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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地狱变相图》可是唐朝有‘吴带当风’之称的吴道子墨宝,现在台北故宫博物院中的那幅只是近代仿品,就已经被列为珍品,要是那幅真画面世,岂不就是整个中国书画界的大地震,准保轰动啊!”
“有这么金贵?”风思扬有点不相信,但吴道子却也在历史课本上学过,想来错不了。
“至于那副枫叶江水和钓鱼老头的画,却很难分辨,因为这种山水画自宋元以来就很多,景致内容也是大同小异,因此我师弟也说不出来。不过,”胡图秋接着说道:“类似内容的画中最出名的当属元朝四大家之一——赵孟畹摹肚锝嬉肌罚皇鞘Т耍笫蓝际悄”尽U饬椒墒侨魏我桓鍪榛詹丶易雒味枷肟瓷弦谎鄣幕鳎呐轮皇强瓷弦谎郏退闳盟乔慵业床夜兰埔灿腥嗽敢猓 ?br />
“哦!”风思扬已经有些麻木了,因为到手的都是好东西,反而引不起兴趣。于是风思扬随口问道:“那这两幅画能值多少钱呢?不会又是无价吧?”
“不,有价,因为这两位画家还是有一些画作传世的,对照起来就能估摸个差不多。”
胡图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师弟转授的包袱,随即便兴冲冲说道:“比如,《地狱变相图》尺寸极大,虽然吴道子的画作没有官方拍卖过,但价值却与《清明上河图》有的一拼,至于《秋江渔隐图》嘛,甚至高过《富chūn山居图》!”
胡图秋说的这两幅画估计是个中国人就都知道的,那可都是国宝中的国宝!
风思扬刚提了三幅画,便发现均是画中极品,再考虑到自己都懒得去看的那一大箱其他画轴,风思扬便立即发现自己很无知、很可笑,也许这些古画的价格远比那些金元宝要高得多,要知道那些金元宝就已经价值两个亿了!
“其实,风老弟,如果咱们真要做那没本钱的生意……”
“什么生意不要本钱?”还没缓过神来的风思扬没听明白,当即打断了胡图秋。
“咦,这可是你的主意啊,偷梁换柱,狸猫换太子啊,你怎么不记得了?”胡图秋急忙反问。
“哦哦,对不住!我刚才在想别的事。老胡,你放心,那个事没有任何变化,不做成,誓不罢休!”风思扬醒悟过来,急忙道歉加安抚,接着便问:“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胡图秋放下心来,说道:“我是说这古玩虽然被各国列强抢走不假,但其中也大致有些规律,比如瓷器青铜器主要在欧洲米国的那些老牌资本主义国家,字画印章之类他们却欣赏不了,可能只会看看毕加索梵高之流的油画吧,要说流落海外的字画古籍,大都在东边那个混蛋邻居家里,要想下手,可要先做好计划才行。”
“那是一定,咱们肯定不能打无把握之仗,这个我来想办法!”风思扬说着说着,突然一丝灵光从脑中闪出,“对啊,老胡,你那个姓单的师弟现在哪里高就?”
“高个屁,他现在吃了上顿儿没下顿的,还高?能不被血本无归的仇家找到就算不错了!”
胡图秋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看似既关心又怒其不争。但风思扬听到耳中,却又是一喜,略想一想,便说道:“老胡,要是你师弟愿意,也可以来我这儿啊,话说但凡是咱们中华大地的物件,我是不管什么类别的,也绝对不嫌多的,只要他手艺够好就行!”
“真的?那我现在就打电话,我敢保证,这小子非得高兴的蹦起来不可!”胡图秋明显兴奋了,但不忘再给自己的师弟打打广告:“风老弟,你一百个放心,这小子别的能耐没有,要说这假画假章的手艺,就说是独步天下也绝不为过!”
“那就好!老胡,这事你去办,条件待遇啥的都好说,你应该了解我,最重要的手艺!”风思扬也很高兴,不由多说几句。
“您就擎好吧!”胡图秋如火烧尾巴一般,匆匆挂断了电话,就连风思扬还在说山庄三四个月之后就能建好,到时候为他们预留一间实验室的话都没听完。
风思扬只得无奈的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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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乐极生悲
随后的几天里,楚天梦不时叫上郎腾走进淡誉潭实地考察测量,以便让自己的设计更加准确和贴合实际,回来则是关门闭户,任何人不得进入房间,一副闭关修炼的架势。
嘎鲁则兼任沙妞妞的副手,不但要帮着出主意、想点子,还要不惜挨骂,给沙妞妞提反对意见。谈到激动处,还不时会被沙妞妞的小粉拳一顿胖揍,当然,只是开开玩笑!
风思扬也没闲着。先是去乡里买了个台秤,趁没人的时候测量了一下金银元宝的重量,果然,金元宝正好是五斤,银元宝则是三斤,跟自己估计的完全吻合。
因为有了这笔意外之财打底,风思扬心气更足,这几天一直考虑着八风寨的“八”字!既然叫八风寨,那总要名副其实才对,现在已经有一个地处华东的淡誉潭了,但剩下的七个应该怎么布局,又在哪里布局呢?风思扬沉思片刻,便猛地一拍脑瓜,暗骂自己太笨!
八风寨当然应该取四面八方之意,东南西北各设一个分寨,东北、西北、西南、东南又是四个,这样一来,祖国边陲的大好河山尽入版图之中。
远是远了点,但中原大地早已人满为患,也只有交通不便、人迹较少的边疆地区还有一些大自然的自留地了。俗话说得好:无限风光在险峰嘛!只要真正动人,距离又算的了什么!
……
只用了五天,楚天梦的大作就提前完成了!
不愧是国际知名的景观建筑设计师,整个设计浑然天成,细节之处也是匠心独具,各项功能安排的很合理。更重要的是,这个设计虽然画的是建筑,却一点也没有突兀的感觉,似乎这些建筑物本就是为此处的青山碧湖而生。
风思扬一幅一幅的看过,感觉就跟自己想象的景象没有任何区别,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难道这也是楚天梦的心头模样吗?风思扬生出这个念头,去看楚天梦时,却发现楚天梦也在笑眯眯的看着自己!风思扬赶忙把视线收回,转而询问其他人的看法。说
来也奇怪,这个设计不但嘎鲁和郎腾叫好连声,就连一向与楚天梦貌合神离的沙妞妞也是忍不住喝彩,看来真正美的东西是人人皆知且雅俗共赏的!
风思扬见此,果断拍板,就它了!
紧接着,风思扬掏出手机打给郝支书,让他小舅子,也就是建筑公司的老板速来商谈,口气十万火急,容不得一点耽搁。
而郝支书的小舅子也没让风思扬失望,天刚擦黑,便带着自己的预算主管赶到双流村。在郝支书的介绍下,风思扬接过名片,一看名字:朱基!朱基,筑基,好名字!
风思扬赞了一声,又与朱基握了握手,然后各自落座。
有些时候,眼缘很重要,就比如现在,风思扬对眼前的朱基很有好感,一米七的个头,敦实,面庞黝黑,带着淳朴的笑容,握手的时候并不刻意加力,但却很厚实很温暖,话不多,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实诚。
等朱基开口指出设计细节的一些修改意见和建设思路时,风思扬随即便能感受到丰富的工作经验和专业素养。
大略谈完各自想法,便剩下楚天梦与预算主管谈细节。半个小时之后,已经各自明白对方的想法。
这时,风思扬才开口说道:“朱总,前面我已经提过,因为时间有限,招标之类的流程就免了,我只关注质量和工程进度情况,至于价格,等我们楚小姐按照贵司意见修改完成后,会将设计图和施工尺寸材料图一起发到您的邮箱,请尽快核算一下,报出个价格来。虽然如何报价我不懂,但有个原则我先讲清楚,第一,你必须赚钱!毕竟开门做生意,不让人赚钱是不道德的!这第二嘛,希望朱总只赚合理的钱,我的话说完了,后面就是朱总的事情了。”
朱基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甲方老板,竟然就这点话,而且第一点竟然就是要让自己赚钱!
朱基仔细想过,说道:“既然风老板实诚,那小弟也不能干那些不上路子的事,大话我先不说,咱们看最后的效果。”
说着,朱基又看向楚天梦:“楚小姐,设计图和施工图什么时间可以发给我们?”
“都已经做好了,只是需要按照你们的意见调整一下,明天下午吧!”楚天梦答道。
“好,那我们明晚连夜做报价,后天会发正式的报价单过来,风老板,您看这样可以吗?”朱基问道。
“可以,顺便也可以把合作协议一起草拟出来!”风思扬的回答很干脆。
“好,就这样!请客吃饭之类的话我也不说了,想必风老板肯定也不在乎这些。”朱基也很干脆。
“对,先把事情做好!这里条件简陋,我今天就不留朱总了。”风思扬说道。
“好,咱们后天早上见!”
朱基说完,立马起身,带着预算主管回去了。
郝支书当村干部已经有些年头了,也算见过一些世面,但像风思扬和自己小舅子这种惜字如金的谈判方式还是生平头一遭见到,一个上来就说要人家赚钱,另一个也不客气,三言两语,就谈完了,这算哪门子谈判?
风思扬对朱基很有信心,也不再找其他建筑公司报价,就把这件事归位已经定论的范畴。而其他四人见风思扬如此,也便放下心来。
当晚,于公于私都是颇有收获的郝支书特意让自己老婆多做了几个好菜,又颇为殷勤的拿出一坛在地下埋了十几年的女儿红,与大家边吃边聊起来。
“风老板,真要谢谢你,您这一来,可是给我们双流村带来了不少好处啊,来,我代表乡亲们敬您一杯!”郝支书举杯相邀。
风思扬不含糊,一碰,举杯,一饮而尽,随后说道:“郝支书,您别客气,咱们既然已经当了邻居,以后理应相互照应,您要是方便,请统计一下村里有多少愿意在山庄工作的,虽然我们是外来人,但也想为村里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那太好了!我明天就办。”郝支书满口应承下来。
接着,大家各自谈些见识,各地趣闻,不知不觉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突然,嘎鲁的手机响了!
嘎鲁立即起身,走到门外接电话。
过来足有十分钟,嘎鲁才走回来,只是出去的时候兴高采烈,回来时却愁眉不展,甚至眼角还有一丝泪痕,虽然用手擦过,但还是被风思扬看到了。
“怎么了?嘎鲁。”风思扬问道。
嘎鲁却不做声,而是摩挲起酒杯,独自神伤起来。
风思扬见不对劲,忙把嘎鲁拉到门外,再次询问道:“嘎鲁,有事说事,有什么好为难的!”
“大哥,咱们正缺人手,但我可能暂时帮不上忙了,因为我nǎinǎi病了,很严重,医生说可能熬不过这一关!”嘎鲁低着头说道。
“嗨,我以为什么事呢!连夜回家,赶紧订机票,跟自己的亲人比起来,一切都是屁话!”风思扬斩钉截铁的说道。
嘎鲁抬起头,看看风思扬,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应了一句“嗯”!
“现在是九点,来不及了,机场已经没航班了,而且都喝了酒,山路又不好走,明天一早我送你去机场!”风思扬看了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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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章 狂奔草原
第二天还不到五点,风思扬便已带着嘎鲁出发,直奔距离最近的浙省省会天堂城。
路上,情绪依旧低落的嘎鲁一直沉默着,风思扬见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便对嘎鲁说道:“讲讲你的nǎinǎi吧,看得出来,你跟她感情很深。”
嘎鲁先是叹了口气,随即便开始讲起那个颇为曲折的故事。
嘎鲁是个孤儿,老家位于内蒙呼伦贝尔草原北侧,距离中俄边境已不太远,偏僻,闭塞,最近的定居点都在一百多里以外。也因为如此,那里原野,草肥,泡子遍地,滋润的牛羊膘肥体壮。
嘎鲁刚刚五岁的时候,就在一个大风暴席卷万物的冬夜里失去了父亲,为了找回被“白毛风”吹散的羊群,嘎鲁的父亲独自冒雪外出。羊群最终找到了,也差点赶了回来,但只差距离自家帐篷最后的一百米,嘎鲁的父亲饥寒交迫,再也支撑不住,就此沦为雪原上的一具冻尸,但又至死不倒,目视家的方向,手中仍旧拄着套马杆,腰间的皮鞭却已被冻成一截冰棍。
嘎鲁在蒙语中是“大雁”的意思,名字是母亲起的,用以纪念夫妻俩的情投意合和至死不渝,但却未料到这个名字却同样包含着缺一不可的意思,就如丧偶的大雁不愿独生。
于是,嘎鲁父亲死后不到三天,嘎鲁的母亲就疯了,一直吵闹着要去草原深处找寻丈夫,起初还有人紧盯,但百密一疏,同样寒冷的一个冬夜里,嘎鲁的母亲真的走了。两天后,在距离帐篷二十公里之外的一个结冰的水泡子里,匍匐在地的尸体被找到,身下竟然还有一个早已废弃的雁巢。
从此,嘎鲁只能跟nǎinǎi相依为命。
嘎鲁的nǎinǎi是一个外乡人,确切点说,是嘎鲁爷爷年轻的时候从外面带回来的,并不是蒙古族,长得漂亮不说,还有一手熬鹰打猎的好本事,就连草原上的棒小伙也是自愧不如。但自从跟了嘎鲁的爷爷,便开始相夫教子、洗衣煮饭,英姿渐隐,转而成为一个贤惠的妻子,跟其他蒙古女人并没有两样。
嘎鲁从小便开始放羊、割草、挤nǎi、捡拾牛粪……而那些本该属于男人的活计,比如晚上值夜看守羊群,冬夏转场装车,搭建拆卸帐篷等等,却都落到年迈的nǎinǎi肩上,但nǎinǎi从不叫苦,并且在嘎鲁八岁的时候毅然送他去上学。
没了帮手的nǎinǎi从此更加辛苦,早早熬白了满头乌发,压弯了本来挺拔的脊梁,一双全年裂着口子的大手,伺候完牲畜,还要收拾家务,给嘎鲁做饭带饭……但笑容却从未从nǎinǎi慈祥的脸上褪去。
又是一个大雪之夜,一群饿狠了的草原狼闯进嘎鲁家的羊圈,护羊的两条大狗都已被活活咬死,一只接一只的绵羊却还在流血倒下。nǎinǎi毫不犹豫的冲门而出,只身护在瑟瑟发抖的羊群前面,而nǎinǎi的手中,只不过是一把平rì割草用的镰刀!
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一面是满脸皱纹、佝偻着背的弱小老太,一面是呲牙咧嘴、大如牛犊的成年草原狼,一人群狼,就这样对峙着、对峙着,直到雪花将人与狼全都埋成雪人雪狼,也没有人和哪怕一只狼退缩!
嘎鲁起初吓傻了,等到反应过来,便手拿套马杆从帐篷里冲出来,准备给nǎinǎi帮忙。不料,生xìng狡猾的草原狼早已有一只埋伏在帐篷门口,一见不到十岁的嘎鲁冲出,便猛地扑上去,白森森的牙齿向着嘎鲁的颈部咬去,嘎鲁甚至已经感觉草原狼腥臭无比的舌头搭在了自己脸上……
可就在这时,那个瘦老无力的老太喉咙里却突然爆发出一声如雷怒吼,接着不要命的向嘎鲁身上的草原狼冲去,不知是那声吼起了作用,还是草原狼也被这舐犊深情打动了,只听一声长啸响过,群狼便豁然丢下已经无法起身的嘎鲁和到嘴的肥羊,向着茫茫雪原深处退去!
不知不觉间,风思扬的眼角已经湿润了。家,亲人,那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感觉到温暖的字眼……
“霍海,回到堵城了吗?”风思扬在电话中问道。
“昨天刚到,有事?直说!”霍海了解这位发小的脾气,如果只是繁文缛节的问候,风思扬才不会干,既然打电话过来,肯定是有事。
“给我准备一辆好点的越野车,加满油,方便面和矿泉水都放上几箱,再就是堵城的特产,多买点,放车里,我中午前到你那儿取车!”风思扬毫不客气的安排道。
“好,你到的时候肯定都准备好了,那部奔驰G你开去!”霍海根本没问为什么,只是点头答应下来。
“奔驰就不必了,你还要用,弄部车况好点的越野车,能走一般的山路就行!”风思扬说道。
“那就拆过的路虎卫士吧,前天刚重新组装好!车况好得就是再跑趟北北线也没问题!”霍海答道。
“嗯,就这样,顺便给我准备十万元现金!”风思扬接着又加了一句,霍海仍旧不问缘由,一切照办。
嘎鲁听着风思扬如此周到的安排,顿时感觉鼻子有点酸,等风思扬电话一挂断,便嗫喏着说道:“大哥,您放心,我开车会很小心的。”
“我们轮流开!”风思扬说道。
“你也要去?”嘎鲁吃惊的问道,“那山庄工程咋办?明天还要签合同的!”
“不都谈好了吗?我看朱基挺可靠,而且还有手机可以联系,让妞妞来cāo作就行了,她办这事没问题!你nǎinǎi苦了一辈子,我也应该去看看她老人家,如果还有未了的心愿,只要办得到,就全都办好再回来!”
风思扬说完,立即给沙妞妞打电话,嘱咐等合同报价到了就给自己打电话,一旦拍板下来,就立即开建,同时嘱咐沙妞妞把好质量关,第一笔工程款自己会按时打到朱基的公司账户。
沙妞妞答应之后,便问风思扬的去向,风思扬简略说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风思扬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天堂城根本没有直飞呼伦贝尔的航班,而呼伦贝尔就是距离嘎鲁家最近的城市。但堵城毕竟是首都,天堂城起飞的航班几乎每个时段都有,风思扬和嘎鲁选了最早的一班。一个半小时过后,飞机已经降落,手机刚开机,风思扬便接到霍海的短信,说现金和要买的东西都已准备好,汽车就停在堵城机场的停车场,等风思扬来接手。
霍海的安排让风思扬节省了不少时间,接到车后,风思扬一句客气话也没说,只是在霍海肩上拍了拍,随即便与嘎鲁风驰电掣而去,一路向北,向北!
人轮流,车不停,只除了中途加油的时候。
只用了二十二个小时,将近两千公里的路程便走完了,再往前二十公里,便是草原深处,嘎鲁的家。
这段路很难走,或者更加准确点说,根本没路!高及腰间的野草将大地全部染成或浅或深的绿sè,车轮不时被草原旱獭挖出的洞口颠起老高,接着又落回松软的地面,间或一个小小的水泡子,便会让老卫士费劲的嘶吼几声,好在这部车虽然年岁不小了,却被霍海保养的极好,一些堪称越野利器的改装也被霍海不惜血本的加上不少,因此,虽然车速不快,却也没有把风思扬和嘎鲁扔在半路上。
终于,一柄悬挂着狼皮筒的高大木杆出现在视野中,旁边便是一顶蒙古族特有的帐篷,还有羊圈马棚,虽然简陋异常,却也结实耐用,处处体现着这个草原民族的厚重与沧桑。
嘎鲁家的帐篷里,此时并非嘎鲁nǎinǎi一人,而是还有很多淳朴面孔,看似是论得上的亲戚和不太远的邻居,一个赤脚医生正在用听诊器给嘎鲁的nǎinǎi检查。
嘎鲁的出现,犹如一剂速效强心针,让本已处于弥留之际的nǎinǎi立即清醒了过来,甚至还要挣扎着从床上起身。
而那个一米八多的伟岸男儿此时却早已双膝跪倒,几乎连滚带爬着扑向病榻上的nǎinǎi,接着便将头颅深深埋进nǎinǎi瘦瘪的胸膛,一如儿时,一如曾经,一如从未离开过。
那张皱纹深如沟堑,苍白如纸的脸庞上,随之绽出欢喜笑容,两行清泪从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滚滚流出,早已风干得像橘子皮似的嘴巴无声开合着,却没有哪怕一点声音发出,只是用鸡爪一样的枯手不住抚摸着嘎鲁的头发……;
六十二章 天目读心
赤脚医生说,老人已经失声,而且在嘎鲁到来前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滴水未进,就连眼皮也从未睁开过,此时的情形应该就是回光返照了。
“为什么不早点送医院!”风思扬听完,便向赤脚医生责备道。
赤脚医生嘴巴张了张,想解释一下,却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一脸的愧疚。
虽然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便是大罗神仙也是无可奈何,但眼见一条生命即将从自己手边逝去,作为一名以救死扶伤为使命的医生来说,难免有几分辛酸和难过!
风思扬见此,不忍再说下去,只是问道:“如果现在送医院,还有希望吗?哪怕万分之一也好,至于钱的事,你不用cāo心。”
医生向病榻看了一眼,随之无力的摇摇头。
风思扬虽然也曾行走在生死边缘,亲密战友在自己臂弯里咽气也是如假包换的亲身经历,但之于亲人之于疾病的无奈告别却是风思扬难以接受的。因此,听完这个结论,风思扬顿时心痛如绞,抱着脑袋慢慢蹲了下去。
“年轻人不要太难过,额格其(蒙语:姐姐)虽然不是铁木真的后人,但同样生自腾格里,最后也不免要被召唤回长生天去,循环往复,谁也逃不过,而且也不能逃避。额格其苦累了一辈子,现在要去长生天休息享乐了,这是好事,咱们应该高兴才对!”
说这话的是一位六旬开外的蒙古族老人,泛红的方正面庞看上去极有威严,一身棕sè的细沿边蒙古长袍略显肥大,用一根带毛羔羊皮带束着,头顶上是一顶棕黄sè的两片式狼皮帽,仅用一根细细的皮绳从中间穿起,脚上则是一双高腰马靴,满脸的风霜之sè,同样的深刻皱纹,沿着额头而下,爬满高高凸起的脸颊,再而延伸为一对八字胡须,花白斑驳。
风思扬知道腾格里是蒙古族人眼中最高的永恒之神,至今仍有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深信膜拜,因为涉及民族信仰,而且老人的这番话蒙汉交织,略显生涩,风思扬生怕听错,于是并不急于开口,只是略带疑问的目视老者。
旁边一位中年牧民立即介绍道:“这位是博rì格德老人,是附近名望最高也最有智慧的人,博rì格德在你们汉话中就是‘金雕’的意思,距离腾格里最近,也最明白腾格里的心思。”
风思扬立即向博rì格德老人鞠躬,而老人也丝毫没有倚老卖老的架势,上前两步,扶住风思扬的肩膀,说道:“既然远道而来,那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只可惜额格其快不行了,所以还请您原谅我们无法招待周到。”
“老人家,嘎鲁是我的兄弟,到嘎鲁家就像到了自己家,您不用客气!”风思扬先是指了指嘎鲁,接着又向博rì格德老人问道:“nǎinǎi还有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既然时候不多了,我们总该尽力满足才是!”
“没有了!额格其只要看到她的孙子回来,就该高兴了。能够笑着闭上双眼,还有什么东西比这更金贵!”
博rì格德老人看上去跟嘎鲁的nǎinǎi很熟,说出的话颇有点越俎代庖的味道,但却都是大实话,确实,还有什么比至亲骨肉送自己最后一程来得重要呢?至于那些所谓的荣华富贵和好还好喝,只不过是一些可有可无的身外之物罢了,与血浓于水的骨肉之情比较起来,甚至连根稻草都不如!
此时,嘎鲁的nǎinǎi似乎要向嘎鲁交代点什么,只是已经发不出声,嘎鲁也无法完全弄懂,只得一脸茫然的看着nǎinǎi的不停嚅动的嘴唇。
nǎinǎi很着急,嘎鲁更急,因为这可能就是老人的临终遗愿。但折腾了好半天,嘎鲁仍旧一头雾水,而nǎinǎi口中的气息已经出的多,进的少,越来越没有力气张口,只有胸脯起伏得更加厉害。
就站在旁边的风思扬看着心急,这可怎么办才好……
突然,风思扬想起了自己的天目,上次跟朱六子和吉大利交锋时,已经能够看到一些简单的数字,而报国寺中捡漏金匮国宝直万的时候,自己分明在那个下套的陈小三眼中看到了一幅画面,虽然有点模糊,却是那小子的心理活动场景。
但这次能不能派上用场呢?风思扬心里没底!
抱着试一试的想法,风思扬微闭双眼,随即心念一动,天目就此打开,一缕无sè华光向着嘎鲁nǎinǎi的眼中shè去!
“果然成了!”
天遂人愿,刚刚启动天目,风思扬便突然发觉此时的天目又有进境,不再是之前的简单数字,而是一片莽莽苍苍的逼真影像!
但这又为何?风思扬来不及细想,便立刻全神投入到这幅动态画卷之中。
似乎是在御风而行,又像贴地疾驰,沿着如地毯般向远处娓娓铺展的草原。牛羊如一朵朵随意分布的黄白蘑菇,间或出现的泡子和蜿蜒流淌的小河则如拖着尾巴的蝌蚪,一起点缀在青青草地之中!
渐渐地,草越来越高、越来越密,泡子和小河也愈加稠密,郁郁葱葱的灌木丛开始出现,牛羊早已消失,取而代之为四处蹿行的野兔,驻足远望的火狐,俯首啃食的黄羊,偶尔还有一两只离群的苍狼,引吭碧野,仰望穹苍。
这一路,似乎是丰美暗长的轨迹,也像是趋向荒凉的旅途。直到视野被两条迤逦渐高的山梁如双臂般缓缓夹起,巍巍抱住,化为一个略呈圆形的山窝,便发现身下早已是草长莺飞的湿润沼泽,丛丛芦苇成阡,簇簇杨柳为陌,似乎暗合着某种规律,呈愈加茂盛状向山窝最深处指去。
最后,一个大而圆的水泡子出现了,只是这个泡子的sè彩十分丰富,简直就像画家的调sè板一样,五彩斑斓!再往前,视野已被流淌下无数条细流的山岗阻挡,代之以浓黑稠密的原始森林,那林,密得简直透不过气来!
嘎鲁nǎinǎi脑海中的画面至此,便不再向前,转而围绕着泡子开始慢慢盘旋,盘旋……
不久,两张英俊的面孔浮现而出。风思扬感觉其中一个面孔很熟悉,难道在哪里见过……风思扬突然一惊,因为那张脸仿佛就是博rì格德老人!当然,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但画面并未在博rì格德老人身上停留太久,便立即转向另一个人,并且在这个人的脸上久久停留。那张面孔棱角分明,眼睛又黑又亮,笑容很憨厚,竟然看起来有点像嘎鲁!
良久之后,画面恋恋不舍的抽身而去,随即突变一直送葬的车队,正将一具白布包裹的尸体放在地上,头顶上则是焦急等待送葬人离去的鹰鹫,一只草原狼也潜伏在不远处的草丛中,抬头张望。
风思扬知道,这里就是蒙古人心目中的天葬场,永别尘世间,魂归长生天的地方。
便如电影结束时的戛然而止,毫无征兆的,风思扬的天目突然陷入一片黑暗,任何信息再无半星。
与此同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突然从嘎鲁口中迸出!nǎinǎi咽气了!
嘎鲁哭得像个孩子,是的,在nǎinǎi身边,嘎鲁从来也永远都是一个孩子!也许是因为哭得太狠,过于伤心,嘎鲁竟然最后背过气去了!
风思扬不等赤脚医生动手,便立刻用大拇指准确找到嘎鲁的人中位置,压住掐下,过了一会,嘤咛一声,嘎鲁终于又醒了过来。
醒来后的嘎鲁不再寻死觅活的嚎哭,转而斜着身子蹲伏在地上一声不吭,只有眼中的泪滴串流成行,沿着脸颊和脖子汩汩而下。
风思扬不太会劝人,此时更是有些手忙脚乱,只能蹲坐在嘎鲁身边,一只手搭在嘎鲁的后背上,轻轻的拍着。略一定神之后,风思扬用力拍了拍嘎鲁,说道:“nǎinǎi既然已经去了,再哭也是无济于事,而且nǎinǎi肯定也不想看到自己唯一的孙子哭坏了身体。”
嘎鲁仍在不住抽泣,过了好半晌,才哽咽着说道:“可我连nǎinǎi最后的心愿都不知道,nǎinǎi养我这样的孙子到底有什么用!”
风思扬觉得应该把自己看到的景象告诉嘎鲁,但这似乎很难解释,而且天目能够看清人类意识的原因,就连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呢?
风思扬稍稍回顾,便发现其中好像有些规律,第一次对朱六子使用,紧接着又从吉大利的双眼中捕捉到脑中所想,是在天目偶遇曜目天变油滴盏之后;随后在淡誉潭中,天目视线已经能够从江豚的双眼中捕捉到更多如同数字信号的片段,虽然无法分辨其中的意思,却将水中的江豚迷惑直至吸引而来,而那次则是在刚刚得到国宝金匮直万铜钱之后;等到刚刚不久前的这次,天目竟然能够通过嘎鲁nǎinǎi的双眼,管窥出一幅逼真异常的动态图像。
难道是因为那些古董珍玩?或者其中蕴含的厚重历史和悠远人文?
风思扬一旦发现蛛丝马迹,便立即深究起来。这三次的天目升级,竟然都是与此有关!
也许这些古代遗留下来的文物中包含的丰富历史韵味,便是天目不断升级的能量来源,从而使天目从超视一下子升级到读心!
想通这些关联之后,风思扬便对嘎鲁说道:“nǎinǎi可能是希望自己去世后,还能再去某个地方一次,只是我不知道那个地方的具体位置。”
“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嘎鲁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哦,我在部队的时候学过一点唇语。”风思扬并没有因为扯谎而感到脸红,随即便接着说道:“那个地方就像是这片草原的源头,路很远,草更高,水流泡子更多,那里还有两条臂膀似的山梁,中间夹着一个圆形大泡子,再往上就是原始森林了。”
“可我们这里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地方,而且我也从来没有听nǎinǎi提起过!”嘎鲁看向风思扬的眼神中,略带着一丝惊讶。
“有!”
不知何时,博rì格德老人已经站在两人身后,先是咳嗽了一声,接着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答道。
“在哪里?”嘎鲁眼睛猛地睁开老大,眨也不眨的紧盯着博rì格德老人的眼睛。
“额格其,我本来应该想到的啊!唉!你这个痴情的女人!”
博rì格德老人一声长叹,说出的话却似乎是对嘎鲁nǎinǎi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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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永乐无憾
那是五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当时还是小伙子的博rì格德老人,与自己的安答(蒙语:异xìng结义兄弟)勃rì贴赤那(蒙语名字:狼),深入呼伦贝尔草原北部,去为公社寻找水草更加丰美的夏季牧场,以便贡献更多的牛羊肉,支持国家赶美超英的重大战略。
两个人骑着马,沿着一条小河向北方前进,一路行来,马蹄越陷越深,等到这条小河渐变溅窄,最终化为一个圆形泡子的时候,草原也来到了尽头。
那个地方就像风思扬所说的,有两条手臂般的山梁包围着,正面则是一座布满葱郁茂密森林的山岗,无数条细小的水流从山岗上潺潺留下,漫山遍野的针叶林和桦树林掺杂在一起,一眼望不到头。
两兄弟虽然觉得这里太过泥泞cháo湿,夏天肯定会滋生成群的吸血蚊虫,别说放牧,就是将牛羊赶着在这里转上一圈,膘肥体壮也会立即变成瘦骨嶙峋,要知道,在牧民眼中,蚊灾可是比狼灾还要可怕上几分的东西!
但极美的风景却还是打动了两兄弟的心,于是决定在这个美丽的地方落脚过夜。
但帐篷还不曾搭起,山坡上便突然传来一阵sāo动,接着便有一个穿着翻毛皮衣的人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同时,一头浑身是血的黑瞎子从浓黑的森林中涌出,向着翻落的人扑来。
两个蒙古汉子立即各自抽出随身弯刀,一面使出吃nǎi的劲向那人扑去,一面又因为距离太远而着急上火。
好在,还有一只鹰!
这不是一只寻常的鹰,而是一只身经百战的捕猎猛禽——海东青!此时正在不时盘旋扑下,用瘦小的身体与黑熊缠斗,似乎在一心拖延时间,好为自己的主人赢得逃跑的时间。
多亏了这只猎鹰,两兄弟终于及时赶到了!
几个回合之后,勃rì贴赤那将手中弯刀刺入黑瞎子的胸膛,博rì格德则顺势用刀锋抹过咽喉,五六百斤重黑瞎子随即便轰然倒下,而那只忠勇护主却伤痕累累的海东青,虽然啄瞎了黑熊的一只眼睛,却也被蒲扇般的熊掌击打得很重,此时再也支持不住,在空中翻腾几下之后,便一头跌落在受伤人的身旁。
脱落的皮帽再也掩不住如瀑黑发,苍白的脸细嫩标致,泛着红晕,再加上苗条的身段和清秀面庞,竟是一位世代居住在身后密林中,以打猎训鹰为生的鄂伦chūn姑娘!
此后的故事虽然有些俗套,但郎才女貌和以身相许的结局却也算得圆满,只是圆满的是勃rì贴赤那,心存遗憾甚至有些怨恨的则是比安答小了两岁的博rì格德,直至今rì,仍旧孑然一身,无儿无女。
而勃rì贴赤那就是嘎鲁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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