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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璐意外至极,原来这位大姆母除了傲慢刻薄摆架子外,还是有其优点的。
凌峰淡淡道:“大姨母说得是,并非随随便便的女子都能做您侄媳妇的。”
凌峰话中有话,徐夫人何偿听不明白,点头,说:“峰儿说得极是。从现在起,我只认小璐一个侄媳妇。哼,其他的,管他是天仙还是嫦娥,我一概不认。”
徐夫人这句话也甚有意思,徐璐目光闪动,又忍不住看了凌峰一眼。
凌峰神色柔和,他拿着酒杯,对徐夫人道,“我敬大姨母一杯。”
徐璐也拿起酒杯,“小璐也敬大姨母一杯。”
三杯酒下肚,徐夫人已微有醉意,这还是她第一次与这个厉害精明的侄儿同坐吃饭,心下有感叹,也有激动。
不容易呀,以往她总是自恃身份,一心认定这个侄儿再厉害,总归是庶出身份,在长辈面前哪敢造次,不觉摆出高高在上的面孔,却总是适得其反,以至于关系越发疏远。以往一心认定这个侄儿能力有之,却心大凉薄,现在方知,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个至真道理。
“这杨老夫人以往在京城的时候,用这种阴损的法子可是整了不少人,除了被太子妃当场打脸那一回外,还从未失过手。如今栽倒在小璐手里,也算是老天有眼了。”
徐璐失笑,还不待说话,徐夫人又道:“真想现在就去瞧瞧,阴谋败露后会是何种面目。呵呵。”
“今日里小璐把王氏的丫环留下来扮作你,让那道姑跳进你的坑里,这一招好,简直妙不可言。”
徐夫人也满有演戏天赋,刚开始的时候,不但骗过凌峰,还骗过了那道姑,徐璐扮作徐夫人身边的丫头,一道去把那道姑请来,当着凌峰的面,挖了个大大的坑,让那道姑跳。那道姑本来就没见过徐璐,误以为坐在上首衣饰华贵的锦红便是徐璐本人。便把事先已准备好的话生掰硬套在锦红身上,露馅也是迟早的事。
最重要的,锦红并非凌家的丫头,等她回去后,肯定会如数告之林夫人,林夫人已完全站在徐璐这边,自然要帮徐璐大肆宣扬。
有关杨老夫人图谋凌夫人位置,对徐璐好一番机关算尽的事儿,被公之于众,堂堂首辅夫人,望族老太君的脸面肯定会被扒得干干净净。
凌峰仔细回味了徐璐反击的手段,也不得不承认,妻子今日施的反间计,确实妙不可言。不但反坑了杨老夫人一把,还把她的真面目公诸于众,更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弄一身鸡屎,特别是她让林夫人的丫头扮作她去诓骗那道姑,更是神来之笔。连他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徐夫人见凌峰一直没有表态对杨家的惩罚,忍不住问:“峰儿,杨家这样对你和小璐,你就这样算了?”
“既然敢一而再而三向我内宅伸手,少不得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凌峰淡淡地说,面上是散淡的神情。“不过瞧在杨氏的份上,多少也要给她几分脸面。小璐,除了杨老夫人不能动外,其余参与此事者,任你处置。”
徐夫人沉了脸色,斥道:“峰儿,杨家都这般算计你媳妇了,你还护着他们?也不怕你媳妇寒心。”
徐璐赶紧说:“大姨母,我倒是觉得,爷这个处置很好。”
徐夫人不以为然,“这也叫好?我说小璐,虽说女人要三从四德,但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依我看,少不得要把那夏氏狠狠掌几个嘴巴,给她点颜色瞧瞧。让她知道算计人的后果。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胡乱算计你。”
徐璐笑着说:“大姨母,我却觉得爷的主意是再好不过了。”
徐夫人不满,觉得徐璐太软弱了,人家都把她往死里算计了,她还轻轻揭过,淡淡放下,太软弱了。
“当年,方阁老夫人何氏,也曾让这夏氏算计过,但当着太子妃的脸,杨氏阴谋败露,何氏可是没有客气过,当场给了夏氏一巴掌,不但当场扒了她的脸皮,还树立了强势阁老夫人形像,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算计那何氏。小璐,你不止是峰儿的媳妇,还是凌家的少夫人,未来的宗妇,除了自身正,还要立得起来。该狠就狠,该强就得强。不然别人还以为你是泥人好捏呢。”
徐夫人把自己做了多年国夫人经验倾囊相授,身为世家夫人,在内,面对公婆妯娌小姑子,奴才丫头,必须要立得起来,才不至于被动。在外,一言一行代表的是夫家的形像,太强或太软都容易受人病诟。平时温润,偶尔适当地强势一下,方能起到震慑作用。
杨老夫人这回确实过了,天时地利人和齐全,徐璐站在道德至高点和受害人角色,完全可以抽一巴掌打回去,而不必负任何名声代价。
徐璐也知道徐夫人说的很有道理,身为世家夫人,就得平时候温文尔雅,必要时适当亮出獠牙,方能软硬皆施。但她已有自己的处置方式,也就只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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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的读者里头还是有许多聪明的,可喜可贺,奖励已到账,诸位查收。
第175章 比耐力
当杨老夫人算计凌督夫人,却阴谋败露,人赃俱获时,也就一日功夫,已大白天下,官场上商场上,闻风而动,纷纷奔走相告。在得知事情经过后,大多数人的反应都是生气,幸灾乐祸,或好奇:凌大人和凌夫人都已知道幕后凶手,那么接下来会怎生报复回去呢?
是像当年方大夫人那般,大开大合直接给杨老夫人一巴掌,还是暗地里做手脚,来个温水煮青蛙?
所有人的眼光都盯在凌府,过了两日,外头流言正猛,又传出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来:凌夫人领着那道姑,直奔杨家了。
世事如风,人情如水。
杨老夫人实在没有想到,她明明天衣无缝的计谋,居然这么快就败露,甚至还成为过街老鼠。
她更不会料到,被她从未瞧进眼里的徐氏,会是如此的刁钻辛辣。昔日被自己耍得团团转,一直被自己当枪使的徐夫人,会合着徐氏狠狠摆了她一道。
一身衣饰华丽,身穿红地富贵蜀锦夕颜妆花长褙子的徐璐,红色拽地纱裙微显夏天的气息,赤金点翠丹阳六尾珠钗下,一排米粒状珍珠编制的精巧珠花饰于额前,四只扁方金簪,两根金灿灿的扁方压发,鎏金耳坠,贵气逼人,光华万丈。
“老夫人,您可识得此人?”
金阳高照,杨家一片寂静,草木无声,晚春中已见初夏盛景。自这道姑被凌家拿下后,便是再迟钝的杨家也觉出不对了。
偏一连数日,凌峰夫妇始终不曾有分毫发作,杨家作息照常,反叫人生出“山雨欲来”之感。终到了这日,眼见徐璐一行侍卫随从,俱是臂大膀圆,刀沉剑利,沉面冷眸径直而来,杨家众仆俱胆丧魂消,无不躲藏起来。
杨家一干主子,也是心态各一,神色恼且尴尬。杨丽娘更是神色惊惶,魂不附体,摇摇欲坠立于祖母身前,看着踏着稳健轻快步伐而来的徐璐,只觉全身阴寒,找不着温暖,恨不得立马往祖母怀里钻去。
反倒是罪魁祸首,却是不慌,径直坐到太师椅上,手上捏着串香檀佛珠,声音淡然,“凌夫人怎的来了?有何贵干?”
徐璐手上捏着方红色巾帕,娉婷立于堂前,四下环顾,见屋内空荡荡的甚为清冷,杨家各个主子倒也在场,却一个个低头垂目,不敢与她直视。
杨老夫人的镇定,倒让徐璐意外,她原以为做了坏事之人,被人揭穿阴谋后,肯定会尴尬而惊慌。不料人家却是半分难堪也无,镇定若斯,端得厉害。
不过一想,为官之人从来都是脸厚心黑,否则杨国瑞也不会官至首辅。而妇凭夫贵的杨老夫人,浸淫官场多年,想来也练就了官场中人最常见的心黑脸皮厚的本领。反倒是自己大惊小怪了。
也是,但凡是人,生来便有着演戏的天赋,视地位本领,只差高低而已。
徐璐淡笑了下:“有件事,和您身边的吴嬷嬷有关,特地来与杨家祖母商量下。”
杨老夫人淡淡地道:“何事?”
徐璐找了个椅子坐下,两个神色冷肃的侍卫,揪着个被五花大绑的中年女子,被掷于地上。
“这道姑的事儿,想必老夫人也都知道了吧?有人指证,这道姑是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指使。所以我特地来请吴嬷嬷与她对质。”
那道姑抬头,声音尖利,语无论次,“就是她,就是她,夫人,就是她指使我的,还说若事成,就给我一千两银子。”
杨老夫人转头对吴嬷嬷道:“既然人家指认你,你可认罪?”
一身深藏青色长比甲暗红色褂子黑色裙子,头发梳得齐整的吴嬷嬷面无表情:“绝无此事。若凌夫人信不过,大可捆了老奴去见官。七十二道酷刑尽管施来。”
徐璐笑了起来。
这老妇当真心思慎密,先前有关自己不能生养的流言,原是她散播出来。大概笃定自己少不更事,就算知道是她幕后主使,也无法耐何她。这才有恃无恐。
照着一般人的思维,被谣言攻击的人,肯定会大加辩驳,但越是这样,就越落了下乘。别人非但不会相信你,反而会认为你因流言袭击而乱咬一气。
不得不说,这老妇对人心的揣摩非常精准。也算准了她只会吃这个哑巴亏,就算要恨也只能恨在心底。说不定因为这个恨,反而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那样她就越发处于被动,进一步被这老妇玩弄于鼓掌间。
但这老妇却是低估了她,更低估了刘夫人林夫人等人对她的维护。她反借刘夫人之口,飞快地补了她一刀,让她的阴谋大白于天下。
这老妇天生就是玩阴谋的行家,用她的阴谋诡计,不知整了多少官夫人,以至于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前脚把流言散播了出去,以为自己年轻,少不更事,没法子反击,后脚又把这道姑推到人前。
世人皆迷信,又借着徐夫人巧赢官司一事,让徐夫人对仙姑言听计从。紧接着,仙姑又掐算出自己命中无子,这老妇也拿捏了徐夫人看自己不顺眼的心思,在得知所谓的真相后,肯定会有所行动。
这老妇的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好,掐准了徐夫人的迷信心态,拿捏了徐夫人的脾气和性格,更是找准时机,在徐夫人赢了官司对仙姑空前信任的时候,再让仙姑放出了不利的话来,徐夫人自然而然就落进她设好的瓮中。
或许,按这老妇原本的设想,徐夫人在知道自己命中无子后,会直接告诉凌峰,不管凌峰怎生表态,她应该会立即进京,把此事告知给公婆。没有一个做父母的,能够接受儿媳不能生养的。以凌家的门弟权势,就算不休妻,也有的是办法让她消失或“病”死在凌家。
等她自动消失后,这老妇便有理由把她的孙女嫁给凌峰了。那时候的凌峰,已亡两任妻子,名声自然会大打折扣,对继室要求肯定不会太高,这老妇再从中运作,杨丽娘嫁入凌家,指日可待。
但人算不如天算,徐夫人最终没有被仙姑蒙骗,反倒被自己暗中策反,将计就计,反将了这老妇一军。
不过这老妇也着实厉害,就算明知那仙姑是这老妇指使,但她本人却未出面。只一个吴嬷嬷,还没法子拉她下水。
尤其这吴嬷嬷对这老妇很是忠心,徐璐让人查了查,这才明白,吴嬷嬷一大家子,儿子孙儿孙女十余口人,身家契书全捏在这老妇手中。
吴嬷嬷咬口不认,也情有可原,这老东西心里也门儿清,若咬死了不说,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若松了口,一家老小就要遭殃。
即便是官府真拷问出些什么来,这老妇倒可以反咬自己一口,堂堂督抚,纵容妻子污蔑朝廷命妇,对其奴才擅用私刑,屈打成招,这老妇再哭哭啼啼的弄根白绫寻死觅活,堂堂督抚夫人,污蔑朝廷命妇,若让言官知晓,就有得闹了。
杨国瑞虽不在朝堂,却是风光致仕有今上亲笔“地方各州府当好生侍奉”御旨,这杨家老妇又是朝廷赐下的一品诰命夫人,等闲之辈也不敢轻视。
从林夫人徐夫人嘴里,知道这杨家老妇精于算计的高超心计后,徐璐可不敢再掉以轻心,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镇定而从容的老妇人。从她第一次登凌家门的种种作为,到暗中算计自己,再到仙姑掐算事件,无不是精心算计好的。若真让她算计成功,自己就算不被凌家休弃,将来她也不会再有好日子过了。
再则,吴嬷嬷已老迈,倘若真叫去衙门,她来个抵死不认,衙门里也是不敢用刑的。说不定她来个碰柱自杀,那肯定更会热闹。
“瞧您说的。”徐璐面上带着微笑,满脸的温和,“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到处都是,事情败露后就胡乱攀咬好脱罪。老夫人您再是慈悲不过的,怎会陷害我呢?”
这老妇脸皮之厚,世间少有,估计也打着“就算阴谋败露,大不了被外头讥讽笑话一番,反正又不少一块肉”的想法,面对自己的质问,就来个死不承认,自己也拿她无可耐何的。毕竟这老妇有诰命夫人衔,丈夫又是风光致仕的前任首辅,泉州城也有言官衙史,她又是杨氏的祖母,而自己只是继室……她笃定自己会投鼠忌器,不管她如何做,这老妇都有法子对付自己。
杨老夫人似乎并不意外徐璐的反应,脸上的微笑如夏日里陡然落下的冰刨,“我就知道你是个明辩明非的,断不会被一个骗子唬弄。峰儿娶了你,确是有福了。”
“您说得是。”徐璐也在笑,还比她更加温和热烈,“爷不止一次对我说,也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都能嫁给他的。”她看了杨丽娘一眼,她似乎被杨老夫人的镇定感染,背脊已挺了起来,脸上又恢复了些许神采,目光傲然地看着徐璐。
徐璐笑容不变,望着杨丽娘,温文浅笑,“这姑子胆大包天,自己招摇撞骗事迹败露就胡乱攀咬人,让您受惊了。我这便打死她,给您出气。”“来呀,把这可恶的骗子给本夫人就地打死。”徐璐清冷的声音似响在耳边的呢喃,说出来的话却血腥残忍。
不等杨老夫人一家子回神,已有几个健硕的侍卫上前,手上各拿着厚实的木棒,浸过桐油的梨木棒结实坚硬,敲在那姑子身上,那姑子杀猪般尖叫起来,拼命地咒骂着什么。
徐璐说:“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胡乱攀咬人,把嘴巴堵上。”
一块破碎布把姑子的嘴巴堵上,她叫不声来,只能从喉间里冒出沉闷的嗯呀声,这姑子自知小命不保,只能怨毒地盯着杨老夫人一系,目光咬得死死的,杨老夫人面不改色,不动如山,如泥雕木偶。
吴嬷嬷也是久经场面,如木头般动也不动,姑子身上的血迹和嘶哑闷吼也无法影响到她。
杨老夫人的两个媳妇,到底没经历过大场面,这时候已是脸色青白,身子瑟瑟发抖。
杨丽娘紧紧偎在祖母身边,死死咬着牙邦,也不去看这姑子,倒也够镇定的。
二十多棒子下去,这姑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全身血迹斑斑,看得触目揪心。徐璐淡淡地笑着:“这便是胡乱攀咬的下场,拖下去吧,弄口薄棺埋了罢,免得成了孤魂野鬼,再跑去害人,可就麻烦了。”她目光散慢地看着杨老夫人。
杨老夫人握着手上的佛珠,巍然不动。倒是杨丽娘,不可自抑地抖了抖身子。
杨老夫人目光冷冷扫过徐璐,声音冰凉,“凌夫人除了处置这个姑子外,可还有别的事没?”
“有。”徐璐淡淡一笑,对付这种千年老妖怪似的人物,除了比耐力比恒心比毅力外,还要比镇定和控制场面的功夫。
“把人带进来。”
几名侍卫昂然地带了个人进来,粗鲁至极地掷在地上,耳边响来一阵低呼声,而杨丽娘已失声叫道:“秦姨,怎么是你?”
地上的女子正是秦氏,与杨家有着姻亲关系,也是杨老夫人闺女的小姑子。
因姻亲的关系,这秦氏与杨家也是较为熟悉的,这时候从地上爬起来,惨叫道:“亲家老太太,您行个好,快救救我呀。我大嫂可是您亲闺女呀,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我还不想死。”
杨老夫人目光倏地一缩,飞快地望了地上穿着绫罗却满身狼狈的秦氏,脸上皮肉急剧颤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前阵子,有人胡乱散播有关我不能生养的流言,人已找到,就是此人。”徐璐微笑着说,“可这贱妇,为了脱罪,就胡乱咬人,说是由老夫人您指使,真是无稽之谈。老夫人您高风亮节,最是慈眉善目的,如何会指使她们来散播我不能生养的流言呢?”
杨老夫人努力保持着镇定,冷冷地盯着徐璐,“你究竟要做什么?”
“简单,以牙还牙罢了。”徐璐从袖中抽出两张纸,缓缓摊开来,“此人已经签字画押,承认是她散播的流言。我大庆律,污人者,反坐之。”徐璐好整以暇地盯着脸色已铁青的老妖妇,微微一笑,“秦氏污我不能生养,我这个苦主也可以让她不能再生养。”
杨老夫人倒吸口气,目露凶光,“你敢?”
徐囊毫无惧意,轻笑出声,“我若当真无子,就只有被休的份了。秦氏孩子都有两个了,就算无法再生养,他们的婆家也不会休掉他们的。比我可是轻省多了。”
第176章 就是逼你至绝境
看着眼前这个不动如山的杨老夫人,徐璐生吃她的心都有了。
如果真让这老妖妇的计谋凑效,徐璐就面临着被休,或被“病”死的下场。第三条路就是忍气吞声,给男人纳妾,生下一堆堆庶子,然后再与一堆小妾们撕杀,争宠斗法,直至心力憔悴而死。
杨老夫人颤着双手,拿了画押文书来看,上头即有供词,又有秦氏的亲笔签字画押,她越看脸上的肌肉越是抖得厉害。
盯了杨老夫人的脸色,徐璐不疾不徐道:“刘向东亲自宣判了,因我是受害者,秦氏就让我来处置。”
秦氏头发散乱,哭着叫道:“亲家老太太快救救我,我不要受宫刑。”她望着杨老夫人,目光怨毒,“我不服,当初我也是听了大嫂的一面之辞,怎么官府不找大嫂,偏来找我?我不服。”
杨老夫人知道徐璐的打算,她不去找自己女儿的麻烦,却找了女儿的小姑子来顶罪,居心何其险毒。
这秦氏也是嫁了人的,若当真因杨家而受牵累,不说秦氏的夫家不会放过杨家,就是秦家,也会恨上杨家,自己女儿日后在秦家的地位可想而知。
杨老夫人脸皮颤了颤,她目光阴冷如毒蛇,“秦家姑奶奶再是安份不过了,如何会做这等事,分明是你们屈打成招。”
“我可没有对秦氏用过刑哦,不信大可检查检查。”徐璐闲适地笑道:“哦对了,这个秦张氏,官兵还是在寺庙里逮着她的,当时还正与庙里的和尚颠龙倒凤。”不知从哪抽出来的一张粉桃色的肚兜,浅荷色的亵裤,以及一套乳白色的中衣,绣花鞋,手帕,还有几方头面首饰,一一摆在几子上。
“这还得感谢秦家大奶奶的通风报信,不然我还真不知道,咱们泉州城还有这等香艳刺激的好事儿。”
秦氏目光一缩,怨毒地瞪着杨老夫人,尖利的声音分外刺耳:“居然是大嫂?枉我平时那般信任她,她居然出卖我?”
手上的佛珠再一次被紧紧攥住,杨老夫人依然不动声色,只是面皮略微抖动,显然,眼前的状况已让她多年的镇定功夫倾于溃败边缘。
那日,女儿自靠奋勇地向她保证,对付徐氏,她有的是办法,而马前卒,便是眼前的秦氏。女儿还曾与她说过,这秦氏因连续生了两个女儿,在夫家日子越发艰难,抠破了脑袋都想生儿子,最终铤而走险,在女儿的故意安排下,与庙里的和尚有了苟且之事。有了这层把柄,女儿让秦氏上刀山,秦氏都得干。
如今秦氏这个马前卒阴谋败露,弃了就弃了,可若是连累女儿,让这秦氏枪口对内,女儿也要受牵连。
与老夫人阴晴不定的脸色相比,徐璐却是镇定自若,又淡淡地道:“虽说现场的官兵都让刘东向封了口,不过这种香艳刺激的事儿,也并非靠刘向东一人就能压得住的。”她又看了秦氏,似是自言自语,“秦氏,你也别怨官兵,更别来怨我,要怨,就怨你那个大嫂。谁叫你这个马前卒没有办好事呢?”
秦氏神色狂暴,尖声道:“好好好,杨氏这个毒妇,果然好算计。亏得我还一心一意认为她是我的好大嫂,处处护着她,她倒是厉害,居然在我背后捅我的刀子,好,很好。”
杨老夫人似是哽住了,很艰难地喘出一口气,强自笑道:“张奶奶,你可不能冤枉了你大嫂,你大嫂素日里与你最是要好了。她如何会害你?她现在不是正在想办法救你么?还有,这事不宜声张,真闹大了,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秦氏偷人的事儿,她再清楚不过了,但绝不能由杨家宣传出去,一旦传了开来,为此付出代价的首当其冲的肯定是女儿。
“她们是她们,与我面子何相关?”徐璐一直保持着温和的面容,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见刀。
杨老夫窒了窒,一时无言,最终只好半是凶狠半是求饶地道:“你想怎样?”她此刻的镇定,完全是装出来的。虽然她不稀罕秦氏的死活,但秦氏身后的张家秦家,一旦发作起来,也要头痛的。
秦氏是受了女儿的撺缀,杨老夫人再是清楚不过了,若秦氏受牵连,女儿在秦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这徐氏收拾一个秦氏,杨家就要陪一个女儿,还要得罪秦家和张家,完全是一桩陪老本的买卖。
徐璐从容地把背靠进椅背里,豆绿也不知从哪弄来的茶水,双手递到她手上,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也不看杨老夫人如何焦急的脸,只静静地盯了杨丽娘:“丽娘妹妹,你说呢?”
杨丽娘手足无措,她尽管与徐璐一样的年纪,却从未像徐璐这般早早就识尽人间皆辛,世态炎凉。与徐璐这朵岩边的腊梅相比,她便是温室里的花儿,丝毫经不得风吹雨打。
地上的是自己的姨母的小姑子,与自己并不相干,而旁边的却是自己的亲祖母,她再不知深浅,也知道,徐璐是在逼迫她们。秦氏的死活她可以不放在心上,但秦氏真要受牵连,姨母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了。而这徐璐显然是来者不善,只能让她二选一。
良久,杨丽娘猛然咬牙,硬起心肠,怨毒地道:“虽然我也叫她一声姨母,却道德败坏,冒犯凌夫人,该怎么处置,凌夫人就怎么处置罢。”
杨老夫人身子摇了摇,说不出的灰白难看。
杨家两个媳妇也是身子摇了摇,目光猛烈地望着杨丽娘。
“好!”徐璐笑道,“不愧为老太太宠爱的孙女,就是有魄力。来人,行刑。”
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早有准备,应声而来,二人把拼命挣扎的秦氏从地上提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把秦氏绑于外头的柱子上,另一名婆子手上拿着碗口粗的木棒,猛然朝秦氏的小腹挥去。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来,徐璐也忍不住身心一颤,端着茶杯的手不可自抑地抖了抖,刚才那道姑被活活打死她都没什么应应,可对女人施宫刑,却让她全身发冷,若非杨老夫人嘶吼一声,她都要让人制止了。
“住手。”杨老夫人嘶吼一声,外头行刑的婆子果然住了手,看着徐璐。
杨老夫人目光紧紧盯着徐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究竟要怎样。”
徐璐顺了口气,努力不去看秦氏惨叫青白的脸,目光散漫地来到杨丽娘身上。
明明只是温和平常的眸子,可杨丽娘只觉被毒蛇盯住了般,全身忍不住打颤。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秦氏无端污陷我,我自然要还回去。”
杨老夫人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徐璐,“你要对付的是我。放了她。我任你处置。”
徐璐语气温和,“这与老夫人何相干?我也并非是非不分之心狠手辣人,从来不搞连坐。”
这个该死一千次一万次的小妖妇!
杨老夫人恨得滴血,“你划下道来,我一概接着便是。上刀山下油锅,全由你处置。只求你放了张家奶奶。”
张家奶奶就是秦氏,夫家姓张,人称张奶奶。
徐璐神色不变,“老夫人说笑了,秦氏自己作的孽与您何相干?我说过,我这人从来不搞连坐的。”
杨老夫人深吸口气,虽然这时候头很重,双眸也有些焕散,但她仍然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示弱。她也知道,徐璐来者不善,大概是铁了心要收拾她,纵然再是求情也无用。秦氏真要被打死,那么等待女儿的,休书还只是轻的。
为了女儿,少不得也要保下秦氏。
“放过张奶奶,老婆子任你处置。”
徐璐不为所动,依然坚持不关她的事,她只处罚相关人等。
真是笑话,这老妖妇,要辈份有辈份,要身份有身份,就算她承认一切是她干的,徐璐也不敢在她头上动土的。她也就只能动她身边人,算是给她警告。
可是施宫刑确实残忍,徐璐虽然痛恨这老妇,也还没有心狠手辣到这般地步。但她又实在不愿就此罢手,此刻倒有些进退两难了。
一直没有坑过声的文妈妈轻轻碰了徐璐一下,在她耳边说了句,“少夫人,杨家张家马上就要来人了。”
徐璐深吸口气,她当然知道,一旦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反倒容易落了下乘。对于杨老夫人这样的人,一次性不把她打痛,痛到骨子里,她是绝不会收手的。
但这就得掌握一个度。打得太狠,容易引发反弹,太轻了,反让人觉得她软弱好欺。
目光扫过杨家诸人,杨老夫人的两个儿媳妇脸色发白,身子发抖,杨丽娘目光怨毒地盯着自己,忽然心生一计来,“老夫人倒是一片慈母之心,知道疼自己的骨肉。不过这也不奇怪,便是虎毒偿且不食子,何况人。”
杨老夫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究竟要怎样?”
徐璐敛去笑容,慢声道:“说来也可怜,我家爷乃凌家唯一男儿,子嗣大计全压在我一人身上,也怪辛苦的。我看杨小姐生得还不错,一看就知好生养。即然老夫人一心要替我分忧,我倒是恭敬不如从命。”
在杨老夫人倏缩的眸子下,徐璐又慢吞吞地道:“三日后,我派人来接杨小姐。老夫人,只要杨小姐安份守已,咱们之间的账,一笔勾消。”
杨丽娘眸孔倏缩,嘶声叫道:“你做梦,我绝不给人做妾。”
徐璐眉毛都不抬地道,“杨小姐果真高风亮节,令我佩服。”她抬头,逼视杨老夫人,讥笑道:“老夫人,您是保秦氏呢,还是保孙女?”
杨老夫人急促的喘着气,死死看着眼前笑得平和却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的人。
她现在总算明白了徐璐的打算,果然好算计,给了她无论是哪种选择都落不得好的结局。如果保秦氏,孙女就得被当作卑贱的奴才送往凌家,以后是生是死都完全由徐璐说了算。如果保孙女,秦氏就要被活活打死。秦氏一死,自己闺女也要脱层皮不说,秦家张家也不会善罢甘休。虽说宫刑只是用木棒猛击小腹使内壁脱落,此生再不能生养,但被施了宫刑的女子,有几人能够挺过来的?
好个徐氏,超乎想像的毒辣。杨老夫人不得不承认,她打了一辈子的雁,终被雁琢了眼。她从未没瞧进眼里的女子,居然有着如此心计,居然把她堂堂首辅夫人玩弄于鼓掌间,甚至反抗不得。
“若我两个都要保呢?”
徐璐总算冷笑出声,“老夫人好大的口气,您觉得,您有这个本事吗?”
杨老夫人颓然。如果徐璐再恶毒一些,把这事儿宣扬出去,杨家女儿也没一个能落得好。
徐璐目光散漫地望着丽娘,丽娘神色惊恐,朝她跪了下来,“祖母,祖母,不要,千万不要呀,您一向最疼我的。”
被绑在柱子上的秦氏,部算挺过了刚才那一棒下去的尖锐痛楚,恢复了些许力气,她也跟着嘶声叫道:“你这老妇,我可是被你女儿坑苦了。明明就是你闺女干的好事,如今倒让我顶了缸,我不服,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母女,还有你们整个杨家人。”她也看出了杨老夫人的为难,也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耙子,心里有多后悔,就有多恨大嫂和杨老夫人。她恶毒地望着杨丽娘,“都是你这扫把星,见天的想嫁入高门,我呸,你以为自己还是千金大小姐?给凌峰提鞋都不配。还妄想嫁给凌峰?回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那副德性吧,长不像冬瓜短不像葫芦。”
杨丽娘满面的泪水,却咬字清晰,她反驳道:“祖母这么做,秦姨当初不也表示赞成么?还曾与我讨价还价,若事成了,就要把张家表妹给凌峰做二房。秦姨不会忘了吧,当初您与我姨母讨价还价的嘴脸,我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呢。”
杨氏尖声道:“胡说八道,分明就是你贪图凌家的荣华富贵,这才撺缀我陷害凌夫人。若非我一心帮你,我何至于落得今天这般田地?我原先也是好心帮你,如今落到这般下场,还不是为了你?到头来,你倒是自扫门前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我如今可是性命不保,你好歹也要拉我一把。才不枉我平时疼你一场。”秦氏又冲杨老夫人喊道:“亲家老太太,今日我若真要被人打死,你女儿也不会有好日子过。你可得想清楚了,是保孙女还是保闺女。”她顿了下,满脸的怨毒冷笑,“亲家老太太可得想明白,若我今日死在杨家,张家杨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璐看了看秦氏和杨丽娘,缓缓一笑,“原来张奶奶和杨小姐都各有苦衷呢?呵呵,但我被人恶意污蔑是事实,总得有个说法。请老夫人拿个主意吧。”
杨老夫人似是陡然老了二十岁,满目的凄凉,她看了满脸泪水的孙女,以及披头散发全身狼狈的秦氏,心如刀绞。
偏秦氏和丽娘,一个生怕被施宫刑,一个怕羊入虎口,都要杨老夫人救她们,纷纷哀求着。
一边是自己的孙女,原本倾注了她无穷心血,一个是亲闺女,身上掉下来的肉,杨老夫人左右牵挂,难以抉择,
杨家两个媳妇,丁氏和白氏从颤抖中回过神来,目光惊惧地望着徐璐。
这个小丫头片子,小小年纪,倒是够厉害的。
一句话就将死了婆母。她明明恨透了婆母,却偏偏不处罚她,但却拿捏了婆母最在乎的人。
丽娘是婆母努力培养出来的杨家唯一一个闺阁女孩儿,婆母致力要把丽娘嫁入高门,挽回如今的颓局。可以说,动了丽娘,就相当于把婆母多年心血付之一溃。
而秦氏,虽然与婆母并不相干,但秦氏背后有张家和秦家,若是动了秦氏,婆母的女儿也会落不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无论杨家保哪一个,而做出选择的老夫人更会痛苦一生。
这徐氏使的慢刀子杀人,果然歹毒。至于丽娘和秦氏,被当弃子的固然会深怨婆母,而脱罪的,不管丽娘还是秦氏,她们也不会有太好的结局就是了。
婆母用她惯有的法子,让公爹在仕途上一路顺畅,从无败绩,只除了方大夫人那一回。想不到,机关算尽,临到老,居然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身上。
一石三鸟,这徐氏不止要让参与恶行的人,付出惨痛代价。还要让老夫人痛苦一辈子。
第177章 功亏一溃 恨铁不成钢
杨老夫人痛苦而艰难地下了决定……双眼一番,晕了过去。
屋子里顿时慌乱起来,杨家两个装死的儿媳妇赶紧奔了过来,杨丽娘尖叫悲忿,爬到祖母面前使劲地摇着,见祖母动也不动,就抬起头来对徐璐骂道:“你这毒妇,好狠的心,如今把我祖母逼到这般田地,现在你满意了吧?”
徐璐捂着绣金丝线的缎面袖口,慢悠悠地道:“老夫人晕了也好,刚好不必亲眼瞧着有人痛打的煎熬滋味。”然后扬声道,“既然老夫人不愿作出选择,那我只好自己行动了。来人,行刑。”
“老太太救救我,我不想死。”秦氏凄厉哀叫着。
“住手。”杨老夫人幽幽醒了,她颤危危地从地上爬起来,老泪纵横,对徐璐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就算要出气,一碗毒酒,三尺白绫了结她便是,何至于用这种残忍的手段?”
徐璐有些失望,又有些钦佩,这老妇果然是厉害的,懂得取舍。杨氏虽然是她亲闺女,可到底是出嫁女,就算保住秦氏,杨氏未来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对杨家无甚用处不说,说不定还会连累杨家。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秦氏替代杨丽娘顶罪。
不过转念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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