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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忧患意识
东看着来人,心中有了苦笑。
在目前帝国的所有人当中,让他最畏惧的,肯定是杨太后,因为他自己“做贼心虚”。而如果再排出朝廷中让他最礼敬之人,谢枋得绝对是前三。''
谢大侠的学问就不用提了,他更为人率真。率真之人是不能不让人尊重的。
君臣见礼过后,东立刻让吉安给谢大侠搬来了椅子。
顺便说一下,过去的朝堂,包括君臣之礼,其实与后世清宫戏里所表现的并不相同。这里面有个很多人都知道的说法,“坐而论道”。也就是朝臣在殿堂上,是坐着和皇帝谈事。
更早以前,像秦、汉等朝代,大臣、包括皇帝,都“席地而坐”。椅子是后来才引入的,它来自于“胡床”。
这个惯例的改变,就生在宋代。宋人笔记曾有如下记载:
自唐以来,大臣见君,列坐殿上。艺祖即位之一rì,宰执范质等犹坐,艺祖曰:“我目昏,可自持文书来看。”质等起呈罢,yù复位,已密令去其坐矣。遂为故事。
赵家老大在这件事上显然用了心机,他借口眼睛不好,让当时的宰相范质等人把文书递上来,却又趁别人上书之时,将本来大臣应有的座位给拿掉了,从此,过去的“坐而论道”就变成了大臣站着说话。
再往后,兄弟们都知道。
赵老大如此行为的目的,显然是为了抬高皇权。这个举措有五代天下纷乱,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的历史背景。
在这点上,钱穆老先生在他的《历代政治得失》中,分析的十分透彻。
东没有改变该做法,是他认为,真正要改的不是这个事情。但他也通常在宫内“赐”大臣座,以示尊重。
老谢是不会与陛下这个当年的“小子”客气滴,他一坐下就立刻开言:“陛下,臣以为,朝廷新的兵役之制有些不妥。”
东的脑袋立时一蒙。
得,您老要是也反对,兄弟我还真头痛了。您是咱咱亲自为赵昺童鞋定的老师,让您“致仕”,到时咱也没法对太后和“昺弟”交代。
“哦,谢爱卿不妨直言。”
“陛下总不能让朝廷的学子也服兵役吧?”老谢殷切地说道。
东先一楞,随即就神情一松。
如果谢大侠的反对是为了教化天下,这就好办了,而且他所指的“学子”,肯定是太学里的太学生,因为只有他们在年龄上才符合新的规定。
嗯,过去的夫子和后世的有些老师就是不一样,瞧瞧人家老谢是多么地爱护学生。
“谢爱卿,在朝廷新的兵役之制下,今后是可能会有学子为了服兵役,不得不放弃学业。但朕授权国学院规定,所有服兵役的学子,在册学籍均予以保留。因此而中断的学业,兵役结束之后,仍可回校继续学习。”
这次轮到老谢楞了楞。
因为谢大侠对帝国新的兵役之制也不舒服,这同样是整个社会的氛围所造成的。而且以他的xìng格,他才不管你是谁,该反对的照样不给你面子。
真正使他踌躇、觉得难以开口反对的,恰恰是上次陛下所说的话。
“假如天下之人全成为了读书人,帝国过去的有些举措,是否还能维持下去?”
是啊,天下人都是读书人之后,你让谁来服兵役?
他最清楚,陛下最野心勃勃的图谋之一,就是要彻底教化整个天下。这从朝廷还处于战时,可他仍然要在各地普及学校,并让所有的孩子都入学就可以看出。
但仔细琢磨了朝廷新规制的谢枋得,同样也觉察到了其中的不妥之处,所以他认为,即使不表达自己的反对,劝说陛下对此适当地加以修改还是应当的。
可他根本不知道,这对帝国陛下简直是小菜一碟,因为后世对此早已有了相应的规定。
此时谢大侠真的有点糊涂了。
如果你说陛下偏向武夫,不重视文教,这肯定是不对的,他对教化天下的重视,实为历代所罕见。可他却又让士大夫的子弟、包括在校的学子服兵役,去当贼配军。这种以过去的习俗,显然是冲突的做法,就让他费解。
在微微晃了晃头之后,他问道:“陛下,臣愚钝,难以体察圣意,不知陛下能否为臣解说如此定策的原因?”
东立刻正了正容。
但他还没开口说话,就见老谢盯着他又言道:“陛下是否打算将来要大举兴兵?”
听了他的问话,东的小眼珠当场一阵乱翻。
得,什么“大举兴兵”,这就是问咱是不是要“穷兵黩武”。
唉,您老是真不知道,这时代要不好好“穷兵黩武”一下,不仅是吃亏的买卖,后世更会有人骂滴。
可兄弟我早已评估过,就以大宋目前的社会氛围,要是真这么干,不仅是您老谢了,会不会其他人一起给你来个“人神共愤”都难说,必须另做谋划。
嗯,谢大侠心中的这个念头必须消除,否则一旦成为借口,搞不好还会危及兄弟咱的“宋代义务兵役制”。
“谢爱卿,朕之所以设立战时体制,重定朝廷相关的兵役制度,不是要穷兵黩武。”
停了停,又稍微想了一下,东决定把话说的更直白点,因为他是真的非常重视谢枋得和他的国学院。
从长远的角度讲,谢大侠承担的职责才真正决定了帝国的未来,这也是他当初将老谢放到国学院的原因之一。
“朕今rì可以坦率地告诉您,您也是第一个听到此言。朕以后会在朝堂立规,朝廷战时之制的实施,将来由朝堂公议,而非朕的独断。”
谢枋得怔了怔。
这个爱折腾的陛下,他脑袋中到底想的啥,你有时候还真的很难琢磨。
帝国陛下的眼中已经有了回忆。
“谢爱卿,您知道吗,曾经有人当面对朕说过:我大宋之亡,亡于文恬武嬉。”
老谢的眼中也有愤sè一闪,但东摆了摆手。
“这话的确不好听,但说这话的人并不知道,朕认为,孟子说的还有一句话,要比他更贴切。这句话就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其实,真正的至理名言古人早已讲过了。
“在朕眼里,我大宋于北、南两朝的经历,可以说就是孟子所言的真实写照。在这点上,帝国皇家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尤其是徽宗皇帝。”
“朕还认为,南渡之后,帝国的皇家、包括整个帝国没有痛定思痛,而是重蹈了北宋的覆辙,这就是我等当初被迫沦落到海上的原因。”
兄弟我顾不了了,反正不是说的咱。
谢枋得内心剧震。本朝真的还没有哪个帝王是如此**裸地反省。
“我大宋在事实上已经亡国亡了两次,朕一直在想,难道我等还要来个第三次?这就是朕设立战时体制的原因,因为天下没有任何人能保证,我大宋将来就再无战事。”
不讲这时代,即使到二十一世纪,这个星球上的战争也少有断过,其原因简单的不能再简单。哪怕挑事的人再说的冠冕堂皇,也全都是扯淡,其背后不过就是一个“利”字。
既然都是在“逐利”,凭什么咱不能“逐”?为什么要咱来“弃”?
东认认真真地看着谢枋得。
“谢爱卿,亚圣孟子的这句话,它表达的就是一种忧患意识。天下的其他人可以没有这种意识,但朝廷,特别是帝国皇家和士大夫,却不能没有。”
兄弟我忙活了半天,到底干吗?不就是为了一个忧患意识。
“而朝廷的战时体制和兵役之制,也就是这种忧患意识的体现。”
后世那么多国家为什么保留义务兵役制?同样如此。
谢枋得呆呆地看着陛下,仿佛不认识了一般。
“至于兵役之制,”东淡淡地说道。
“在大幅压缩其期限的情况下,真正的学子不会从此成为武夫,也不会就此荒废了学业。”
好么,明明是让别人去杀人放火,却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这小子太坏了啊。
“谢爱卿,朕一直觉得,天下的学子要想成为真正的士大夫,其实都应该以您和文相为楷模,因为您们在天下危难之时,均主动服了兵役。”
您不要怪咱七绕八绕、无耻地将谢大侠也给绕了进来,因为在咱眼里,老谢就是真正的士大夫。他讲义气不说,一大把年纪了,遇到朝廷的危难,拉杆子就上,虽然过程弄的有点像小说演义,但就这举动,再不提真实历史上他最后的表现,也比有些所谓的士大夫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咱不树这样的楷模,难道树别人?那不成笑话了。
闻听陛下所言,谢枋得既有些尴尬,也有点楞神。可东并不知道,他又忽悠的过了点。
走出皇宫、回到自己家里的老谢,见到了另外一个人。这人就在他的书房里看书。
见他回来,在上下打量了之后,那人淡淡地问道:“如何?”
谢枋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那人兴趣上来了。“他如何说的?”
……
听完谢枋得的复述之后,那人的眼中出现了晦涩之意。在好一会后,他说道:
“以你之见,如此思虑深远之人,君实能否教出来?”
谢枋得皱了皱眉。
“君实他的确学识渊博、才华横溢,但恐思虑上远远不及。”
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你是说还有另外一个人?”
那人却断然否决。
“在下可没说。”
站在窗前,背对着疑惑不解的谢枋得,又沉默了一会后,他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下只知道,那几个问题的确是他提出来的,而且他现在的所为,都围绕着这些问题在进行。”
第二百五十三章 重任
苏刘义再度见到陛下,是在景炎十二年的年末。此次他是与苏景瞻、刘黼三人同时奉诏回的广州。
帝国陛下在文官面前,虽然有时候也不上道,但总体上还算是中规中矩。而他对着苏刘义就不同了。'。dou1idu。'
一见面,他就不怀好意地笑道:“刘义将军,朕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听说你现在生意做的越来越大啊。”
苏刘义的笑容也够邪:“陛下取笑了,臣这也是在net之美。”
帝国陛下先眨了眨眼睛,后颔:“net之美乃君子所为也,这样的事不可不做。”
“陛下圣明。”苏黑手一派正经地言道。
边上的苏景瞻、刘黼听着这两人的对答是直翻白眼。
早就听说在兵部的人当中,陛下对苏刘义最好,今rì一见,果不其然。这两人掺和在一起,简直就是四个字:臭味相投。
苏夫子和刘夫子其实知道陛下和苏刘义说的是什么事。
帝国的国债和宝行这两个举措于泉州试行以后,开始时取得的成效是完全不同的。简单地说,国债很大,宝行则一般般。
国债的成果很大,是由于苏景瞻等人实际上采取的是“摊派”做法。而“摊派”是帝国历史上的经典套路,官员们个个驾轻就熟。
事实上,不要讲什么利钱,仅仅对于国债的钱到底最后能不能拿回来?泉州的商人们内心里就一直很嘀咕。这真的并不能怪他们。
如此就导致了他们在私下里采取了另外的做法,一是想方设法把这些国债换成现钱,而且是不计利钱,甚至是打折将其兑换。无法将其换成现钱的,则又在生意中千方百计地将它用出去。
这就是大宋所谓的国债后来在市面上流通开始时的原因。
当然,有聪明人不仅乐意,更从其中看到了“利”,于是他们就“趁火打劫”,尽力按最低的折扣搜刮了这个国债,从而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获得了几成的利。
如果“国债”朝廷还能明目张胆地“摊派”,强制xìng要求将钱存放到宝行中则必不可行,如此势必造net心动荡。
帝国陛下就曾在他的圣旨中强调:各地官员在此事上,绝对不允许强制。
因为他很明白,任何一项新的举措要在时代完全展开,并取得非常大的成效,都不会立竿见影,这源自于它需要有一个取得世人信任的过程。
而过去之人还有一种普遍的心态:放在别人哪里的钱,哪有纂在自己手上让人安心呢?
但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拉存款”最多的,竟然是苏刘义。
“苏大督军”肯定也不会亲自带人来办存款,而是往往写了张条子,附上一面铜牌,就让人直接去泉州找他的本家苏景瞻。
兵部的将领们现在都或多或少明白陛下弄国债和宝行的用意,且苏刘义也并没有刻意地去过问这个事,因为他绝对是除宋瑞外,最早明白陛下“文武分途”真意的兵部之人。像这种民政上的事,他根本不会去插手。
事情的起因是,当宋军拿下福建路和广南东路,又掌握了部分江南西路后,已经有明眼人看出,他们很有可能会随时东下,复国临安。
等到了行朝完全控制了江南西路,并席卷了荆湖南路,整个东南地区顿时大震。这时候,脑袋再不好使的人也看出,江南已被完全围困,宋军东下,指rì可待。
在这种情况下,像郑师爷和李将官那样早已走人的也就算了,没走掉的,且心又“活”点的人必然会做一件事,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找关系”。
尤其是新附军的许多将领,这时候除了少数人,还有谁认为那个范文虎靠得住?
“苏先生”是过去老帅府里的“贵客”,又是大名鼎鼎的“三苏”后人,更是现在“端宗陛下”的心腹爱将,和他拉上关系,这里面的好处用脚后跟想都知道。
过去私下里得到苏刘义授予铜牌之人,自然将它纂得更紧,生怕丢了,在他们的眼里,如今它很可能就是“免死金牌”。而没有的人,则千方百计地要弄到一块。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福建的战事基本没有,可“苏先生”的访客始终不少。
苏刘义将这些情况密报陛下,而陛下给他回复则是:
“不妨明言,朝廷除范文虎等极少数人外,一律不杀,但所有人必须交出队伍,由朝廷重新整编。新附军的将领中如有刘义将军认为可用之人,可以留用,不可用的,让他们回家做田家翁。”
有了如此“圣旨”,苏黑手的门自然就开得更大了。而另一方面,通常伴随这类事情所惯有的礼金也就源源不断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咹,国人的有些陋习恐怕怪不到百姓头上吧?历代以来,他们手里有几个钱?要查根,怕还是要问士大夫。
苏刘义很头痛。
不收吧,别人看他的眼神,仿佛他前面说的全是在敷衍,这不利于分化瓦解新附军的大计。而收下,这不仅严重违反军中的军纪,且陛下还对此类事情极为厌恶,搞不好他真的将你送上军事法庭。
他当然清楚,如今这位“圣上”是非常狡诈的,张达、方兴之事早已表明,他就是对你再好,再想用你,也不会给你来什么法外开恩。只要军事法**众人议定,他立刻就照本宣科,反正是其他人的公议,“对”与“错”他全都置身事外。
为了这种事上军事法庭,像苏刘义这样的人,他伤不起这种面子,这比当众杀了他还要难堪。
而另一方面,他现在也真的看不上这些礼金。朝廷已定的补偿不提,仅一场翁州战事下来,摊到他这个守城主将身上的军功都很大。
这家伙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于是就忽悠送礼的人将礼金存入宝行。
“军中规矩大,即使陛下自己都说,他也不可不守。恕在下职责所在,不能接受。”
别人的心里刚一沉,就见这位大权在握的端宗皇帝爱将又笑咪咪地说道:
“但在下可以指点一条明路。宝行乃陛下亲自谋划,虽然眼下还在试行,但假如你们能把钱放在里面,这不仅表明自己早已在奉旨,陛下和朝廷更会记在心上。更何况,朝廷一段时间之后还会给利钱。即使真有急用,也可随时取出。如此美事,万不可不查啊。”
苏刘义“语重心长”的一说,好家伙,随后很快就有很多人从他那里请了手札,将铜钱、乃至于金、银存放到泉州的帝国宝行,甚至不惜从别处运来存放。
事实上,所有存钱的人根本没想什么利钱,甚至连放进去的钱也没准备拿回来,因为他们都从另一个角度来理解了这个事情:这是在以钱换命。
当然,等他们真的理解这件事,那是后话了。
如此一来的后果是,当不断地有人进入宝行,显然还是携带“重金”进入时,这就给其它人带来了相当大的冲击。又有人也开始进去了,而且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世上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敢吃螃蟹的人多了,才会人人都来吃,并且随后各个交口称赞它是美味。
早已是“老江湖”的苏黑手,将这些事情都原原本本奏报了陛下。
但也正是由于这些奏报,从另一个方面促使帝国陛下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帝国兵部,作战室。
高桂正在为陛下、文天祥、刘师勇、茅湘和其它一干将领在地图上解说。
“……沿江各镇,均在我水师的威胁、控制之下,禁军拿下江南东路和两浙路,已是囊中取物。现荆湖南路的战事已基本平息,所以参谋院认为,禁军东下的时机已到。”
“根据的陛下意思,兵部和参谋院拟划如下:鉴于荆湖地区地处大江中游,位置极为重要,兵部将以江淮军为主力,组成荆湖都督府。另以第一师为基,组成新的东南都督府。”
“新东南都督府的要目标是,在拿下整个东南之地后,以建康(南京)为中心,全力巩固沿江的防卫,确保江东和两浙之地的安全。”
“为配合此一目的,水师的部分战船将直接进驻建康府和镇江府。在此之后,则视机夺取江北重镇扬州,重新控制淮南东路,进而囊括整个两淮地区。”
……
苏刘义的眼中已经有jīng光在闪烁,陛下此次令他回来的意思他已完全明了。
果然,当高桂解说完毕后,帝国陛下微笑着对他说道:“刘义将军,朕决意,任命你为东南都督府都督,兼督军指挥使。凌震将军为副都督。”
当帝国陛下宣布他的圣喻时,文天祥很平静,因为这个任命,陛下和他在事前就已认真商议过。
江南的元军实际上大多数是过去的宋军,也就是新附军,如果能处理好这部分人,整个东南地区将很快就被拿下。而解决新附军的最佳人选,无疑就是与过去的吕氏有很深关系的苏刘义,这就是陛下和他最终决定由苏刘义担任东南都督府都督一职的原因。
但宋瑞更清楚这个任命里面陛下对苏刘义的信任,因为这个任命,实际上违背了帝国目前的军中体制,苏刘义一人就兼了都督和督军两个重任。而兵部到目前为止,也只有苏刘义一人两次得到了这个任命,另一次就在翁州,除了作为督军,他还兼了主将一职。
宋瑞知道,这个任命,其实还有苏刘义是护卫陛下的老人因素在内。
他相信,苏刘义是很明白这点的。
陛下的话音刚落,苏刘义立刻起身。
“臣定将不负陛下重托。”
虽然关系再亲厚,帝国陛下面上仍然露出了慎重:“刘义将军,东南之地百姓的安危,将来就都系在你身上了。”
苏刘义再度挺身:“陛下放心,臣明白。”
第二百五十四章 国策之弊
苏刘义离开广州时,帝国陛下和6秀夫、文天祥曾亲赴港口送行。
这个时候,陛下已正式向兵部下诏令:任命苏刘义、左大、陈吊眼三人分别为新东南都督府、荆湖都督府和广南都督府的都督。'。TTZ。'
随后,此令与另一道密信还被他派专人送往目前仍坐镇荆湖南路的张世杰处。
苏刘义面对陛下和两位朝廷重臣,没有多言语,在肃然行了一个军礼后,转身登上了送他回福建的水师战船。
望着他的背影,不同于踌躇满志的帝国陛下,6秀夫的心情真的很复杂。
刘义是帝国的“老人”了,他的此次挥军东下,是行朝上岸以后第一个扩展步骤,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看,其重要xìng都是不言而喻的,为其“壮行”实为理所应当。
但从另一方面说,他即将掌控的地方也实在是太大、也太重要了。
因为6秀夫知道,整个东南地区在帝国的经济上,占有不容忽视的举足轻重地位。
当然,此时的他也不可能清楚,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自宋帝国南渡之后,东南地区的这个地位已经完全确立,并在其后保持了千年。
而如此重要的地区,他的好学生却设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镇”,这就不能不使他这个朝廷的席大臣内心里忐忑不安。
事实上,当这个原先还有点不清不楚的“都督府”举措,最终大白于朝臣面前时,尽管陛下已有“文官不能过问兵部之事”的旨意,可他们仍在朝堂上表达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对。
而帝国陛下接下来的举动,是又任命了刘黼为“东南节度”,坐镇临安,代表朝廷掌管整个地区战时的民政。苏景瞻作为同被派到哪里的户部“专使”,专门管辖朝廷新币、国债和宝行的推行,同时全面掌控过去所有的市舶司,将它们全改为所谓的“海关”。
然而,他的这个“安慰”之举并没有平息朝堂内的非议。因为到了这个时候,朝臣们已经没有多少人还不明白,经过多年包藏祸心的折腾,这个狡诈的帝国陛下终将武人抬到了和文官“平起平坐”的地位。
但是,反对也好,非议也罢,帝国陛下的态度却是绝对不容置疑。
帝国陛下如此“专行”,其结果是造成朝堂上的压力转到了6秀夫身上,因为任何人都可以由这个举措而轻易地推断:自唐后期以来、给天下带来杀戮、流血的藩镇又将死灰复燃。
一旦将来因此天下而动荡,他会背负世人怎样的骂名呢?
6秀夫还清楚,虽然“新田赋之制”在朝堂上对付了过去,可自“新兵役之制”制定以来,朝中早已有许多人对他极为不满。
本朝、以及历代以来始终给予士大夫的优免被剥夺,他这个当朝帝师、朝廷的席大臣不担责任,谁来担?更何况他自己就是士大夫。
只不过在许多人的心目中,此时还有另外一个人同样也应该受到指责,甚至比6秀夫应付的责任还要大,因为他更可能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棋局再度摆上了。
如果“象弈”能让人暂时忘却其它的烦恼,又或能使双方的交流更随和一些,它并不会让人觉得排斥。
屋子里没人说话,有的只是移动棋子的声音,对弈的双方均垂盯在棋盘上。
随着时光的流失,终于有人抬起头来,停止了移动棋子。而他的对手却似乎意犹未尽,仍恋恋不舍地看着棋盘。
又看了一眼棋局,在下意识地拈起一枚棋子后,弃局之人似乎随意般地说道:“刘义此次怕是要长驻建康了。”
“不会的,他真正的职责并不在哪里。”对面之人淡淡地回道。
在这个人的眼里,对方拈着棋子的手,略微停滞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狡黠地一笑:“汝心不静,故有今rì一败。”
也许别人为什么忽然愿意陪他“弈”,他早已心知肚明。
对方翻了他一眼,立刻反击:“汝躲在兵部,双耳不闻它事,有事推得干净,现也无人能奈何了汝,自然心静。”
苦笑,低声下气的苦笑。
“汝又岂能不知,刘义拿下东南之际,即是在下西进之时,此时焉有心再问它事?”
对方瞪了他一眼,火气仿佛消了点,停了停,却仍然不平地言道:“时至今rì,在下忽然觉得,这个丞相之位由汝来当更为妥当,都督府之议,可是汝当初提出来的。”
再度盯了对面之人一眼后,他接着说道:“汝知否,已有多人上书,说此举误国,更有人直接弹劾你与兵部。”
再度的苦笑。对方的心情和承受的压力他自然很明白,可从他嘴里问出来的,却是:
“不知他对此是如何回复?”
对方先“哼”了一声,随即回曰:“他倒是简单,所有上书、弹劾均驳回,且上面就批两个字:妄言。”
闻听此言,这人叹了口气:“他批的并没有错,即使是在下现在也觉得,那份奏疏,当年孟浪了。”
别人的眼睛已经又瞪了起来。好么,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现在你竟然又说当年孟浪了。
他摆了摆手。
“在下并不讳言,吾一直以为,朝廷过去重京畿,轻边地的做法,弊端实在太大,不可不改。”
这俩人自然就是宋瑞和6秀夫。
现在让我们来解释前面已几次提到的、文天祥那份奏疏的真正含义。
宋代在全**力的部署上,开国的时候主要为“内外相制”,也就是驻扎在京师的兵力,大致与各地的兵力相等。
到了太宗的后期,为了加强对军队的控制,更展为“守内虚外”。也就是禁军的主力,主要集中在京师附近,其它地方所驻之兵,相对要弱不少。
这又被称为“强干弱枝”之策。
上述这些举措的实施,仍然有着唐代后期、五代十国期间,藩镇拥兵自重、武人作乱的历史背景。其目的,都是为了威慑地方,防止他们的叛乱。
客观地说,它们的采用,再加上皇室和文官的共同压制,的确保证了两宋期间基本上没有武人拥兵作乱。
可在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个很大弊病,那就是帝国边防的弱化。这里面的道理其实并不难推断。
实际上,北宋靖康之难中,金人能两次快杀到汴梁城下,并非无因。
至于南宋,我们可以在这里再做个假设。
南宋后期贾似道的督师出战,他动用了十三万大军,而且这只大军的组成,相对来说还是当时宋帝国比较jīng锐的兵力。如果这十三万大军能更早地投入到襄阳大战中去,而不是在丢失了以后再使用,那么,北元能否拿下襄阳,乃至于以后灭亡南宋,是不是可以打个问号?
所以,宋的确本不应该亡,后人也不要拿蒙古帝国的强悍来说事,因为至少江南根本就不是骑兵的用武之地。宋亡的原因真不在“外”,更主要是“内”。
文天祥必然现了这个弊病,因为他的那份奏章,开头的几句话,实际上讲的就是这个事,而后面,则是在危机生以后提出的解决之道。
当下,宋瑞接着说道:“其实吾等从象弈中也可见到,如果没有周边着力的拱卫,别人将更早地直面己方中军,如此,中军势必危矣。”
“弈道”之中,亦含有“兵道”啊。
“这就是汝当初都督府之议的目的所在?”
“是的,他的都督府之举,除为了复国,肯定也含有此长远考虑。”
此时的宋瑞,其言下之意,显然已将“都督府之议”分为了两个,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差别。
在长长地叹了口气之后,他继续说道:“在下当初的奏疏,的确考虑欠周全。”
“因为兵事不专,朝廷久议不决且无措,局势必危,这就是我等当初在临安所面对之困境。”
6秀夫默然。这并非假话和抱怨,朝廷当时扯了那么长时间,有什么真正的决策?
“而兵事若专,兵部和军中必要放权,朝廷又要顾虑藩镇之祸。”
任何人都不能小看了这点对整个宋代的影响。
“在下当初信中所写,此都督府非彼都督府,并非虚言。因为第一次听到他的都督府之议时,在下同样难以接受,它远非在下本意。”
“可他于两难之中,敢如此定策,是他早有谋划。他先文武分途,重组兵部,立规军中不得干政,以求兵事之专。”
“兵事既专,却又于军中分权。刘义的督军司设立即为此,所以职责所在,刘义不会长驻建康。”
“此后,他树军纪,再设军事法庭,管束所有军中之人,更为兵部立下保家卫国之宗旨。”
“他曾当面对在下说过:一支没有宗旨、没有荣誉感的军队,才是真正令人担忧的军队。如此见解,是否你这个当老师教他的?”
6秀夫呆呆地楞。
当听到这种远时代的见解,他的表现也只能是震惊。只不过他的表情对别人来说,又是一种证实罢了。
话说回来,没这种把握,别人还能否在他面前说这些,真的就只有天知道了。
“即便如此,他仍然不动,而是让在下和张世杰于福建和广南进行了试行,只有当新的兵役之制为朝廷采用,他才真正推行此策,因为新的兵役之制彻底断了过去的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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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聪明如宋瑞这样的人来说,有些事情是根本瞒不住他的。
对他来说,他不可能不明白,藩镇之乱的根源之一,就在于“府兵制”瓦解后,朝廷放任各藩镇采用招募制,使他们分别拥有了自己“私兵”。
所以,在眼下这个时代要断藩镇的根,就不能不采用义务兵役制。即使保留招募制,服役期也必须修改。
这一方面是为了保障战力,另一方面是由于,时间久了,“募兵”仍有可能再度成为私兵。这其实就是宋末的吕氏众人和范文虎等人留给后人的教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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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忙于朝政,未必注意到这些,可在下身在兵部,却均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依在下之见,观其过去所为,恐怕他早已心中定策,并为此做了长久的准备。”
6秀夫怔怔地坐在哪里始终无话。
他是不是实际上也早已觉察到了他的好学生其它图谋?怕是对他来说,今rì同样是某种证实。
宋瑞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坦白地说,这个谋划之大、之深,早已远在下所能,朝中的阁僚也实在是太抬举在下了。”
“在下现在也无心于其它,只想知道他以后还会怎样做,因为在下敢断言,所有的这一切,都还远没有结束。”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死而后生
大都,皇宫。
帝国大汗靠在榻上,仍在一份接一份地看着一些东西,他是如此地沉迷于其中,以至于显得有点茶饭不思。
这些东西其实就是一张印满了字的大纸,对折的它们在右上角都印有四个大字:大宋邸报。'。hhx。'
黄门内侍小心翼翼地侍候在门外,偶尔更小心地进入为他更换茶水,并送上一些点心。
他们的确不能不小心,因为帝国的大汗近来颇有点喜怒无常。
至元二十四年的忽必烈不仅真的不爽,而且是极其不爽。固然他在上一年拔掉了乃颜这根身边的刺,然而,琼州的赵昰小儿却借着他无暇南顾之际,趁火打劫夺了整个江西行省和湖广行省,阿里海涯更战殁。
也许他内心里真的气得暴跳如雷,但他却仍然否决了北元朝堂中的再度大举南征提议。因为他知道,虽然平定了乃颜的叛乱后,朝廷已经在辽东进行了安抚,而且他自己也将乃颜的余部全交给了对自己非常忠心的、乃颜的叔父乃蛮台来管辖,可朝廷仍然需要保持一定的jǐng惕。
而更重要的是,此时海都已经与自己彻底破脸,攻入了北庭(现xīn jing境内),并继续向东进军。
这个一个可怕的大敌,其危险程度甚至要过了琼州的赵昰小儿,因为他要夺的,是自己的大汗位子,而琼州的赵昰不会有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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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人不可不注意,自忽必烈以后,元朝的历代君主实际上有两个身份,一个是草原帝国的大汗,另一个是元朝的皇帝。
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于黄金家族内,这个大汗越来越多是名义上的,已经管不到其它金帐汗国的事务。但在后世地理上的蒙古草原,它仍然有相当的号召力。这点从元顺帝(惠宗)被朱元璋赶出大都后,他和他后人继续称“汗”,且还能在一段时间内可以聚集相当多的草原部族力量就可以看出。
也就是说,即使是忽必烈他自己,失去了大汗之位,必然也就失去了元朝皇帝的身份。反过来,没有了元朝皇帝的身份,他仍然可以是草原大汗,尽管出现这种情况必然会危及他的汗位。
这样,我们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他的定策,以及为什么当初在平宋最关键的时候,昔里吉一有造反迹象,他立刻就将南伐大军招回北方,从而无论是在真实的历史、还是书中的历史上,均让流亡的宋廷暂时喘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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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忽早已经下了决心,他要先彻底解决海都,然后再来全力对付哪个可恶的南方小子。因为此时在他的心目中,虽然海都更危险,可真正堪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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