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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思扬不解,嘎鲁却是一脸坏笑。后排的王教授似乎已经看出端倪,正跟夏教授小声耳语着,似乎所有人都在拿自己说事。
风思扬索xìng将这些都抛到脑后,摇摇头,接着一踩油门,当先冲入收费站。
随后,三部车相跟着向南驶去。
……
越往南走,chūn的鹅黄柔嫩便开始转为更为浓郁的油绿苍翠,农历四月初的天气已经有了几许燥热,好在还有略有凉意的风。
中午在高速服务区打尖,随便吃点盒饭,再出发时,已经换成嘎鲁开车,风思扬正好有时间品味这浓浓chūn意。恍然间,风思扬记起了北宋王观那首著名的《卜算子·送鲍浩然之浙东》: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yù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chūn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chūn,千万和chūn住。
是啊,江南之chūn是何等美好!而那龙饮潭虽然偏居浙西,但四周的山水,岂不就是与这词中所咏一般无二?眼波流转,眉峰微蹙,浑然天成,绝非人为……
突然,风思扬想到了自己眉心处的天目,这岂不也是天意所赐?
……
依霍海的脾气,便想一口气开到龙饮潭再做休息,但越近目的地,山路越是崎岖,考虑到车上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为了安全起见,风思扬还是劝服霍海,华灯初上时分,三部车驶离高速,向着六朝古都金陵城进发。
金陵乃南北交汇要冲,秦淮飘香,自古繁华,加之地处淮扬菜与苏锡菜的交汇处,用料素来上乘,菜肴jīng致可口,自然少不了好吃好喝。只是进到金陵城时,已近晚上九点,很多餐馆已经打烊,一行人也没有太多选择。
一家名为“小有天”的餐馆内,装饰简陋,规模也不大,即便如此,光是一盘看似轻巧的碧螺虾仁,便取自太湖南岸的淡水河虾和正宗碧螺chūn新茶,先是大火猛爆,继而小火清熘,上桌时茶香扑鼻,入口处鲜滑柔嫩,落入肚腹,又饱含回味,实属无上妙品!
只是霍海xìng子太急,刚一入口,不等细嚼,便已囫囵吞入喉咙之中,直烫的龇牙咧嘴,瞬间出了一脑门子汗,却又说不出半句话来,直到田珍一边在脸上刮羞,一边在背上猛地拍一巴掌,霍海才惨然一笑,不及抱怨,立即伸出了第二筷子。
风思扬瞥一眼两个活宝,便夹起一大块松鼠鳜鱼,放入夏教授面前的餐碟中,“夏伯,您和伯母多吃点,十多个小时,就是光坐车,应该也很累了。”
夏教授也不客气,夹起放入口中,接着便是不住口的叫好:“这太湖石斑的雅号果然名不虚传,即酥又嫩,火候掌握的正好,看来掌勺厨师的手艺着实不一般。”
王教授此时却在细品淮扬名菜——大煮干丝,从表情看来就知道很是满意。这道菜以均匀切细的豆干丝和鸡肉丝为主要材料,放入早已吊号的鸡汁中,更有膏腴肥美的蟹黄随后加入汤内,再加上方火腿和虾仁以及其他调味料入内,只是制作时要注意汤要多、火要大,因此得名“大煮”,看似简单,吃起来却妙不可言。
素来不太吃肉的楚天梦似乎对红烧狮子头产生了兴趣,一连夹了三次还不松筷,看来誓要跟这道菜干上了!
“吆,这一向素食主义的楚大小姐怎么今天跟这大肉丸子干上了?”刚刚揶揄完霍海的田珍,此时的矛头转向了楚天梦。
“是啊,我本来只是觉得颜sè好看,就想尝一下味道,但一口吃下去,就有点忍不住,珍珍,你也试试,这道菜里面好像有很多脆脆的小颗粒,像水果,又好像某种蔬菜,说不上来。”楚天梦像偷吃被抓到现行的小女孩一样,脸红了一下,但随后劝起了田珍。
“嗯,还真是啊!红烧狮子头这道菜我吃过好多次,似乎都不是这个做法,但分明又好吃很多,只是这里面的小颗粒是什么呢?”田珍尝了一口,便有点刹不住,连吃两口之后,突然提出疑问。
风思扬虽然平时不挑吃,却对美食颇有研究,闲暇时以四处搜寻有特sè的小馆子为乐,或者去菜市场采购一番,回家自己亲自烹饪,满足一下口腹之yù。此时听到两位美女的评论,不由起了好奇,当下夹起一块,放入口中,细细品了起来。
“应该是地梨丁和雪梨丁,而且好像还有菠萝,三样吃起来似乎一样,味道却稍有不同,地梨清香,雪梨脆甜,菠萝甜中带酸,两类寒xìng,一类温热,再加上好的五花猪肉,这个季节吃起来,不燥不寒,正好可以养生。只是,这三类果蔬季节产地都是大相径庭,真难为厨师想得出来。”
“老大,真厉害,这都能分辨出来,你这舌头是什么做的?”风思扬话音刚落,嘴里塞得满满的沙妞妞已经竖起了大拇指。
风思扬笑笑:“吃出来算什么厉害,能够想得到,而且又做得出来才是真本事,你再尝尝这道叫花鸡!”风思扬说着,将表面的荷叶扒开,便现出一层三叶草,再往里则是层层叠叠的白sè细小花瓣,风思扬不解,便看向一旁的王教授。
王教授会意,尝了一口之后解释道:“这是茉莉花,具有理气和中、开郁辟秽的功效,这三叶草嘛,也是消肿散瘀、解热利尿的良药,这两味植物药理与清暑利湿的荷叶药xìng相近,与高蛋白质和高磷脂的鸡肉搭配在一起,却也温凉兼备,利于吸收,既有滋补功效,又不至火大伤身,看来这个厨师真是有心之人,如果再有一两味热xìng果蔬作为补充,那么这道菜就可以称为无上佳品了。”
“这是什么玩意?”霍海听着有趣,当先将鸡腹挑开,一片已经烤的软糯流汁的橙黄sè水果露了出来。
“芒果!”沙妞妞眼尖,一看便得出了答案。
“芒果?芒果就是热xìng啊!真是绝了,这个厨师有点意思,真想见一见!”王教授所料之物,不想早已被厨师备好,于是立即也来了兴致。
“这还不好办!掌柜的,把你们大厨请出来聊聊!”霍海xìng急,已经扯着嗓子喊上了。
柜台后面的饭店掌柜闻声先是一愣,随即答应一声,便转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想象中峨冠白袍的大厨没出来,却走出来一个看起来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身紧巴巴的厨师服,腰里扎个围裙,脸上带着略显局促的笑容。
厨师还未开口,掌柜先说话了:“实在对不住各位,今天掌勺的大厨有事没来,这位是大厨的徒弟,这几道菜就是他做的,还请您多提意见!”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这菜嘛,味道还不错,老板别担心,我们不是来砸场子的,您先忙着。”
霍海三言两语便将餐馆老板打发走,接着端详起年轻人来,眼见此人年轻,便摆着谱问道:“兄弟,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啊?”
“跟师傅学的,还有……还有一点自己的胡乱改造。”厨师怯生生的说道。
“胡乱改造?兄弟,这可是吃进肚子里的东西,胡乱可不行啊,要是真吃出个三长两短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霍海突然板起面孔,一副教育口吻。
“是是是,先生说得对,我这就赶快把菜都端回去重新找人做,你要是不满意,我退钱也行……”没有走远的掌柜正在旁边支棱着耳朵,一听话头不太对,立刻重新走回来,忙不迭的说着,顺手将那道红烧狮子头端了起来。
“放下!谁让你端走的啊?”霍海猛地一嗓子,把掌柜吓得一哆嗦,菜汤差点洒出来。霍海见此,嘿嘿一笑,转而略带歉意的说道:“还没吃够呢,我们老板说了,你这菜做的不错,就请厨师坐下来喝两杯。”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您早点说啊……”餐馆掌柜一抹脑门上的冷汗,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口气,随即嘱咐年轻厨师一句,便告个饶,重新走回柜台后面去了。
四十六章 怪客食侠
“叫什么名字?”霍海丝毫不改一向托大的口吻。
“王二小!”小厨师怯生生的回答。
“好名字!你小时候不会也放过牛、坑过鬼子!”霍海猛的一拍大腿,立即坐直身体,盯着王二小两眼直放光,活似一眼看到了宝贝。
“牛倒是放过,只是鬼子没遇到。”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生xìng老实,霍海明显一句打趣的话,却被王二小原原本本的答了回来。
“哈哈哈!小兄弟有点意思,来,走一个!”霍海猛地一乐,接着拿起一个空酒杯,倒满,硬塞到王二小手中。
“大哥,我不会喝酒。”王二小勉强接过,神sè却有点茫然。
“不喝酒还叫男人,兄弟我跟你说,酒这玩意才是真正好东西,谈判切磋,聊天侃地,吹牛打屁,妞抠女,哪个能少得了酒jīng壮胆,话说大哥我想当年……”
正说到兴头上的霍海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即闭口的同时,一双小眼向身旁的田珍瞥去。
“吆,霍大英雄,接着说你的光辉历史啊,我可是很有兴趣哦!”田珍冷眼扫过,接着又立即挤出极似明显做作的笑意,从嘴中吐出几个字来。
霍海立刻缩缩脖子,一吐舌头,向田珍做个鬼脸,同时双手成拱,连连作揖,一副低头认罪的样子,简直滑稽到了极点。沙妞妞一下没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就连郎腾也是忍俊不禁,跟嘎鲁窃窃私语起来。
风思扬见苗头不对,于是立即接过话头给霍海解围:“小兄弟别介意啊,我这朋友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不过看你年纪轻轻的,手艺可真是不赖,而且这几道菜既有食疗功效,而且很有创意,虽然术业有专攻,但能达到这个层次,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王二小毕竟脸嫩,被风思扬当面一夸,一张小脸顿时涨成一块红布,低着头嗫嗫喏喏了好半天,也没人听清到底说了点什么。
风思扬却对这个有点害羞的小伙子颇有好感,接着说道:“对了,你们掌柜刚才说你还有个师父,你都把菜做到这个水平了,那你师父岂不是更加厉害?”
“嗯,我师傅的手艺才真叫好,我不过刚学了点皮毛而已!”
一提到师父,王二小似乎不那么拘谨了,脸上也随之挂上无限崇敬的神采,似乎很以自己的师父为荣。
“怎么个好法?”王教授很好奇,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但鲁川粤苏闽浙湘徽八大菜系,在师父手中简直就是手到擒来,个个正宗,各类西餐更是小菜一碟,简单到不用动脑子,只是师父总说西餐都是微末技艺,有点瞧不上。他常说:但凡饮食之道,不外乎取材、调佐、烹饪与火候四项。食材鲜美至味,存乎万物芸芸,以本sè互搭、鲜美自呈为最佳;如需酱醋jīng麻糖之类的调佐之料辅之方能得味,已流于泛泛中品;若以调佐之物掩盖食材本sè,以求酸甜苦辣咸,则属下品范畴。取材毕,或煎或炸,或煮或蒸,或炒或熘,或炝或烤,存乎一念之间;火大火小,添撤起熄,皆在随心而发;一言而概之:菜非菜,乃天因地缘之信手偶得,肴非肴,乃风云际会之管窥一斑……”
王二小越说越兴奋,最后竟然像教授三字经的老夫子一样摇头晃脑起来,再加上略显生涩难懂的文言古句,一时将两个久居海外的大美女绕的头晕起来,但风思扬中文基础很好,自然可以听得明白,就更不用说常年沉yín于中国历史长河中的夏教授,以及出身中医世家深谙养生之道的王教授了。
“你师父这番言论确实高妙,也很有道理,只是不曾在那部古书上见过。”夏教授细细品味一番,提出一个疑问来。
“不是古书,这是我师父自己写的食经开篇语。”王二小见最年长的老头也开口称赞师父,心中自然喜悦,赶忙回答道。
“哦,原来你师父还写书?嗯,看来着实功底不凡,可否请教小兄弟你师父的名讳?”
夏教授略显谦虚的自称立即引来王二小大摇其手:“老人家您的年龄都可以当我的爷爷了,小兄弟三个字可不敢当!我师父姓迟名惑,迟到的迟,迷惑的惑。”
“迟惑?吃货!哈哈哈哈哈……”
害怕再说错话的霍海一直在憋着,但听到王二小说出师父的名字,就再也无法忍住,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却招来王二小的怒目相向。
霍海也自知这样不礼貌,但就是无法忍住,只能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摆手:“对不住兄弟,我实在是忍不住啊,你师父这名字也太逗了,迟惑,吃货……”
“吆,我说我这耳朵根子老是发热呢,原来是有人在念叨我老迟!”
随着一声洪亮的话语,一个胖乎乎的大光头突然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从仍在狂笑的霍海身旁穿过之后,突然又将脖子一百八十度反转回来,恰好与霍海的光头来个面对面,相距不过二十厘米。
“你就是吃货?”霍海忍住笑,问道。
“嗯,正是在下,如假包换!”迟惑似乎一点都不生气,盯着霍海的光头看了两眼,便接着说道:“我是光蛋,你也是光蛋,有缘有缘,不过你这光蛋有人工雕琢痕迹,远不及咱老迟的天生自然来得好!”
霍海起初没听明白,但看到迟惑摩挲起自己的光头时,才陡然想起自己此时也是秃头无发的本sè,于是立即在自己头上也摩挲了几下,对着迟惑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接着,两个人便如多年未见的故人一样,对着笑笑,随之便是一个大力拥抱,就差当着众人面互啃一口了,这一下却把全桌人都弄懵了。
风思扬忍不住问道:“祸害,你跟迟先生原来就认识?”
“不认识啊,第一次见面!怎么了?”霍海答道。
“我们这叫王八瞧绿豆——对眼了!”迟惑也是笑笑,说出这样一句话来,只是这两位光头哪个是绿豆哪个是王八,却是没人分得清楚,而且这样一番坦荡自称,也确实称得上惊世骇俗,如此看来,敢情这位迟惑也是一位xìng情中人。
四十七章 后会有期
“徒弟不喝酒,做师父的喝吗?”霍海顺手拉开旁边的一张空椅子,示意迟惑坐下之后,便立即问道。
“师说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徒弟不喝跟师父不喝有必然联系吗?”迟惑摇头晃脑的反问道。
“好像没啥关系。”霍海认真品味一下,便如实答道。
“那不就得了,来啊,王二小,给师父满上!”迟惑对着王二小一指面前的玻璃杯,大咧咧的说道。
“痛快!来,干了!”霍海终于找到了知己,一等酒杯倒满,便猛的端起,在迟惑的就背上哐的一碰,一仰脖喝了下去。
迟惑也毫不含糊,大嘴一张,一杯啤酒便如雨落大海,只剩下朝天的杯子底。喝完之后,便盯着霍海问道:“你叫祸害?”
“对啊!霍元甲跳大海,我这名字怎么样?”霍海来劲了。
“高,高,实在是高,跟我老迟有的一拼!”迟惑赞道。
“呵呵,那就好!不过,我说你这上班时间干啥去了,就拿个小徒弟忽悠我们,一点也不敬业啊!”霍海一点不改无法无天的胡闹本sè,才刚打个照面,就开始挤兑上了。
“嗯,你说得对!”谁知迟惑一点都不着恼,扭头便对掌柜大声喊道:“刘掌柜,把我的帮工钱扣一半出来当罚款!”
一旁插不上话的三大美女和嘎鲁听完这句话,几乎全部晕倒,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似乎比以“祸害”著称的霍海同志还要邪上三分,看来今天是个好rì子,jīng神病医院忘上锁了!
迟惑和霍海却绝然不管别人怎么想,又碰一杯之后,迟惑说道:“对了,我还没回答你的问题,我刚才偷偷溜出去是因为听说刚有个人捕到一条七八两沉的长江鲥鱼,我一想这季节不对啊,所以打死也不信,这不就专门跑去看看嘛。”
“长江鲥鱼可是难得的鲜物啊,就是老头子听到了,也会专门去跑一趟,因此对于你这样一位美食大师来说,这个理由还算充分。”被晾在一边多时的夏教授此时不甘寂寞,插了一句进来。
“嗯,鲥鱼确实难得,只是还要再过个把月才能长成,看你这老头倒有些见识!”迟惑说着,扬手一指夏教授。
夏教授也是脱略行迹惯了,要不然也不能跟一群年轻人去走危机遍布的藏地北北线,因此夏教授不但对迟惑的不礼貌称呼不着恼,而且也似乎感觉很对胃口,呵呵笑过,便说道:“老头老头,毕竟老在头上,不管有用没用的总会留下一些,所以见识比起年轻人略多一丁点也就不足为怪了。不过,对于饮食之道,却与你这‘吃货’差着十万八千里!”
“你果真这么想?”迟惑笑眯眯的问道。
“千真万确!”夏教授答道。
“好!你们等我一下,王二小,跟我来……”
话音未落,迟惑突然飞也似的溜走了,只剩下一桌摸不着头脑的人大眼瞪小眼。
但五分钟不到,迟惑又回来了!左手托着一个黑黝黝的瓷坛,右手从手掌到小臂一字排开三个小碟,后面的王二小两只手里也各端一个盘子,感情这位老兄刚才去做菜去了。
“委屈各位一下,这个小馆子条件太差,掌柜又太抠门,既没有好食材,也没有好器皿,只能随便做几个顺手的凉菜,大家凑活着尝尝了。不过,我这坛酒可是三十年陈的竹叶青,身边带的不多,就剩这一坛了!”
迟惑将新上的菜肴和酒坛子放下,便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似乎话中对餐馆掌柜一点都不顾忌,这却让风思扬感觉有些疑惑起来,于是说道:“迟兄,听话里这意思,难道您刚到这家餐馆不久?”
“第六天,后天就走,至于这掌柜嘛,是我一个朋友的朋友的小舅子,我也就是到了金陵城,在这里暂时落落脚罢了!”迟惑不以为意的说道。
“那你平时在哪里工作?”风思扬接着问。
“四海为家,工作嘛,就是到处寻摸好吃好喝好食材,想到哪儿,走到哪儿?”迟惑道。
“哦,失敬失敬,原来是位美食游侠!”风思扬听到此处,突然生出要将此人罗致到自己身边的想法,于是一拱手说道:“迟兄难道想就此一生漂泊无依吗?有没有想过找个比较稳定的所在,当然爱好绝不荒废,也没有任何约束,只是闲暇时帮忙带几个徒弟,指导一下菜品搭配就可以了。”
迟惑听完,顿失洒脱之态,愣了片刻之后,语气诚恳的说道:“想倒是想过,毕竟咱老迟也不再年轻,只是你说的那种美差哪里去找?要么听人使唤,朝九晚五,了无情趣,要么闲云野鹤,四处飘荡,却囊中羞涩。而且我的徒弟现在不够一百,也足有八十了,这个王小二已是我的关门弟子,以后不想再费心神了,呵呵呵!”
语含萧索之意,但风思扬却开始兴奋起来:“迟兄,小弟正有一家青山绿水中的山庄要开,正好缺个美食大家掌舵饮食,你如果不嫌弃,盼请亲临指导一下哦!”
“哦,这倒有点意思!愿闻其详。”迟惑眨眨眼,罕见的正经起来。
风思扬随即将龙饮潭的建设构想大致解说一遍,同时将未来可能还会布局全国的想法和盘托出,直说得迟惑有些动心起来。
“只是我还有点心愿未了,而且你这山庄也还没建好,你看这样好不好?”迟惑思忖片刻,说道:“我这徒弟也算基本出师了,你要是看得上,就让他先去给你支应着,别的不敢说,绝对比起那些虚有其名的所谓一级特级厨师差不到哪儿去。至于我嘛,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后会有期!如何?”
王二小的手艺,全桌人都已赞不绝口,风思扬虽然一时求迟惑不得,但王二小能去,已经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当下连口道谢之后,便盘问起王二小的想法来。
而其他人此时早已无暇顾及其他,因为迟惑亲自下厨制作的五个小凉菜,分别是小葱拌豆腐、素三丝、木耳拌黄瓜、蕨菜土豆粉和半只风干鹅,虽然食材简单到简陋地步,味道却出奇的好,一旦上口,便再也忍不住。于是,包括夏王二老在内的一桌人都在忙着满足口腹之yù,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霍海更是离谱,此时早已毫不客气的拍开竹叶青的封口,与迟惑、嘎鲁、郎腾三人兀自牛饮起来。
等到风思扬忙完,桌上已是杯盘狼藉,因为连续吃了两顿,所有人几乎都有些吃撑的感觉,但个个心情极好,酒量也自然高出平时不少,不一会工夫,一坛三斤装的四十五度竹叶青已然见底。
莫逆投机虽好,但终有一别,跟王二小约好山庄建好之rì相会,又要来迟惑的手机号码,互相叮嘱保持联系之后,一行人晃悠着走出小有天餐馆,去投奔舒适的床,遍寻酣甜美梦去了!
四十八章 鸿门佳宴
距离龙饮潭已经不远,大家也大都带了几分酒意,为了安全起见,一行人索xìng睡个够。
第二天,等到rì上三竿才起床,匆匆吃过已到午饭点的早饭之后,三部越野车就继续上路了。
轻车熟路,不到四个小时,双流村已然在望。风思扬仍旧先去村部,找到郝支书。
郝支书看到风思扬这次到来比起第一次又有不同,不但多了两部车,而且其中还是一部奔驰,这对见识并不算多的郝支书看来,简直就是一张财富证明,因此郝支书对风思扬又多看重了几分。
等到三位风格迥然有异却个个美若天仙的美女下车,会同一望便知身份不凡的夏教授老两口走进村部大门,郝支书便更加热情起来,嘘寒问暖,端茶倒水,忙个不停。
风思扬早在路上就已跟郝支书提过自己到达的时间,眼见此时仍是郝支书一个人,于是便开口询问还有哪些人要参加签约流程,租金交给村里还是其他部门。
“我们乡里土地资源管理所会来人,我早就跟他们说好了,而且有南洋商人的例子在前面,没啥好商量的,也就是走个流程。租金嘛,村里留一半,另一半上交乡里,至于领导怎么分配,就不是我能知道的的事了。”郝支书答道。
“这样最好,希望不会节外生枝。”风思扬听完,略略心定下来。
但左等右等,直到rì头偏西,却不见一个人来。期间,郝支书也很着急,先后打了三次电话,前两次都是让再等等,最后一次却得到一个意外的答复:让承租人今晚去乡里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饭店吃饭!
风思扬早就想到这件事不会如此简单,此时听到这个答案,便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不就是请客嘛,小CSE!
于是,风思扬先拜托郝支书把大家的晚饭和住宿安排好,接着便跟霍海开着奔驰越野车,带郝支书去了电话中所说的饭店。
一个金碧辉煌的包房内,一张硕大的圆桌足够坐开十五六个人,此时却只坐了两位,菜也早已点好端上来,竟然有龙虾鲍鱼鱼翅海参之类,均非凡品,而且一看就知道早被动过筷了,桌面上摆着两条中华烟,四瓶茅台,处处体现着与这个经济并不发达的山区小镇的不相称。
其实,风思扬在路上就已想明白,在国内跟机关部门打交道,肯定免不了请客送礼这种破事,因此进门之后也不惊讶,而且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吃完埋单。
在郝支书的介绍下,风思扬先后与乡国土资源所杨姓所长,以及另一位年轻人先后握握手,寒暄几句,便坐了下来。杨所长看上去一团和气,一副金边眼镜架在鼻梁上,倒有几分书生气,不似某些官僚那样令人生厌,只是陪坐的年轻人却穿得花里胡哨,虽然年纪轻轻不足二十五岁的样子,举手投足却带着几分流氓气,似乎就是个街头厮混的小混混。
但杨所长开口头一句话,便是姚乡长十分重视此事,但因要务缠身,不能亲自前来接待,特此派自己的亲外甥代为出面,也就是在座的这位。
公事却安排私人亲属出面,风思扬暗觉不妙,但眼见杨所长笑容虽假,却也算是和蔼可亲,于是也只能勉强挤出几丝已经荒废多rì的职业化微笑。
好在,山区民风淳朴,几句宣讲政策和表示欢迎的开篇语过后,杨所长便开门见山,直入主题:“风先生,您来投资,我们是双手欢迎,但你也知道,土地是国家的,你们要在这搞项目,肯定也离不开我们乡一级领导部门的扶持和帮助,而且也要替你们cāo心不是,所以,你看一下,这个事怎么cāo作比较好?”
“怎么cāo作?”
风思扬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的潜台词对于在商场上身经百战的风思扬来说,自然能够拎得清楚,但风思扬却打算继续装傻:“当然是按政策规定cāo作,按时足额支付租金,保护好环境,安全消防都做好预案,尽量不给zhèng fǔ添麻烦,顺便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再为临近的双流村创造一些就业岗位,这样虽然谈不上多大贡献,但也不至于拖乡里工作的后腿,对?”
杨所长听完,表情有些错愕,似乎对风思扬过于纯真的心灵有点不太相信,沉吟片刻之后,杨所长决定把话再说得明白些。
“你提到的这些都很好,但只是基本要求,这么说,小郝,咳咳,也就是郝支书,可能跟你提过前任南洋老板的事,虽然最后因为意外没有合作成功,但当时他可是为了支持乡里的建设工作,主动拿出来两成股份,这样你总该明白了?”
“杨所长,这事我怎么不知道呢?”郝支书一脸茫然的问道。
“咳咳,这个嘛,是乡领导的事情,你们村一级当然不知道了。”杨所长打起了官腔。
“哦……”郝支书还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风思扬已经听懂了,但仍旧装着糊涂:“乡zhèng fǔ要入股也不是不可以,但请问你们以什么作为股本,要知道这土地我们是交过承包租金的。”
“股本?风先生不会天真到这个地步!你要明白,如果没有乡领导的点头,你的山庄是能建得起来,还是能开得长久?”杨所长已经有些不耐烦,直接把话挑明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明白了!”风思扬尽量克制心中的厌恶,索xìng决定问个清楚:“杨所长,那请问,这两成股份是给乡zhèng fǔ,还是给某位领导个人?”
杨所长已经不高兴了,一张书生脸顿时沉了下来,长度足可以拴住一头母驴,先是一口喝掉杯中的茅台,接着慢悠悠的说道:“风先生一看就知道混过江湖,应该是个明白人啊,又何必明知故问呢!要是给乡zhèng fǔ,那么我们今天下午不就早去跟你签合同了嘛!又有什么必要把风先生单独请出来吃饭呢!”
但风思扬更不高兴,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妈的!还好意思说请人吃饭?最后还不是老子掏钱,一帮婊子牌坊全都要的东西!”
只是风思扬脸上不着痕迹,笑容依旧,接着问道:“能请教是哪位领导吗?总归要见见真神才好。”
“我这不是来了吗?我就代表姚乡长,他是我舅舅!”
杨所长还没等回答,坐在主位的年轻人憋不住了,一番话说出来直统统的,没有半点委婉,似乎这种事早已经手多次,根本没有含蓄的必要。
风思扬看都不看乡长外甥一眼,而是继续笑呵呵的问杨所长:“您的意思是不是如果我不照办,承包的事就谈不成了?”
“咳咳,嗯,虽然这根本不是一个层面高度的事情,但如果你非要这样认为,也没什么不妥!”杨所长清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
“呵呵,我明白了!”风思扬说这话的时候,职业化的笑容已经消失了。
杨所长却依然安之若素:“明白就好,这个社会只有聪明人才吃得开!否则……”
“哎哎哎,打住!我说这个…这个…哦…想起来了…杨所长对?请问你今天是不是刚从动物园回来?”
霍海因为在路上就被风思扬嘱咐过少说话,因此一直强忍着,但听到眼前这位国家公仆和公仆家属俨然一副敲竹杠且恬不知耻的口吻,于是再也忍不住,当即打断自我感觉良好的杨所长。
杨所长一愣,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霍海用力眨眨眼,也装出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不对啊!要是没去动物园,怎么看着你这脑袋扁扁的,像是被大象屁股压过了!”
“你……你怎么能当面骂人?”杨所长终于明白了,怒了!
但霍海发飙更快:“当面骂总比背后使yīn招好得多!对了,你刚才还没说完否则呢,否则怎么着?”
眼见这个剃着光瓢的霍海气势嚣张,杨所长竟然被一下唬住了。
但霍海却是得理不饶人的脾气,接着说道:“我说,你们是不是想钱想疯了?你是不是以为这几个屁大的破山头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老子是来给你们当地增加GDP和贡献税收,不是上赶着来给你们这些贪官污吏烧香送钱的!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捏着玩……”
“祸害,闭嘴!”风思扬眼看形势就要失控,立即喝住开始口不择言的霍海,但就在此时,兜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我先接个电话,你少说两句,等我回来……”风思扬随即给霍海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接着便走出包房。
四十九章 变色龙族
电话是沙妞妞打来的,原来这小丫头也是人jīng,早在双流村听到要求去乡里赴宴的时候,沙妞妞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于是,等风思扬一走,沙妞妞便连续打了几个电话,等到心里有谱之后,这才给风思扬通风报信。
“老大,没打扰你们?您那边进行的怎么样?”沙妞妞问得很小心。
“情况不太妙,这片山头咱们可能租不成了,因为乡里的领导有点个人想法。”风思扬轻描淡写的说道。
“什么想法?是不是要咱们请客送礼?”沙妞妞道。
“如果真是这样,那还好说,但人家是想平白占两成股份作为保护费,所以我看这个事有点难度……”
“一点难度都没有,你告诉我是谁想要!”沙妞妞立即打断道
“主管土地资源的杨所长,还有一个什么姚乡长的外甥,算了,大不了咱们不租就是了……”
不等风思扬说完,沙妞妞突然丢下一句“你就在那儿等着”!然后就急匆匆的挂断了电话。
风思扬摇摇头,苦笑:这个xìng急的小丫头!但让自己等什么呢?
风思扬慢悠悠的走回去,却发现此时包房内的气氛已到了一触即发的临界点。
霍海似乎已跟这二位国家公仆又走了几合,此时正伸长了脖子,与乡长外甥四目相对,看上去活似一对扑腾着翅膀,随时准备扑上去掐架的公鸡。
风思扬对霍海的脾气再了解没有,于是伸手一碰霍海的胳膊肘,示意霍海稍安勿躁。虽然风思扬根本不怕,但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还是懂的,而且这次是来谈合作办手续,如果真闹僵了,就没有意思了。
“疯子,咱们走!老子还就不信了,难道就他们这个犄角旮旯的小地方地球吸引力特别大?咱们非得在这儿才能拉的出屎来?”霍海嘭的一拍桌子,突然站了起来。
风思扬虽然对龙饮潭和山洞里藏着的金银元宝心有不甘,但想想之后,便觉得霍海话粗理不粗,而且强扭的瓜终究甜不到哪儿去,即便今天答应了这俩小官僚的索贿要求,那他们以后肯定还会得寸进尺,再加上霍海已经把面子扯破了,已经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只是那些宝贝……嗨!大不了抽空再来一次,把洞里暗藏的金银偷偷取出来运走不就得了。于是风思扬也站起身,准备出门。
谁知乡长外甥却不干了:“哎,你们就这样走了?那也把单买了再走啊!”
已经走到包房门口的风思扬一听这话,心头积压已久的火气腾的一下就窜上来!猛的转身,一字一句的问道:“我要是不买呢?”
乡长外甥一看刚才一直笑容可掬的风思扬脸上,瞬间涌出一股极为凌厉的杀气,顿时吓得一愣,但片刻之后便又嚣张起来:“不买单也可以,但我可不敢保证你们今晚能不能直着走出这条街!”
“吆!真没看出来啊,这贪官外甥还混黑社会啊!得嘞,今晚大爷还就不信邪了,先把你***办了再说!”
霍海话音未落,便顺手抄起身边的椅子,朝着乡长外甥就甩了过去!
乡长外甥没想到霍海说动手就动手,一时没防备,只是本能的抬起手臂护住脑袋,只听咔嚓一声,木头做的椅子腿跟皮肉长成的人胳膊来了个亲密接触之后,便一下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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