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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只是十年动乱开始之后,这种好rì子终于到了尽头,不但所有家藏全部被查收,就连住了几辈子的老宅也被一并收缴了,胡图秋的父亲被下放劳动,不到一年便一命呜呼,母亲不堪折磨,不久便上吊自杀,只剩下相依为命的胡图秋和胡莉姐妹俩。
等到拨乱反正的时候,老宅虽然收回来了,但那些杂七杂八的古玩却大多不见了踪影,而油滴盏正是胡家最看重的物件,于是胡图秋一路打问,了解到已被当年的造反派头头胡图秋据为己有之后,这才有了胡图秋宁可放弃人身zì yóu,不惜帮朱六子烧制赝品瓷器的怪事。
四十一章 金匮直万
听着胡图秋的絮叨,风思扬心中颇多感慨,人生在世,不过草木一秋,贫富无定论,荣辱不可测,旦夕祸福一线间。就是因为这样,只要还能在清晨看到朝阳,便应尽兴而为,高高兴兴的等待rì当中午,开开心心的送别余晖晚霞,等到月华初上、星空璀璨时分,何不与亲朋与爱人共谋一醉,也不枉了这伴君入梦的飒飒凉风!
“老胡,这东西我还是不能要,毕竟是你祖上传下来的,你自己千万收好,我开开眼就很知足了!”
风思扬虽然明白这个小小的酒杯价值极为不菲,也许换套房子都不在话下,但风思扬没有夺人所爱的习惯,于是便把霁蓝釉开口小杯轻轻放入木盒的锦缎中,合上盖子,重新推回胡图秋面前。
胡图秋本来还想再劝,但看到风思扬神情异常坚定,于是只得感叹一声:“唉,老弟啊,你做人有原则,这很好,但你就不能照顾一下咱老胡的心情?”
风思扬笑笑:“好意已经心领,并已铭记肺腑,但我真不能要,赶快收好!”
“得,既然老弟看不上,赶明儿我再给你换一件瞧瞧!”胡图秋虽然落魄,却是富家子弟的派头,人倒架子不倒,索xìng将盛着小杯的木盒收了回去。
“老胡别误会,东西我很喜欢,但那件事只是举手之劳,你别老放在心上。”风思扬生怕胡图秋理解错了,赶忙解释道。
“好嘞!先不掰扯这事,咱们先去市场里面瞧瞧!”说完,胡图秋起身,随即带着风思扬和嘎鲁轻车熟路的向报国寺走去。
毕竟被囚禁了十几年,胡图秋看什么都新鲜,东磨磨,西蹭蹭,不时还蹲下跟摊主海侃上一阵八荒**、五湖四海的稀奇事过过嘴瘾,直让风思扬和嘎鲁有些不耐烦起来,但又不好老催,风思扬索xìng跟胡图秋打个招呼,便与嘎鲁一起走到前面去了。
天目似乎是被那只霁蓝釉开口小杯激发了兴致,不用风思扬刻意cāo纵,便已自动向着一个个地摊shè出视线,但环顾良久,那种汩汩流出的感觉一次也没发生过。风思扬略略想过,便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也许天目只对具有一定历史年份的古玩有反应,但凡出自现代的工艺品则无法引起天目的兴趣。
“乖乖,不得了啊!那我这只天目岂不成了寻宝眼、鉴宝眼?!”风思扬兴奋的差点喊出声来。
但风思扬和嘎鲁对古玩一无兴趣,二来知之甚少,一时也不知道应该看点什么,只是直着身子很是无趣的在人群中晃荡,纯粹像两个来打酱油的。
这时,身后铃铛声响起,同时伴随着“借光、让让”的吆喝,风思扬拉着嘎鲁刚忙闪到路边,便看到一辆人力三轮车硬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挤出一条缝,向着前方快速驶来。
骑三轮车的是个约莫三十出头的板寸男子,等到费劲巴拉的挤到一张仍旧空着的地摊油布前面时,便刹车停了下来,接着,从三轮车上拎下几个麻布口袋,解开口,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往外倒,看这架势,里面的东西肯定不怎么值钱。
还没看清麻袋里的货物,倒先扬起一阵呛人的尘土,似乎麻袋中的东西是刚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原本挤挤攮攮的人群顿时散出一个圆圈,靠得近点的摊主也是捂着鼻子不停的抱怨。但板寸男根本无心理会,脸上yīn沉着,好像每个人都欠他八百块钱一样。
伴随着尘土落下,一堆带着绿锈红花的大大小小的铜币叮当落地。板寸男的这一出很扎眼,风思扬就一直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突然,风思扬眉心处的天目又自动shè出一道华光,直冲正在随尘土滚滚落下的一枚铜钱而去,接着视线汩汩流出的感觉再次出现了,风思扬先是一愣,等到那束天目视线折而复返,描绘出一个特异的铜钱造型之后,风思扬便快步走到板寸男身前,一只手呼扇着呛人的尘土,眼睛却在落地的铜钱中找来找去。
板寸男也看出了风思扬的急不可待,yīn沉的脸上先是一愣,接着便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丝笑意,问道:“哥们,我看出来了,这满大街的人里面就属您有眼光,我这几袋子玩意脏是脏了点,但正好说明咱们不做假,纯正刚出土的古泉大钱,您看上哪个了?”
风思扬正在按照刚才的记忆仔细查找,一时顾不上考虑,便说道:“我刚才看到你这里边有个大钱似乎是个老玩意,跑哪儿去了?”
板寸男立即面露得sè,忙不迭的蹲下身,帮着风思扬扒翻起来,“你说说那个大钱是什么形状,是圆钱还是首布?”板寸男随后拿起一个长条形的刀形币,问道:“您看看这个是不是,这可是如假包换的齐刀,像这类好玩意现在可是不好淘换了!”
风思扬只是瞥了一眼,便将目光重新收回铜钱堆里,手里不停的拨拉着,突然,一枚上圆下方连成一体的特殊铜钱突然跃入风思扬眼中,这枚铜钱跟大多数铜钱迥然不同,上半部分俨然就是一个标准的圆形铜钱模样,zhōng yāng方孔四周刻着四个篆书小子,下半部分却是正方形的实心铜牌,同样上下排列着两个篆字,风思扬稍作回忆,便确定了这枚铜钱正是引发天目视线外流的那一枚。
风思扬不假思索的一把抓起,兴冲冲的问向板寸男:“这个怎么卖?”
“哦,让我先看看。”板寸男从风思扬手中接过铜币,煞有介事的查看了起来,突然,一声明显带着夸张成分的高呼声响了起来:“妈呀,是国宝啊!发财了,发大财了!”
这一嗓子不但把风思扬吓了一跳,就连四周的人群也被惊得不轻,随之就向着板寸男的地摊聚拢过来。
“这个小铜钱就是国宝?”风思扬有点不信,“那既然摆出来,总该有个价钱!”
“价钱?得了,我不卖了,收摊走人,回家享清福去喽,这个小东西够我八辈子吃喝了!”板寸男突然幡然变sè,将那枚铜钱紧紧攥住,又将手插入裤兜内,一副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
“哥们,不卖就不卖,让我们开开眼总行?都是泉界朋友,别这么小气!”
这时,一个驾着鸟笼,一身松袍宽裤的老头从人群中挤了进来,开口便是老气横秋的口气。
“那也不行,这年头谁信得过谁啊,这宝贝一露面,说不定就有抡闷棍的跟上了,我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喽!”板寸男说着,真的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呵呵,得嘞小子,你就接着忽悠,连看都不敢让人看,你怎么就肯定是个真家伙,我琢磨着你那玩意八成就是假的!”驾鸟笼的老头cāo着一口说得贼溜的京片子揶揄上了。
老头这番话正说到围观者的心坎里,假的、嫩雏、打眼、大忽悠之类的词立即纷纷扬扬的响了起来,直让中间的板寸男有些招架不住。
话说人争一口气,板寸男低下头想了一会,便突然抬起头,一副大力凛然的架势:“得,不就是想看吗?来,我就让大家瞅瞅什么叫做国宝金匮直万!”
四十二章 套穿局破
“还国宝金匮直万?听见这几个字我就不想看了,要知道真正的国宝金匮直万可是王莽篡权时候铸造的,在当时,就可以兑换五铢钱万枚或者黄金一斤,而且这种钱根本就没有流通过,到目前只不过发现了两枚而已,一枚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另一枚刚才海外回流回来,不知道落在哪个行家兜里去了,这个真要是第三枚真币,那可是无价之宝啊,交给拍卖行一落锤,绝对八位数起步。小子,你就在这儿使劲吹!不过要小心吹过了可要上税!”
架着鸟笼的老头挺损,即便板寸男已经答应给看了,还是不客气的褒贬了一番,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大家知道板寸男手里是什么东西了。
但这报国寺古玩市场里来得大都是老资格的泉友,一听“国宝金匮直万”六个字,便纷纷摇头,似乎一点都不看好。
“吆,大伙既然都不信,那就甭看了,我还懒得折腾呢!”板寸男见此,脸sè立马yīn沉了下来。
“别介啊,都是泉界的朋友,真假好坏总要上眼才能知道啊,你放心,真的假不了,这里没人会歪着嘴说话。”
又一个带眼镜、穿衬衫,有点老师模样的中年人的插口进来。
“好,那就看一眼!不过,咱们先小人后君子,别来个一拥而上,真要有个闪失,哥们连个冤大头都找不到,这么着,要想看就一个一个来,我指着谁,谁才能进来,其他人都离远点。”
说着,板寸男朝着架鸟笼的老头一指:“这位大爷,您不是声最高嘛,那您就先来上上眼!”
“得嘞,那咱就不客气了,今天倒要看看你卖的到底是哪门子狗皮膏药!”
老头将鸟笼交给旁边一个人替自己拿着,卷卷袖子,就一步跨了进去。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个老花镜戴上,低头看向板寸男摊在手心里的铜钱。
“篆书,上面是国、宝、金、匮,下面这俩字是不带人字旁的直和老写的万,真品我在历史博物馆看过。吆,你手里这玩意还真有点像啊,尺寸差不多,品相也不错,铜锈挺自然,不像是在茅坑底下咸菜缸里鼓捣出来的,看起来还真是个大开门的好东西。小伙子,真有你的,你祖坟冒青烟了!”
风思扬早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因为板寸男从一开始的举动就有点过于招摇,尤其是自己不小心表示出强烈兴趣并且问价之后,板寸男的那一嗓子过于夸张,而这架鸟的老头又出现的过于巧合,等再听到这只是看客的老头介绍的如此详细之时,风思扬便突然明白了过来,眼前其实就是一个套!板寸男设局,老头一旁当托,而诳骗的对象自然就是自己!
想明白这一点,风思扬不禁有些生气,但转念一想,便释然下来,这社会不就这样嘛!古玩一界更是如此,编离奇故事,王爷落难公主离散,太监出宫携珍玩,什么靠谱就编什么;讲曲折传承,父死母亡大火战乱,遗孀改嫁带金山,什么凄惨就讲什么,再加上一唱一和,一演一托,卖的不是物件,而是本事,考的不光眼力,更是智商!
“但这枚铜钱刚才确确实实引起了天目反应,总不会只是假象?”风思扬稍作回忆,便再次陷入疑惑之中。
“好是好,就是太贵买不起,咱还是回自个儿家喝棒米面粥去喽!”老头已经走回,重新架起了鸟笼。
但既然是个局,一个托毕竟单薄了点。
果不其然,板寸男扬手一点,老师模样的中年人上场了,先是一番芝麻绿豆的质疑,随之又娓娓侃侃自圆其说,接着穷经皓首普及铜币知识,最后把重点落在类似铜币的拍卖价格上,尤其是动辄说到几百万上千万时的言之凿凿,直让一些仍在局中的懵懂人芳心大动,要不是因为这枚国宝金匮直万价值太高,可能早就有人奋不顾身的出手了。
“这位大哥,要说这事我还得谢谢您,要不是您慧眼识珠,说不定兄弟就把这么件珍奇的宝贝当废铜烂铁卖了!就冲这一点,您也请进来开开眼!”
两个托先后退场,托词都是有心无钱,只有过过眼瘾的命。但眼下这个局总要寻个冤大头才算圆满,这不,风思扬终于被惦记起来了。
风思扬本来还在犹豫,但既然已经被点名了,说不得总要走上几个回合。于是,风思扬暗下决心,准备相信天目一回,只要不是太贵,就把这枚铜钱买下来,毕竟自己刚刚得了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
刚要抬步,风思扬的胳膊却被突然拉住了,风思扬立刻回头,发现竟然是胡图秋。
原来,板寸男的这一出动静太大,胡图秋又极爱凑热闹,因此早就挤了过来,只是唱戏的人自己早就认识,因此也不好点破,于是只能站在外圈看戏。但等板寸男招呼风思扬的时候,胡图秋就不能继续置身事外了,于是这才赶紧拉住风思扬。
眼见关键时刻横生变节,板寸男心头自然不爽,刚想跟混在围观人群总的两个青皮使眼sè,打算趁乱把胡图秋架走的时候,却发现这个胖老头有点眼熟。
“这位爷,您是不是……”
“吆,陈家小三,几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你不会是不认识你胡叔了?小时候我可是领着你逛过香山庙会的!”
胡图秋一席话不但让板寸男吃惊不小,更是把风思扬绕了进去,难不成这两位还是故人?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胡叔,对不住,没把您老认出来,您这是从哪儿出来的?”板寸男见机极快,当下便盘起了胡图秋的道。
“从哪儿出来?听这话意思,你小子是不是以为你胡叔被关进大牢了?告诉你,门都没有!这不我这刚从钓鱼台吃完国宴溜达回来嘛!”
“得罪得罪,胡叔,赶明儿我再去跟您请安,不过,你跟这位朋友……”板寸男说着一指风思扬。
“这是我老板,怎么着?今天是给胡叔个面子,还是来个一锅烩?”胡图秋突然摆起了谱。
“得嘞,胡叔,您跟您朋友先请着,改天我再到府上请罪去!”
板寸倒也光棍,当即向着风思扬一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围观的虽然一时被蒙在鼓里,但个个都是明白人,板寸男和胡图秋的对话自然能够听得明白,当下立刻恍然大悟着一哄而散。
四十三章 无心成荫
谁知风思扬却不移步,而是对胡图秋说道:“老胡,是不是古玩真品我不懂,但我看着那个铜钱顺眼,所以想买回去拿着玩玩,你不妨让你这位朋友开个价。”
胡图秋听完,立马做出一副看见外星人的表情,先不开口,而是拉着风思扬往旁边走出几步:“风老弟,你是真傻假傻,刚才摊上那小子,我从他穿开裆裤就认识,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你琢磨琢磨,这号人手里还能有真玩意?这么着,你要真好古泉这一口,我回头给你掏摸几个,三孔布、晋阳匕这种太稀罕的不好说,但要是找几个鬼脸蚁鼻、庆元大钱,在咱老胡这儿还算不上难事。”
“老胡,别误会,我就是当成个工艺品买,新的老的都无所谓,也就是个眼缘!”风思扬解释道。
“真要是这样,那我去找他谈!”胡图秋拗不过风思扬,只得走回板寸男的地摊,准备再次倚老卖老。
谁知板寸男一点面子都不给,虽然嘴里客气,可就是咬定了两万块不撒口,似乎是在记胡图秋搅局的仇。
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胡图秋仍在啰嗦,风思扬索xìng自己走过去,拍拍胡图秋的肩膀,示意他上一边歇着,接着向板寸男问道:“哥们,除了问价,你见我今天说过一句别的话没有?”
板寸男想想,答道:“没有!”
“好,一看你也是个实诚人。那就这样,你今天顺心也好,不顺心也罢,都先扔到一边去,毕竟我没惹你?”
“嗯!”
“好嘞,那咱就说说你手上这玩意,说句心里话,这玩意是真是假我不在乎,就是看着好玩,我看你也说个实在价,要不你今天不就白忙活了嘛,刚才那两位老哥这么卖力,你好歹也要请人家喝一杯不是!”
说这话的时候,风思扬同时用天目对准了板寸男的双眼,准备从中捕获板寸男的真实心理价位。
谁知,还不等板寸男开口回答,风思扬的天目视线中,一串变化跨度极大的数字便开始闪个不停,两万、一万、三千、二百、十块、五百、五千、一万八……
风思扬自然明白板寸男这是在做开口报价前的思想斗争,而那个十块可能就是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的成本价。
与此同时,风思扬的天目映shè下,板寸男的脑海中还有一幅场景浮现出来,画面中,板寸男开着个小面包风尘仆仆的赶往一个风沙较大的偏远所在……接着就是在一个土胚围城的破败院子里讨价还价,一间没有门的棚子里散布着火钳、废铜烂铁,中间是一个砖石砌成的火炉,炉火正旺……画面一转,板寸男付出四张老人头,随即将几个麻布口袋装上车,接着便是返程……
“咦,这应该是板寸男的收货经过?靠,这么大堆东西就花四百块钱,还好意思张口要两万!”风思扬刚一琢磨,就立刻明白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但接着又困惑起来:“天目又升级了?不但数字看得更加清楚,而且对方大脑的思考过程似乎也能够看到了!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因为霁蓝釉开口小杯和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的功劳?”
板寸男自然不知道风思扬还有这一手,此时脑袋里面已经将一个数字基本固定下来:一千元!
风思扬见此,也悄悄将天目视线收回,催问道:“兄弟不会是在下崽?就一个小铜钱,至于考虑这么久吗?”
“哦,主要是舍不得啊,虽然这袋子里的其他铜钱都很一般,但这个宝贝怎么说也算是仿得很像,这么着,瞧着胡叔的面子,两千块,你拿走!”板寸男强作出一副决绝表情。
“可别跟我说是美刀欧元啊!”风思扬立即砸上一颗钉子。
“得,哥们您别挤兑我,咱这泱泱中华大地,自然是人民币的天下,您甭担心,哥们不会在这上面做文章。”
见板寸男已经上路,风思扬随即说道:“好!痛快!我这人也喜欢干净利索脆,我说个数,你觉得行,我立马付钱,要是不行,我二话不说,转头就走,就当交了个朋友!”
风思扬对演戏同样在行,此时的脸上正是刚被割了二斤肉的神sè。
“您尽管说!”
“一千!”
“好像少了点…能不能再加点…得,就当交个朋友了!哥们不会是刷卡?我这可是小本买卖,没有POS机啊!”
板寸男嘴上不愿吃亏,立刻把风思扬刚才的挤兑找补了回来。
“哪儿能呢!这是十张,刚从银行取出来的,你数数!”
“得嘞,一个大子也不差!这是您的国宝金匮直万,您拿好了,要是转身丢了可没哥们什么事啊!”
“得,您也放一百二十个心,都是场面人,哥们还没学会吃了吐的毛病!”
近朱近墨,不赤便黑,耳濡目染中,风思扬的一口京片子已经说得有模有样起来。一个相声桥段般的贫嘴之后,这笔买卖便轻描淡写的完成了。
“大哥,一千块钱就买个假铜钱是不是有点不大合算啊!”
等到走远,一直憋着没有说话的嘎鲁突然问道。
“谁说是假的?”风思扬反问。
“老胡不是说这小子就是专干托卖假货生意的嘛?而且刚才人家自己也承认了!”嘎鲁说道。
“放羊多了就能成动物学家了?人人都是天天三顿饭,怎么美食家就没几个?”风思扬见嘎鲁一脸认真,不由开起了玩笑。
“风老弟,你这几句话实在jīng辟,放在古玩行里这就是至理名言,话说打眼的往往都是行家,淹死的都是水xìng好的!”
嘎鲁还没开口,老胡便朝风思扬竖起了大拇哥:“不过嘛,以咱老胡在古玩行几十年的经验来看,你这个大钱指不定是哪个龟孙子用炭炉子,熔了不值钱的老铜钱,再在模子里浇筑出来的,年头绝对超不过这两年。对了,你也给我学习学习,我倒很想见识一下这位同行的手艺,竟然好到让风老弟愿意白花上一千块钱。”
风思扬笑笑,也不说话,随手把那枚铜钱扔给了胡图秋。
胡图秋扬手接过,便放在瓶子底厚的近视眼镜下面看了起来。
“咦,手艺不赖嘛!还真看不出哪里作假来,铜料不像是重新熔过的,字体很古朴,笔画上也看不出破绽,而且这铜锈似乎也不是用现代化学品能够做出来的,妈的,这手艺简直绝了!”
胡图秋此时的脸上表情变化极为丰富,一旁的嘎鲁十分好奇,于是问道:“老胡,你是说这位仿造铜钱的师傅手艺比你还好?”
“怎么会!咱老胡的手艺绝对不是自己吹出来的,要不也不会给朱六子盯上。只是风老弟这枚国宝金匮直万确实看不出哪儿有破绽!”
“那你是什么意思?”胡图秋有点答非所问,嘎鲁只能继续追问。
“不假就是真!”
胡图秋突然抬起头看看嘎鲁,随即将目光移向风思扬,要说之前答应为风思扬工作还只是为了报恩,现在的眼神中却已多了几分钦佩:“风老弟你是真人不露相啊,咱老胡算是服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枚国宝金匮直万就是第三枚出世的真品!”
听到这个答案,风思扬心里非常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又捡了个大漏,更重要的是验证了自己的天目果然就是一只识宝眼!
但这个秘密只能深藏自己心底,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于是,风思扬神秘兮兮的一笑,说道:“太好了!一会我再去买两注彩票,这么好的手气,不用简直就是浪费!”
就这样,第三枚价值连城的国宝金匮直万现身之事便被不着痕迹的一笔带过了!
三个人又闲逛了一会,再无特别发现,而胡图秋又太磨叽,凡是物件都要看上几眼,只要是人总要聊上几句,一看就是与世隔绝久了的典型症状。
于是,中午饭没吃成,风思扬便跟嘎鲁先行返回宾馆。
临走之前,风思扬跟胡图秋约定,等山庄的事忙完之后,就给他选个好地方,建一个陶瓷实验室,专门仿制流失海外的中国古代瓷器。而胡图秋也正好想利用这段时间在堵城逛逛,放松一下,一拍即合,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四十四章 郎腾入列
返回宾馆之后,风思扬和嘎鲁随便吃了点饭,下午接着补觉,毕竟第二天还要赶路。
华灯初上时分,已经睡得饱饱的两人,肚子却开始出声抗议,于是再次出动,目的只有一个,填饱它!
正好,旁边不远就有一家东来顺,风思扬不禁喜上眉梢,立即带着嘎鲁一猛子扎了进去。
选好位置,肥牛、嫩羊、热气羊肉先各来两大盘,再点上些冻豆腐、宽粉条、牛百叶和时令青菜之类的当做配菜,最后加上一份中号烤羊排,喝着燕京啤酒,已是心无旁骛的朵颐时刻。
刚吃到一半,风思扬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眼一瞧,很意外,竟是郎腾打来的!
风思扬对郎腾印象很好,一直在琢磨如何把他也拉进来,毕竟跟着苟艾利这种不靠谱的老板既赚不到钱,还极为遭罪,不说是刀山火海,也算得上水深火热,前途理想之类的就更不用多想。只是碍于郎腾的坚持,风思扬才暂时作罢。此时看到郎腾主动打电话来,风思扬不由心中一喜,立马按下了接听键。
“风大哥,我是郎腾。”电话那头,郎腾似乎很平静。
“知道,我存着你的号呢,在哪儿?”风思扬问道。
“哦,在堵城,您呢?”
“太好了,我也在,我现在西四环边上的一家东来顺,正跟嘎鲁一起吃饭呢!老苟要是能放行,你就过来!”风思扬欣然发出邀请。
“好,正好我离你不远,还有点事想找您帮忙,能不能给我个具体地址。”郎腾出人意料的同意了。
虽然跟郎腾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风思扬已经很了解郎腾的脾气,如果不是大事,郎腾是绝对不会主动开口的。于是,风思扬立即把地址发了过去。
不到半小时,郎腾已经到了。还是那身旧装束,依旧洗刷的板板正正,脸上更黑了些,仍然挂着有点腼腆的笑容。
风思扬站起身,先跟郎腾来了个熊抱,嘎鲁则立即拉开身旁的椅子,笑嘻嘻的示意郎腾坐下。
“郎腾,我知道不让你先把事说出来,你肯定吃不踏实,咱们这样,你先说事,照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风思扬看着郎腾,脸上笑意不改。
“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您看还来打搅你,就是苟老板不想用我了……”
不等郎腾说完,风思扬已经兴奋的喊道:“这是好事啊!跟着那种人根本没意思,我早就劝过你!”
“嗯,我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可就是……”
见郎腾有些吞吞吐吐,风思扬立即明白过来:“是不是老苟让你还钱?”
“嗯,还差他四万八千六。”郎腾低着头说道。
“呵呵,别说是四万多,就是四十万,这个忙我也帮定了!这么着,咱们先好好吃顿饭,吃完了我就取给你,赶快跟老苟做个了结!”
“风大哥,我知道说谢字有点见外,但我真不知道说什么了!”
风思扬看着郎腾已经抠起了指甲,心道这哪里是一名王牌特种兵啊,简直就是个害羞的小男孩嘛!
于是,风思扬宽慰道:“郎腾,别多想,谁没有碰到难处的时候,钱本来就是用了才有价值,能够给朋友帮上点忙,那就更值了。你如果还愿意叫我声老班长,那咱们就干了这一杯!”
“好,我啥话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干!”郎腾似乎受到了感染,举起杯,猛的一碰,一仰脖,酒已落肚。
风思扬很好奇苟艾利主动辞退郎腾的原因,而郎腾也毫不隐瞒,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在昆仑山死亡谷分别之后,苟艾利顾不上讨好孙天圣,一番好说歹说将这位二世祖忽悠到同行的另外一部车上之后,便让郎腾驾车,带着东倭人犬豚四郎去搜寻吐谷浑宝藏。
郎腾自然明白中国珍宝不能流入外国人之手的道理,何况这是那个凶残无度且整个民族集体患有重度jīng神分裂症的垃圾国家。于是,郎腾故意带着犬豚四郎绕来绕去,同时不时留下一些容易识别的记号,尽量拖延时间,等待搜寻队到来。
后面的事情风思扬自然了解,在格尔木报过jǐng并提供了定位仪坐标之后,一支由公安和考古人员组成的搜寻队随即出发,循着定位仪传回的信号,不久就发现了苟艾利和犬豚四郎的踪迹。
危急时刻,苟艾利想逃跑,但郎腾却故意把车驶入一条壕沟,不但牛头越野车无法继续行驶,还把犬豚四郎的越野车一起堵在了一个山坳里。犬豚四郎见机极快,不等搜寻车队赶到,便带着自己的东倭司机弃车而逃,说来这个小鬼子确实有几把刷子,仅靠两条腿,愣是没被搜寻队逮到。
不过,这可苦了苟艾利,正好被抓个正着不说,审问郎腾的时候,这哥们一点也没隐瞒,把整个过程全都告诉了公安。但因为苟艾利手上一无所获,加之身后的背景关系比较给力,只是拘留了一天一夜之后,便被放了出来。记仇的苟艾利自然饶不了郎腾,但又碍于郎腾的身手,等到返回堵城之后,便有了辞人逼债的这一出。
听完郎腾被辞退的前因后果之后,风思扬对郎腾更加刮目相看起来,要说现在找一个仍旧保留着一份纯真心灵,并能够严守做人原则的人,却是十分不易,而自己的山庄未来建成后,不也需要一支保安队伍吗?
于是,风思扬向郎腾问道:“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走到哪算哪儿!我这一没文化,二没技术的,除了开车,也就剩下在部队学过的那点东西了,但那都是用来消灭敌人的,社会上可能也用不到。”
郎腾神情有些黯然,边说边把头低了下去。
但风思扬却早已为郎腾打算好:“愿意跟我一起干吗?我正准备筹建一座山庄,可惜离城市比较远,猫在一个山沟沟里。”
“山庄?好啊!偏远不怕,我这人本来就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再说要是能跟着风大哥这样的好老板,那就更加无所谓了!”郎腾抬起头,满眼都是欣喜。
“什么老板不老板的,叫大哥,或者老班长也行,随你,怎么顺口怎么来!”风思扬纠正道。
“风大哥!”
“嗯!”风思扬点头答应下来:“说说你对工资待遇的想法,不要不好意思!”
“没想法!我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也花不了什么钱,您给口饭吃就是瞧得起兄弟了!”郎腾有些激动。
“那你总得娶媳妇,以后还要生孩子,总要用到钱的。”风思扬语重心长的说道:“这样,看你也不好意思张口,我说一句,你看行不行。基本工资每个月六千,管吃管住,每年发十五个月工资,还有半个月的带薪假。”
郎腾却摇摇头:“太多了,每个月三千就够了,其他杂七杂八的我也不需要。”
“那不行!如果没意见就按我说的办,就从明天开始算!”
风思扬把话敲死之后,又想想,接着说道:“我说的这些都是基本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只要你记住一点就行,只要有一口吃的,我绝对不会自己独吞。”
见郎腾还要推托,风思扬立即摆摆手,示意到此为止。嘎鲁也在一旁劝着听大哥的准没错,郎腾见此,也就不再多说。
心情大好,三人不知不觉都喝得有点高了,结账之后,风思扬便拉着郎腾去自动柜员机上取钱,但每张卡每天只有两万的限额,就是加上嘎鲁从自己卡里取出来的两万,还是差了八千多。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风思扬索xìng给霍海打了个电话,让他立刻带两万块钱过来。
霍海正经起来的效率那叫一个快,四十分钟之后,便从城南杀到了城西,见到郎腾二话不说,先是一个熊抱,接着将钱递给风思扬。
风思扬也不数,连同刚刚取出的四万块钱一起交给郎腾,接着说道:“多余的给自己置办两身像样的衣服。”
郎腾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风大哥,我这人不太会说话,这些钱您从我的工资里扣除。”
风思扬刚待开口,霍海已经说上了:“哪的话!别说你风大哥现在不缺钱,就是穷困潦倒的时候,他也没有借出去再收回来的习惯,给你你就安心的拿着用,不够再找他要,话说你风大哥现在可是一位财主!”
风思扬也不反驳,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又多了一个人,总人数已经达到九个,两部车挤挤虽然可以勉强坐下,但毕竟是一千多公里的路程,风思扬不想让大家遭罪,于是风思扬打算再买一部越野车,只是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4S店肯定都已经关门了。
但霍海却大咧咧的说道:“在堵城地面上,买车算个屁大的事,说,你是想要卡宴还是大切,就是弄个猛禽皮卡也只是一句话的工夫,我保证明天早上九点之前,连车带手续都一起准备好。”
“吆,祸害,看来你这几年在堵城没白混啊!不过,那些所谓高端洋车咱就免了,咱开着心疼,你就还是帮我弄部国产的H5或叉八,不过我要柴油的,劲大,而且必须带高低四驱!”风思扬当即拍板。
“好喽,风庄主,您就瞧好!我联系好了给你电话,你一早直接去提车就行了!”
正事已毕,虽然霍海嚷嚷着再喝一场,但一想到明天还要赶路,霍海还是被风思扬硬赶了回去。
当晚,郎腾去找苟艾利了结旧账,风思扬和嘎鲁则慢悠悠的走回宾馆,顺便给郎腾新开了一个房间。
四十五章 金陵美馔
第二天一早,三人早早起床,吃过早餐,风思扬把银行卡交给嘎鲁,让他跟郎腾按照霍海给出的地址去提车,顺便再把沙妞妞接上,自己则去接夏教授老两口。
一切顺利,上午十点半,三部车已经在京南一个高速公路收费站会合了。新车是冀省一家知名越野车公司生产的H5,车险和临时牌照已经全部到位。这样看来,霍海并不总是祸害,办正事的效率还是蛮高的。
又多了一部车,如果沙妞妞和楚天梦如果都来坐自己的车,风思扬正在头疼应该带上谁的问题,但嘎鲁却突然回来了,上车之后先跟坐在后排的夏教授和王教授打个招呼,接着神秘兮兮的向郎腾的新车一指。
风思扬立即看过去,正看到两位美女有说有笑的先后上车,一点也没有那晚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好得像一对姐妹淘。
风思扬不解,嘎鲁却是一脸坏笑。后排的王教授似乎已经看出端倪,正跟夏教授小声耳语着,似乎所有人都在拿自己说事。
风思扬索xìng将这些都抛到脑后,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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