。甚至他还希望唆都投入进攻的兵力再多点,以消耗对手。
唆都已经判断出,正面的硬撼是得不偿失的,可他希望侧击的元军能导致对手的混乱。
元军继续冲击,宋军的拒马枪竖起,溪水开始被鲜血染红,但宋军的阵型依然牢固。
天色已晚,元军终于退了下去,他们甚至稍稍后撤,以防备对手如天雷般的炮火袭扰。
安营之后的唆都终于见到了百家奴,在他严厉目光下,百家奴禀报:兴化西南、木兰溪上游的仙游,也已被占领,他同样在那里与宋军发生了激战。这就意味着,元军如要迂回,就需迂回的更远,但再远就是山里了。骑兵是不适合山区作战的。
唆都的瞳孔收缩,对方这是不顾一切地要拦住他。他已经肯定对面的宋军是琼州兵,而且一定是他们的精锐。琼州为了夺取泉州竟会下这么大的本钱?这完全不同于他们过去在这里的做法。
也许这时他的内心里还有一个念头闪过,这更多的是出于本能或直觉,对方是冲他而来的。可他瞬间就将这个想法抛在了脑后。他们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对方更可能是汲取了上次被自己解围、没有拿下泉州的教训。但这正是重创琼州的绝佳机会。
唆都立刻下令:来日再战,一定要击破当面之敌,无论是否进山区,百家奴务必要实施迂回。
唆都对对手的估计不足,是他走向覆亡的主要原因。他也根本不知道,帝国在这次战斗中,实际动用的兵力远远超过了他目前所见。
在他离开福州、越过闽江的第二天,霍公明就率部分翁州战船南下,闯进了福州海域,并溯水而上,入闽江,封锁了整个江面,割断了他与福州的联系。
而就在他部署第二天大战的同时,陈吊眼的义军出现在兴化以北的山地上,左大也率已得到翟国秀所部增援的一万余禁军占据了荻芦溪的东岸。他实际已陷入重围,只有东南没有宋军,但哪里临海。
陈吊眼站在山顶上,身边围了一帮过去的兄弟,只有泉州的陈七师没有前来,他被留在哪里协助许夫人造势。
廖得胜、黄福、高日新、林天成等人均有点意气风发,这在山里悄悄钻了几天,终于赶到了地点。只有来自兴化的朱三十五一声不吭,眼睛盯着前方,目光中全是杀机。
刘尚文快步来到陈吊眼面前,咔的一个立正:“陈将军,末将已得到消息,今日我禁军已挫败唆都所部的攻击,将他拦在了木兰溪对岸。现我等已按时到达地点,末将建议,令兄弟们抓紧时间休息,也好准备来日的大战。”
在他行军礼之时,众人均做了一个同样像模像样的立正。当他说完了最新的情况之后,众人更是精神大振。只有陈大胆露出了个懒散的笑容:“刘将军放心,咱们的兄弟,不少人平常都是跑惯了的,这点山路算不得什么。你看还有何事需要他们现在就做的?”
朱三十五接道:“正是。”
刘尚文只好说道:“如果是这样,末将以为,现在即可多准备军中拒马,以备将来北兵骑军的冲击。”
朱三十五立刻说道:“某家,不,末将现在就去办。”
廖得胜等人也劲头十足地回道:“末将立刻去准备。”
陈吊眼收起了脸上的懒散之色:“让兄弟们多加准备,也轮流休息。”
众人咔的一个立正:“是,将军。”
等众人都走后,陈吊眼才正容问道:“有何敌情?”
刘尚文告诉他:“张总使亲自坐镇,他哪里无须多虑,但今日北兵有迂回包抄之企图。末将担心,今日他们虽未成功,可明日很有可能从我等这里寻求包抄突破。我军毕竟成军仓促,还未经历大阵,……”
陈吊眼打断了他的话:“这你无须担心,这里的兄弟们都是见过血的汉子。”
他的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厉芒。“我更关心的是,如何收拾了唆都这个混蛋。”
刘尚文的眼中也露出了精光:“我军身为战线中央,在两边拦住北兵的情况下,只需稳扎稳打,步步前压,将唆都逼进兴化。”
陈吊眼的大眼眯了起来。
在这个不同寻常的夜晚,翟国秀同样很忙。自从上次听了陛下之言,他算是彻底明白了,名将的功业,未必光表现在攻城掠地上,“守”也是其中之一。从此,他拼命地研究守御之道。在这次大战中,他的职责又是再度守住,该让对方瞧瞧他的手段了。
天下的很多事情,就是在人们未必自觉的行为当中,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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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下一章就将战事结束,其实也没多少可说的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围歼
景炎八年的兴化之战,帝国参谋院为消灭唆都所部,共拟定了诱敌、包围、歼灭三大步骤。但对于包围,他们事先一直比较担心的是荻芦溪东岸的断敌退路。
许夫人和陈吊眼的义军,虽然在过去的几年中无法明目张胆地扩张,但他们在暗中也加强了招揽百姓,因此在总人数上,实际已接近十五万。不过其中真正能上阵打仗的,也就五、六万。按刘尚文等人的看法,如果以琼州禁军的标准,就这五、六万人还要淘汰过半。
历史上所谓的暴民或义军,实际上多是军民混杂。十几万、几十万,甚至上百万,你要多打打折扣。
但家园被毁、亲人惨死的仇恨,再加上帝国政策的激励,使义军所有的人热情都很高。其结果是能上阵的人,基本上悉数出动。
在围困了泉州之后,陈吊眼暗中率义军中的精壮四万余人秘密东进。故此,在兴化之战中,他的兵力是最雄厚的。
义军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刘尚文所担心的“成军仓促,历阵不足。”但陈吊眼却很不以为然。因为他的人,都是过去刀头舔血的兄弟,没见过阵?哪是笑话,只不过是阵大阵小的区别而已。
至于成军仓促,他也根本不认为是什么问题。在他看来,那也就是如何统带手下的事情。
事实上,为了在以后将这些江湖草莽之士改编为帝国的生力军,刘尚文曾奉陛下之命,向他详细介绍了禁军中的各项制度。但陈吊眼听了之后,给它总结为两句,“规矩要严,赏赐要厚。”这和咱道上实际上还是一样,盗亦有道,到哪没有规矩?
这个陈大胆外表粗豪、内心颇细。他在了解了这一切之后,立刻招集了各路兄弟宣布了朝廷的政策和禁军中的各种规制,然后说道:“眼下咱们也算是朝廷正式的勤王之师,以后提着脑袋的日子肯定少不了。各位兄弟如有不想干的,现在就他妈的退出,以后回家种地去,咱们好聚好散。朝廷有旨,只要不投敌,就还是勤王海上之人。”
廖得胜、黄福等人一点都没含糊:“大哥放心,都忍到现在了,咱们他妈的就跟着朝廷大干一场。”
朱三十五阴森森就一句:“老子不在乎什么地,就要唆都那厮的人头。”
这里面你说是因仇恨也好,义气也罢,还有什么希望成为从龙之臣,甚至从此由黑漂白都可以。但人的思想真的是很复杂的。
日后帝国陛下和这帮人闲聊时曾问过他们,昔日他们怎么就愿意跟着朝廷了呢?过着自由自在的日子不也挺逍遥的吗?
这帮已经成为贼配军的草寇纷纷肉麻地言道:
“陛下,其实末将一直想为陛下效力。”
“陛下,末将虽在草莽,但始终忠于陛下,忠于朝廷。”
“陛下,末将要为家乡父老报仇血恨。”
“陛下,……”
只有邵武的高日新憋了半天,吭吭叽叽地说道:“陛下,末将那时身在江湖,总觉得这是咱们的地盘,哪轮到别人来占,所以……”
高日新的“豪言”一出,边上所有的人均侧目,东差点没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么,咱“恢复中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的崇高理想,竟然被提升到抢地盘的高度上去了,杯具啊。
陈大胆是不是也有高日新的想法,只有天知道了。但他当时杀气腾腾地说道:“既然如此,咱们丑话就说前头,现在咱们也算是军中之人了,军中规矩,从老子这里开始,要严守。”
众人明白了,得,过去逍遥自在的日子从此也就没了。
其实做任何事情总是要付出代价滴,只是在不同的人心目中,这个代价,有值不值得的区别而已。
帝国参谋院认为,陈吊眼的义军军力相对雄厚,而且开始的时候依山据险列阵,在兵部不断地提供军械、强化了他们的力量后,应该能顶住北兵的冲击。可荻芦溪东岸只有一万禁军,兵力略显单薄。一旦唆都发觉琼州的意图,试图突围,他们哪里的压力最大。但琼州的兵力已使用到极限,难以再增兵,所以他们特建议由左大亲自指挥。
参谋院的人的确考虑周密,但他们却显过虑了,因为战场形势是不断变化的。随着战事的发展,真正受到压力的,还是张世杰指挥的两万多江淮军主力。
百家奴动身的很早,这位元军的悍将率三千骑兵于凌晨之时,就悄悄实施迂回行动。但他很快就吃惊地发现,一夜之间,山地上出现了大批的宋军。
既然昨夜刘尚文说了今天有可能对方从这里包抄,陈吊眼自然不会不加以戒备,观敌的喽罗居高也早已发现来敌,义军列起了阵势。
见到元军之后,刘尚文和他的副手邓志愿对同来的禁军一挥手,一起持枪走向阵前。看到他们如此,廖得胜等人也全顶到了前端。头目们带了头,下面毕竟有点紧张的兄弟们立刻勇气倍增。
百家奴略微踌躇了一下。步兵列阵于山地之上,骑兵去冲阵,那基本上是找死。但他也发现,这些宋军并不像正规的宋军,多少有点乌合之众的感觉。
这也是没办法啊,你这时候也根本无法例如着装之类的、从内到外使义军形成统一。
鉴于父帅的严令,他决定冒险一试。可这绝对是一个错误的冒险。
义军的拒马这时候还用不着,但他们的枪如林。
就是在平地上,面对枪阵,只要枪兵不散,骑兵冲的越快,死的也就越透,更不要说丘陵山地了。人的勇气有时候的确非常关键。
草寇们的弩箭、镇天雷,同样如飞蝗一般飞了出去。大的不行,小的投石机还是可以携带滴。从高往下,只会扔得更远。在人喊马嘶中,这场碰撞很快就以元军的严重受挫而告终。义军的士气顿时有点暴棚。
得报之后的唆都,心中出现了阴影,他立刻再度派出侦骑查探。探马很快给他带回了两个严重的消息:山地上的宋军得到了增援,而来路也已被截断。
所有的一切现在都已明白,他已钻进了对方的套。
唆都亲自赶到前面再度查看,但在荻芦溪边,他看到的是一个让他不寒而栗的景象。对岸竖起了无数的拒马枪,只不过它们全是插在对岸的地里。
翟国秀这样的野路子人,一旦脑子开窍了,绝对是个可怕的家伙。他一到划给他的守御地点,稍加查看之后,立刻就下令所部不得休息,先砍竹子。并且他告诉手下,所有的竹子斜向截断,两头削尖,然后再斜向插在己方溪流的岸边。
等左大前来查看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就见翟国秀负责守御的地段,前前后后、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密密麻麻、颇有纵深地埋下了无数的竹尖。
咱们的国秀兄还略有点讨好地问了他:“左将军,您看这样,鞑子的骑兵应该很难再冲过来了吧?末将刚才让人在水里也埋了一些。”太歹毒了啊。
左大望了望对岸,禁不住试想着自己成为了对方的骑兵,但即使是这个悍将,此时心中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南国的竹子很多,砍竹比伐木要容易,削竹尖也比削木头更简单,人家国秀兄的脑袋绝对好使。
左大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他没有言语,拍了拍翟国秀的肩,转身离去。只是荻芦溪的岸边,一夜之间,全被埋下了高低不平的竹尖。
在布置完这一切后,左大将堵截元军的重任交给翟国秀全权指挥。他相信,只要有这个鸟人在,唆都只能飞过荻芦溪去。他自己则亲率三千禁军前去增援陈吊眼的义军,毕竟他对那些“草寇”还不太放心。
但翟国秀的“歹毒”,以及左大随后对正面义军的增援,正是导致张世杰哪里压力变大的原因。因为此时的唆都,必然要盘算如何突出重围。
突围宜早,它的最佳时机就是在对方刚形成围困之时。
在元军的三面来敌中,往来路攻,那绝对是一个深渊,仅仅冲破这个“拒马阵”,就不知道要付出多大代价。它的后面到底有多少宋军,你现在也根本不知道。
国秀兄狠,就是左大已经走了,他还指挥着手下轮流埋竹子,他才是不会嫌多滴。
正面的宋军兵力目前显得最多,他们的战力不如木兰溪那里的宋军,这也许就是他们占据高地的原因。但百家奴的交战经过表明,他们还是有很强的守御能力。再加上仰攻于己方极为不利,尤其是他们已经得到了部分精锐宋军的增援,力量更得到加强。一旦胶着,木兰溪对岸的宋军精锐肯定会压过来,自己就会两面受敌。
但也可以肯定的是,正面宋军的能力,决定了他们不太会迅速地压上来。唆都握紧了拳头,硬撼木兰溪对岸的宋军精锐,一旦打开通路,至少可以先到泉州城下,与蒲寿庚合兵一处,暂时摆脱困境。他现在也早已判断出,泉州那里,并无太多的宋军。
而正面的突破,随后依然还是未知难测的山区。唆都的鹰目当中,显出了厉色。
兴化之战,最终形成了双方主力的提前对决。
但在这个血色的下午,唆都在木兰溪边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惨败。因为他被对手逼迫着进行了一场真正的硬撼;因为他遇到的也不是过去的宋军,而是一个已经树立起信心的军队。一支充满着信心的军队,才是真正可怕的军队。
也许没有必要对此战做过多的渲染,因为刘?的顺昌大战和岳飞郾城之战,已经为这场战斗做了最好的评述。但这绝对是一场残酷的战斗。
唆都率残部向东退去,这就决定了他以后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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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不写了,有点多余。连续几章,会有不少问题,兄弟们看着玩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询
宋景炎八年开春后的潮阳,再度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广南海面已有大批的琼州战船出没,它们不仅炮轰了很多沿海城镇,而且在多处上岸进行了洗劫,各地的警讯此起彼伏。
夜晚,在帅府中当值了一天的张信,终于回到了他那略显僻静的私宅。军中规矩,出征不得携带家属。因此,在这个宅院里,除了他自己,和几个从当地雇佣的看守打扫的下人,平时很少能见到什么人影。
他刚进门,下人就告诉他,他的师傅、弘一道长云游回来了。
张信顾不得洗漱,立刻就到了后院,只见弘一道长正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养神。这个时候的张弘正,在外人眼里,是颇有点方外之士样子的。
张信轻手轻脚地关好了院门,站在那里恭敬地轻声言道:“道长。”
弘一道长眼都没睁,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最近军中是否有人前来?”
张信一楞:“属下,哦不,弟子未见有外人前来。”
见弘一道长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没有吭声,他想了想,又说道:“只是前些时日,倒有一些过去的兄弟回来了。”
弘一道长突然睁开了眼,目**光:“人呢?”
“聂将军将他们全打发走了。”
弘一道长的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停了停,他自言自语地说道:“聂祯持重啊。”
聂祯是跟着张柔、直至张弘范的军中老人,久历行阵,为人极为谨慎。在张弘范去世之后,潮阳守军就是由他暂时统带。
张弘正知道聂祯一定遇到了和史格一样的问题,而且他也清楚聂祯这样做的缘由,但这却让他本来的打算落了空。因为他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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