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错误/点此举报 点击/收藏到桌面
恕?br />
徐璐不是笨蛋,她一向擅长察颜观色,察觉这桌妇人故意无视自己,而这个年轻妇人又这般毫无礼貌的动作,已猜到自己被集体孤立了。
尽管心里有气,但徐璐仍然对武夫人笑道:“即然如此,那我就去别桌了,夫人,我一会儿过来侍候您。”
武夫人也察觉了这桌妇人对徐璐故意的忽视,心里也有气,不过外地媳妇想挤进入本地圈子,确实得费些过程,只好把不快按耐下去,颌首笑道:“去吧,不必管我。方侯爷家的厨子那可是出名的好手艺,可不能错过。”
“嗯,我会的。”
徐璐原想找个位置坐下,只是夏荷才刚去拉开凳子,旁边的人便说:“这儿已有人了,去别桌吧。”
夏荷呆了呆,看了零星坐着的客人,忿忿然,刚才那些客人对主子的故意无视,她也是看在眼里了。可她一个丫鬟,尽管气忿,却也无可耐何。
徐璐也知道这些人不待见自己,却也不料这些人会直接下脸,虽然愤怒,却也无耐,人家都说有位置有人了,自己总不好再厚着脸皮坐下。
徐璐只好让方家的丫头领自己去坐,哪知这些人居然连方家的面子也不给,直接就说:“我喜欢清静,还是不要再加人了吧。”
“这位奶奶,这厅子里可不清静呢,真要图清静,麻烦奶奶移驾去前头厢房里用膳可好?那儿保证清静。”徐璐意外地看了方家的丫头,没想到这丫头反应倒是快。
那人又淡淡地道:“无妨,只需这一桌清静就是了。”她看了徐璐一眼,轻飘飘地道:“还是麻烦凌少夫人去别桌吧。”
方家丫头陪笑道:“这位奶奶,这桌不是还未坐满吗?难不成,多一个人吃饭就不清静了不成?奴婢还是头一回听说呢。”
那位年轻的奶奶慢条斯理地道:“不好意思,若是别人,我是无所谓的,可若是她,那是万万不成的。”同桌的其他女眷也纷纷附和着,言语间虽然客客气气,但字字诛心,直刺得徐璐脸皮发麻。
“我们几个,都是爱清静的,可不想多一个人破坏了这份清静。不然这顿饭可就吃不好了。”一个身穿梨黄褙子的年轻少妇如是说。
“对嘛对嘛,凌少夫人,不好意思了,麻烦您去别桌吧。”一个身穿烟柳飘绿云锦缎褙子头梳流云髻的少女也笑得甜美。
方家丫头脸色也变了数变,忍不住看了徐璐一眼,了然于胸,但依然愤懑。她在心里思付片刻,只好转向徐璐,为难地道:“凌少夫人,客人都爱清静,要不,请您移驾去别桌……那边,那边还有空位。”
“几位奶奶不是说要清静的用膳么?可你却安排她们坐在这种煊闹之处。这可就是你的失职了。”徐璐对方家丫头微笑道:“赶紧的,请这几位奶奶小姐去清静的地方用膳吧。”她从容坐了下来,也不看任何人,只是说:“这样也好,我一个人吃一桌倒也自在。”
一时间所有人全都瞪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虽然想给徐璐难堪,可人家到底是安国侯世子夫人,有诰命有品秩,凌家人可也不是吃素的,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敢过份了。
但徐璐却不想善罢甘休了,对一时呆住的方家丫头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请几位奶奶小姐去清静的地方用膳呀。”
跟随了徐璐这么久,夏荷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性,心下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主子强硬,她们做奴才的可不能怂,于是赶紧碰了碰方家丫头,笑道:“姐姐,你不去,那我去了呀。”然后就一溜烟地出去叫人了。
方家所有的丫头这时候正是忙得脚板翻的时候,自然叫不齐,但夏荷却是不管不顾地扯了一个丫头就高声叫了起来:“麻烦你们几位姐姐,赶紧的,有几奶奶小姐说要去清静的地方吃饭,你们赶紧侍候客人去别的地方另外摆膳吧。”
夏荷的声音很高,附近的客人听了就都忍不住各自说开了,“哪家的奶奶小姐这般面子大?还要另外安排地儿?”
“方家的饭厅安排可谓是独具匠心,哪里就挤了,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话也别这么说,说不定人家真的身份尊贵呢。”一些好事的女眷已伸长了脖子看着夏荷等人去的方向。
方家的丫头不明就里,果然被夏荷说动了,赶紧来到徐璐桌前。
“这几位奶奶小姐,怕与我们少夫人同桌,影响清静,所以麻烦几位姐姐给这几位奶奶夫人另外安排个清静的地儿。”
夏荷的声音很大,让整间饭厅的客人,有泰半都听到了,纷纷停了筷子看了过来。
这时候的徐璐,已把同桌的奶奶小姐们的身份打听清楚了,一个个地指着,“这位张家奶奶,赵家大小姐,李家四小姐,周家三奶奶,徐家六小姐,还有……文大奶奶,她们都是爱清静的人,所以麻烦你们带几位贵客去更清静的地方用饭吧。”
徐璐这边的动静有些大,以至于附近的客人纷纷看了过来。
“谁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用膳?我就在这儿用膳。”李四小姐气呼呼地说。
张家奶奶也开了口,“凌少夫人好大的威风,自己后到也就罢了,还要赶我们走,这是何道理?”
“这可是方侯爷的寿宴,可不是凌少夫人的地盘。”
文大奶奶假假地笑道:“是呀,这儿是京城,可不是泉州。凌少夫人在泉州一向唯我独尊惯了,大概把泉州的那一套规矩给带到京里来了。这可行不通哦。”
徐璐盯着文大奶奶,声音淡淡,“敢问奶奶是哪家的名门千金?”
周三奶奶道:“文大奶奶是令国公府的千金,如今是太仆寺卿文家的媳妇,也就是去年的探花郎文继轩的妻子。人称文大奶奶。”
“国公府千金,果真是高贵的出身,文家也算是有眼光。”徐璐高声道,“怪不得当年文家要与我退婚,原来是另攀了高枝。失敬失敬。”
厅子里哗啦啦地议论开来,被这一消息震惊住了。但也有相当一部份人,却面露吃惊,吃不透徐璐为何把这种不光彩的事儿给明着抖了出来,不怕凌家恼羞成怒么?凌家倒了几辈子霉呀,居然娶了个被人退过婚的媳妇,如今还被富扬得人尽皆知,这也太丢份了。
众人下意识地望向武夫人。
武夫人身边的人一位妇人一脸震惊地说:“凌夫人,这这这,这是真的吗?”
同桌的其他妇人有的皱眉,有的幸灾乐祸,有的满脸不悦,但毫不意外,这凌家新娶的媳妇这般出身也就罢了,还曾让人退过婚,那被退婚的人家还是去年才中得探花的文家公子,实在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武夫人还未开口,又听到文家奶奶讥诮的声音,“少夫人过奖了。文家世代书香门弟,最是信守承诺。不过凌少夫人事先攀了高枝,文家无话可说。可凌少奶奶攀了高枝也就罢了,还四处宣扬,未免过份了。”
文大奶奶的话也很有意思,一个说文家为了攀高枝才与徐璐退婚,一个却说徐璐先攀了高枝,文家才无可耐何地退婚。也不知该相信谁的。
只听徐璐悠悠地道:“我家世虽普通,但也谨尊父母之命媒约之言,可不敢学别人踩低爬高。不过也算是老天开眼,总算是好人有好报。文奶奶嫉妒我就明说,不必拐弯抹角。更何况,黑便是黑,白便是白,真相总有拆穿的一天。文大奶奶也不必为了掩饰真相就黑白颠倒。我与文家,早已恩怨两清,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闺阁时期就与田氏明争暗斗,早就练就了一身俐索的嘴皮子功夫,然后又在泉州官场上历练一年多,官话自然说得顺溜,不卑不亢,从容镇定,又正气凛然。反倒是文大奶奶,被徐璐刺得几乎坐不住。她虽出身国公府,可到底只是徐家三房庶女,上有刻薄嫡母,下有骄傲如孔雀般的嫡姐,下还有受宠的庶妹。文继轩虽是轰动一时的探花郎,可也只是芝麻绿豆般的不入流的小官儿,公爹文成章虽是从三品的官位,却也是冷门衙门,使得她无论在娘家还是在平时候玩得较好的一众姐妹面前,自然是直不起腰的。如今瞧着出身更不如自己的徐璐,又还是丈夫曾经退过婚的女人,顿觉机会来临,想踩她一踩,以示自己京城人氏的优越感。哪知这人还是硬骨头,没有踩着人家反把自己给硌了脚。
再则,文大奶奶在闺阁时期,自觉自己有颗七窍玲珑之心,却也苦无施展机会,背地里搞小动作阴人还不在话下,可正大光明较劲,完全不是徐璐的对手,论嘴上功夫,更要被甩出八条街。
“你,你……好个不知廉耻的……凌夫人,瞧瞧您这个媳妇,被我家夫君退过婚的女人,您也要?”文大奶奶实在是气狠了,又找不着话来反驳,最终灵光一闪,气急败坏地拉同盟去了。
在她心里早已认定,以凌夫人那般身份地位,娶的媳妇不说要多尊贵,至少身家清白吧?她笃定凌夫人武氏在这般情况下,绝对会气急败坏,因为这太丢脸了,自己的儿子什么人不娶,居然跑去娶一个身世低微又被退过婚的女人。
只是让文大奶奶失望了,武夫人面上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是依然吃菜喝汤,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这才语气讥讽道:“文大奶奶,亏你也是大家子出来的,这种市井泼妇的话也说得出口,徐家当真是好家教呀。”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武夫人缓缓看向文大奶奶,语气轻淡,“我的媳妇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过往,那也是我们凌家的事,还用不着旁人说三道四,指手画脚。是不是呀,老姐姐?”武夫人最后一句话是说给坐到她身旁的一位妇人。
屋子里静悄悄的,一些听到风声正想上跳作乱的人纷纷低下头去,与武夫人同桌的几位妇人也尴尬地别开头去。被直接点名的妇人更是不自然地笑了笑,说:“老妹子说得极是,你们凌家自己的事儿,与我们旁人何相干,有些人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被称为“狗”的某些人,虽然并未被点名,却也脸红似血,纷纷别过头去,然后又你一言我语地说着,大家子娶媳妇,最重要的还是人品,别的都算不得什么的,至于退婚与否,这世上被退婚的女子多了去,难不成个个都得上吊以证清白?简直扯谈。
众人再看目露凶光又手足无措的文大奶奶,又看着从容镇定的徐璐,又见武夫人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的媳妇,文家主动退婚的事儿应该八九不离十了,偏还有人倒打一耙,更令人不耻。于是纷纷站在徐璐这边,指责文大奶奶。
“一个无故毁婚,一个无理取闹,这文继轩与这徐氏,倒是绝配了。”
“大概是瞧人家是外来的,所以就要踩人家,啧,没踩着人家反硌了自己的脚。”
“这凌徐氏倒是满光棍的,在国公府千金面前也敢横。”尤其还有那般不堪过往,居然还当众自曝其短,究竟是有恃无恐,还是自认在凌家站稳了脚跟?
“也亏得她这样的脾性,才能让徐家女儿吃大亏吧。”
“徐家的女儿?啧,大的张扬舞爪,小的又怕强欺软,都不是好东西。”
这时候,方大夫人开口了,她声音并不高,却有种与众不同的气度,“好了,大家都别闹了,吃饭,吃饭,不然菜都凉了。”目光一转,又来到徐璐那一桌,淡淡地道:“你们几位,若是想图清静,就让丫头们安排别的地儿吧。小璐,过来与我一桌吧,我这人就爱热闹。”
徐璐从善如流地坐到方大夫人身边,尽管这一桌早已坐满,但有方大夫人开口,同桌的妇人赶紧移了凳子,让了一个位置出来。夏荷机伶地端了个凳子过来。
徐璐冲着大家歉然地笑了笑,入座。而方大夫人则叫来一个丫头,淡淡地吩咐道:“把那桌收拾了,恭请贵客们去清静的地方用膳吧。”
第11章 反将一军
……
凌家的正堂里,二房的钱氏和三个媳妇也来了,武夫人面色一沉,“这么晚了,弟妹来做什么?”
钱氏扬起夸张的笑容,假假地笑道:“大嫂,我听说咱们家因某些人的缘故,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心里气愤的紧,所以赶紧过来安慰大嫂。怕大嫂被气出个好歹来,所以赶紧过来看看。”
武夫人声音冷淡:“是呀,今儿的打击真够大了。所以我决定,你那间庄子,我不要了。”
二房这些年来,接连娶了三个媳妇,嫁女,开枝散叶,给儿子打点,花的钱可海了去,这近年来已靠变卖渡日。前不久钱氏还跑来找武夫人,要卖个庄子给她,武夫人原本也答应了的,但现在看钱氏这副嘴脸,又气不打一处来。
但钱氏却毫不在意地道:“那庄子大嫂不要也成,反正我已找到新的下家了。”她又讥笑地看了徐璐一眼,又说:“大嫂,峰儿媳妇的事,我也听说了,唉呀呀,这可了不得呀。咱们凌家是何等人家,峰儿堂堂侯府世子,又年轻有为,什么样的名门闺秀寻不着?怎能让外人那般侮蔑的。我一听说这事儿,可就气愤得不得了。那些人也太过份了,居然胡乱造谣,恶意中伤峰儿媳妇,实在太不像话了。”然后看着徐璐,皮笑肉不笑地道,“咱们峰儿媳妇,有相貌有相貌,有身份有身份,那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真正的一家女百家求,峰儿能够娶到,也是几世修来的福份。那姓文的什么东西,这么好的媳妇不要,可是他家的损失。所以大嫂千万别生气,犯不着与那种人家置气,没得气坏自己。”
徐璐很是生气,知道这钱氏是故意来踩她了,可她又实在反驳不得,只好冷着脸立在一旁。
武夫人冷淡地道:“既然弟妹这般关心我,干脆让峰儿把侄女和侄女婿叫回来,安慰安慰我吧。”
武夫人嘴里的侄女,便是钱氏的亲闺女凌茵,嫁给了天津卫的平阳侯府长房嫡次子钟猛涛。
钱氏幸灾乐祸的笑容立马僵在脸上,女儿嫁入钟家,之所以能过着神仙般的日子,主要是长房给力,凌峰走了不少关系,才给女婿在地方卫报找了份不俗的差事。若是把长房得罪狠了,万一凌峰一怒之下,让人搅黄了女婿的差事,女儿在钟家岂不暗无天日?
钱氏艰难地收回脸上的得意讽笑,“那个,大嫂,茵儿可是叫你一声大伯娘呀。她好歹也是出自凌家,您为了一个有污点的外人,迁怒自己的侄女,未免说不过去呀。”
一个悠然的声音响来,“娘的意思是,她老人家想念茵妹妹和妹夫了,所以特地让茵妹妹夫妇回娘家陪陪她老人家呀,可没别的意思呢。”
熟悉的声音使得徐璐陡然回头,看着从大步进来的凌峰,蓦地眼圈就红了。
“爷……”她快步上前去,未语泪先流。愧疚,自责,委屈,愤怒,全化为无声的泪水。
凌峰轻揽着她的肩膀,“哭什么,被人欺负了,光哭是没用的。”他扶着徐璐坐到一旁的花梨木的椅子上,抬头对武夫人道:“娘,二婶子这般关心您,我这做侄子的更要有所表现才是。妹夫在地方卫所也呆得够久了,我瞧着,是不是该挪挪地儿了。还有,凯兄弟为人踏实诚恳,脚踏实地,我想,是该加加担子了。”
知子莫若母,对于凌峰整人的手段,武夫人再是清楚不过了,于是颔首道:“如今这个家都是由你来撑,你说什么做就什么做吧。”
凌峰击掌笑道:“那好,我现在就去书房,连夜安排去。小璐,你出去了一整天,也累了吧,去歇着吧。二婶子,失陪了。”
等凌峰扶着徐璐走到门口时,身后才传来钱氏吃吃的质问,“峰儿,给你妹夫挪地儿,挪什么地儿?还有,给凯儿加担子是什么意思?”
凌峰停下脚步,回头好心地解答,“二婶子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加担子嘛,不就是升官的意思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凯兄弟能有今日的成就,也离不开您这个嫡母的功劳罢。”
“什么,给他升官?那,那我家的岷儿呢?哎……峰儿……”钱氏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可惜凌峰早已走远,只好转头向武夫人求助,“大嫂,凯儿只是个庶出的,他上头还有个嫡兄呀,嫡兄的差事都还没着落,他这个做弟弟的怎可越过嫡兄去?不成不成,好歹也要让峰儿拉扯岷儿一把吧?
武夫人淡淡地道:“我乏了,先去休息一会儿,弟妹请自便吧。”
……
“自己老底都被人揭了,你还跟没事人似的,倒也稳得起。”私下里,凌峰瞅着徐璐,如是感慨。
徐璐双手背在身后,在屋子里踱着方步,悠然道:“生如蝼蚁当立鸿鹄之志,命薄似纸应有不屈之心。”
凌峰击掌,“有志气。”
徐璐昂着下巴,“凡大器者,其量必大,当能容常人所不容,忍常人所难忍;当宠辱不惊于色,得失不现于形;当热烈如骄阳炙心,宁静似清月婉人;当若海不拒涓流,集腋成裘铸狂澜;当像树扎根泥土,兼收并蓄可冲天。”
凌峰也学着她的模样,背负着双手,悠悠吟唱,“听夫人所言,胜读十年书。正所谓口中有德,目中有人。今日之事,我若计较,便无容人之量。夫妻本是一体,妻辱夫之责,否也?夫妻一体,自当共荣辱,同生死,是也?”
这男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她那么些小心思全让他看得透彻。
她原本要说,当初娶我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与文家的破事了,还要来娶我,那就证明你已接受了这样的我,如今被人揭穿来,你就给我脸色,岂是大丈夫所为。不过她话还未出口,只引经据典,略作敲打,他便举一反三,把自己未出口的意思全道了出来,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
徐璐老脸一红,低下头来,扭扭捏捏地道,“都要怪我,不该与那叶徐氏当场撕破脸的。”
谁会想到,那叶徐氏居然知道她与文家的破事儿,更让人无语的是,叶徐氏的庶妹,偏偏就嫁给了文继轩。那叶徐氏从她这儿吃了挂落,肯定要抖出她被文家退婚的事儿来掰回一城的。是她疏忽大意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那些客人看自己奇怪的眼神,以及一些年轻夫人小姐故意落她颜面,聪明如她,立时明白过来。她最为不堪的过往,已让那叶徐氏宣扬得人尽皆知了。
虽然她的反击也算凌厉,可到底要受些名声上的拖累,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不会少块肉,可凌家乃堂堂侯府之尊,这些钟鸣鼎食之家,一向把面子名声看得比命还重要,出了这样的事,她已作好了最坏的打算了。
凌峰揪了她的脸颊,“你个没用的,那种场合,你就算是退让,人家还会认为你软弱可欺呢。你在方家的表现我也知道了,干得好。不过也有不足之处,仍是稍嫌弱了。”
徐璐先是吃惊,再然是瞪大眼,“我弱?”身为贵妇人,自然有着贵妇人的标准,那就是无论再如何的生气,面上肯定要端着的。她反其道行之,估计已被说成毫无涵养的乡下村妇了。
凌峰挑眉道:“你虽然反击得好,但细节方面,还没有掌握好。”
见他似乎并不怎么生自己的气,徐璐稍放下心思,不耻下问,“请爷赐教。”
“首先,文徐氏找你麻烦,你不该被动应战。”
徐璐撇唇,“你的意思是,我还得主动出击?”
“那是,看到她来者不善,你就该先下手为强。要知道,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反过来说,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等你主动出击,把她打得落花流水,使之畏你如虎,把她打痛了,她就不敢再来惹你了。”
徐璐哼了哼:“说得倒是轻松,但真正付诸行践,哪那么容易嘛。”先不别说的,她要如何进攻呀?总不能抡起拳头,当场赏那文徐氏两巴掌吧?
“你笨呀。昨儿个,我不是与你说过嘛,当年她处处针对姐姐,太子妃当着众多外命妇的面,揭穿她背后阴人的本事,让她当场没脸,回去后被叶恒禁足了整整一年。你为何不拿这个攻击她?保证让她无地自容,败走麦城。”
徐璐正义凛然道:“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心软。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不揭人伤疤,”
凌峰嗤笑,“好吧,高尚的凌少夫人,那就让人家来揭你的伤疤吧。”
徐璐垮下脸,埋怨道:“人家都这么惨了,你还落井下石。”
凌峰摇了摇头,“你与文家的婚约,就算今日不被曝光,迟早也会被人揭发。我觉得,早些揭开来,反而是美事一件。至少,不必再费尽心思想着如何去捂着掖着了。”
徐璐双眼一亮,咬了咬唇,咕哝道:“你能这样想,那就再好不过了。可就是怕别人不这样想呀。”但她也只是心里想想而已,嘴上可是不敢说出来的,又忍不住问道:“那文徐氏实在是……唉,也都怪我,如果没有文家那破事,何至于让她占尽上风。”
“她占上风?我看未必。”凌峰淡道,“等着瞧吧,不出三日,文家必会带着文徐氏登门谢罪。”
徐璐呆了呆,“这,可能吗?”
“怎么没可能?”凌峰冷笑一声,“叶徐氏也就算了,算她运气好,有个叶恒替她撑着,想收拾她虽容易,却也得顾忌方方面面。但那文徐氏可就不一样了,收拾她只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儿。所以我保证,不出三日,文家必定押着文徐氏上门陪罪。”
徐璐面色一喜,“爷又暗地里做了什么动作?”
凌峰嗤笑,不屑地道:“对付文家,何必让我自己动手?只要一句话的事,自有人替我收拾姓文的。”
凌峰的表情实在是嚣张至极,标准的侠义小说里头的反面人物,但徐璐却看得非常顺眼。她飞快地来到凌峰身后,乖巧讨好地道,“我给爷捏捏背。”
凌峰理所当然地任由徐璐给自己捶背,还特别享受地微微瞌眼,“轻了,再重些。”
等十指手指头酸到不行后,徐璐这才弱弱地问第二个问题,“那个,今天这事儿,就这样算了?”
凌峰微微睁眼,半晌后才吐出一句话:“当然不会那么轻易罢休。”
“爷还有更好的主意?”徐璐满脸的郁抑和不甘,“眼下,估计整座京城都知道我以前的事了。”她耸耸肩,又继续道:“我倒是没什么的,横竖蚤子多了不怕痒。倒是爷,估计要被嘲笑了罢。”
虽然被曝出以前不光彩的老底,但她并没多少担忧的。武夫人就算恼她,但也不会恼她太久。毕竟,凌峰身份特殊,要是没了她,嗯哼,不是她得瑟,估计凌峰想再找个像她这样能够接受这样的他的妻子,绝对难于上青天。
凌峰横她一眼,笑骂:“没良心的丫头,我替你筹谋,替你撑腰,替你出气,你倒是好,居然还想着看我的笑话。哼,爷的笑话岂是那么好看的?”
徐璐赶紧讨好地道:“就知道爷的笑话不是人人都敢看的。爷快与我说,接下来要如何描补?”
“等文家亲自登门道歉后,外头的风向自然会变。你急什么?”
“可是,万一人家说咱们家以势压人,那又该怎么办?”
凌峰嗤笑,“傻瓜。凌家堂堂侯爵贵位,就是霸道些又何妨?外人反而不会说什么了。”尊贵的身份,就要配上同等的骄矜,一味的摆出低姿态,反而让人轻瞧。适当强硬霸道些,反而令人畏惧,不敢逆其锋茫。
徐璐想了想,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是她太想当然了,觉得月满则亏,不管身处何等高位,仍得谦虚谨慎。殊不知,这世上就有种人叫欺软怕硬。
“到时候文家来向我陪罪,我该怎么做呢?”
“让他们在大门口候上两个时辰便让他们回去罢。”
“人家肯吗?”
凌峰冷笑一声,“文家昔日在泉州曾养了几个清客,其中有个叫华乃杰的,今儿个,那姓华的在吃花酒的时候,为了个窑姐儿与人发生冲突,运气不好,又不小心打了因公在身的李骏,被李骏以破坏阻挡朝廷公务为由抓了起来。李骏与我一向交好,华乃杰被徐骏抓去了后,我又特地高调得让人通知了文家。文家做过的所有鸡皮盗灶的事儿,华乃杰全程参与其中。若姓文的不向我服软也成,那就以华乃杰为饵,让文家全丢官罢职吧。”
已来不然惊呆,徐璐赶紧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
“就是今天,下午,你被人曝出被文家退婚之后。”凌峰毫不介意让自己的妻子知道,他就是个护短的。
徐璐乍舌不已,果然,这才是凌峰的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绝对是致命的,算不得雷霆一击,却也是捏中了对手的七寸之处。
“这算不算是围魏救赵?”她前脚被叶徐氏姐妹欺负,凌峰后脚就把华家的左右手华乃杰给抓了。时间惊人的巧合,切入点也是非常的巧妙。文家纵然知道这是凌峰反击的手段,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凌峰想了想,“不算。只是替你出口气而已。”
这种出气法,也只有凌峰才干得出来。
第13章 凌峰反击
可以想像,到时候文家亲自登门道歉,一切过失不揽也得揽在自己身上。这样一来,被毁婚的她,反而是受害者角色。外人就算还有微辞,也是无关痛痒了。最重要的,这一回狠狠打击了文徐氏的嚣张气焰,相信她在文家绝对没有好果子吃。她吃不着好果子,对怂恿她与自己交恶的嫡姐叶徐氏自然是恨之入骨。一石三鸟,果然是好算计。
“这些全是爷事先算计好的?”
凌峰淡淡一笑,“你也别把我想得那么厉害。当时只是单纯的想给文家致命痛击,恰巧华乃杰就入了我的眼。于是就让底下人扮作嫖客,故意激怒他,华乃杰喝了酒,又是清高迂腐的文人,那个窑姐儿也并不是非他之可,也就顺着怂恿了两句。紧接着,公务在身的李骏再出马,官字两张口,还不是李骏说了算?”
也就是说,给自己出气,凌峰是临时起意,而华乃杰只是倒霉地充当了诱饵,但不管如何,若无算无遗策的本领,对时局精微的掌控,以及人心的细微揣摩,也不可能如此成功的。
“那个,李骏又是什么身份?”
凌峰又再度笑了起来,修长十指轻敲着桌面,笑道:“对了,日后你可不能再自称小门小户了。你好歹也是平阳郡主的后人,只要亮出现任护国侯表妹的身份,那叶徐氏保证要退一射之地。”
“护国侯表妹?”徐璐呆了呆,她只知道自己的祖母是出自京城的珲王府,还是嫡女身份,可惜珲王府早早就败落了的。祖母堂堂郡主身份,这才不得不远嫁泉州,嫁给乡下士绅的祖父,隐姓埋名过完了一生。珲王府早在三十年前就已不存在,或许还有后人,估计也只是旁支偏系,沦落为平民了。
凌峰笑了笑说:“珲王府确实在三十多年前因在夺嫡之争中站错队伍,直接被毁券夺爵,沦为平民。其中包括你祖母的两位兄长。你祖母也就是平阳郡主,这才不得不远嫁外地,避其锋头。不过风水沦流转,五年前,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遭人暗算,差点丧命,亏得大内侍卫统领徐骏舍命搭救,虽然斩杀所有刺客,自己也成了血人一个。所幸命大,在太医院众多御医努力下,居然活了回来。不过他的身份,也让人揭穿了。
”珲王后裔?“
凌峰点点头,”他脖颈上的一块只有纯正天家血统才会有的刻龙凤玉佩曝露了他的身份,太宗皇帝诸子,人手一枚这样的玉佩,这世上只有八枚,所以很好辩认。一番抽丝剥茧,这才证实了这徐骏,便是当年已贬为庶人的珲王世子的后代。因沦落平民,珲王世子受不得打击,抑郁劳苦而终,只留下其夫人容氏及腹中之子。容氏倒也坚强,居然扶养大了儿子,只是儿子刚及弱冠,便因病而故,只留下才刚满月的小孙子。操劳多年的容氏,早年丧夫,中年又丧子,更是无力抚养幼孙,正是山穷水尽之时,你祖母应该出了些力吧。“
”我祖母?祖母出了什么力?“徐璐心中已有了猜测,她犹记得容嬷嬷曾经对她说过,当年珲王府虽败落,但在站错队伍后,便立时隐匿了不少家私。以前的祖母,应该是很富有的。但后来祖母过世后,在清算她的棺材本时,却只是普通乡绅的财产。
为此,田氏还曾怀疑过她,以为祖母偷偷把财产转移给了徐璐,那阵子徐璐可没少遭罪呢。
”你祖母,应该是抱着那孩子,偷偷找了令国公府老太君,倾其毕生积蓄,请其代为抚养,并给了个正大光明重新进入权贵圈的身份。在珲王府还未败落之前,你祖母与令国公府老太君还算交好。加上你祖母康慨给出了毕生积蓄,徐老太君不至于再拒绝。然后,这孩子便以徐家三房嫡子的身份生存了下来。“
”三房嫡子?“徐璐呆了呆,”也就是说,这徐骏,名义上还是文徐氏的兄长?“
凌峰点头,”是。此前,这徐骏确是徐家三房嫡三子的身份扬名京城。自从徐骏娶妻后,妻贤夫祸少,徐骏一路高歌猛进,年纪轻轻便成为大内侍卫统领,天子近臣,直入中枢,位高权重,小日子过得那叫红火,却引发了徐三夫人的忌惮。暗地里给徐骏的妻子连氏穿了不少小鞋。甚至后来还曝出了徐三夫人为了治死怀孕的连氏,连下毒的伎俩都弄出来了。徐骏忍无可忍之下,这才净身脱离徐家。“
徐璐双眼发亮,”让我猜猜,徐骏净身脱离徐家,身无恒产的情况下……“
”错,徐骏虽是武将,却极懂营生,生财有道,就算他不要徐家任何家产,凭他在外头结交的达官贵人,足可以甩出徐家一射之地。“
徐璐迫不及等地道:”徐骏脱离徐家后,就救了当时还是太子的今上?然后他的真实身份也被揭穿,最后,英明神武,心地仁善的太子殿下,就越发重视徐骏。等今上登基做了皇帝,因珲王府早已被先帝爷贬为庶民,所以只好赐徐骏府邸,还赐侯爵之位,对不对?“
凌峰讶异地看她一眼,点头,”你只猜对了一半。“
”一半?“
”嗯。今上虽然念旧情,但侯爵之位也不是说许就许的。“
”那倒也是呢。那,徐骏是不是后来又立了大功,圣上这才……“
”错。“
徐璐跺脚,”爷既然知道,那就赶紧与我讲嘛,再吊我胃口,看我还理你。“
凌峰笑道:”你个没良心的,我回来也有大半天了,又说了这么半日的话,连口润喉的水都没有。好歹也要让我先喝水茶嘛……这才乖。“话才刚说完,徐璐已手脚伶俐地捧上一杯热茶。
凌峰接过,满意地喝了口,这才继续道:”徐骏带着妻子连氏另外单独开府别居。那时候,大家也知道,徐骏并非徐三夫人亲生。当时外头的人一直以为徐骏并非徐家嫡出,而只是庶出身份,如今又被赶出徐家,便有了轻怠之心。所幸圣上依然重用他,这才让徐骏转危为安。但好景不长,连氏才刚诞下孩子,外头又传闻,徐骏并非徐家骨肉。原来,徐老太君早已去世,以前曾侍奉过徐老太君的下人,忽然又抖出徐骏并非徐家亲骨肉一事实。正憋着口气的徐三夫人便以徐家抚养徐骏成人这一事实,要徐骏偿还徐家。这事儿当时闹得可大了,后来连圣上都惊动了。太子很是反感徐家人,便拉了偏架,则令徐骏割袍断义,并不再用徐家的姓氏,而是赐其李姓。因太子拉偏架,徐三夫人尽管不服,也不敢多说什么。徐骏改名为李骏后不久,好巧不巧,永义伯爷在皇庄里教习元泰郡王骑射,忽然不知打哪冒出一匹疯马,眼看小郡王就要命丧铁骑之下,永义伯爷当机立断,以血肉之躯,力撼疯马,小郡王虽救下,但永义伯却当场被疯马踩踏辞世。这事儿还没完,小郡王平安后,又被毒蛇咬伤,随后奔来的永义伯之子,当时任小郡王护卫的王辰灏不顾一切给小郡王吸毒。小郡王后来得救,他却毒发身亡。原来,王辰灏在危急之下,磕破了口腔,这才被毒液反噬,当场送命。“说到这里,凌峰语气沉重,”小郡王是太子长子,身份是何等的贵重,皇庄里守卫森严,侍卫如云,却在大家眼皮子底下,疯马,毒蛇接踵而至,显然是心怀恶毒之心恃机崦动。虽说圣上后来怒夷幕后凶手以及帮凶三族,但永义伯父子救驾而亡,对王家来说,却是件毁灭的打击。“
徐璐双眸呈呆愣状,虽然听得认真,但心里依然觉得,明明还在说徐骏的事儿呢,怎么又转到王家去了?不过她也明白,这王家,说不定与李骏有关,于是继续聆听。
”王家数代单传,在这第四代,也就王辰灏一根独苗。王夫人痛失丈夫?
( 屠夫的娇妻 http://www.xshubao22.com/4/41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