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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忽早已经下了决心,他要先彻底解决海都,然后再来全力对付哪个可恶的南方小子。因为此时在他的心目中,虽然海都更危险,可真正堪称是他对手的,已经变成了琼州。
自从安童领了大汗的“给朕细查琼州所有在行的举措”旨意后,他立刻亲自安排,遣人前往南方查探。但在66续续收到两、三批传回来的消息后,他很快就给这些派出去“探子”重新出了密令:“收集所有的大宋邸报,无论新旧。且今后一旦有新,务必将其尽送往大都。”
安童是震惊的。他刚见到这个大宋邸报时,开始仅觉得新奇,然而,看了几份其中的内容之后,他马上就意识到:没有什么能比这个大宋邸报更容易了解琼州、以及它正在施行的举措了。
大宋邸报开始行的时候,仍然只是在琼州和流求,它传播的范围,必定要随着行朝对故土的恢复,逐步从海上扩展到6地。在这个时代,很多事情实在是快不了。
问题是,任何官方的报纸,它必定会包含军、政两大块的内容,更何况在某人的授意下,这个大宋邸报经常连篇累牍地宣传帝国新的规制。如此,军情固然多有隐晦,民政上则更多地展露了细节。
当然,各地风土人情的内容并不少,有时候实在没多少内容的时候,用诗词歌赋占占版面也是常事。就凭时代的特点、宋词的名声、行朝众人的才华,整点佳作实在是太简单。
话说回来,现在任何人的作品一上邸报,虽“润笔费”不算很高,也不敢称天下尽知,可在行朝管辖的范围,说很快市井皆知,也不是什么太夸张。
这种情况是否将来还能把宋词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至少在某人的心目中,这是绝对有可能滴。
安童非常称职,他先第一时间将这些6续收到的邸报送到大汗那里,其后,他又将收集到的邸报,尽可能地按时间的先后顺序重新梳理了一下,然后再度送进宫中。
老忽就此有事做了,而且这个事绝对不小。
因为从景炎七年下半年开始行的“大宋邸报”,虽然开始时是月报、半月报、周报,然后才是rì报,当五、六年过去之后,即使再收集不全,只要下功夫,仔细一点,少说也还能找来好几百份。仅仅是将它们看完,绝对不是十天、八天的事。
如果用后世的话来说,再认真梳理上面所披露的信息,这就更需要时rì。
安童这时候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重视,不仅亲历而为,更选调了几个亲信手下,认真整理了邸报上的内容。
当安童看了梳理出来的琼州举措,他再度受到了极大的震动,立刻就将这些内容奏报大汗,而忽必烈给他的回复是:“再查,务要核实。”
严格来讲,令忽必烈和安童真正震惊的,是琼州的田赋新制。
这是由于,从琼州这些已实施的政策来看,它开始时的免税政策其实并没有什么出奇,不过就是老忽早已玩过的“轻徭薄赋”。
至于铜钱,忽必烈早就认为,南宋本已不怎么再使用铜钱,赵昰又弄出来,这是哪个“小儿”在故意和他作对。
他和安童暂时没有意识到其中真正重要的币制改变,是因为北元的宝钞面值同样也有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以及一百文、二百文和五百文,所以被他们习以为常的忽略。可他们并不知道,这恰恰是南方那个小子和他们对抗的最大本钱之一。
他们真正看重的,是琼州在景炎十一年颁布的“帝国田赋之制”。这不仅是由于“田赋”乃历代体制中最核心的问题之一,并且还因为琼州的做法不仅与北元、就是与过去的宋帝国也完全不同,更非历代的做法。
另外,使他们更琢磨不透的还有所谓“国债”和“宝行”举措,这同样是由于从时代来看,它具有某种颠覆xìng。毕竟现在没人能给他们讲述无耻的“圈钱伟论”。
忽必烈立刻迫不及待地让安童招来了桑哥和叶李,在把这些内容给他们看了之后,他问道:“叶爱卿,对琼州的这些规措,不知你有何见解?”
看了安童归纳的内容,叶李同样大吃一惊。在众人的注视之下,他紧张地思索了一下,很快抬起头来回道:
“大汗,臣虽然还不能完全体察其中一些规措的深意,但凭臣过去对江南众人所知,这些规制只可能出自于两人之手。”
此时此刻,殿堂里的几人全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慎重。
“6秀夫6君实曾于扬州李庭芝幕府中多年历练,虽非出入疆场之士,然其通晓民政,做事细致干练,实为难得的治国良才,当初李庭芝就对其极为赏识。”
“而南人之中,现今才华无人能出文天祥其右者,即使是臣,也自叹不如。宋瑞慧眼如炬,国事之弊,均难逃其法眼。且以他xìng格,除直言相陈,必当还会提出匡正矫错之策。”
“从琼州的这些规制中可以看出,其化繁为简,安民以静,多有对故宋旧制匡正矫错之意,所以臣认定,它们必定来自此二人的谋划。”
忽必烈的眼中有着jīng光一闪。
“叶爱卿可以肯定?”
叶李掷地有声:“臣敢以身家xìng命担保。”
不知为何,当叶李的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帝国大汗的神情忽然有些颓然。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立刻摆了摆手,旋即陷入沉思。
……
深夜,叶李被单独招进了宫。
也许他此时的内心颇有点揣揣,然而,帝国大汗却显得十分亲厚,在赐他予座之后,屏退了所有的人。
叶李正要推辞,忽必烈摆了摆手:“叶爱卿不必谦逊,你当得起这个座位。朕找你来,是还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陛下垂询,臣自当言无不尽。”
帝国大汗的眼睛盯住了他。
“爱卿今rì何以如此肯定,这些规措必出自于文天祥和6秀夫二人之手?”
“大汗,宋瑞此人果敢,6君实为人厚重,非此二人合一不足以成事。况且臣今rì注意到了丞相所书的手札上,有广南都督府之称,此即原本宋瑞当年奏章上所提。”
“哦?爱卿可以为朕大致解说一下其内容吗?”
……
忽必烈再度陷入沉思,但很快他抬起头来问道:“叶爱卿,依你之见,琼州的规措本意何在?”
叶李一怔。
但帝国大汗已淡淡开口:“朕希望听到的是实话。”
叶李稍微迟疑了一下,咬了咬牙,终于轻声回道:“天下的赋税不均。”
闻听此言,帝国大汗没有马上出声。
其实有些事情,这个老人未必不心知肚明,也许他要的也是某种证实。
只不过他仍然还有一个问题。
“以故宋之众人,何以变得如此决然?”
没有回话。
一双看透世情的眼神掠过了叶李的面上,空气中再度飘出一句淡淡的话语:“这里只有朕与你二人。”
叶李的呼吸已经有点沉重,但他终于还是回道:“臣只能想起一句话,置之死地而后生。
第二百五十六章 理由
文天祥从书案上抬起头来,就见卫王殿下正歪着个脑袋看着他,他和蔼地问道:“殿下有什么疑问吗?”
已经暂时回了朝廷,作为老师,就算再忙,怎么说也应尽点职责,今天就是他抽空替代谢枋得来给殿下授业。。dou1idu。
唐代韩愈在《师说》中就曾写到,“师者,所以传道受(授)业解惑也。”既然为师,宋瑞当然也要为他的学生“解惑”。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卫王殿下竟然问的是另一个问题。
“老师,您能讲讲您打仗的事吗?”
宋瑞一怔:“殿下何以有此一问?”
赵昺劲头上来了:“皇帝哥哥曾说过,老师您夺下宜章,咱们才能离开琼州到广州。”
宋瑞再度怔了怔。这个功劳他可不能独揽,否则传出去会引起非议。
他立刻肃然言道:“陛下实在是过誉了,江南西路的张总使他们功劳也很大。”
赵昺点了点头,可他仍然期待地问道:“老师,这个宜章是不是很重要,也很难打?您是怎么将它打下来的?您讲讲好吗?”
宋瑞心里有了苦笑。
卫王殿下今年十七岁了,就以眼前所见,怕将来也是一个不太安分之人,真不知道是否被他闲不住的皇帝哥哥给“带坏”的。
这点文天祥真没猜错。因为某人早就认为,本朝太祖作为一代名将,他的这个基因一定会遗传给他的后人,关键在于如何将它重新激活。而赵昺童鞋由于各方面条件合适,“资质甚佳”,且最容易下手,不幸成为了这个“邪恶”目的的主要目标。
实际上,就算没人刻意地熏陶,自太祖、太宗之后,这个越来越偏文的帝国皇家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愤青。好象就是宋神宗,他曾想极力摆脱帝国在军事上的屈辱,当年多次在宫里穿着自己的军服铠甲秀神武。只不过这位悲剧sè彩很浓的帝王也算是另类的“壮志未酬身先死”,眼睁睁地看着他挽救帝国的大计付之于流水。
可能赵昺的身上真有太祖的基因,自他被皇帝哥哥一带,不仅喜欢往校场上跑,在哪里观看军中co练,而且还颇对军情感兴趣。
有陛下言语上一钩,他早就迫不及待地想逮住他的老师问个究竟。
当下,面对殿下仍然充满稚气的小脸和期待的眼神,宋瑞也只能稍加解说:
“殿下,宜章的确很重要,因它是连接广南和荆湖南路的咽喉之地,只有将它拿下,广州才变得真正安全。但也正因为它占有地利,如果强攻,将士的伤亡会很大,所以臣等经陛下核准,用了一个计中计。臣等先明后暗,张总使哪里先暗后明。等他在江南西路动手,北兵被吸引后,广南这里再来个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表面上猛攻,暗遣一军翻山越岭,偷袭宜章后路,如此两面一起攻打,拿下它也就不难了。”
宋瑞已经说的很简略了,可以他的口才,什么计中计、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翻山越岭、月黑风高的偷袭,越简略越刺激赵昺的想象,这小子看宋瑞的眼神立马带了崇敬之sè。
当然,以宋瑞聪明,他在殿下面前也不会不再来个谦虚。
“殿下,其实能夺下宜章,陈吊眼将军、卯将军和下面的将士功劳更大。”
赵昺的眼中已经有了向往:“等学生服兵役时,一定要像老师那样为国杀敌。”
宋瑞突然一楞。
他是不是觉察到,这个帝国的皇家,似乎在某人的影响下,现在也已经开始变了?
宋瑞的确不知道,朝廷新的兵役之制并非仅在朝堂,同样在帝国皇室引起了震动,这个震动对整个皇室的未来产生了非常重要的影响。
实际上,帝国皇室谈及兵役一事是在陛下进膳的桌上。
在国人的传统上,家人在一起天天吃吃饭,看似普通,其实是一种非常重要的交流和维系亲情方式。
杨淑妃在琼州时,她一直非常在意和赵昰、赵昺兄弟俩一起进膳这件事,只要没有特殊,她总是和他们一起进行。
这并非是说她刻意、或有意识地在维系这个多灾多难的皇室亲情,更多的是出自于她本人作为一个母亲,或人处于大难中、本能上会产生的相依为命心态。
赵昰、赵昺这两个孩子,实寄托了帝国太后所有的希望。
东虽然对杨太后“心存畏惧”,可他在“亲政”后,并没有弄什么皇上、太后分别进膳。他懒得多事是其一,另外就是,作为这个时代最“孤独”的人,多年的生活,他已经习惯于和杨淑妃、赵昺在一起的有些生活习xìng,因为这让他有亲近感。
事情的挑起还是他和太后都宠爱的赵昺。
这个也已经开始长大的小子在进膳期间,突然问道:“皇帝哥哥,昺弟是不是以后也要服兵役?”
他这一开口,太后、皇后、包括边上的吉安,全都注意地看向了陛下。
东看了他的昺弟一眼,反问道:“你愿意吗?”
赵昺这小子立刻眼里冒光:“昺弟愿意。”
陛下的脸上露出了似乎有些得意的笑容,可帝国太后却冷冷地哼了一声。
许皇后在看了她一眼后,轻声地接着问道:“官家,难道皇子将来真的也要服兵役?”
她的眼中不乏有责怪之意。
帝国陛下得意之容转眼变成了苦笑,因为他明白,新兵役之制不同于田赋之制,是真让太后不乐意了。
严格来讲,东为了扭转帝国风气,在制度上让皇子服兵役,实际上借鉴的主要是后世有些欧洲国家的做法。你比如说,大英帝国已故戴安娜王妃的儿子、威廉王子就服了兵役。
这到底是不是在“作秀”,咱管不了,但就是这个“秀”,却也表明了某种王室态度。
东清楚的是,就算**不干政,作为未来皇子母亲的皇后、以及祖母的太后,她们对此举措的态度肯定是抵触,甚至是强烈反对。尤其是太后。
因为除了通常的母亲心疼孩子,后世还有很多人都知道,这个管教孩子,最好不要当着老人们的面管教。哪怕您的父母对您再严厉,奉行的是“棍棒底下出孝子”,可当您教训孩子的时候,却少不得会出现他们先教训了您的场面。甚至您刚作势要打孩子,您已经被老人们痛扁。最后的结果则是,本来的主角、犯错的孩子睁着个眼,楞楞地在一边仿佛是看戏,活生生一幅家庭的杯具。
这里面的原因就三个字:“隔代宠”,它甚至要过了父母的疼爱。
东这小子不是个东西,他玩别的心思也就算了,现在竟然玩到太后未来的心肝宝贝身上了,让太后的孙子去当贼配军,人家太后怎么能高兴?
东其实还清楚,宫里这么快就得到这消息,“告密”的人就是杨亮节。
老杨现在也是越来越狡猾,他一方面在朝堂上保持沉默,却鼓动下面的人上书,另一方面又跑到宫里告状,说陛下“忘恩负义,要让娘家人也当贼配军”。
东是真的只能苦笑。这当皇帝的,国事、家事一参合,除了头痛还是头痛。
他先在心里又将老杨痛扁一顿,然后就开始找词了。只不过他找的词,让皇室所有的人、包括吉安彻底震撼。
东叹了口气,眼神里面露出了复杂。
他先“慈祥”地看了看赵昺,然后又望了望面容yīn沉的太后,最后转向许皇后。
吉安突然在暗中再度做了一个手势,其它的宫女、太监立刻全退了出去。
“皇后,此次帝国大难,母后、朕、昺弟在海上都经历了很多磨难,就是你和夫人也在山中没少吃苦。”帝国陛下说道。
海上颠簸,仅仅一个晕船,想都不用想,肯定早已将太后和赵昺折腾了不知多少回。就是兄弟咱当初也是头昏脑涨,幸亏俺英明,立马让众人溜到琼州,否则怕是小命早已完完。至于咱的皇后,就冲时代这条件,她和许夫人在山里不会好到那里去。
“老师曾教过朕一句孟子的话: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xìng,曾益其所不能。”
“朕当时听了就想,也许这就是孟子所说的降大任之前,咱们应遭的罪。”帝国陛下再度叹了口气。
其实咱想来想去,还是古人的话有道理。
太后、许皇后均无言,赵昺则连连点头。
“兵役之苦、之险,世人皆知。也正因为如此,朕才大幅压缩其期限,使之趋向合理。”
“可朕也认为,兵役的这个苦、这个险,正是孟子上述所言的一种印证。反过来,不能承受这个已经被大幅压缩之苦、之险者,怕是也难以堪天下之大任。”
他深深地看了看屋子里的众人,口中淡淡地接着说道:“区区三年的兵役,并不会使一个人从此成为武夫。可皇子的将来,是要承担天下大任的。”
听了陛下所言,太后、许皇后均呆呆地坐在了哪里,吉安则张大了嘴。
第二百五十七章 未雨绸缪
广州,兵部参谋院。
东和6秀夫、文天祥,以及兵部的其他重将看着地图,军情司的谢明正向他们通报军情。
“据杜将军从燕地传来的消息,北朝在北方驻有重兵的情况仍没有太大变化。”.hhx.netbsp; “辽东之变后,他们也开始向南方增兵。经军情司在大江以北的查探,从近期收集到的军情来看,他们仍主要增强的是襄阳方面的军力。现他们在那里多有征调粮草、囤积军械、征集船只的行为。”
“军情司所现的另一个新情况是,在襄阳、以及汉阳这样的沿江重镇,北兵已开始筑有炮台,炮台上都置有霹雳炮和回回炮。”
……
谢明讲完了之后,所有人都看向了帝国陛下。
东抚了抚自己的脸颊,没有吭声,而是看向了兵部众人。
宋瑞淡淡地说道:“增兵襄阳,此为攻守兼备之举。北方驻有重兵,说明元主腹心之患未除。”
咱们的文帅哥现在是越来越厉害了啊。
6秀夫和茅湘都点了点头。
高桂则慎重地接道:“虽北兵仍无暇南顾,我禁军亦不可不早做预备。”
刘师勇的语调最冷:“臣倒是认为,他们现在来则更好。”
还是他老大最毒。
张德没有说话,他始终看着陛下。
客观地说,这么多年下来,东的确在潜移默化中给帝国兵部带来了变化,这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所有人的眼界均已变大。
他自己既喜欢卖弄,又总是唠叨“眼光要放的更大点”,而杜浒和他的军情司,还不自觉地为他提供了某些证实,如此一来,参谋院的众人自然眼光大变。
过去有句老话,叫学好不容易,学坏很简单。有他们那个喜欢占便宜、不愿意吃亏的陛下领头,参谋院的人要是不趁着北元有内乱之良机、大举“趁火打劫”,那真是奇了怪了。
苏刘义的挥军东下,其实就已经不是东在授意,而是参谋院早就策划。那小子忙的,不过是他的所谓“都督府”。
可也正是由于苏刘义的挥军东下,兵部、参谋院就越注意北兵的动向,深怕出现闪失,让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付之流水。
在他们给军情司下的指令当中,就特别强调了要密切关注北兵在边地的驻军情况,因为他们认为,只要北元在哪里继续保持重兵,这就说明他们的危机并没有解除。反过来讲,宋军这边的行动也就可以更大胆些。
当然,出于慎重,张世杰也始终亲自坐镇在关键的鄂州。
忽必烈的反应自然不太出东的意外,他肯定也要比行朝所有的人更了解其中的原因,这是他具有的后世历史知识所带来的。
在这个东亚之国的历史上,假如要论“穷兵黩武”的帝王,忽必烈肯定排名靠前。自他建立大元朝开始,没打仗的年份还真不多。
起先为了争大汗的位子,他和阿里不哥、昔里吉等人就一直在争斗,随后就是和宋帝国的战争,在此期间又第一次攻rì。而平宋之后,他的战事仍然不少。除了二次攻rì,他又征安南、缅甸、占城、爪哇等地,且还不是一次、两次。而这,都是他在与乃颜、海都继续争斗的同时。
如果仅从上述这些来看,老忽和他的大元朝似乎很有力量同时动两场战争,但其实不然。
忽必烈的第一次攻rì,兵、马、钱、粮他动用的很有限,这是由于,当时跨海攻击的主要是高丽兵、以及他们的船。
而平宋之后的南方战事,包括二次攻rì,从经济上看,他是有了江浙、江西、湖广这“江南三省”的赋税来支撑,而江南三省占他整个大元朝的岁入过了一半。至于兵员上,他更动用的主要是南方之兵。
前面已经提到,二次征rì,江南新附军出动了十万之众。
另一个例子是,本应于上一年,即景炎十二年、元至元二十四年进行的征安南,也就是李恒、唆都败亡之后的二征安南,老忽“江淮、江西、湖广三省蒙古、汉、券军(原宋军)七万人,船五百艘,云南兵六千人,海外四州黎兵万五千人,海道万户张文虎等运粮十七万石,分道讨安南。”
当东早已在上述地区和他抢夺“赋税”和“兵员”之后,老忽再想玩这时代的“两面作战”,其条件早已被破坏,根本不可能。
东现在是暗中和海都“配合默契”,海都东进,他让宋军也东进。忽必烈面对这种情况,在二选一、无法同时用兵的情况下,他必然会选择海都。
因为不仅海都是在夺他的大汗之位,而且以老忽的雄才大略,他不可能不清楚,在水面已被琼州完全控制的情况下,他再度南征,只能是事倍功半,很有可能还受挫,这就会便宜了海都。反观琼州,他和他嘴里的“赵昰小儿”恐怕都十分清楚,宋军现在并无能力直接向北方进军。
只不过这两人此时全都明白,真正的对决双方,不会是海都,而是将由他们来上演了。
也许现在最关键的,是他们中间谁最先腾出手来,哪样,谁就会更主动些。因为固然忽必烈被海都拖住,可行朝也并没有真正的实力同时向东南和西南进军。
东的确有些感到遗憾,如果此时他再能和海都来个策应,老忽的rì子就真的难过了,可很多事情他真的快不了。
他更有种急迫感,老忽越是现在隐忍,他将来的报复也就会越大。
在听了兵部众人所议后,他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图和众人说道:“朕相信文相和参谋院的判断,北元仍将暂时无暇南顾。”
“但朕认为高将军所言极有道理,北朝暂时的无暇南顾,是他们要先全力对付海都。而一旦解决了这个身后之患,他们必将转向到我们,朝廷和禁军不可不早做准备。”
东的好老师和宋瑞相互看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慎重。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争霸天下的局势到底会怎样展,即使是6秀夫也不是不能做些预判。
如果海都能始终在和忽必烈纠缠,这对行朝自然是上上大吉,可假如北朝迅解决海都,那么不用想也知道,从此压力将全转到行朝这边。
“老师,文相,朝廷眼下是上岸了,可远不是放松的时候。朕以为,有些事情必须要加快。朝廷要尽快巩固已恢复之地,兵部的当务之急,则仍是积极扩军备战,除了新的田赋之制,朝廷要加快推行新的兵役之制。”
朝廷的规制是通过了,可真正的实施并不容易,因为仅战乱后一个重新核查户籍,就需要时rì。
“老师,文相,为配合朝廷新的兵役之制,朕决意,兵部下属的三司两院中,再增设一个征兵司,专门负责禁军的征兵和退役之事。其中的人员安排,条例拟订,由文相来定夺。”
听了他的好学生之言,6秀夫绝对怔了怔。
好么,你的都督府之举仍在被非议,现在兵部的规模又要扩大,你小子实在是胆大包天。
可他也没有提出异议,因为从实施新兵役之制的角度讲,这实很有必要。
文天祥立刻回道:“臣遵旨。”
朝廷的两重臣全在,兵部其他的人都不插话。
“征兵司眼下的要务,除了继续招募军士,另一个就是协助文官核查户籍,为早rì全面实施兵役之制做准备。这点老师您可以告知各地的官员,如有需要,可以动用禁军。”
6秀夫总算回道:“臣明白。”
“老师、文相,兵役的实施,禁军的扩大,必会带来军械的吃紧。为了扩大军械的制作,朕以为,朝廷以前在各地的铁场自不在话下,眼下即使是民间的铁匠铺,现在也要暂时纳入朝廷和兵部的管辖。兵部应根据其技能,向他们订制部分军械。所做合格者,朝廷给钱。”
这就是所谓“战时体制”的要求了,当战争来临,一切优先转向军需。更何况当您实施了义务兵役制后,它必然带来军队的扩大,军械的需求也将急剧增加。
这个举措自然是建立在压缩民用的基础上,但用好了,它却可以带动产业生产能力的膨胀。
朝廷的定单向来是庞大滴,米国为什么在两次大战过后,生产能力傲视全球?没有受到战争的破坏是其一,而战争经济在其中同样功不可没。
钱弄来了,不花更是错误的,这如何能在以后钱再生钱?
宋瑞和6秀夫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看到了有光一闪。有些事情他们现在也明白了。
“军械司要负责对这些军械严加核查,如有以次充好者,给朕送他上军事法庭。”
帝国陛下看了茅湘一眼。
茅湘立刻回道:“陛下宽心,末将定不会懈怠。”
这个举措其实也在缓解军械司即将面临的压力。
东再度看了看众人。
“朕觉得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未来的西南之地,怕是非常关键。谢将军,”
谢明“咔”的一个立正:“陛下。”
“你是岭南之人,对和西南之民如何交往更了解,所以,朕想让你来负责西南之地的军情,配合文相的经略西南。至于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可以让陈子敬回来接管。你看如何?”
谢明一挺胸:“末将责无旁贷。”
东在景炎十三年初的这个兵部例会上,的确显得有些顾不了,但外人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的压力其实来自于忽必烈。因为他自己明白,他还能等,可老忽已经越来越等不起了。那么,他会给自己和这个行朝带来什么呢?
第二百五十八章 论策
“安童啊,你果真认为朝廷应向天下人借钱?”
面对帝国大汗探究的目光,安童肃然言道:“大汗,臣以为此举并无不妥。”soudu.org
“借而用之,其后再还之,朝廷在其中不仅可以取信于民,且还能解国用燃眉之急。”
“臣还认为,时至今rì,以民生之艰,朝廷应立即实施粮食的榷卖榷买,平抑大都物价。”
忽必烈略怔怔地看了看他这个突然变得有些激进的后生,而安童坦然迎对他的目光。
从某种程度上讲,当安童遵照大汗的旨意,开始转而关注于收集、了解琼州的情况时,他自身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改变。
在忽必烈的支持下,桑哥于至元二十三年开始的“检核风暴”,由朝廷自上而下,越来越厉害。北元朝堂和地方上的官员,有太多的人倒了大霉。
桑哥的确“狠”,在这个过程中,为了强化“理算”,他还奏请大汗准许,又设立了一个专门的“征理司”。
《元史》中曾记载:自立尚书省,仓库诸司,无不钩考,先摘委六部官,复以为不专,乃置征理司,以治财谷之当追者。时桑哥以理算为事,毫分缕析,入仓库者,无不破产。
尚书省成立后,桑哥很快就认为朝廷六部的官员查帐不得力,于是他就另设立了“征理司”,专管朝廷过去“遗漏的”钱粮追讨。在“理算”的过程中,更给别人的帐目算到了骨子里头,追帐追到了别人倾家荡产。
前面已经说过,桑哥在中书省历年经手的项目中,都能找出“小小的茬”,那么其它地方和其他的人,自然也就更不在话下,
客观来说,这位“圣僧”在历史上弄权的确不假,这里面实际上是忽必烈的纵容。而“检核”一事本身,却未必不对,因为老忽当政期间的官员并非都是好人。
新、旧两个《元史》版本中,就没有明确提出任何一个在桑哥的“检核”下,被追讨、“破产者”中有谁是冤枉的例子。
桑哥最后和阿合马一样,后来遭到了主要以蒙古大臣为的官员攻击,其实已经足以说明有些事。
忽必烈之所以允许桑哥设立“征理司”,怕是在他眼里,这也不过就是过去的“钩考局”。话说回来,桑哥这位“圣僧”现的问题越多,老忽更觉得成立越有必要。
从内心里讲,安童极不喜桑哥,因为他们本就属于两路人。但桑哥的“检核”结果,却又让他说不出什么。
如果是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中,他身为当朝丞相,事不能做,管事也不能管,彻底成为他的大汗朝廷框架中的一个摆设。他的心情之郁闷,可想而知。这恐怕也是他在年仅四十九岁时,就英年早逝的原因之一。
而现在,忽必烈让他专注于另一件事,这其实对他来说已经相当于某种jīng神上的解脱。
但是,对琼州所行规制的了解和研究,并非给安童带来的仅仅是震惊,还有着他在朝堂上重新获得的话语权。
因为桑哥掌权以来所采取的做法,一为“改换币制”,二“核检”。前者解决的是“钞法虚弊”,后者处理的是“国用不足”。
“核检”取得的效果是,查出天下隐漏的钱粮,使之重新回到朝廷的国库中。任何人都可以想象到,它眼面前的效果极为明显,可以暂时大举增加朝廷的收入。
而之后呢?假如这些增收用完之后,国用仍然不足又如何?
快是快了,但不可持久。这就是桑哥的死结。
这是由于,在真正更关键的朝廷增收上,桑哥并没有拿出什么像样的举措。
历史上的桑哥,仅仅掌权三年后,自己都不得不在忽必烈面前承认:“臣恐自今难用此法矣。”
过去的安童无法抗衡桑哥,更失去了在朝堂上的话语权,是他拿不出办法来解决北元的问题。可现在有人将办法摊在了他面前,他还让着桑哥?
安童要想真正了解琼州规制的奥秘,就不能不找一个对过去的宋廷、以及江南非常清楚之人。但他同样找来了叶李,这是由于过去他和叶李曾有交情。
历史上的叶李,在宋亡之后曾想遁迹山林,是安童派人找到他,并附信劝他留下。所以严格来讲,他入北元朝廷,真正的保荐之人是安童。
从另一个角度上讲,假如他不敢得罪桑哥,就更不敢得罪安童,因为现在是蒙古人当家。
以叶李的脑袋,他其实是很能看出一些事情的,可也只有在安童的面前,他才会变得更坦率些。这是由于,不讲其它,他们也都彼此认为对方是真正的儒林弟子。
面对安童的征询,叶李说道:“丞相,说实话,只有看了琼州的规制之后,在下才真正明白,何以他们能在哪个蛮荒之岛站住脚。”
安童真的很慎重:“先生不妨直言,这里绝无他耳。”
“在下已细细琢磨了琼州之制,他们的做法其实也有脉络可循。”
“他们先改换币制,其实质,是使铜钱变轻。”
事实上,虽然第一次见到“龙币”的时候,叶李也吃惊于它的jīng致,但他随即就认为,琼州的做法,不过是使钱“轻”了而已。
从实际重量上讲,你现在的一贯也与过去的一贯铜钱没法比,所以叶李有这看法很正常。
“但这却使他们有了钱。”
安童眼中有光一闪。这里面的道理,他就算再笨,也一点就透。
“钱轻之后本应物重,但以琼州蛮荒之地,他们却并没有像大都这里物价腾然,原因在于粮食的榷卖榷买。”
叶李轻叹道:“古人云,民以食为天。食不变,天就塌不下来啊。”
安童大震。
他、包括忽必烈、桑哥等所有的人,之所以在这上短路,是因为直到此时,这个东亚之国、包括世界各地的历史上,罕有在粮食上“榷卖榷买”的做法。可它的功用,对于眼前的大元朝是何等的重要。
叶李接着说道:“但如此仍不足以说明他们何以能满足国用,且以偏僻之壤养那么多兵。”
他看了看安童。
“这就是他们哪个所谓国债的妙用了,因为通过借钱,它可以解朝廷一时之需。而他们的宝行,更集了天下之财。”
虽然没人给叶李上“圈钱伟论”课,但以他之聪明,他还是很快就能猜出,国债和宝行都是为了解决用度不足问题。更何况,以他的见识,不可能不知道广南和福建等地有宋帝国过去最大的钱监。
所以,他至少能合理地推断出,只要琼州控制了福建、广南,在掌握了这些地方的钱监之后,琼州足以偿还所谓的国债,以及支付相应的利钱。
作为一个对江南、对宋帝国比较了解之人,叶李的确是很能看出很多事情。
从另一个方面讲,自古以来,所有战争的双方其实都在相互学习。只要你摊出来,别人不可能不琢磨。
罗马人就曾以汉尼拔为师,net秋战国时,也有赵武灵王的胡服骑shè。至于后世,制度、做法上的模仿,更在世界各国中是家常便饭。
“琼州之措的妙用,丞相万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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