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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童自己的神态其实也很肃然,而他对面的叶李,虽不断地在注意老忽神情的变化,却在内心里还有着一些期盼。因为今rì他和桑哥向大汗奏报的,是如何整治朝廷“钞法虚弊”之事,而这里面,实含有他多年的心血。'。。'
北元帝国的两大难题,其实就是后世常讲的“货币”和“财政”问题。“钞法虚弊”属于“通货膨胀下的货币贬值”,“国用不足”则为“zhèng fǔ财政收入不足”。
这两个问题的难度之大,实际上远不是桑哥所能解决的,但这个“圣僧”幸运的是,他前有卢世荣遗留之策,后又抓对了一个人,哪就是叶李。
在原先的历史上,北元帝国的货币行制度,从忽必烈在位的后期开始,就主要建立在两个人的建议基础上,一个是桑哥,另一个则为叶李。
叶李这个人由于最后投靠北元,后世也是很有争议的,但他的确有才,这更多地表现在货币问题上。
他曾于过去对朝廷的“钞法”之事很下过一番心思,只不过那时他琢磨的,是宋帝国的“会子”。因为“会子”行过滥,它一样导致的是“虚弊”之病。
叶李所思,其实也是货币改制。他的方法,就是用新的货币替换掉已经成为废纸的旧币。为此,他不仅献策于朝廷,并亲自设计了新的钞样,但当时的宋帝国没有采纳。
既然桑哥已经抓他做了“高参”,自然就不会不向他征求关于整治“钞法虚弊”的意见,叶李沉吟了很久,最后端出了自己过去的想法,同时还拿出了过去已设计的钞样之图。
(二十四年,改造至元宝钞,其钞样为叶李所献。李尝献于宋,请以钞代关子,宋人不能用。)
桑哥大喜。有了叶李现成之策,他就有十足的把握摆平朝廷的“钞法虚弊”之病。
这位“圣僧”当时就真心诚意地赞道:“先生不愧为大才,贫僧佩服。”
叶李心中也不是没有一点飘飘然,但他随即又皱了皱眉头。
桑哥这时候真的很重视这位“叶先生”,他急忙问到:“先生觉得有何不妥?”
叶李叹曰:“大师,此策是在下多年前所思,之所以一直没拿出来,是因其牵涉到国本,风险太大。”
叶李现在已很明白,改换币制听起来简单,可对朝廷来说不是一件小事,一旦处置失当,很有可能会引起天下的动荡,这就是当初南宋没有采纳此策的主要原因。
桑哥怔了怔之后,却断然言道:“先生无须多虑,贫僧认为此策大妙。只要先生之策被采纳,朝廷的钞法虚弊难题必可一举解决,大汗他只会赞赏有加。”
桑哥是不会犹豫的,更何况此时他也没什么退路。如果不能解决朝廷的两大难题,丢官事小,他这个“圣僧”的脑袋能不能保得住,都要打个问号。
他立刻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魄力,不仅让属下火拟订了报送大汗的奏章,同时还附上了有关图样,并且毫不隐瞒地上奏老忽:这个规制主要是叶李的功劳。
严格来说,叶李的本意是要用新钞替换掉虚弊之钞,而桑哥又让这个新钞和白银实实在在地挂上钩,并且他们为了讨好老忽,就把新钞定名为“至元钞”。这样的做法,的确将百分之百地保证了“至元钞”的币值,一举解决了过去的“虚弊”之病。
这个计划如果以后人的眼光来看,不仅前,且绝对胆大。因为后世的西方货币制度史上,其类似的典型成功案例,要追述到二战后的西德。
当时的西德由于战败、战争的破坏,不仅通货膨胀严重,原来的德国马克基本上成为了废纸,经济更陷入崩溃。为了挽救整个国家的经济,于是西德zhèng fǔ在美国人的协助下,采取了一个大胆的货币改革计划,废除了纳粹时期的帝国马克,改为采用与美元挂钩的新马克。并且规定:旧马克与新马克的兑换率为十比一。如此,一举扭转了整个西德的混乱经济状况,从而为后来德国经济的展奠定了基础。
忽必烈其实很快就明白了这个规制的“妙处”,可他要决断的,是朝廷现在就实施这个规制,还是在准备好以后再施行?这就让他略有踌躇。
因为时代的不同,决定了同样的计划,实施的条件差异极大。
后世的西德,不仅有美国的帮助,还有着工业化的印刷技术,这就使得他们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大致完成整个计划。
可在这个中古时代,仅把所需的新宝钞全弄出来,就大费周章。而老忽真的不想等。
当桑哥解说完之后,忽必烈没有立刻出言,先看了看安童。安童的脸上则出现了晦涩南明之sè。
这位帝国的丞相在犹豫了半天之后,总算开了口:“此策,确为破解钞法虚弊之上策,只是耗时需久。”
安童的态度非常迟疑,是他也很明白有些事情。只不过他知道,大汗他急于解决困扰朝廷多年的“钞法虚弊”。以自己和朝廷目前的处境,在拿不出更好方法的情况下,有些话还不如不说。
实际上以忽必烈的魄力,对任何能解决困扰朝廷多年难题的举措,他都不会犹豫。他迟疑的,一是与安童同样的“耗时需久”;二其实还有点舍不得。
毕竟过去在“中统钞”上,朝廷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如果按桑哥和叶李之策,就这样放弃,实在是太可惜了。
听了安童所言,老忽在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以极其罕见的柔和语调、对实际上内心里忐忑不安的叶李说道:“叶爱卿不愧为江南高士,朝廷得此良策,朕心甚慰。”
叶李立刻谦道:“大汗过誉了,陋策能为朝廷所用,实是臣的荣幸。”
老忽的眼中有了嘉许,随即他的脸上也有了一丝自嘲的笑容:“各位爱卿知否?朕刚才心中竟然有不舍之意。”
但这个老人眼中接着又有光一闪:“朕以为,此法可用,且要立刻施行。”
忽必烈此时真的有压力,他实在是不能再等了。
大汗此言一出,桑哥自不待言喜上眉梢。但他先看了一眼叶李,随即再度言道:“大汗,此策朝廷若想即刻实施,依贫僧所见,中统钞大可不废,但需将其中的规制稍加改动。”
老忽眼中有光再度一闪,他甚至禁不住向前探了一下身,盯住了这个能来事的“圣僧”。
忽必烈和桑哥在这件事上,绝对有一共同点,哪就是都想“立竿见影”。老忽是为了他的大元朝,桑哥则为了保住他的脑袋。
卢世荣败亡之,让桑哥根本等不起。
桑哥这个人不仅有“商业才华”,而且脑子也贼快。叶李一“抛砖”,他立刻就“引玉”。
这位“圣僧”很明白,中统钞开始行的时候,朝廷规定:“二贯同白银一两”。可这么多年过去之后,这个官价已无法再维持。而叶李改换宝钞的目的,就是仍然要维持这个官价。
但桑哥此时已不做此想,因为他也知道,等实施完整个规划,耗时将很长,可他不能等。故此,为了快,他就对叶李之策进行了改动。
“大汗,贫僧以为,中统钞之弊在于其虚。虚则虚矣,但并非不可用。只不过应以其虚,来对新钞之实。如此虚实相应,两者兼用,新策朝廷立时既可实施。”
在桑哥的看法中,过去的中统钞“虚”了没关系,就按它“虚”了后的价来算,只不过至元钞要实实在在的“二贯同白银一两”,这就保证了过去“两贯等于一两白银”的官价。至于中统钞和至元钞之间的比率,朝廷可另行规定。
如此,则新、旧之钞全都可用,朝廷既不用浪费了过去制作的宝钞,这个政策也立马现在就能执行。
桑哥的改动,的确兼顾了新、旧之钞,这在历史上成为北元正式的货币行制度。整个元代,中统钞和至元钞始终通行。
它导致的另一个结果就是,于至元二十四年行的至元钞,北元规定:除“两贯同白银一两”外,“至元宝钞一贯当中统宝钞五贯。”
(这恐怕是人类历史上最早的“双挂钩”货币制度。中统钞与至元钞挂钩,而至元钞则与白银挂钩。)
桑哥知道他的大汗也想“立竿见影”,今rì老忽和安童的所言更表明这种态度,所以他在行至元钞得到肯后,立刻将最终的规制全盘端出。
老忽“龙心大悦”,不仅脸上、就是眉梢也全是笑意。他与安童、桑哥交代道:“汝等将此议让朝臣们商议,尽快施行。”
说话之时,他瞥了叶李这个“江南隐逸”一眼。
安童和桑哥一起躬身:“臣遵旨。”
只不过这两人的神情完全各异。
桑哥一脸的踌躇满志,因为借着叶李之“砖”,他的“玉”,不仅能解决过去“钞法虚弊”之病,更通过至元钞的行,增加了朝廷的钱财,这还直接化解了另一个“国用不足”的难题。
但他不知道的是,祸兮福之所倚,这也恰恰是他以后败亡的另一个原因。
而安童的脸sè却有点沉重,他看了一眼叶李。可在叶李的面容上,他除了看到恭敬,并无其它表情,这让他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
忽必烈的心情的确是近来少有的大好,或许他人只能从他其实并无多少笑意的眼神中才会察觉,所有的事情,恐怕这个老人早已都明白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钱币之制
桑哥和叶李都已离开,大殿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安童低头在沉思,忽必烈的脸上也没了笑意。''
只不过当安童再度抬起头来时,却现大汗看他的眼神有着久违的柔和。他心中微微一热,禁不住开口说道:“大汗,桑哥之策虽好,可……”
但帝国大汗显然知道这位“后生”想要说的是什么,就见他先摆了摆手,然后示意安童上前。
忽必烈拿出了一个随身的香囊,从中取出几个钱币摆放在了他的御案上。
安童看着这些铜钱,眼中露出了欣赏之sè。抛开其它不论,它们的确是这个时代罕见的jīng品。
老忽斜睨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汝觉得如何?”
他接着又加了一句:“朕要的是实话。”
安童没有迟疑:“jīng致。”
随即他也添了一句:“但其没有宝钞轻便。”
安童知道这些铜钱来自哪里,虽然它们的出现在他回朝廷之前。
当初北元朝廷得到奏报:“两浙和福建之地,又有铜钱在通行。”开始还以为是市面上宝钞不足,百姓生活不便,所以又把过去的旧铜钱拿出来用。因此,除了重申严令禁止,还向两浙运去了不少的宝钞。后来才现,这不是旧铜钱,而是一种从琼州流出来的新币。
安童并没有说假话,他的确既吃惊、又很欣赏这个铜钱的jīng致。可他内心必然有的一种倾向xìng,又使得他认为,它们远不如大元的宝钞给百姓带来的轻便。
但无论如何,这位当朝丞相还是很明白一点:新的铜钱不是对百姓没有诱惑力,一旦两者搅在一起,这不仅会导致币制的混乱,更会导致天下的混乱。只不过其它地方还可以严加控制,而眼下的江南,朝廷就无法进行整治了。
听了安童所言,忽必烈又从囊中拿出几个钱币,但这次是银钱。
“那么这些呢?”他再度问道。
安童依然是两个字:“jīng致。”
由于sè泽的缘故,这些银币的确显得更jīng美,但是,安童不知道的是,这些华丽的光泽在忽必烈的眼中,却只有邪恶。
帝国大汗拿起了两枚银钱,先轻轻地碰了一下,出一个清脆之音,然后捏起一枚对着它的竖边吹了一口气,并迅放到了耳旁。
(东要是在此见了老忽的行为,是会石化滴,兄弟我恶搞地过了点。)
放下了银钱的帝国大汗已经没有了淡然,他恨恨地说道:“琼州所制银钱的奥秘,匠作院的这帮废物竟然始终无法查明。可它在民间的私价,却一直居高不下。”
这其实是北元朝中少有人知的秘密。
因为不管商人们是如何地偷偷摸摸,银圆的问世必定会被北元觉察。而且,它本身的“玄妙”,也终究会被忽必烈等人知道。
如果北元同样能造出来这个神奇的“宝物”,那么,他们必然会大赚一笔。所以,在忽必烈的授意下,安童亲自安排,北元也在私下里秘密地极力仿制。当然,这个仿制并非就那么简单,毕竟其中还有些窍门,故此他们到现在也进展不大。
见大汗有些焦虑、甚至有些失态,安童言道:“大汗,钞法之便捷,非是铜钱和金银所能替代,朝廷实无须对此多虑。”
听了他的话,忽必烈又看了他一眼,却没有立即出声,而是很快就将眼神转向了殿外,脸上更有些yīn沉。
在好一会儿之后,仿佛向着安童,也好象是和他自己说道:“朕并非是看重这些银钱、铜钱。当年刘秉忠曾告诉过朕,钱阳褚yīn,我大元龙兴于朔漠,宜用褚币。若换而用钱,天下必将不靖。”
闻听大汗所言,安童禁不住怔了怔。这种属于上一代秘闻的事情,如果今rì大汗不说,即使是他也并不十分清楚。
《新元史》有载:帝尝以钱币之制问秉忠,对曰:“钱用于阳,褚用于yīn。国家龙兴朔漠,宜用褚币,子孙世守之。若用钱,天下将不靖。”帝从之。后武宗铸钱,旋废不用。惠宗再铸钱,而天下亡于盗贼。果如秉忠之言。
《新元史》的撰写者如此所写,虽衬托了刘秉忠的神奇,却很可能没有从宋、金、元三朝的历史和经济联系来看事情,因为刘秉忠的这番话更可能是一种托辞。
宋代的重要xìng之一就在于,它是中国古代从金属货币向纸币转化的一个节点。社会经济的展,朝廷过去在币制、铸币技术上存在的缺陷,导致它行的铜钱无法满足整个社会所需,这就是当时纸币出现的主要原因。但这个过程不能不说有点混乱。
忽必烈建立大元朝之后,作为朝廷最基本制度之一的货币制度,无论他自己、还是所有的大臣,都必须要认真地考虑。而严格来说,哪个时候他们只有两种选择:一个用铜钱,另一个是用纸币,也就是刘秉忠所说的“褚币”。
用铜钱的麻烦在于,当时铜钱的主产地在南方。这点您从史书中宋代的钱监分布就可以看出。
不产铜,却用铜钱,这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大金朝立足中原后,就存在这个问题,在这里不多说了。)更何况宋代所制的铜钱就根本没有满足天下所需。所以这个选项立刻被放弃,纸币成了唯一的选择。
事实上,耶律楚材开始时弄的“纸钞”很粗略,他摹仿的主要是金人的“交钞”。而“交钞”学的,又是宋人的“会子”,可它们全都出现了“过滥”的弊病。
后人无须对此过于苛求,纯纸币制度这个时候能出现,其实已经有划时代的重大历史意义。后世聪明人那么多,就算是达的西方国家,还不一样在这个制度上毛病一大堆?其中主要的问题,还就包括了宋代“过滥”的痼疾。
但正是基于宋、金“过滥”的教训在前,刘秉忠、很可能还包括为元朝定下了很多规制的王文统,就把这个制度建立在了白银、乃至于黄金的基础上,因为这就为宝钞的行提供了一种限制,也就是防止了它“过滥”。
以刘秉忠的聪明,就算他没有后世的经济学知识,可仅凭朴素的认知,他也不会不知道,一旦朝廷再用铜钱,百姓必然会选择,这就会对朝廷的宝钞体制产生冲击。也就是造成朝廷币制的紊乱,天下就此“不靖”。所以他告戒老忽,要“世守”。
历史见证了刘秉忠的远见,但历史同样告诉了后人,问题并非就在这个“守”与“不守”上。
忽必烈肯定不会不守这个规制,他的大元朝所具有的客观条件,决定了他必会如此,但有人就是要给他添堵,又把铜钱给弄了出来,而且还是改进了的铜钱。
事实上,即使琼州的铜钱再jīng致,忽必烈吃惊归吃惊,但却未必能让他心理失衡,因为他和安童的想法有着某种类似。你再好看,还是比朕的宝钞笨重,不宜携带。
这种由于材料特xìng所决定的优势,其实是任何人也无法否认的。
真正使忽必烈忧虑、乃至心寒的,是琼州流出来的银币。因为在北元暂时无法仿造,且民间的兑换价格始终居高不下的情况下,它只能意味着一件事:白银在外流。至少是民间的白银在向南流动。
而北元的货币行是建立在白银的基础上,银子的任何外流,都是对它国本的一种动摇。
面对如此情形,老忽焉能不急?
当他再度开口时,他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柔和,只有寒意。
“前些rì子,朕已经下了秘旨,命各路的官员将所有的库银,尽全都调来大都。”
安童震惊。
因为北元过去为了在各地平抑银价,保证宝钞的通行,曾在各路设立有平准库,备有一定数量的白银。如今忽必烈的做法,显然是要放弃在各地的平准,全集中到大都。换句话说,就是要采用更严格的管制。如此,势必将在各地引起人心的动荡。
他刚张开来嘴,忽必烈就将他的话给堵了回去。
“安童,朕不在乎什么凤宝的神奇,可朕看到是,琼州正通过它,在钩走我大元的白银。”
安童的内心里一哆嗦。他不能不承认,姜还是老的辣,大汗他看的要更深、也更远。
“卢世荣的确死有余辜,他竟然要朝廷放开民间的金、银交易,而这样做,只会造成大元银两的外流。”
老忽终于在最后反应过来了啊。他的嘴角已经有了狰狞。
“你立刻拟旨,自即rì起,严禁各地金、银的私自交易,违令者,斩。”
安童躬身回道:“臣遵旨。”
“琼州的赵昰小儿,只怕是早已在对大元下手。此时此刻,朕不能不用霹雳手段。否则,钞法的虚弊,只会变的更虚。”
安童怔在了当地,帝国大汗的面容却恢复了“淡然”。只是在“淡然”之中,还有着“yīn”。
“桑哥之法,”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的确是整治过去钞法虚弊的良策,朕希望你对此事休要再提。”
安童的内心一颤。其实有些事情,他和大汗一样,全都心知肚明。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回话,忽必烈就再次斜睨了他一眼。
“朕知道,朝廷中的有些事非汝所能为,此事你就不用再管了。但朕要你给朕做另外一件事。”
安童心中一跳:“臣恭聆圣喻。”
“给朕细查琼州所有在行的举措。”
“臣明白。”安童的身子深深地躬了下去。
这个大元朝,是不是在过去也对荒岛上的哪群人过于轻视了呢?
但是,帝国的大汗还没有完。
“你回中书之后,立刻拟旨,任命叶李为尚书省的平章政事,朝廷赐官田四千亩。”
安童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大殿,今天大汗话说到这个程度,他就是再不明白也该明白了,但他知道,所有的事情自己根本没有选择。
第二百三十三章 算计
当大都的消息再度传到琼州时,已经是景炎十二年初,也就是北元年号的至元二十四年。这时候行朝上下正忙作一团,因为他们终于要回到岸上了。
但是,不同于外面其他人的兴奋,皇宫里的帝国五大尚书,以及朝廷的席大臣6秀夫,还有杨亮节等人,全都看着手上的几张纸,脸上只有慎重。'。。'
杨亮节最先抬起头,肯定地说道:“陛下,臣看了这些消息,觉得北朝是在学我大宋过去的做法。”
东注意地看了看他:“哦,舅舅有何灼见?”
“当年我大宋先行交子,后再行会子。如今北朝已有旧钞,却又要行新的宝钞,这岂不是在学我大宋?”
赵与珞斜了杨亮节一眼,鼻孔里出了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哼”的一声。
东大失所望,他翻了翻白眼。
好么,老杨,咱瞧你已经快与土财主差不多了,整天光知道把心思用到几亩地上,真正的朝廷大计你就根本没留意,这让咱将来怎么委你以重任?看来不想法让太后好好收拾你还真不行。
朝廷的其他几位尚书大臣、是否脸上有不屑之sè隐藏在他们正低着的面容中,东没看到,可他们全都不吱声。
而6秀夫在看了他的好学生一眼后,总算出来说道:“杨大人,从这上面所说,北元新钞两贯同白银一两,旧钞兑新钞,五贯兑一贯。可我等须知,依杜贵卿过去收集的消息,北元的旧钞两贯,也等同白银一两。”
杨亮节一楞,他眨了眨眼,神情变得十分地疑惑:“这个,似乎不对啊。”
东露出了坏笑:“有何不妥?”
“旧钞两贯白银一两,新钞两贯也是白银一两,到底何者为准?”
王德冷冷地说道:“新钞为准。”
徐宗仁则淡淡地开口:“这上面已经写的很清楚,北朝新的规制,旧钞五贯,兑新钞一贯。”
杨国舅张大了嘴。
北元新政最核心的问题,其实就在这里,因为过去的中统钞两贯为白银一两,而现在十贯才相当于一两。这就相当于使天下人手中的白银,一夜之间缩水了八成。
从忽必烈的角度来说,桑哥之策既帮他保住了过去的中统钞,又帮他的大元朝赖掉了天下人八成的银子,且他还可以用赖掉的银子再行新的宝钞,更顺便整治了朝廷钞法虚弊之病,如此一举四得的妙法,他怎么可能放弃?又岂能不因此心情大好?
只不过当朝廷剥夺了天下人八成的白银后,别人拿老忽没有办法,可为政的桑哥,少不得就会被人恨之入骨。
历史上桑哥的败亡,事实上主要是因为这个缘故。至于《史书》上所记载的、他的其它劣行,怕全都是枝节。
安童反对桑哥更事出有因,因为他不会不明白其中的玄机,这种“与民争利”之事,像他这种人,不会不从内心里就有抵触。只不过他拿不出更好的办法来反驳对方、并解决北元的问题罢了。
至于叶李,在抛出他的“砖”之后,之所以少有言语,未必是有些“玉”他想不到。毕竟北元和大宋所施行的钞法,有着根本xìng的不同,以他的脑子,不可能意识不到。但谨慎的他如此所为,很可能更多的是不愿意成天下众矢之的。
话说回来,在真实的历史上,他都已经退休了,仍然还有人上书,要追究他是桑哥的同谋,也并非无因。
忽必烈恐怕就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关系,这从历史上他赐叶李数千亩良田、甚至在有人上书后,仍维护叶李就可以看出。
实际上,这里面的事情只要让朝廷的夫子们都了解,他们不是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陈宜中在内心里就很瞧不上杨亮节的“无知”,他也懒得和这位外戚罗嗦,而是直接和陛下说道:“陛下,依臣所见,北朝此举,实为在掠天下百姓之财。”
所有的大臣全都颔。
赵樵更冷:“狄夷之辈之举。”
东暗地里是内牛满面滴。老忽这样做都被人写为“圣明”,兄弟我放弃了皇家小金库,真的是有点亏大了啊。
他在诸位大臣开过口后,也说道:“陈相所识,不愧为灼见。朕以为,咹,礼部要好好琢磨一下北朝之举,这个……”
没等这个邪恶的小子说完,老陈早已心领神会。
“陛下,臣自会将此事在大宋邸报上予天下之人以揭示,省得有些人还以为狄夷是什么圣君。”
咱们的老陈心眼也有点小,对当初史格的话始终耿耿与怀。只不过他一上劲,兄弟我不知怎地,竟然对老忽产生了点同情。老忽,您老这回怕是彻底完完鸟。
从某种程度上讲,东其实并不太看重北元的这个举措,因为这种事情在以后不要太多。
您就想想,当初后世的各国zhèng fǔ放弃了贵金属本位制,包括米国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放弃了它的“双挂钩”政策,它们所导致的后果,其实与老忽的赖帐也没什么两样。
他要的,实际上是朝廷从中汲取相应的经验和教训,并在眼下加以利用。
因为严格来说,纸币与贵金属挂钩的货币制度,它有不可克服的缺陷。这个制度的要求是:一、朝廷必须维持行的纸币与金、银之间的兑换率;二、又要兼顾流通中货币的需要量。在现实中金、银不足的情况下,要想同时做到这两点,是非常难的。
二战后,美国的黄金储备最高时,曾一度达到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总额的73。4%。可它依然玩不了多久就玩不下去,原因就在于它胃口太大,想满足整个世界所需,这远远出了它自身的能力。
这个制度的麻烦还表现在,在关键的时候,它与所谓的“扩张xìng财政政策”存在冲突。
其它都可以不论,基本上每个人都知道,战争期间zhèng fǔ最需要的,恰恰是财政扩张,因为此时,朝廷要大把大把地花钱。
而多行货币,它必会导致“钞法虚弊”,也就是后世所谓的“货币贬值”。少了,战争耗费巨大,朝廷肯定不够用。
所以,不管条件是否具备,东是根本不会在这个时候采用这个制度的。
当然,这小子其实还非常清楚,自己在经济上连二把刀也算不上,以后的有些事情,他又不可能全说,所以,他更希望的是帝国能对此多加总结。
当这个小规模的朝会结束后,他又单独留下了6秀夫和赵与珞,并和他们说道:“老师,赵爱卿,朝廷对北元的举措,要多加琢磨。凡事有其弊,必也有其利,这对帝国的将来,未必不是一个教训。”
赵与珞回道:“户部自当谨遵陛下圣喻。”
随即他又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陛下,北朝如此举措,它们是否因缺钱?”
这点您不必奇怪,大宋过去的经历,早已使官员遇到类似的事,第一反应就是考虑是否缺钱。
东点了点头:“老师,赵爱卿,从北元的国策来看,他们钞以银为本,银不多,它就不能多钞。可眼下是战时,而与其为敌者,更并非仅我大宋。”
事实上,中国的白银在明朝以前,其实也并不多。虽然具体的数字不详,但历史的记录中也不是不可以找到点蛛丝马迹。
《新元史》中有条记载:“(至元)三十一年八月,诏诸路交钞库所贮银九十三万六千九百五十两,除存留十九万三千四百五十两为钞母,余悉运于京师。”
它告诉我们,当时北元留在各地、作为行宝钞准备金的白银不到一百万两。
我们完全可以推测,当时的朝廷肯定还有存银,但也不会多到哪里去,否则它无须仅将不足二十万两留在各地,其余的全运往大都。(上一章将此事给提前了。)
对此可以佐证的另一条,就是以前所说的中统钞的行量。银子真的多了,老忽没理由行他的货币如此小家子气。煌煌大宋朝都按“亿”来玩钱了,老忽绝对不会没这点魄力。
6秀夫缓缓地点了点头:“仅凭朝廷战时耗费之巨大,北朝想必更好不了多少。”
在看了看赵与珞之后,他接着说道:“如此看来,朝廷更要加大凤宝兑换的力度,臣以为,此事应提醒泉州的苏景瞻多加留意。”
东的脸上露出了邪恶:“为了能将银两暂时留住,防止它们落入北朝,朝廷能否考虑,凡将白银存放在帝国宝行里一年的,给年利五分?”
因为帝国宝行现在所定的规矩,主要针对的是铜钱,朝臣们根本舍不得给出银子的利钱。朝廷给海上众人的补偿还没着落呢,这就给他人?
6秀夫和赵与珞相互看了一眼。这小子就是个坏透了的主。
老赵艰难地回道:“陛下的提议,可否容臣等回去商议一下?”
东没有犹豫:“可以。”
6秀夫和赵与珞走后,吉安给陛下送上了一杯新茶。他站在哪里好一会之后,才轻声问道:“陛下当初弄出龙宝、凤宝,是否早已想到要用它们来对付北朝?”
东看了看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这个时代的确还不适合采用银本位制,兄弟我也是在反复考虑之后才决定的。只是利用大洋来玩玩损人利己之事,实也很有必要。谁让咱在争霸天下呢?
帝国陛下不言,可吉安已经明白了,而走出皇宫的6秀夫和赵与珞却都心思很重,他们都低头不言。
赵与珞看了一眼又一眼身旁的6秀夫,如此反复几次后,他终于忍不住问道:“6相,陛下他当初弄出凤宝,是否早已有预谋?”
6秀夫身子一哆嗦,怔怔地站在了哪里。
第二百四十五章 隆中策
东和行朝的众人正式进驻广州是在景炎十二年的初夏。
其他人就算不提,他和太后、卫王赵昺,当然现在还有陈皇后,要“移驾”,自然是朝廷头等大事。当初廷议之时,按他的意思:礼仪从简,只举行一个入城的阅兵仪式即可。可夫子们不乐意。'。。'
这主要是由于在很多人内心里,当初朝廷流亡海上,众人只落得了两个字,“仓皇”。也许辛弃疾的“赢得仓皇北顾”词句,就是这种心情的另一种写照。而这么多年过去,大家终于又可以回来时,就必须要找回这个脸面。
这里面态度最坚决的要数陈宜中。
陈宜中现在在朝廷里其实很尴尬,因为他的地位落差很大。但他非常明白,无论是在临安,还是海上的行朝,他当年的两次出走,实在于众人的眼中,算不上什么光彩之举。所以,他很想通过有些事来挽回自己的颜面。
从另一个角度讲,他所在的礼部,管的也就是些礼仪之事。过去没事也就罢了,如今事来了,可哪个狡诈的小子竟然来了句:“朝廷将行在改在广州,朕以为,此事应一切从简。”
正准备一显身手的老陈立时就有了点憋屈之感,他当着众人面说道:“陛下,朝廷的礼仪不可废。圣人云……”
东是真的不想那么麻烦,更不喜这个时代惯有的繁文缛节,因为这让他不自在。在他的看法中,行朝也就是搬个家而已,顶多算是“乔迁之喜”,将来到底会“搬”到什么地方,现在根本说不准,实在不是玩这些“虚活”的时候。故此,他对陈宜中的提议就很不以为然。兄弟我进个城还摆谱?省省吧。
但他也认为正式弄一个宋军入城的仪式也很有必要。过去行朝不断地流动、总是在跑路,这在某种程度上造成了各地人心的不定,他就是想通过这个仪式来告诉所有人:朝廷再也不会走了。以此来坚定臣民之心。
在老陈讲完之后,他说道:“陈相,现在还远不是朝廷在这种事情上大费周章之时,朕觉得,让兵部的人弄个王师入城仪式即可。”
听了他的话,陈宜中脸上一暗。他的副手邓光荐却站出来进言:“陛下,国制,……”
东立马摆了摆手:“各位爱卿,真要庆贺,就把这一切都留在王师北定中原之后吧。”
朝中的大臣顿时无语。这是他们从这个野心勃勃的年轻皇帝嘴里、正式听到了他的“远图”。
东根本没有兴趣在这些事上耗费时间,因为他要考虑的,是帝国下一步的展方向问题。
行朝能够在此时返回6地,自然是江西、荆湖南路的战事进展顺利。
陈吊眼这个悍匪偷袭郴县成功,宜章的元军顿时陷入腹背受敌之境。文天祥更亲临乐昌督师,正面的卯大老指挥第五师再全力猛攻,很快宜章就落入了宋军的手中。
打开关口的第五师不仅以一部兵力迅控制了整个郴州地区,主力更毫不停留地直扑衡阳,阿里海涯就杯具了。
也许对阿里海涯来说,至元二十三年就是他人生难以逾越的一道槛。
如果没有南方的战事,这一年他将倒在桑哥的“检核”风暴下,因为在过去平定湖广之地时,他隐瞒民户数千,并将这些人全变成了自己的私户。这一点不要说桑哥,就是忽必烈也绝对无法容忍。
历史上阿里海涯的这个行为,不仅迫使他自己自杀,而且在事之后,还导致哪些民户全被忽必烈配到北地,老忽更“籍阿里海涯家资运于京师”。
而现在,桑哥的“检核”固然已很难再伸到这里,可他面对的,却是更凶狠的大敌。因为东是绝对容不得这个曾下令屠了静江的鸟人。
严格来讲,阿里海涯当初不下广南东路却兵进江南西路,不能算不正确。
江西前临大江,一旦它丢失,在宋军控制了福建路的情况下,北元的湖广行省和江浙行省就被彻底割离。以现在的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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