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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祝妈妈那铁青的脸色,还是不小的麻烦。就是不知,徐夫人那样的性子,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来。
祝妈妈一身深蓝色白花比甲,头发梳得光洁齐整,簪着根拳头大小的攒珠螺丝金凤簪,鬓边别着朵小巧玲珑的密蜡珠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祝妈妈一边拿着帕子抹脸上的雨水,一边对徐璐说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出事的并不是徐夫人,而是徐夫人的闺女,徐梦兰。
“……我们姑奶奶自小就知书达理,温柔贤慧,嫁到吴家,也是他们上辈子烧了好香。却不知珍惜,这般作贱姑奶奶。姑奶奶嫁到吴家这些年,一直恭谨服侍婆母,夏日打扇,冬日暖床,晨昏定醒,端茶倒水,从无懈怠,甚至连吴太太的马桶都亲自倒过,这样孝顺贤慧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找不着。我们家姑奶奶的贤名,在京城那是排得上号的,放眼京城,谁人不说姑奶奶的贤惠孝顺?可吴家太太不知抽得什么风,就是看姑奶奶不顺眼。吴家老太爷去世,吴太太和吴家老爷要回家守孝,吴太太居然强行把姑奶奶也带到了乡下,说是习惯了姑奶奶的服侍。我家夫人虽心疼闺女,却也不好干涉什么,反而还处处告诫姑奶奶,要孝顺婆母,不得忤孽。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姑奶奶都这般贤惠孝顺。按理就算是石头也会被捂热……可这吴家太太却变本加厉欺负姑奶奶。”
大概是气得狠了,说起徐梦兰的婆母吴太太,祝妈妈的话如竹筒里倒出的豆子,噼里叭啦就说了一长串,并且没有一句重复的。显然是恨极了吴家太太。
“不说吴家隔三岔五给姑奶奶残羹剩菜,也不说姑奶奶堂堂国公府千金之躯,居像像个丫头似的成日服侍在吴太太跟前的事儿,就说这一回吧。”
祝妈妈顺了口气,又接着说,“这回吴太太病下了,吴太太娘家一位表少爷特地过来探望,因吴太太病在床上。姑奶奶就出面接待了这位表少爷。按着男女大妨的规矩,姑奶奶接见表少爷,也有丫头在场的。这位表少爷是吴太太的娘家侄儿,长得倒也一表人才,颇得吴太太的欢喜。这位表少爷也是个心善的,因瞧不惯姑奶奶被吴太太呼来唤去,比丫头还不如,就忍不住替姑奶奶说了句好话。谁知这吴太太就不知发了哪门子疯,就掌了姑奶奶一巴掌,还指责姑奶奶,说她一脸狐媚子,勾引了表少爷。姑奶奶被打了,虽心里委屈,却也不敢还嘴,跪了下来说她什么都没有做。表少爷也吓着了,就说了吴太太两句,其实也就是很简单的一句,‘姑母,您怎能这么说表嫂呢?表嫂是我见到过的最贤惠的女子。’吴太太却冷笑着说,‘你还帮她说话,是不是否也看中她了?都人老珠黄了,你还瞧上她,什么眼光这是。’表少爷赶紧解释他不敢对表嫂不敬。吴太太就说,‘即然如此,你替她说话做什么?’表少爷被堵得说不出话。而我们姑奶奶,本就是个善良的,被婆母这般红口白牙污谄,无中生有的事,如何不伤心,就忍不住哭了起来。吴太太就说‘哭给谁看呀,成日里摆出一副可怜相,不知又要勾引谁。’姑奶奶越发伤心,也不过是辩驳了两句,吴太太骂得更是难听。姑奶奶自小温驯惯了,但也不是没有脾气,委屈不过,一时想不开,就当场撞柱了。”
徐璐倒吸口气,“梦兰表妹现在如何了?”
祝妈妈抹了眼泪,凄声道,“说来也是姑奶奶命大,因被表少爷及时拦了一把,卸了些力道,但额头也撞肿了。吴太太都把姑奶奶逼成这样了,还不肯甘休,还说姑奶奶气性大,动不动就以死相逼,这哪是为人媳妇的,分明就是来做祖宗的。这样的媳妇她可不敢要,还是领回徐家去吧……姑奶奶气得心口都疼了,生生晕死了过去。”
祝妈妈再一次抹了眼泪,恨声道:“少夫人,您来评评理,这世上哪有这种婆母的。我们姑奶奶是她媳妇,又不是仇人。这吴太太也太欺人至甚了。吴家老爷不过是小小的户部郎中,当年若非国公爷的面子,吏部给事中的位置哪有大姑爷的份。这些年来,姑奶奶花在吴家的银子也不算少了,吴家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居然变本加厉欺负姑奶奶,当真姑奶奶是面团好捏不成?”
大概是真的气得狠了,祝妈妈的话也语无论次了,总之一句话,吴家欺人太甚。要徐璐帮忙出面给吴家一个教训。
祝妈妈嘴里的吴太太,被她说得一无是处,刻薄尖酸无理冷血的恶婆婆,全身上下没一处好,对媳妇苛刻到极点,简直不配做人。
因为没有亲眼所见,究竟是吴太太欺人至甚,还是徐梦兰当真受尽委屈,徐璐不好发表意见。但那日与徐梦兰的一面之缘,此人给她的第一印像并不好,以至徐璐对徐梦兰的遭遇,并没多少同情。
徐璐并不相信吴太太真如祝妈妈所说,会是个苛刻至极的恶婆婆。就算吴太太当真刻薄媳妇,也不至于表现这么明显。毕竟徐梦兰出身大家,又是国公府嫡女。吴家只是区区不入流的小官儿。能娶到国公府的嫡女,简直就是几世修来的福份了。一般人肯定会把媳妇供着,哪会这般欺负的。
吴家虽在乡下,但离城镇并不远,出了城,马车驶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吴家老宅并不起眼,也就是普通的三进院落,墙旧瓦陈,一看就知道年头久远。
徐璐的到来,并未惊动任何人,吴家也没有人出来迎接。朱小航敲开了吴家大门,好半晌大门才被打开。
朱小航得了徐璐的暗示,并不点明徐璐的身份,只是说:“贵府奶奶是我家夫人的亲戚,今日我家少夫人凑巧路过贵府,顺便来看望贵府奶奶。”
门房上的人看了徐璐的马车一眼,说:“对不住,太太有令,奶奶病下,不宜见客,请回吧。”说着就要开门。
朱小航赶紧上前一步,抵住门缝,扬声道:“既然贵府奶奶病下,那我们夫人更要见见才是。再则,我家夫人远道而来,好歹也是你们吴家的客人,哪有把客人拒之门外的道理?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
门房上的无耐,只好去凛报。不一会儿就大开大门,但并没有主人出来迎接。
祝妈妈脸色铁青,对徐璐说:“这吴家也太托了,夫人可是堂堂督抚夫人,不是一般的平民老百姓呢。”
徐璐淡淡一笑,“无妨的,不知道更好。”如果祝妈妈说的是真的,那么吴家这么对待徐梦兰,肯定是别有居心的。事先暴露身份并不可取,先以徐家亲戚的身份来旁观,相信自会挖出吴家的秘密的。
一进入吴家大门,气氛果然凝重,进门就觉得完全就是出大事一般的情形。徐璐越发觉得,这事儿蹊跷,吴家太太好歹也是官太太吧,就算对徐梦兰不满,也不是这种刻意的磋磨。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原因的。
徐璐来的时候,徐夫人已经在吴家了,这时候正坐在东厢房里,脸色铁青铁青的。但见了徐璐,脸色很明显窒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
也是,那日还顶着长辈的架子故意找茬,今日又求上门来,这徐夫人又是极要面子的,若非走投无路了,也不可能来麻烦徐璐了。
吴夫人坐在首位,对于徐璐的到来,眼皮子都不带抬的,甚至连招呼都没一个。徐璐也不甚客气,直接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豆绿夏荷沁香稻香四人甚至还亲自拿了帕子,把椅子拭了又试。
吴夫人脸色就更加难看了,重重放下茶盏。
徐璐看也不看她,从容坐了下来,沁香甚至还特地拿了个枝宝相花的软枕垫在徐囊背后。
吴夫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坐于上首,一言不发,不看任何人,也不理会众人。而徐夫人则是双眼红肿,满面的通红,却又强忍着愤怒。
徐夫人的儿媳妇成氏则在徐梦兰身边,面色也是凝重。
徐梦兰坐到吴夫人下首,头发有些乱,软软地坐在椅子上,身后一个丫头扶着,徐梦兰双眼红肿,额上包着一块白布,脸色蜡黄,手上拿着个帕子,正小声抽泣着。
看这情形,大约已经是说过一回了,莫非徐夫人还落了下风不成?
徐璐对徐夫人道:“刚才来的时候上,祝妈妈已对我说了,梦兰表妹没事吧?”
徐夫人脸色铁青,双目却是通红,恶狠地剜了吴夫人一眼,“亏得我及时赶到,不然你表妹真要与我天人相隔了。”然后又搂着女儿,哭道,“我可怜的儿呀,你怎么就这么命苦呀。当初怎的就瞎了眼,把你嫁到这种人家。”
徐梦兰也哭得不成样,声音哽咽着,“娘,是女儿的错,是女儿没用,嫁到吴家这么些年,仍是没能讨得婆母欢心。女儿让您失望了。”
徐夫人恨声道:“你何错之有?你在吴家的种种,京城可是大有口碑的。吴太太,梦兰不是你的仇人,是你的亲儿媳妇呀,还替你生了一对孙女孙女,侍候你也殷勤,你扪心自问,梦兰何曾做过对不住吴家的事?你怎么就这般红口白牙污谄她?”
吴太太眼皮抬了抬,冷冷看了徐梦兰一眼,道:“我污陷她?哼,当着我的面就与外男眉来眼去,当我是瞎子不成?”
徐梦兰一声悲呼,“娘,媳妇究竟是哪里不够您满意,您非要这般置我于死地?你拿一包砒霜毒死我,我都能想得过。但也不能用这种戳背脊骨的罪名强安在我身上呀?我与文豪表弟清清白白,整个吴家都可以替我作证。婆婆为何非要强安媳妇这种罪名?”
徐夫人也是一脸气忿,“吴太太,你到底还是人不是?梦兰究竟如何碍到你了,值得你这般下毒手?用这种毒辣的法子置她于死地?梦兰究竟哪里得罪了你?”
徐梦兰哭得快要晕死过去,徐夫人又痛又恨,头发都要竖起来,显然是气得不轻了。
成氏也冷着脸道:“亲家太太,我们家姑奶奶最是知书守理的,她能做出这种事来,我这个做嫂子的是万万不会信的。退一万步来讲,就算姑奶奶真与表少爷有苟且之事,也断不会当着您的面。再则,表少爷也承认,他与姑奶是清清白白的。姑奶奶嫁到吴家,一直安份守已,尽心服侍长辈,不管是内宅,还是外头,都是有口皆碑。亲家太太,人心都是肉长的,再是顽石,也都会被捂热。就是不知亲家太太究竟是何居心,非得这般污陷姑奶奶,陷她于不义,这对吴家又有何好处?”
吴太太依然不松口,“大奶奶是大度人,这样疼自己的姑子。可越是这样,徐氏就更不堪大用。可徐氏都做了些什么?趁着我病得无法起床时,连表少爷都要勾引。老大不在身边,她就不甘寂寞,公然勾引我娘家侄儿。若是她暗地里勾引也就罢了,偏还要当着我的面。又趁我病着的时候,这岂不是故意要气死我?大夫都说了,我这身子不好,需得静养,不能动肝火。可她倒是好,明张目胆就当着我的面与文豪眉来眼去,这不是故意气我?等把我气死了,她就可以当家作主了,是不?若是我一人看到也就罢了,偏还当着下人的面。这等不知聒耻的人,叫孩子们看到,能学出个什么样来?由小见大,今日能勾引我娘家侄儿,他日就能勾引外人。再叫姐儿们学了去,一家子乌烟瘴气,让外人如何想?这样的媳妇,我如何还敢要!就是我们家老大,这辈子就是他没媳妇了,我也断不能由一个这样的不知耻耻的人在他身边!”
徐梦兰一声悲呼,居然口吐鲜血,居然真的晕死过去了。
徐夫人大叫,屋子里又热闹起来,几个丫头婆子赶紧扶的扶,抬的抬,掐人中的扮人中,徐梦兰好不容易醒了过来,忽然扑到徐夫人怀里,“娘,我不活了,让我死了吧。女儿不孝,先走一步了。”说着就真要去撞墙。
徐夫人死死地搂着徐梦兰,哭道:“你这个孽障,你真要是死了,岂不称了某些人的意?你死了,你要娘心疼死呀?你可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呀。你现在这样,别人不会心疼你的死活,但娘会心疼。你真忍心丢下娘一个人走?”
徐梦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拿着帕子捂着脸,“娘呀娘,女儿究竟做错了什么?婆婆要这般置我于死地?娘,女儿百口莫辩,比六月飞雪还要冤呀。婆母一心要置我于死地,女儿除了忍着外,还能做什么?”
徐璐冷眼旁观之下,发现徐梦兰的伤心不似作假,这就怪了,这吴家太太究竟怎么回事?一口就咬定徐梦兰勾引外男,这种毁人名节的事儿,一般人可是轻易做不出来的。这可是往死里得罪徐家呀?
徐璐不知道吴家的底,但徐家好歹也是老牌勋贵,堂堂国公府。徐梦兰又是令国府的嫡女,下嫁到吴家,也是吴家祖上烧了高香的。吴家不好生供着,居然还往死里逼迫,尤其吴太太一副不逼死徐梦兰不罢休的架式。徐梦兰吐血,晕倒,连她这个外人都于心不忍了,但吴太太依然冷酷着一张脸,也不知她的心是什么长成的。
这里头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徐璐打量吴太太,吴太太正看着她,唇角微微浮起一丝嘲讽的弧度,“请恕我眼拙,这位奶奶很是面生,也是徐家的亲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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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凌峰的子嗣问题,亲们不必着急哦,后头会慢慢道来滴。
第160章 杀手锏
徐璐静下心来,淡淡地道:“梦兰表妹是我夫君的表妹,嫡亲的表妹。”
吴太太淡淡地道:“哦?徐氏什么时候还有这么一个表嫂,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她看了徐璐一眼,意味深长,“表哥表妹,呵呵,关系自然是好的。”
徐璐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动怒,这吴太太这么往死里逼迫徐梦兰,还有恃无恐的,显然是有依伏,或是手头还有杀手锏。她得小心应付。
“表妹,你也别哭了。吴家太太表明已厌弃了你,这是变着法子要把你逼开呢。你怎么还没有自知之明?”
屋子里陡然静了下来,众人全都看向徐璐。
徐璐轻飘飘地骊吴家太太微笑道:“想来吴太太心中已打好了如意算盘了吧?吴太太以表妹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来,不但可以一脚踢开表妹,还可以光明正大霸占表妹的嫁妆,是也不是?”
吴太太脸皮抖了抖,目光似要噬人。
“让我来替吴太太说下一句话,”徐璐摆出一副凝重地语气,学着吴太太的语气,对徐夫人道:“我们吴家虽算不得大富大贵,但也世代书香,如何能要这种媳妇。贵府姑奶奶做出这等事来,可就怨不得我冷酷无情了。还求国夫人体谅,咱们私下里把这事儿办了也就罢了,大家也体面。贵府姑奶奶,国夫人就领回去吧,我们吴家侍候不起了。至于徐氏的嫁妆,横竖她两个孩儿还在咱们家里呢,就当留给孩子们使,也免得麻烦。”
“这位奶奶说话也不打草稿,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吴太太气急败坏,“徐氏犯淫,此乃七出,我休了她,嫁妆自然要留在吴家。也并非我吴家贪图徐氏的嫁妆。不过是为了两个孩儿使。”
徐璐击掌笑道:“所以说,吴太太当真是好算计。既当了婊子,还立了贞吉牌坊。”她可没有再留情面,狠下脸来无情地撕着吴太太的脸皮。
“你!”吴太太气得忽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双眸喷火,语气严厉,“哪家的妇人,这么没教养,这是吴家,不是你该来的地儿,给我滚出去。吴家不欢迎你。”
徐璐笑嘻嘻地道:“怎么,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吴太太额上青筋暴跳,显然气得不轻,“来人。”她一声嘶吼。
“来人?”徐璐轻哼,扬眉道:“先别忙着赶人,吴太太。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我与你不熟,无话可讲。立即给我滚,否则休怪我不客气。”,屋外头奔进来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吴太太恢复了镇静,重新坐了起来,冷冷地对几个婆子命令,“把这位奶奶请出去,吴家不欢迎此人。”
几个婆子还没来得及动静,就被不知打哪来的黑衣女子甩了几巴掌,踢到一旁,打得浑然找不着北。
吴太太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不可置信地瞪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屋子里的黑衣女子,失声道:“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黑衣女子说不说话,只是动作齐整地回到徐璐身后。
徐璐悠闲地靠到椅背上,不屑地道:“他们是谁吴太太不用管,吴太太还是好好与我说道说道,究竟是为何原因要置梦兰表妹于死地。”她抬眼,冷冷地警告道:“我可是丑话说到前头,本地知府刘向东为官清廉,公正无私,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因贪霸媳妇嫁妆就要置媳妇于死地,哼哼……”
婆母眼红媳妇嫁妆找理由贪墨之类的事儿,她又不是没见过。徐梦兰与龙香盈倒也有些相似之处,都是被拿捏了错处后,被光明正大霸占去嫁妆。等榨不出油水了,再就理由一脚踢开。章家虽然无耻,但也知道遮掩一下,以无子需纳妾为由,就可以借那郝氏之手来磋磨死龙香盈。别人反而说不出什么话来,只会忿忿一句“章家不是东西”罢了。
这吴家更狠,居然不顾令国公府的显赫背景,就这么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要休掉徐梦兰,更是霸道非凡。吴太太也是官宦之家,却如此行事,要不找到了比令国公府更厉害的靠山,要么就是手头真有徐梦兰厉害的把柄。
所以徐璐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要比歪理,比胡搅蛮缠,她可不输任何人的。
徐璐一声“哼哼”重重地敲在吴太太心上。
“胡说八道,我吴家岂是那种人家?”吴太太气急败坏。
徐夫人这时候陡然回过神来,大叫道:“当年梦兰出嫁,我给梦兰备了两万两银子的嫁妆。梦兰,你来告诉我,如今你还剩多少嫁妆?”
徐梦兰不再嚎了,全身却似抽干了力气,呆坐在地,她似乎也想到了婆母要对付她的症结,脸色惨白,蠕动着双唇,“这些年来,婆婆要我当家,但府里的进项少开支大。前些年,三个姑奶奶连续出嫁,婆婆要我给每位姑奶奶准备五千两银子的嫁妆,公中拿不出钱来。不得已,我只好拿了自己的嫁妆。夫君有出息,可那么点奉禄如何过日子,还得在外四处打点,少不得都是从我嫁妆里贴补的。去年老太爷没了,家中治丧,也花了近万两银子,婆婆身子不好,也是用我的嫁妆治病的。”
徐夫人冷笑道:“好好好,吴家当真是高品格。把我闺女的嫁妆如数霸占了去,如今闺女的嫁妆用没了,就一脚把她踢开?好,果真是好样的。我闺女为了你们吴家,嫁妆都贴补没了,还品性不好。如今闺女嫁妆没了,你就来个卸磨杀妨,你这品格儿倒是好的不得了。”徐夫人气得狠了,话也重三遍四地说。
徐璐总算明白过来了,击掌道,“让我来说吧。梦兰表妹当真是好运气,亲家太太大方开明,。媳妇一进门来,就让梦兰表妹当家作主。可诺大的一家子,样样都要花钱,吴家公中不拿钱,梦兰表妹生不出钱来,只得拿自己嫁妆往里贴。这不,三年五载下来,表妹也就蜡烛两头烧,精穷了。如今梦兰表妹的嫁妆也花得差不多了。吴家太太也就觉得表妹无甚用处了,反正表妹也为吴家留了一双儿女,吴家也是有后了。就一脚把表妹踢开。可有人呀,做了婊子,偏还要立牌坊。表妹又无过错,想要把表妹踢开,只能剑走偏锋。于是,亲家太太就想了这么个绝妙的主意不但能逼死表妹,还能站在道德至高点,吴家还不必退还表妹的嫁妆,一举数得。妙,实在是妙。”
吴太太刚开始只是脸色铁青,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对徐夫人道:“话我已经说到明处了,徐氏这样的媳妇,我是不会再要了。麻烦国夫人领回去。原本我还想顾忌着大家的颜面,只想私下里解决了便成。但国夫人如此不依不饶,也罢,那就见官吧。反正我是奉陪到底了。”
徐夫人惊呆了,徐璐也惊呆了。这吴太太怎么一个厉害了得?明明被徐璐逼到无路可退,依然强横至斯,也不知她哪来的凭仗。还要见官,她哪来的底气。
徐夫人是真的怒了,豁地起身,怒瞪着吴太太,“见官就见官。我闺女清清白白做人,岂能由你污蔑?哼,泉州知府叫刘向东是吧?峰儿媳妇,你可认识?”
徐璐沉默地点头:“认识。”
“那好,就由峰儿媳妇去把刘向东叫来,咱们官府见。”徐夫人冲吴太太冷笑一声,“虽说我们徐家不大如前了,但也不是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真当我是徐家没人了吗,就治不了你一个小小的吏部给事中的吴家?我闺女清清白白做人,岂能任由你们这般欺辱?”
吴太太不动如山,一派稳重自恃,似乎还真不怕见官。徐璐不由凝惑了,难不成这人手头还有杀手锏不成?
于是徐璐紧紧地盯着吴太太,她手上究竟有何厉害杀手锏,不惜冒着被人撕碎的风险并吞媳妇嫁妆,还一副吃定徐家的模样,她究竟哪来的底气。
就算令国公府确实大不如前,好歹也是世袭贵胄,姻亲众多,盘枝错节,并且瘦死的骆驼也绝对比马大,也不至于被小小一个吴家就能拿捏的。
徐梦兰这时候幽幽醒了过来,听得母亲这么一说,又凄厉叫了起来,“婆婆,您为何要污我清白?”
吴太太回了徐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冷笑一声:“说到清白二字,呵呵,别人可以说,就你徐氏说出来,我都替你臊得慌。”吴太太逼视徐梦兰,不屑地道:“你也别在这儿寻死觅活了,难看。本来看在大家姻亲一场的份上,我不豫当场说出来,可你偏要做摆出要死要活的模样,也罢,我就说了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包括徐璐在内,目光全集中向吴太太。
吴太太喝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盏,缓缓地道:“当年,我正与老大说媳妇的时候,却总是高不成低不就,偏巧了,徐家居然使人来说亲,欲把嫡女嫁给我家老大。当时我可是高兴坏了,我们吴家小门小户出身,居然能让国公府小姐下嫁,这简直就是几世修来的福份。我当时可是高兴坏了,就满口的答应,为了迎娶你进门,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
所有人都茫然了,不明白吴太太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一时间,没有人敢开口,只能静静地任由吴太太摆布。
吴太太又继续道,“为了让徐家瞧到咱们家的诚意,我们吴家上下,几乎到了砸锅卖铁的地步,这才凑齐了一万两银子的聘金,只为了表示咱们家的诚意。我原以为是我们徐家瞧中了我们老大的为人和品性……不曾想……这天底下从来没有掉馅饼的事儿。可惜我明白得晚了。”她恶狠狠地盯着徐夫人母女,一副似要噬人的追悔莫及的模样,“徐氏,今儿当着大家的面,你老实与我讲,新婚之夜,你并未落红。那呈给我的帕子,只是你用刀割下来的血。”
吴太太的话被称作满座皆惊也不为过,徐夫人瞪大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徐梦兰更是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而徐璐,也是当场没有了血色。
吴太太满意自己当场甩出的平地惊雷,又冷冷地道:“徐氏,我不追究你当年隐瞒我之罪。你以失贞女的身份嫁给我儿,更该痛改前非,好生做你的吴家妇。可你是如何做的?拿我吴家作冤大头,我都不与你计较了。但你不该挑衅我的底线。妄想与勾引我娘家侄儿。”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天豪表弟。”徐梦兰失声大叫,最后痛哭出声,“婆婆你冤枉我,我没有失贞,当年我是落了红的,你不能这般冤枉我。”
“冤枉你?”吴太太冷笑一声,“你当我是瞎子,没看出帕子上的血有问题?哼,我当时一眼就看出来了。”
徐梦兰大惊失色,“婆婆当时还与我说,没有落红并不代表我失贞,您明明是相信我的。”
“那时我确实相信你。但并不代表你真就清白如纸。”吴太太盯着她,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但看在徐家人眼里,简直如一把尖刀,直刺的徐夫人母女毫无招架之力。“之所以没有当场发作,也是看在国公府的门弟以及观你后边的表现。”
“刚开始你在吴家,表现偿可,还替吴家生了一双儿女,对我也还算恭谨。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我也想就此作罢。但你也太让我失望了。这才几年功夫,就装不下去了。”
徐梦兰身形再一次摇摇欲坠,“我真的没的勾引文豪表弟,我真没有……”
徐夫人也傻眼了,这时候完全没了主意。
徐璐总算明白过来,徐梦兰新婚之夜,因为没有落红,就私底下割了手指头放了血,蒙混过了关。吴太太老而弥勒,当场就揭穿了,徐梦兰自知理亏的情况下,只能拼命地扮贤惠,拼命地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婆家,只为求得安心,消除婆母对她的误会。殊不知,吴太太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时并不发作出来,主要是让徐梦兰主动把嫁妆吐出来,等她吐得差不多了,失去利用价值了,再以此借口把她一脚踢开,干净伸落,别人还无法说她半句不是。高,实在是高。、
一个新婚之夜没有落红,还试图做弊来蒙混过关,还被发现了,对徐梦兰来说,这本身就是灭顶的灾祸。但当时吴太太摆出一副大度容人的态度,倒让徐梦兰理亏心虚,所以尽可能地孝顺服侍婆母。这正是吴太太的厉害之处,她把新进门的媳妇的心理拿捏得分毫不差。
这个世道,女人的贞洁看得比命还要重要,徐梦兰有这个把柄在婆母手上,这辈子,也别想抬得起头来。如今,吴太太这时候才拿这个来发作,她除了哭外,也无别的办法了。
不知何时,吴太太手上多了个陈旧的盒子,那盒子颜色比较深,也不知是何等质材制作的,只见她打开盒子,从里头取出一块白布,那白布也微微乏黄,显然,也有些年头了。
吴太太牵开白布,往徐梦兰身上一扔,折成四四方方的白布被摊了开来,中间赫然有一块深色的痕迹。
“这上头的血迹,究竟是处子之血,还是人的血迹,但凡有经验的稳婆都能辩别。”
“你新婚之夜没有落红,这是事实,你不容抵赖。如今又勾引人在后,更是罪无可赦。”吴太太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霸气。
这块白布,如灌了铁布金衫,把徐梦兰打击得体无完肤。她连连后退,失声痛哭,“我没有失贞,我是清白的。我也不知道为何没有落红。可我敢用身家性命担保,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吴家的事……”徐梦兰是真的绝望了。
成氏皱着眉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吴太太才咬着此事不放,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女人落红与否,无关贞洁,但凡是有经验的大夫,都可以作证。更何况,表妹也与吴家生了一双儿女,没有劳功也有苦劳,吴太太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这般撕破脸皮,又有何意思?”徐璐开了口,“既然吴太太早就知道了这事,为何现在才发作出来?哦对了,我想起来了,此时此刻,梦兰表妹的嫁妆也被吴家花得差不多了吧?”
也就在这时候,徐璐才真正明白,吴太太是铁了心要甩掉徐梦兰。而甩掉徐梦兰的理由就是徐梦兰失贞。这事儿真要传扬开去,整个徐家女的名声也完了。吴家得了便宜,手上还拿捏着现存的把柄。
徐家赔了闺女不算,嫁妆也赔给人家,若是吴家再毒辣一些,时时拿着这个把柄要胁徐家,徐家一辈子都别想直起头来。
所以徐璐也不再客气,话里话外,都是直指吴太太的不安好心,卸磨杀驴不说,把人利用完了,马上就丢弃。还找出这么个拙劣的借口。
徐夫人被徐璐这么一说,这才找回了主心骨,跳起来吼道:“对,我闺女落红与否并不代表她不贞洁。这世上没有落红的女人多了去,难道就全都不贞洁了?你休要以这个借口来要胁我。告诉你,没门。”
吴太太毫不动气,闲适地道:“既然国夫人不怕丢脸,那就官府见吧。刘向东刘大人一向秉公案断,想来不自然给徐氏一个交代的。”
“还有,徐氏既然自认清白无瑕,为何又要私自以鲜血冒充落红?若非心里有鬼,又岂会做这等事?”
步步进逼,得理不饶人。
这简直就是有恃无恐了。
徐梦兰并不擅言辞,除了说她是清白的,没有勾引人的话外,也无别的话了,最后,在吴太太的凌厉攻击下,溃不成军,只觉全身被刺得鲜血淋淋,直哭的撕心裂肺。徐夫人这时候也六神无主,不知该如何是好。成氏也皱着眉头,一时没了主意。
而吴太太却是志得意满的胜券在握。
第161章 反戈一击
徐璐深吸口气,压下心头乱七八糟的想法,让人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徐梦兰扶了起来,说:“吴太太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现在我只想问个清白,吴太太究竟意欲为何?”
吴太太笑了起来,志得满满的模样,她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这位奶奶虽年轻,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此事哪里有什么后续呢?我们吴家写下休书,徐家领人回去,这件事也就完了。”
“那么,关于梦兰表妹失贞一事……”
吴太太淡淡地道:“只要徐家不来找吴家的麻烦,这事儿就作罢。”
徐璐自小就见多了佃农因不识字不懂法,被识字的地主家的师爷玩弄于鼓掌间,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古人发明创造的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放在不同的地方,却是用意颇多。吴太太这话等于没说。
“那万一外头传出对徐家不好的言论,吴太太又该如何?”
吴太太微笑地道,一脸的从容不迫,“这怎会呢,好歹吴家一双儿女也是徐家的外孙。徐家哪有不认外孙的道理。”
徐璐大怒,果然打得好算盘。这吴太太也太毒辣了些。霸占了徐梦兰的嫁妆,把徐梦兰一脚踢开还不罢休,非要拿着此把柄要胁徐家,并且还是一辈子。最恶毒的是,我休了你的女儿,霸了你女儿的嫁妆,你徐家还得替我养孙子孙女。摆出一副吃定徐家的架式。
如果不如她的意,那么徐家女就得遭受恶梦一般名声污蔑。
最毒妇人心,这吴太太果真狠毒如斯!
徐璐也自叹不如。
徐夫人和成氏也是惊呆了,尤其是徐夫人,她也承认自己刻薄,还狠辣,却也从来没有料到,还有人比她恶毒到这般地步/
徐夫人气得脸色通红,头发直竖,指着吴太太嘶声道:“毒妇,你休得猖獗。我告诉你,想要占我徐家的便宜,没门。”
吴太太好整以遐地道:“国夫人,我也是秉承大家好相商的原则。若恼了我,到时候外头传出不好的名声来,可怨不得我了。”
这时候,墨香进来,在徐璐耳边说了句话来。
徐璐挥挥手,让她退下,又对吴太太道:“既然吴太太已打定了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了。那这事儿就这么办吧。”
吴太太面有得意,语气温和地道,。“还是这位奶奶行事最有分寸。”
徐璐微笑着说,“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对了,忘了告诉吴太太。凡事留一线,日后也好相见。”
吴太太语气淡淡,“这位奶奶说得是,我记下了。”然后转头,对徐夫人道,“国夫人请稍候,我这便去写放妻书。”
徐夫人失魂落魂,徐梦兰哭得半晕不活的,成氏也是呆若木鸡。徐夫人忽然看着徐璐,“峰儿媳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快去把峰儿叫来,不能让梦兰被吴家休弃。不然梦兰这辈子也就完了。”
成氏也急忙道:“是呀,峰弟妹,吴家欺人太甚,打的算盘也太精了。这世上哪有这种人。”
徐璐微笑着说:“大姨母稍安匆躁,好戏马上就要登场了。”
正说着,吴太太出来了,她已写好了休书,就要递给徐太太,徐璐像在说笑似的,对徐夫人道:“刚才听了个消息,有个叫周玉芝的人,去衙门里自首了。说某家主人把媳妇嫁妆搬空了,这位婆家觉得这个儿媳妇已无甚用处,就想甩掉这可怜的妇人。并且还在私下里另外新物色了一位名门闺秀。这家婆婆居然想出了个恶毒的主意来,居然故意设计儿媳妇与外男有染,想趁机逼死儿媳妇,好给新夫人让位。周玉芝于心不忍,那位少奶奶贤惠温柔,对下人也好,她心里煎熬不过,只好去官府自首了。”
她看到吴太太脸皮一抖,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道,“刘大人大惊失色,这迫害旧妇给新妇让位,可比停妻再娶还要严重多了。再加上故意毁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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