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风流 第 1 部分阅读

文 / 阿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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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方风流》

    楔子及第一章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美哉美矣!何rì闲散?江畔独坐,枕风成眠。”一线恍惚中,风思扬对眼前的一切竟似浑然不觉起来,只有质朴唯美到极致的chūn江花月,如幻灯片一般在眼前潺潺流淌,不觉间,风思扬沉了进去……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如练江水渐隐,苍凉深秋重来,如醉如痴的风思扬全然不顾眼前的紧张局面,不知是在冥想,抑或呓语着:“纵然冷凄些许,即便荒凉几分,却也称心如意许多,于残阳余晖中闲看木叶萧萧随风落,不也是别样淡然滋味?总不枉这一生空空度过。”

    “若再有绿蚁新醅酒一坛,与三五知己围坐红泥小火炉,无拘无束,无规无矩,兴起举杯一饮尽,神伤黯然共愤俗。即便晚来天yù雪,也绝不管窗外纷纷扬扬,无视平rì兢兢战战,岂不神仙岁月一般?”

    风雪收,严寒退,暖阳悬空,转眼已是季chūn初夏,风思扬依稀回到了童年。一片起伏连绵的青黄麦海中,几个光着屁股蛋的破孩子正在田垄阡陌间疯跑,时而追逐着翩飞的蝴蝶,时而兴奋于惊起的野兔,偶有一两只蜻蜓大官掠过,即可成为下一个飞驰的目标……

    就这样如风奔跑,奔跑着,奔跑着,跑过懵懂童年,掠过轻狂年少,最后不约而同的一头扎入一个个名为都市的所在。

    但,现实之都市,纵然被冠以人类文明之花与社会进步之名,却总是让人感到疲惫、窒息,乃至心生厌倦,又难以割舍以至无法摆脱。

    人cháo如涌,摩肩接踵,步子稍大便有踩鞋之虞;车流似龙,首衔尾接,心中焦躁却慢如蜗牛;动辄百万千万人共同呼吸过的空气,杂和着引擎的咳嗽、烟囱的喷嚏,生生将再寻常不过的蓝天白云变成一件rì思夜梦的奢侈品;就更不要说那畸高的物价和存活的成本了,单单拿出一个蹿升速度堪比神舟十号的房价,便足以将加点薪、发小财的兴奋毫不留情的踹回街边的臭水沟里,而这水沟,你可记得?若干年前还是一条清清淙淙的宜饮溪流!

    更不用说那肆意穿行十方天地,无拘无束于九曲八荒、七宿**、五行四海、三山二界、一天庭中的zì yóu之风了……

    爱来不来,枷锁自戴!请君入瓮,囚笼天成!

    于是,有心无意间,固步而不能前,神游只在梦中!

    然,梦终有醒时!更何况还是白rì梦。

    ……

    进入这家全球著名的美资户外用品公司之初,风思扬很是兴奋了一阵,窃以为终于找到了工作与兴趣的完美契合点。

    但三个月试用期下来,户外一次也没去成,倒是被囚禁在高悬于二十三层的混凝土玻璃鸽笼里的时间,占了绝大多数。偶尔几次出差,也都是从一个钢筋混凝土森林去往大同小异的另一个森林,就连路途也是憋屈在那些长翅膀的钢铁小盒子里,舒展手脚都怕影响到人。

    至于魔都的夜晚,灯红酒绿,犬sè声马,看上去热闹且光鲜至极,只要有钱有闲,便不会被可怖的寂寞缠身,更有无数邂逅良机,了却孤枕难眠的无趣。只是天光再现时分,各自草草收拾洗漱,连招呼都不曾打上一个,便急匆匆得奔向或大些或小点的笼子,从此陌路依然。

    若要深思几许,似乎要归结到魔都滩头那一发不收且永不休的浪奔浪流头上,世俗之社会,现实之职场,也许成功失败才是唯一标准,至于爱你还是恨你,是喜是忧,就只能在各自心中起伏够了!

    风思扬早就想离开,却奇迹般的在这家公司支撑了六年之久,至于理由?不消分说,自然是事业、前途、生计、责任、负担等等诸如此类冠冕堂皇且人人认同的词汇,当然还有青眼有加的好运与青云直上的虚荣。

    此时,年纪轻轻的风思扬坐在营销总监的位置上已是两年有余,若论其原因,便是在出sè舵手和营销强人之外,风思扬绝对是一块极强的磁铁,无论何时何地,总不乏有人追随左右。当然更重要的,风思扬还是一名优秀的演员。

    只是很不幸,风思扬出戏了!

    第一章拍案而起

    “嘭!”

    一声雄壮的拍案声在老板间里响起,外面的开放办公区域立刻晃动起无数人影,叽叽咕咕的窃窃私语声随即纷纷扬扬的连成一片。

    风思扬只用了一巴掌,便把自己在穿山甲公司一向的儒雅形象和职业jīng神拍得粉碎!

    望着桌面上仍在颤抖的杯盖以及呆若木鸡的老板Dennis,风思扬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忍不住出戏了!

    风思扬早已将《演员的自我修养》背得滚瓜烂熟,不但可以根据眼前局势随时入戏,而且能够驾轻就熟到自如切换表情与台词,装灰孙子和盛气凌人的一百八十度转变几乎眨眼便可完成,笑意盈盈和冷若冰霜的变脸绝技更是炉火纯青到根本不需要预热过程,如果确有必要,即便有人在风思扬的左脸上狠狠抽上一记,他也会乐呵呵的主动奉上右脸。

    因为风思扬明白,职场没有硝烟,却足够残酷,更是一方你方唱罢我登场的表演舞台。因此,只要还站在台上,不管是地震来袭还是大厦将覆,无论是头顶泼屎甚至爱人被戏,都要时刻保持冷静、冷静、再冷静!当然,更容不得出现半点闪失,否则,偶尔失足的后果可能是被立刻踏上千万脚,直到七窍流血、气绝而亡;应急不当的结局则可能是前功尽弃和永无机会再次站起。

    但,这次不行!无论如何都不行!

    六年勤勉卖命、劳心费力外加忍辱负重的奋斗历程,以及光鲜的总监头衔和诱人的优厚待遇,几乎只在风思扬的大脑里走了一个转瞬即逝的过场,便被毫不犹豫的踢了下去。

    此时此刻,风思扬似乎突然打了一个冷战,不但折磨自己许久的颈椎不再疼痛,而且更有一种清凉畅爽、无拘无束的快感慢慢袭上心头,随之便从心窝到汗毛、从脚底到发梢、由内而外、自下而上的慢慢在身体里荡漾开来,将平rì累积的亚健康症状一扫而光。

    而那身素来严实无比的的厚重盔甲,以及戴了许多年都不曾摘下过的虚伪面具,似乎被这股拍案的大力冷不丁震出了一条细缝,接着,“咔咔嚓嚓”的爆裂声和“稀里哗啦”的摔碎声,相继从心底深处传来,然后穿过五脏六腑的重重阻滞,沿着奇经八脉、血管、气管、食管以及无数不可知的潜在通道,最后集结一处,直窜耳蜗,将耳膜敲击得微微生疼!同时,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舒坦。

    “爽!爷们本是条肆意而活的野狼,为何非要披着一张紧巴巴的假皮装羊?”

    “天下之大本可任我游走,为何我要自闭牢笼憋屈度rì?”

    风思扬不禁在心底对自己大声喝道。

    一旦品尝到这种令人愉悦的滋味,风思扬便如抽了大麻一样yù罢不能,似乎多年的委曲求全和装逼拿样,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而后续的汹涌澎湃早已顺理成章到无法阻挡!

    “Dennis,你有种就再说一遍!”风思扬的左眼皮因暴怒而急促抖动着,紧闭的牙缝中几乎是一字一句的挤出几个字来。

    看着风思扬两只血丝乍现的眼睛,Dennis突然发觉自己犯了一个大错,并不仅仅因为他胆敢在中国魔都的办公室里,公然对一个中流砥柱式的中国人骂了一句“PoorChink!”,而是他发觉自己根本就看错了人!

    是的!眼前这位有个“Simon”洋名的中国人,在公司一向口碑不坏,勤勉踏实的作风,出类拔萃的业绩,无比Nice的个xìng和极佳的团队jīng神,以及上个月刚刚从集团全球年会上捧回的“穿山甲十大年度之星”头衔,无一不预示着风思扬的八面玲珑和如鱼得水,而且位置稳如泰山,前途一片大好。种种迹象表明,风思扬可能还会在这家公司继续服务很多年。

    “但这个中国人今天吃错了什么药?”Dennis脑筋急转,疾速分析着各种潜在可能。

    然而,此刻的风思扬,却再也遏制不住辞职的念头,不仅仅是因为刚刚被美国上司用与“黑鬼”齐名的蔑称堂而皇之的问候,当然也不全是因为那个叫Juicy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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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非福即祸

    说起Juicy,风思扬就有一种钦佩与鄙夷合二为一的感觉。

    不可否认,美国名校毕业,聪明,开朗,思路清晰,做事干练,更重要的是她长得很漂亮,而且还有那么一点点xìng感,或者叫媚惑吧,就是正常男人都幻想着发生点故事的那种!

    记得风思扬主持面试的时候,就对那双包不住yù望的眼睛有过一丝顾虑,但同时也能清晰预感到她的职业潜力,最重要的是,无论硬件还是软件,Juicy都无可挑剔,完全符合招聘条件,因此进入穿山甲公司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优秀的试用期表现,转正自然也不在话下。只是,转正不久后的一次共同出差经历,却又让风思扬头疼起来。

    那是一个与客户应酬过后的夜晚,有些酒意的风思扬刚刚回到房间洗完澡,便接到Juicy打来的房间电话,说是晚上需要整理业务资料,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却无法开机,想请风思扬过去帮忙看看。

    风思扬没有想太多便敲开了Juicy的房门,但房门随即被迅速关牢,此时,正有一具姣好的**包裹在一件纱质连体睡衣中,刻意侧对着门口方向,暴露出玲珑的曲线,鼓吹着魅惑的韵味,一件黑sèT-BCK更是紧紧勒进细白的翘臀缝隙里,若隐若现,勾魂摄魄,再加上一头温湿凌乱的如瀑长发和两只冒着火花的电力双眸,风思扬突然感到有些把持不住,汹涌的荷尔蒙!

    Juicy在慢慢走近,年轻特有的芬芳夹杂着含有催情气息的香水味道已然清晰可辨,而风思扬却还在手足无措的站着,一副呆愣和尴尬模样,一股带着腥味的热流几乎正从鼻孔中向外奔涌而出。

    好在,最后残存无几的理智还是将风思扬从房间中拉了出去,但狂跳的心脏直到半小时后才慢慢平复下来,等到脸颊的燥热消退下去,风思扬却又收到Juicy发来的短信:

    “今晚,妖jīng是你的!我去或你来,都行!PS:我好喜欢你对我的这个称呼!”

    “妖jīng!我说过吗?”风思扬决然无法记起刚才说了什么,但于千钧一发的仓皇奔逃景象却真真切切的印在了心间。

    虽然风思扬一向不贬低自己的个人魅力,明枪暗箭的秋天菠菜也几乎没有断过自动供给……而且,眼前这个Juicy真他妈是个天生尤物,或许做女朋友还真是别有一番味道,虽然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型……

    心里乱得厉害!为了防止自己鬼使神差的重新走回去,风思扬索xìng关掉手机,扔在桌上,然后整个人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床上,细细品味起这个女人来。

    一旦冷静下来,风思扬立即恢复了理xìng和清醒,再三痛苦的分析推敲之后,风思扬似乎明白了Juicy的真正用意,“与爱慕二字可能不太沾边!也许这个女人在寻找一个跳板,而自己看来便是她选中的那块破木板……当然,没有充分依据之前,也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或许应该再观察一下,或者找个机会当面谈谈,但肯定不能是今晚!”

    于是,风思扬重新站起,开机,回复道:“工作与生活,不可混淆。晚安!”

    女人倒也识趣,不仅当夜再无波澜,而且从此之后,Juicy变得低调踏实了许多,每周五的例会上也是一副专注于业务的神情,直让暗中观察的风思扬觉得错怪了好人,难不成自己竟干了一件焚琴煮鹤的糗事?

    疑惑直到一次出差晚归的偶遇才被解开。风思扬下飞机后急于回办公室拿一份重要文件,不料却在Dennis的办公室门口听到了一阵猫咪夜喵交揉着老牛气喘的声音,看看整个办公室唯一还在亮着屏幕的电脑和那个LV手包,风思扬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小小的失落与大大的释然几乎同时涌上心头,似乎还夹杂着一点点鄙夷。

    但无论如何,Juicy的身体是人家自己的,在这个奇葩丛生、怪胎遍布的开放年代,这点小事似乎早已不值得大惊小怪,即便别有目的,即便当做工具,那也是你情我愿的私事,跟自己有什么相干?

    因此,风思扬轻轻拿走自己需要的文件,空留下一双纵yù焚身的男女。

    如果只是这样,公私分明的风思扬自然不会计较,只是,得到宠幸的Juicy,随即换成了另外一副面孔,并且开始越来越挑战风思扬的忍耐极限。无故迟到早退是经常的,工作汇报跳过自己是必须的,与助理职位不相称的颐指气使和飞扬跋扈是不鲜见的,与Dennis眉来眼去、打情骂俏是明目张胆的……

    想想自己多年的辛苦付出,还有远在老家rì渐年迈的父母,以及……以及那群可爱却令人心酸不已的山区孩子,风思扬最终选择了忍耐,毕竟自己目前是他们的全部指望与唯一依靠。

    但随后Juicyrì渐下滑的业绩,以及严重不成正比的职位蹿升速度,尤其是前几天擢升到营销副总监职位,却竟然没人征求自己的意见,终于还是突破了风思扬的底线。

    当然,风思扬不是怕这个女人会对自己构成威胁,毕竟在中国这个最大的潜在市场独当一面,并不是随便找一个人便可以做到的,而且营销总监的任免也绝不是Dennis单独可以决定,充其量他只有建议权,而自己明晃晃的业绩摆在那里,再加上培植多年的多条总部高层关系,风思扬甚至连一点都不担心。

    真正令风思扬暴怒的是:自己根本没有得到尊重!就连起码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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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挣脱枷锁

    “Dennis,请你再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想弄清楚我是不是听错了!”风思扬意识到自己有点失态,于是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

    谁知,此时的Dennis似乎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战战兢兢的表情突然消失了!

    “PoorChink!”Dennis同样一字一句重复道,同时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米八五的身高带着显著发福的硕大肚腩,顿时矗立成一座颤巍巍的肉山,眼神更是恶狠狠的直视风思扬,一脸不屑和毫不畏惧的神sè,“你满意吗?你这个可怜的中国佬!”

    挑衅般的用中文再次重复了一遍之后,看到风思扬有些愣神,Dennis便自以为是的认为风思扬屈服了,于是接着说道:“这里是我的地盘,我高兴提拔谁就提拔谁,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给任何人打招呼,你是总监又怎样?在我的面前,充其量你就是一条卑贱的中国狗,不愿干滚蛋!YourPoorChin……”

    Dennis还没有说完,就突然发觉自己长高了,当然这只是错觉,因为Dennis长高的同时,脚尖也慢慢离开了地面。

    “嗤!”刺耳的撕裂声从风思扬的腋下传来,那件考究昂贵的西装就此裂开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也许是因为心疼衣服,风思扬终于停止了单手揪领举人运动,但此时的Dennis的肚皮却已几乎压在风思扬的肩头。

    “放我下来,你这该死……”似乎突然弄懂了风思扬惊人的臂力同样代表有胖揍自己一顿的潜力,Dennis立即把后半截话生生吞入肚中,转而带着乞求的口气说道:“Simon,请先放我下来,一切都可以谈!”

    额头上青筋毕露的风思扬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但沉默了几秒钟之后,风思扬似乎想到了什么,甩手便将手心里的Dennis扔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身后的老板椅。

    “咔嚓!”老板椅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一个轮子被压折了,无意间又把已成惊弓之鸟的Dennis吓得哆嗦了一下。

    等Dennis完全回过神来的时候,刚才颇具大力水手风范的莽**思扬,已经奇迹般的重新变回了平rì里那个温文尔雅的Simon。

    “好,那就谈!但,怎么谈?”风思扬脸上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坏笑。

    “什么都可以谈!当然,首先你可以提出你的想法……”Dennis一旦屁股坐稳,嘴里便叽咕起来,同时一只手暗暗伸向桌面下的保安呼叫按钮,但片刻犹豫之后,Dennis似乎感到有些不妥,又悄悄把手抽了回来。

    “我的想法?好吧……请你解雇我!”

    风思扬早已彻底心凉,即便今天Dennis收回对Juicy的任命,从而维持整个营销团队的公平氛围,即便Dennis真的对今天的事既往不咎,但,这又能如何?梁子结下了,以Dennis睚眦必报的xìng格,自己以后还有好果子吃吗?

    更重要的是,今天这件事无比清晰的表明,自己平rì台面上的体面与光鲜竟是一文不值,甚至比不过一个可以提供短暂快活的年轻女人。而那些狗屁的职业发展规划和所谓的人本企业文化,此时看来更像是咧着大嘴不着边际的瞎忽悠!至于那些假惺惺的各类表彰,充其量只不过是马戏场上的肉屑饵食罢了。如此一来,这么多年舍身卖命的工作到底为了什么?又有何意义?

    出离愤怒的风思扬越想越委屈,就在情绪几乎就要失控之时,一个压抑已久的念头却突然飘出脑海:“这难度不是一个天赐良机?从此摆脱桎梏,挣开牢笼,将心重新放归自然!”

    牧羊草原塞北也罢,临风彩云之南也罢,独行藏疆边地也罢,耕作田亩园圃也罢,总比这极速透支着生命、慢慢消磨着梦想的都市牢笼来得快活许多!因为那才是生活,那才是生命,生命本初的意义!

    只是自己刚到而立,年轻的有点不像话,隐退似乎也早了一点,不免会招来一些流言蜚语的议论。

    但何时才是足够?难道只有成为腰缠万亿的商业巨擎方可金盆洗手?难道必须坐到封妻荫子的高官诸侯才能归隐田林?难道只有等到岁月蹉跎、苟延残喘、吃不动、走不动、一身病痛缠身的时候,才勉强够得上不知何等鸟人在哪个犄角旮旯甚至厕所茅坑里胡乱鼓捣出来的所谓狗屁资格?

    如果说“不zì yóu,毋宁死”是成立的,那么“不快乐,活受罪”为什么就不能成立呢?如果自己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年,自己是愿意继续如驴子一样的终rì拉磨,还是不惜豁漏嘴角,就此脱缰而去,从而实现自己的愿望?

    辞职已是风思扬笃定的抉择,但随着一张粗糙又稚嫩着的笑脸在心间轻轻掠过,风思扬突然心痛了一下,于是立即改变了主意:“那家贵州山区小学正需要一笔二三十万的校舍维修资金,如果自己是被公司解雇而不是主动辞职,那么税后的离职补偿金正好是这个数。辞职还是解雇,只是好听点与不好听的区别,与那些在房顶漏雨、墙壁进风的破旧校舍里上课的孩子们比起来,重要吗?”

    “什么?解雇你?我没有听错吧?而且我个人似乎也没有这个权力,你知道,对营销总监的任免都是集团总部批复的,而且你的工作好像也没有任何问题……”

    “总算说了句公道话,Dennis,这是从我认识你以来,你说过的最公道的一句话,我现在都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风思扬主意已定,索xìng调侃起Dennis来,“但你有建议权,我不管你编造一个什么狗屁理由报给总部,都一定要把我成功辞退,而我也绝对会配合你。而且你看,今天发生这样的事情,外面的同事肯定都听到了,如果不把我辞退,你的权威必定大受影响,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怎么样?”

    Dennis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剧情竟然如此转折,这是他绝对始料未及的。“难道这个中国人的脑子坏掉了?”但仔细回想风思扬的做事风格,Dennis感觉似乎没有摆自己一道的意思。但为了保险起见,Dennis还是再次确认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千真万确!而且你看,Juicy虽然已被提拔到副总监的位置,但以后肯定还是需要上升空间,否则她会不高兴的,一旦她不高兴,说不定就会把你们之间的那些事情全部抖搂出去,后果如何…呵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风思扬虽然不愿揭人隐私,但既然Dennis不仁在先,那就休怪自己不义了,于是立即再加上一把火,免得这对狗男女拿自己当傻子。

    见到Dennis不说话,风思扬转而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我走了,营销总监的职位就空缺了出来,一两年后你完全可以名正言顺的将Juicy扶正,这样你又可以支撑三五年,即便她yù壑难填,但那时候您可能早已调回美国总部高升了,一劳永逸,多完美的计划!”

    Dennis盯着眼前的风思扬,感觉有点像做梦,这还是那个低调有余、一向谨慎的Simon吗?这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世事洞明且诡计多端的老油条才对,也许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人。

    “但无论如何,如果Simon的计划里没有陷阱成分,倒不失为一个绝好的主意,既可以长期与美人厮混,而且还少了分权掣肘的制约,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Dennis已经从内心中信服起来。

    但这只老狐狸还残留着一丝顾虑,因为营销总监这个位子如果没有几把硬铮铮的刷子,确实会对公司业务产生极大影响,要知道,自己现在稳固无比的地位可是与眼前这个极为能干的Simon分不开的。

    “管不了这么多了,先顾眼前吧!”

    Dennis终于下定了决心,于是开口问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也许我可以认真考虑一下。”

    风思扬沉吟片刻,便开口说道:“放心吧,我没有要挟您的意思,我只需要得到应该得到的解约赔偿金就足够了,不过,您如果愿意赔我一件西装的话,那我就要开始感激您了,呵呵呵!”

    “好,成交!”Dennis猛的站起身来,同时习惯xìng伸出手去,但手掌伸到中途突然停了下来。

    风思扬不禁暗自发笑,心想这美国佬就是欺软怕硬,刚才只不过是坐了一次免费起重机嘛!唉,真是“小庙子里的鬼——上不得台面”。

    于是,风思扬索xìng主动伸手把Dennis拉了过来,同时用力握了一下,只是Dennis一副呲牙咧嘴的痛苦表情。

    “我的私人物品今天就会搬走,我的所有工作记录和交接目录都会放在电脑桌面上,对了,我电脑的开机密码会设置成您的尊姓大名——FuckingFt!最后,我希望最好能够快点,一定不要让我失望哦,哈哈哈!”

    不顾一脸错愕的Dennis,风思扬已然走出了总裁办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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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志愿跟班

    风思扬本来想伸一个大大的懒腰,却发现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自己,这也难怪,刚才总裁办公间只隔着一面磨砂玻璃,顶部还留有一条连通内外的缝隙,隔音效果自然不怎么样,这么大的动静,就连傻子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考虑到西装腋下撕裂的口子,风思扬决定还是将自己的形象再维护一分钟,于是双手慢慢垂下,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向大家露出一个惯常的微笑!

    不顾角落里那个暗自窃喜的窥视目光,穿过长长的、折来拐去的过道,风思扬终于回到另一个角落属于自己的办公间里。坐下,接着无比放松的躺倒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默默享受着难得的舒爽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风思扬似乎小憩了一会,又或者根本没有睡着。转念一刻,风思扬突然站起,开始动手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扔进一个纸盒箱。

    是的,这个纸箱早已准备了很久,也许从风思扬有了dú lì办公间开始,这个纸箱便在这里默默存在了,或者更早。

    风思扬骨子里是一个极度向往zì yóu的人,只是因为暂时逃不脱的种种现实而蜗居在魔都,蜗居在一个小小的办公位或办公间里。职位低的时候没有离开,是因为风思扬不想让人说成逃兵,在风思扬的心底,一个没有证明过自己的人,不但没有资格评判工作是否适合自己,而且更没有资格说离开。

    而升到最接近玻璃天花板的位置以后还没有离开,却是因为风思扬舍不得抛开那群自己一手培养起来,与自己共同奋斗过,并且一直爱戴拥护自己的同事们。在风思扬的团队中,年龄和资历从来不是用人标准,刚刚走出校门又年纪轻轻便身居要位的大有人在,比如那个叫嘎鲁的蒙古族小伙子,还有那个名叫沙妞妞的机灵鬼。

    “风总,您是不是要走?”没有敲门,办公间的门便被猛然推开了,嘎鲁浑厚的声音同时冲了进来。

    “是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老是总啊总啊的,没人的时候叫老大!”风思扬并不抬头,轻描淡写的说道。

    “这叫卸磨杀驴加瞎了狗眼,您要真走了,咱们公司的营销业务岂不全完蛋?不行,我找老板去说……”一向沉稳的嘎鲁情绪异常激动,不等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回来!”风思扬喝道,“是我自己愿意离开的,跟别人都不相干,再说了,地球少了谁都能正常转动,你还以为我是什么大人物?”

    “我不管,Dennis肯定是瞎了眼,哪有把公司台柱赶走的道理,这两年要不是您带领大家拼命往前冲,就凭那个只懂泡妞喝酒的美国老板,公司早该倒闭了八百回了……”嘎鲁虽然乖乖停住了脚步,嘴里却说个没完。

    “行了,少废话!”风思扬立刻打断了嘎鲁,起身透过玻璃向外看看,“给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背后议论人,这样不好!把门关上!”

    “我不怕别人听见,谁愿打小报告谁就去,反正你要是走了,我就没有留下的必要了!”嘎鲁像个孩子一样咕哝着,眼角不知不觉已经有了泪花。

    风思扬看着有些不忍,走到嘎鲁面前,在肩头上用力拍上一记,说道:“一个大小伙子,用得着哭哭啼啼吗?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为了自己前途着想,你还是留在公司好好干,如果实在待不下去了,我给你推荐到别的公司去。”

    “我哪儿都不去,要不是您栽培我,现在我还指不定在哪个城市街头流浪呢,所以我要跟着您!”嘎鲁不依不饶的说着。

    “跟着我?去喝西北风?你年纪不小了,成熟点好不好?告诉你,我很可能会离开魔都,也许还会脱离这个行业,去山区当个志愿老师可能是个不错的选择,或者就开着车四处晃荡,走到哪儿算哪儿,反正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总觉得这样下去好像就是亏欠了父母给予自己的宝贵生命?要知道,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必然中的偶然,都是那样的珍贵和独一无二,容不得一点点浪费和一丝丝糟践!”风思扬面对着嘎鲁,却似乎在对自己说。

    “我不管,就是去要饭,我也要跟着你!而且我的辞职邮件已经发给人事专员了。”嘎鲁一根筋的傻劲突然发作了。

    风思扬抬头瞪了嘎鲁一眼,张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于是,风思扬只得慢慢踱回桌子后面,坐下,两手撑住额头,陷入了沉思之中。

    良久,风思扬才再次抬起头,双眼直视嘎鲁,问道:“要知道我并不是跳槽,而是退出和自我放逐。你还年轻,要想清楚,否则后悔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不后悔!”嘎鲁斩钉截铁得答道,“我就给你当个跟班,你去山区小学教语文数学,我就去教音乐,你要是外出,我还可以代课,要是哪天没钱花了,我就去酒吧或街头卖唱,怎么也能挣够咱俩的酒钱……”

    嘎鲁曾经是一名落魄的流浪歌手,不但长身玉立,蜂腰乍膀,而且天生一副好嗓子,一口蒙古长调好听的几乎让人醉倒,因为一个很偶然的机会,嘎鲁被风思扬“捡”进了穿山甲,进而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营销骨干,此时正肩挑华南大区经理的重担。因此,风思扬一点都不怀疑。

    而且,如果将蒙语中的“嘎鲁”翻译成汉语,那就是“大雁”的意思,也许大雁就是天生热爱zì yóu的吧!

    “好!那就跟着我,虽然可能没有什么大发展,但有我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你饿着!”风思扬郑重说道。

    “太好了!风总……”

    “说什么来着?叫老大!算了,现在也不是老大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我大哥吧!”

    “大哥!我帮您收拾东西……”

    风思扬的私人物品少得就像一个天生过客,不到五分钟,便一切搞定。

    鉴于最后的xìng质被定为解雇而非主动辞职,给公司同事群发告别邮件一事就免了,但风思扬认为应该给市场部和销售部的同事们一个交代,毕竟相处多年,心中总有些莫名感伤的情愫。

    因此,风思扬随后便简短但认真的写了一封群发邮件,只是没有发出,而是保存在草稿箱里,等待着人力资源部盖棺定论的一刻到来。

    当然,对于是否能够如愿被解雇一事,风思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无论是Dennis本人,还是Juicy不愿错失良机的枕边风,肯定都会让这件事情高效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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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祸害突现

    果不其然,只用了三天时间,还没等风思扬把亏欠了几年的懒觉补个痛快,解雇信就到了!

    期间,除了收到一封Dennis假惺惺的表示惋惜的官方邮件之外,那些素来与自己表面交好的总部高管们竟然没有一点动静,似乎,风思扬的存在与离去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以至于风思扬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年的勤奋工作和光辉业绩是否真实?

    但不管怎样,一切如愿,离职补偿金已经如数汇入自己的银行账户。

    在人力资源办公室走了一个象征xìng的过场之后,那部陪伴了自己两年多的奥迪6也一并被回收了。等到将那封写好的邮件群发之后,风思扬一身轻松又永远的走出了穿山甲公司。出门的时候,风思扬分明看到一群站起的身影,似乎想要上前相送,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也许这就是职场吧!

    “zì yóu了?zì yóu了!”

    风思扬早已将身上的西装脱掉,领带也被扯下,揉成一团,似乎在刻意与按部就班告别。

    慢悠悠的走出写字楼大门之际,风思扬突然发觉,那些楼前的人工草坪似乎变了,变得更加真实和格外顺眼,完全褪去了被培养液催生出的虚假繁荣,尤其是其中一簇没有被及时拔除的野草,正利用这难得的间隙肆意的疯长着。

    zì yóu真好!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打断了风思扬的思绪,细看一眼,竟是那个狗东西!

    “我说风大总监,千万别跟我说你在开会会客这些扯淡的劳什子,我有个好事要告诉你,我敢保证你肯定感兴趣,但请务必、千万、一定不要跟我说您没有时间,OK?”

    电话是霍海打来的,这哥们的名字起得有型,人也长得人模狗样,一米八多的健硕身材,粗犷的络腮胡,极cháo的穿着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位资深2B文艺青年,但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修车的标准“二哥”!

    霍海是风思扬发小,也是农村长大的穷草根,却因为有个在城里当工人的老爹,家境比风思扬略好一些。只是这哥们对读书一向不感兴趣,风思扬考上重点高中的时候,霍海却只能流窜进一家技校,继续去祸害那些善良无知的新任老师同学。

    从此两人南北分隔,很少见面,尤其是风思扬从考上大学开始就玩起了神秘,随后又突然出现在南国鹏城,晃荡了一年之后,最后来到魔都,进入穿山甲,接着便是玩命苦干,终至今rì。而霍海却在技校勉强毕业之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闪光点,从汽车维修工干起,到东拼西凑开个连洗车带修车的小店,再到现在,霍海已经是一家赫赫有名的汽车改装厂的老板,在全国各地的越野驴友中知名度颇高。前一段风思扬还刚刚听说,霍海的改装厂已被国内一家著名的越野车生产商指定为汽车改装官方合作伙伴,无论是展览用车还是特种车辆,都要经过霍海之手,票子自然捞了不少。

    只是这家伙平素没点正行,最擅长出些稀奇古怪的鬼点子,而且多以搞砸收场,确属一个不折不扣的“祸害!”偶尔还打了鸡血一般抽次风,参加一些选秀和相亲节目,《非扰勿诚》去过,《超级男娃》去过,《中国好嗓门》也去过,至于结果,毫无二致——见光死!好在这哥们一向越挫越勇,不见消停,反而蹦得更欢了!

    但最重要的,无论各自境况如何,哥俩的感情还像小时候那么好,只要一有机会聚首,两个有了点身份的大男人就会立刻变回一对胡闹的孩子,就如同风思扬口中的“祸害”一样,风思扬就是霍 ( 十方风流 http://www.xshubao22.com/4/41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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