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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末传奇》
序
宇曾闻:中土各朝,大琰最盛,若论荒废,莫如琰末。大琰四百年,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惜其末年,讨伐混战,百年不休,数世积累,毁于一旦。百年之中,英雄并起,中有一人,名声最盛,而贬之亦最甚,或言豪迈英杰,或言无识小人。宇遂不解,梦潜南方,多听虚言,夸大其辞,遂有《传奇》一稿。虽阅者多病之,然吾乃一虫也,何有面乎。纵天下人共弃之,吾愿独往矣。
楔子
《江南山水录》有云:牧蝶谷,地处豫州平安县,藏于恶虎岭。其谷南北跨七八里,东西延绵十里有余。山高坡陡,雾云袅袅。谷底水美土肥,光照适宜,四季花开,蜂蝶无数,故有牧蝶之称。相传西壁盛产白头菰,有起死回生之效,另有异草龙舌兰,也甚名贵。每岁采撷者,罕有活者,遂有别名绝命崖。
琰末胜景,无外乎牧独阳江。
且说牧蝶谷南数里之处,有一名叫板杨村的地方。全村不过三四十口,多渔农樵夫,世代安居。虽有官道侧于村旁,全村的买卖亦只有村口的茶馆。一者该村民风淳朴,不喜经商,二者此去平安县城不过七八里,商旅多在此打尖,而去县城过夜。
这一天,许是北琰兴圣五年,村头茶馆的小二杨秀树远远瞧见一绝美的男子纵马而来。若是女子,此番模样自是惊人,可男子,杨秀树不禁暗自摇头,未免太过秀气了。想到城中富贵多有好男色者,杨秀树更是一阵恶心。对来客也有一丝莫名的厌恶。
看着来客束马入馆,杨秀树极不情愿的热情招呼。“公子爷来些么啊?”
来客径自坐在靠外的桌前,挥手道:“一坛好酒。”言罢,自包裹中取出一纸包干肉块,捡了块大的大嚼起来。
看你人模狗样的,不会连一个“茶”字也不认识吧。杨秀树心里想着,随口应道:“这位爷,真是不好意思,小店只供茶水,若要喝酒,此去向西七八里,到了平安县城,好酒好菜自有人伺候爷。”
来客一愣,咬着肉,含含糊糊说道:“那……那牧蝶谷……牧蝶山庄也是……也是往西走吗?”
杨秀树暗自吃了一惊,抬头看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爷且小声,如今这牧蝶山庄是绝对去不得的,便是大声说说,也会招来一身的麻烦。”
来客停止嚼肉,皱皱眉,生生吞下,拍案道:“不会这么霸道,说说也不成吧!”
这板杨村也就属我消息灵通,杨秀树想到这不禁有点得意,忙压低声音炫耀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自前月朝廷大军团团围住谷口,不准任何人出入,那平安县城里,但凡是公开论及山庄的人都被关进了县狱大牢,连过往商旅都不放过。如今县城里是人人自危,惶惶不安啊!”
来客嘻嘻一笑,说道:“如此一来,对牧蝶山庄感兴趣的人不是更多了吗?咦……不对,不对。这牧蝶山庄的庄主不是前琰皇子赵棠吗?当今的狗皇帝还是靠他谦让才登基的,怎么翻过脸来就不认账了呢?不过也是,朝廷军权在狗丞相手里,这狗东西早就想取而代之了,如此一来,是想要篡夺皇位了。”
杨秀树见来客高谈不已,数次想打断他。无奈来客只顾自言自语,言语上也越来越不恭敬,心里有些慌张,匆忙中又看到西边有一队富家子弟正纵马欢笑而来,灵机一动,想到个主意。
“这位爷莫言了,莫言了!”杨秀树摆手示意,“小的,小的这还有一些自家酿制的劣酒,爷要是不嫌弃,小的给您弄点?”
“恩?好!好!”来客大乐,“烈酒更好,烈酒更好!”说着摸出几钱银子,抛给杨秀树。
杨秀树急忙一路小跑,到后院搬出一坛家酿。回到前堂时,那队富家子弟正走进茶馆,眼光莫不盯着偏角的来客。
从侧面看去,来客一袭白袍,青巾束发,容貌秀丽,正是一翩翩佳公子。只是来客右脚高搭在板凳上,眼神不羁,动作粗鲁,如同一混吃混喝的市井流氓。不过在杨秀树心里,此时的白衣来客才有了一丝男人气息,看起来也舒服多了。
“各位爷里面请!爷您的酒来咧。”杨秀树还没把酒放到桌上,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嚷,“死小二,看到我家公子爷也不先招呼着!讨打!”
杨秀树也是见惯了富家子弟横行无忌的场面,连连赔笑道:“爷,我不是先空出手来,好利利索索地伺候各位爷吗?”
发话的家奴又要发作,却被刚坐到主座的公子挥扇打断。“阿福,退下。”言毕,转向杨秀树道:“家奴没有规矩,倒让小哥见笑了。”随即又挥了挥手。另一家奴自背上取下包裹,接口道:“我家少爷自备茶具茶叶,只借你们这炉火一用,价钱照付就是了。”
杨秀树一听,立马笑着引领他到灶房取开水,退到后堂门口时,隐约看到另一公子模样的人走向白衣来客。
“这位兄台,不才平安县于青松,那位是我结拜大哥,人称‘平安第一才子’的赵宗成……”
杨秀树见状,心叫一声好。终于有好戏看了。这客人之间的争吵打斗,是他辛苦一天来唯一的消遣。
“炉火和热水就在那边,爷您请便吧。”杨秀树遥遥一指,便又悄悄溜到前厅。
“我们赵大哥最喜欢结交朋友,不知兄台可愿移座共品良茗?”那自称于青松的公子说完,在白衣来客身前作揖行礼。
白衣来客笑眯眯地转过头来,嘴里咋咋有声的品着酒水和肉干,秀目半眯,剑眉微挑,突然伸出食指,远远指着主座公子,贼笑道:“第一才子?懒得理你。”
“你!”于青松脸色一变,厉声道:“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弟,”主座上的公子柔声说道:“既然这位公子不愿意,你回来就是了。”
好修养。杨秀树暗叹。这仗势欺人的人,杨秀树没见一千也有一百了,听这公子的名头,多半是远支皇族,就算是有做戏的成份,也算有些雅量。
“你叫唤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满屋子的人都吃惊地看着白衣来客。杨秀树也随声转过视线,一看不要紧,险些没大笑起来。他,白衣来客,正趴在桌上跟一只苍蝇说话。
“什么……什么……二滴……三滴,到底是几滴啊,不行,不行……这人喝的东西,你怎么能喝呢?”
不巧,煮茶的下人正把茶水端到桌上。
主座上的公子脸色一沉,微微一摆头,七八个家奴就围了上去。
“啪!啪!啪!”一阵轻响,几个下人的脸上都被剑鞘扫上了红印,更有甚者,还吐出了几颗牙齿。杨秀树仔细一看,正是刚才责难自己的那个家奴。
“哎呀!”白衣来客大叫一声,站起身来笑道:“是你自己的牙没长好,可别怪我,你看人家这些人就没事。呵呵……”主座上的公子再也坐不住了,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喊道:“武德!”
“噌!”一声剑出鞘的声音自茶馆外响起,剑光直指白衣来客。杨秀树下意识地追着剑光看。
只见白衣来客左肩往下一沉,身体急速右转,右手执剑向后甩出,正中来者眉心。收剑,回身,都没有看来者一眼。
一众家奴脸红脖子粗地闪到一边,静悄悄地看着白衣来客溜到主座公子身边。
白衣来客伸手轰走于青松等人,右脚踩着板凳,笑嘻嘻地看着大惊失色的主座公子,两手来回抽地宝剑“噌噌”作响。
“第一才子!叫声爷爷来听。”
主座公子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大声说道:“我叔父乃平安县令,你,你敢当众杀人,我……我……”
“啊呀!”主座公子一声尖叫,额前的头发被削去了一大片。
“你叫是不叫!”白衣来客明显心情大好,“我可没逼你啊,你叫是不叫?”
“我……我……哎呀!”主座公子连人带凳瘫倒在地上,嘴里嘟囔着,“爷……爷……爷爷。”身下已是一片泥泞。
“什么?我咋听不到尼,”白衣来客一脸诧异,“你不叫是吧?”
杨秀树咬着牙强忍着,这时候笑出声来可不明智。
“爷爷。”主座公子声嘶力竭地喊着,可白衣来客还是坏笑着声称听不到!
杨秀树心里也是大爽,赵县令的坏那可是妇孺皆知啊。
“爷爷,爷爷,爷爷。”主座公子哭丧似的疯喊,让杨秀树都有一丝不忍了。
白衣来客也终于捂着鼻子跑开了。
“爷爷不要你这臭孙子,臭死了。”
仔细一闻,空气中果然弥漫着一股又骚又臭的怪味,杨秀树忍不住拧了拧鼻子。
白衣来客说完就取了包裹,翻身上马,也不踩着马镫,只把脚屈放在马鞍上,双手环抱着小腿。
数十年后,每当杨秀树向小孩子们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小家伙们还都不信。可他至死都清楚地记得,那一脸坏笑的俊小子得意洋洋地说道:
“我是萧山聂宁馨,可别记错了。”
当然,让他记忆更深的是赵宗成之后对他一家人的迫害。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他日夜不停地咒骂挑起事端的聂宁馨,以至在《北琰史》中,杨秀树都成了聂宁馨为祸豫州百姓的典型。史记:“馨,性乖张,举止怪诞,好惹是生非,常为祸一方。”
第一章 初临贵地
又闯祸了。师傅不让做坏事后留名。呵呵,吾乃萧山聂宁馨也。哈哈,有胆识,够英雄。赵云不过如此。
摇头晃脑地学舌说书先生,正想着要不要回去杀个七进七出,轻毛已经跑到了平安县城外面。
臭小子,知道你跑得快。宁馨飞身下马,拍了拍轻毛的屁股,找个僻静树林开始装扮起来。
不一会,一个脸色焦黄枯干的汉子从树林里出来,牵着轻毛朝着城门走去。
宁馨是真喜欢轻毛。要不,就不会一直赖着不换马了。马鞍可以换,这马脸吗,难办。师傅总喝酒,可从不老喝一样的酒,童叔叔爱上青楼,可从不找同一个女人。一个道理。一个道理。呵呵。
轻毛。还好你长得像马,你要太英俊或是太丑,我早就扔掉你了。轻毛,你是我的破绽。宁馨狠狠拍了拍新换的马鞍。
还是不解气。
老童让把轻毛换掉,已经不能再拖了。童童应该在路上了吧。
纳银,入城。
什么样的人要做什么样的事。宁馨盘算着,没去看那冰糖葫芦,只狠狠瞅了几眼街上的小媳妇。可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有意无意地遮掩额上的疤痕,宁馨终于拦到一不顺眼的游民。
“这位大哥,”宁馨一脸的憨笑,“小弟我初来贵地,想把这马卖掉换些盘缠。只是怕被人蒙骗,所以,所以想找个急公好义的侠士帮帮忙。我看大哥您一身正气,只是不知大哥,可否方便。”
来人本是一脸怒意,听到卖马脸色一缓,“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我胡二还就爱结识朋友,不知兄台贵姓,祖上哪里啊?”
“小弟姓严名景,漳州人。在此谢过胡大哥了。”宁馨憨憨一笑,靠近胡二,小声说道,“我这马可是日行八百里的好马,大哥可得帮我卖个好价钱啊。小弟绝不亏待大哥。”言毕,摸出一两白银塞给胡二。
“这可太客气了。”胡二一边装起银子一边笑道,“不是大哥吹牛,这片地界大哥还是熟的很,定不叫兄弟你吃了亏。”
“小弟当然要仰仗大哥你了。”宁馨再次抱拳行礼,尾随胡二,一路点头哈腰百般附和。胡二则一通狂吹,两人一唱一合,直把胡家说的是侠肝义胆,精忠报国。
“这么说,大哥祖上可谓功勋显赫,不愧为忠良之后啊。小弟真是有眼无珠了。”宁馨言罢突然深深作揖,等到胡二回身相扶,就在两人轻轻推攮之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胡二的钱袋。
“大哥先祖随韩王平定淮安,”宁馨再次压低声音道,“胡大哥就是做了这平安县的父母官也未尝不可啊,朝廷亏待胡大哥啊。”
“兄弟你严重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胡二瞅瞅没人注意,方才低声说道,“咱平安县令可厉害着呢。嘿嘿,呵呵。”
他侄子叫我爷爷,他做了我便宜儿子;还能不厉害。“呵呵,”宁馨想到这里,禁不住一笑,“胡大哥,这集市还远吗?”
“集市早散啦,不过没事,前边就是马贩子顾三胖子的门头,卖给他就行了。到时候小哥不乱说话,我就告诉他你是我远房亲戚,这顾三胖子怎么着也得卖我些面子。”胡二把胸膛拍得震天响,倒也有几分江湖好汉的影子。
“二爷来啦。”宁馨还没有来得及拍上几下马屁,一掌柜模样的汉子迎上前来。
“孙掌柜,顾三胖子呢?”胡二大大咧咧的喊道。
“顾老板去烟雨楼了。”孙掌柜侧身上前轻声说道,“老板娘正在找呢。”说罢嘿嘿一笑。
胡二撇嘴一笑,把宁馨拉到身前。“这是我表舅家的兄弟,要把马折成银子,孙掌柜给看看吧。”
看到胡二悄悄跟孙掌柜使眼色,宁馨微微一笑。果然不是什么好鸟,老子能被你骗了?笑话。
孙掌柜有模有样地检查了一下轻毛,想了一会,道:“二爷,这马有病啊,最多七十两。”
“放你娘的狗屁,这马活蹦乱跳的,哪来的毛病。”宁馨还没骂出来,胡二先骂了。
“确实有病,要是调理起来,也得花点银子。看二爷的面,八十两,不能再多了。”
“啥病啊?”胡二逮住轻毛一阵乱摸。
“一百两,要不我就不卖了。”宁馨懒得计较,买的时候花了一百一十五两,就送你们十五两吧。
“这个…”孙掌柜稍微一犹豫就挨了胡二一后脑勺,“给二爷一个面子,一百两就一百两。”说罢掏出一张楚天阁的银票,“这位兄弟看看是不是。”
“恩,不错不错,胡大哥,咱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大恩不言谢,咱后会有期了。”宁馨翻了翻银票,收在怀中,转身告辞。
“兄弟走好。”胡二拱手示意,一脸客气。
转过街口,宁馨立马寻到一僻静的小巷,确定左右无人后,翻墙溜进一家大户人家的花园。
麻利地脱下外衣,换上一件读书人惯穿的长衫,抹掉脸上的颜料,重新梳理一下头发,绑个头巾,旧鞋子随手扔出墙去,再把昨天晚上做好的面具戴上,掏出一把仕女添香白纸扇,轻摇两下,感觉大琰的才子们也不过如此。
“子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这君子上小姐的香闺绣楼,自是雅气的很,嘿嘿。”
转到后院最高的楼上,宁馨挑了一处避风向阳又不易被人看到的屋脊,枕着自己的包裹,甜甜的睡下了。
黄昏时分,宁馨缓缓伸了个懒腰,捡出胡二的钱袋,只有七八两的碎银和一只银锭子,银票也不过三百两而已。
胡大哥,你大人有大量,自然不会跟小弟计较这点银子啦。就当小弟帮你破财免灾了。
银票自然收好,散银收到袖子里,准备替胡二积积阴德。只是那只破旧的钱袋子,实在是太过油腻,就留这儿算是给小姐的见面礼了。
绕过几个形同虚设的家丁护院,宁馨再次翻墙来到街口。
找到一家客栈把衣物放下,再转出来时,夜市已经开始了。
宁馨一边闲逛着,一边随手把胡二的散银子悄悄塞给看着可怜的老人和孩子,差不多在夜市逛了个圈后,手中就只剩下那个银锭子了。足有二三两,一直没舍得送出去。
要不找个姐儿,沾沾脂粉气?没了师傅和老童盯着,见识见识也是应该的。低头贼笑着,险些撞到柴车上。抬头一看,一个七八十的老汉正在勉强稳住装满枯柴的大车,嘴里一个劲的告饶。倒是旁边跟着的男孩很是气愤。看这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一手扶着柴车,一手拉拉衣襟,嘴里小声嘟囔着,小胳膊小腿看起来都没有柴粗,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个死屁孩,该不会在骂我吧。宁馨想着,拉住行礼的老汉,“没事,没事。老伯受惊了。”
这个就给你们吧。宁馨灵巧地拍拍小男孩,银锭子悄悄滑落到男孩怀中,转身找青楼去了。
烟雨楼。
好地方。
“公子爷,里面请。”楼口那俩姑娘热情地上前招呼。
宁馨微微笑着,斯文地摇摇纸扇,心虚地偷摸了一把,不过有点小紧张,入手软软的,也不清楚摸到哪了。
“公子你好坏啊。”那丫头用手巾打了宁馨的额头一下,还示威似的扭了下宁馨的屁股。宁馨也不敢纠缠,快步走进大厅。一时莺声燕语,脂香扑鼻。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头一次来吧,妈妈我给你找个好姐姐。”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一把拉住晕头转向的宁馨。宁馨装模作样地要去偷腥,手却挨了妇人一巴掌,弄得自己有些发窘。
“公子好性急啊,来了咱们烟雨楼,不去听雅言的小曲,不去喝姑娘们的花酒,反倒吃起老娘我的豆腐来了。”
反正是不能退出去了,宁馨一咬牙,死皮赖脸地又把脏手伸过去,一边揉捏着妇人的腰一边问道:“雅言是这的红牌吗?唱曲好听?”
“哎吆喂,公子肯定是远客,这豫州地界上,还有不知道雅言姑娘的。”妇人半推半就的拢着宁馨的手,“不过雅言过会才出来唱曲,先来看看你紫烟姐姐吧。”
宁馨被妇人一推,钻进了一间客房。房间不大,却是精致,一位穿嫩黄衫的姑娘从里间走出来。
“这位公子怎生称呼?小女子紫烟,这厢有礼了。”纤瘦的丫头,笑容甜甜的。
“小生姓刘。”宁馨随口应着,不停耍弄手中纸扇。
“刘公子何不过来稍歇。等用些酒菜再去看雅言姐姐。”被紫烟很自然地拉进里间,宁馨心跳地更厉害了。
想我聂宁馨即将纵横江湖,怎能败在一小女子手里。强压下忐忑,微笑道:“紫烟姑娘也认识雅言姑娘?怎么我一来你们就雅言雅言的,莫非烟雨楼只有雅言姑娘接客?”
“噗,”紫烟莞尔一笑,幽幽说道:“刘公子这就大错特错了,咱烟雨楼还就是雅言姑娘不接客呢。”
“先不谈她,”宁馨扁扁嘴,瞅着紫烟说道;“紫烟姑娘这有好吃的吗?”
紫烟脸色微红,起身捏了一块糕点,送到宁馨嘴边。
咬下一点,含入口中,淡淡的桂花香味。只是紫烟这么贴近靠着,让宁馨不知道把手放到哪里好。“动手!动手!动手!”宁馨默默给自己鼓劲,只觉得脑袋一热,一把把紫烟搂到了怀里,拉她侧坐在自己膝上。
完成了这个大动作,虽然没有想好说些什么,两只手却微颤着摩挲起紫烟的后背和大腿来。也就这样啊,没什么,宁馨鼓励着自己,草草在紫烟脸上香了一口。
“好香啊。”
“呵呵,崔师傅的厨艺那是没说的,刘公子再尝尝这个。”却是葡萄味的。
“姐姐,咱们喝酒吧。”渐渐放开了,宁馨也觉得轻松起来。“就喝花酒。”
上次老童说道花酒时,笑得都没有眼睛了,宁馨也很好奇,这种连酒鬼师傅也没喝过的酒到底什么味道。那酒鬼怎么不来喝呢?青楼外面就没有卖的?
“呵呵,刘公子……娶亲了吗?”被紫烟笑眯眯的看着,宁馨两只手也老实了下来。
“没娶亲不能喝吗?”宁馨拼命想着老童和师傅的区别,都没娶亲啊?
“呵呵,”紫烟花枝招展的笑着,紧贴宁馨的胸膛,突然低声问道;“来,告诉姐姐你多大了。”说着就捏起宁馨的脸蛋。
“糟了。”宁馨心中一紧,怀中的紫烟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宁馨急忙用手掩住紫烟的小嘴,感觉紫烟就像一条鱼一样扭动着。必须灭口,宁馨下意识地想着怎么善后,挣扎不开的紫烟却慢慢软了下来,含着泪珠的眼睛折射着恐惧的光芒。
杀还是不杀,宁馨快速盘算着。
杀掉她再寻机溜走,自是不难,只是这个姑娘,宁馨低头看了看紫烟,有点心软了。不过是个可怜的小丫头,还在微微地颤抖呢。
“别怕,面具,是张面具。”宁馨小声安抚着,用另一支手抚平了皱巴巴的“脸皮”,不过还是不敢松开紫烟的小嘴。
“客官,酒菜好了,要用吗?”敲门声起。宁馨摇了摇瘫在怀里的紫烟,那丫头脸色渐缓,亲了亲宁馨捂她嘴巴的手,两眼也少了那份惊慌。
“送进来吧。”宁馨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这么勇敢,慢慢松开捂着紫烟小嘴的手,甚至都没有封住紫烟的哑穴。
只一会,八菜一汤就摆在了桌上,宁馨轻轻抚摸着紫烟微颤的后背,闻着她发髻的清香。
关门,两个人很默契的保持沉默。宁馨就这样抱着紫烟,颇为别扭地用左手夹菜吃。
吃了几口,紫烟终于坐不住了。
“刘公子,”紫烟怯怯地说道,“放紫烟下来好吗?我帮你倒酒。”
“嗯,你别害怕,就是一个小面具而已。”宁馨恋恋不舍地松开紧搂的小腰,小声安慰着。
紫烟拧过身子,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宁馨。这份恬静倒让宁馨想起了自己的“狠毒”,虽然明知她不知道,可还是有点尴尬;又不好解释什么,只好不自在地笑了笑。
“我想看看你。”紫烟忽然说道。
“很丑,吓着你。”
“我不怕。”
宁馨看到了她的眼睛,水水的,只觉得心中泛起一阵温柔,眼光全融进了那片清澈里,沉地很深很深。
半响,宁馨屈服了。
“好吧,但是不许喊出声来。”宁馨一边叮嘱着,一边轻轻揭下那张薄薄的面具。
“呵,”紫烟还是出声了,不过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脸上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惊讶,“还敢骗姐姐,姐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脸。”说完,可能觉得自己过于放肆了,脸一下红透到耳根,低头从宁馨腿上滑下去,柔声道:“我帮公子擦擦脸。”
宁馨看着紫烟取过毛巾,沾了沾水,慢慢蹭过来,就伸手接过毛巾抹了抹脸。紫烟像是不放心,又亲自擦了一遍才把毛巾扔下。
“你不害怕了?这么胆小,还好意思当姐姐。”见紫烟恢复正常了,宁馨忍不住就要逗逗她。
“你还说,我还以为是妖怪呢,脸皮一下就皱了。”放下心来的紫烟很快就活泼起来,坐到宁馨怀里,一点都不安分。
宁馨看着她,心里就像吹着凉风一样舒服,止不住的笑着,也不去反驳。可能是自己表现的太像她弟弟了,觉得紫烟越发高兴起来。
不过,当那软软的红唇印在自己脸上时,宁馨还是愣了一下,可惜还没反应过来,幸福就结束了。
“是不是你小妻子管的你太严了,所以你才化妆跑来胡闹了。”
被紫烟捏着脸蛋,宁馨很没当小孩子的觉悟,右手搂紧了紫烟的后肩,左手扶上紫烟的翘臀,身子就挤了过去。随着一声娇嗔,宁馨吮住了紫烟的小嘴。清香,柔软,湿润,有点兴奋又有些忐忑;还有一点不能尽兴的失落感。终于,一条温湿的香舌缓缓破开了他无法释放的堵塞。宁馨下意识的吮吸着,舌头也渐渐追逐出去,越探越深。
正想再仔细感触一下紫烟的舌根,脸却被紫烟推开了。
把她憋着了,宁馨想着,放过微喘的小嘴,又附唇过去。从脸颊到下巴,自耳垂到脖根,宁馨一寸一寸寻找着,释放着,无头绪地扯着紫烟的上衣。费了老大力气,终于在紫烟的配合下,手嘴并用的剥出了紫烟的肩头。吻过香肩,宁馨就开始向紫烟胸前的隆起靠拢,虽然隔着肚兜已经摸出了大致的形状,宁馨还是想把头埋进那已经熟悉的体香里。
“去床上。”紫烟悠长又缓慢地喘息着,一边在宁馨怀里的娇嗔,一边用力拉扯着宁馨的肩膀。
勾起紫烟的腿弯,宁馨小心地绕过桌子,把紫烟轻轻放在床上。被紫烟抱紧的脖子根本没法抬起来,顺势就开始了第二次窒息的缠绵。
不过,紫烟显然忍受不了这么长时间的“煎熬”。
“你想憋死我啊?”大力喘了几口气后,紫烟扭了一下宁馨的后背,主动去牵引宁馨那双有力却找不到方向的手……
看着蜷缩在自己怀里的紫烟,宁馨渐渐回味起刚才的疯狂,突然想到了老童的贼笑,不觉笑出声来。估摸着已是深夜,悄悄取过安神檀,放在紫烟唇间,起身穿好衣服。
见紫烟像猫一样恬静地睡着,宁馨忍不住上前一阵手口并加。放肆了许久,也没把紫烟弄醒,知道是安神檀起了效用,忙把它收好,又吮了下紫烟的红唇才恋恋不舍得下床。
屋外的仍旧热闹非凡,宁馨也不开门,只是把门牢牢反锁,这才带上面具,从后窗跳了出去。
风有点凉,不过,该做正事了。
第二章 阴沟里翻船
拱桥南,石磨前。
宁馨嘀咕着从房顶掠了下来,沿着石磨上的记号钻进西边的小巷。此时的宁馨已经在客栈换上了夜行衣,在黑夜里几乎看不清身形,悄然无息的像只大蝙蝠。
巷里第三家是个铁匠铺子,隐约透着灯光。宁馨三急五缓地敲了敲门。片刻,一老头就开门把他迎进铺子。
“信主有令。”老头也不多说,直接把密封好的蜡丸递给宁馨。宁馨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借着夜明珠的亮光,宁馨默默读着信上的小字。“云方有变,将至中州,改时旬日。”
不会是老童出什么事了吧,这老小子四十多了,还整天跟一群纨绔争风吃醋。不过,烟雨楼也挺有意思的。呸呸,可不能跟老童学坏了,要像师傅一样。那一脸的冷漠,那一脸的胡子渣,全天下都欠他钱。钱,对了,得找县令借点银子,这几天就在烟雨楼过活了。把客栈的房退了。床还是青楼的香。
想着,宁馨随手碾碎了密信,跃上屋脊朝县城中央飞奔。
人好多啊,有点怪。宁馨悄无声息地伏在房上,像只壁虎一样溜下房,借着黑夜和巡逻的间隙靠近了县衙。
一,二,三,四,五。天啊,至少有五个暗哨。乖乖,今晚发了。要是没有宝贝,就肯定有消息。消息就是银子。别说,咱家童童说话就是有味,难怪那些纨绔不是对手。
狠劲地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宁馨把冒出来的紫烟埋到脑海里,绕着县衙转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可以偷偷混进去的地方。没办法,在附近找了家富户,一把火烧起了柴房。
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声东击西和打草惊蛇是一样的效果。暗哨没吊开,一圈一圈的护卫把县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哪来的臭小子,这么有派。宁馨静静看着那个二十四五的青年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登车离开。会是谁呢?朝廷的大军一个月前就围住了牧蝶谷,明显是冲“大琰图略”来的。这小子一看就不像军队上的将领,可护卫很像士兵,莫非是将领的小舅子?地位不低啊?嗯,是个对手。宁馨目送青年走进一家庭院,转身回到县衙。暗哨都撤了,宝贝也没找到,不过宁馨见到了一个熟人。
“叔父,小侄的事,白公子怎么说?”人模狗样的赵宗成还是挺有孙子样的。宁馨仔细瞅瞅了瞅儿子赵县令,天下的贪官小吏怎么都这样啊,老鼠眼,八字胡,一脸的阴沉随时准备笑成一朵花。看来今晚是笑太多了,还没抽过筋来。
“闰平啊,白公子的事可是天大的事,白公子让咱们听他的安排,咱们自然就得听白公子的。平时管好自己的嘴,否则咱们赵家可担待不起。”老鼠眼喝了口茶,砸吧砸吧嘴继续说道,“至于那女子,睡完就给人家送回去,韩王府的小郡主可是对你颇有微词啊。闹事到不怕,就是这当口千万别误了白公子的事。”
“叔父放心,小侄明天就把事情安排好,不会让人嚼舌头的。只是侄儿与小郡主……”
“不要再提了,今天白公子与她相谈甚欢,已不是你能吃到的肉了。”
听到这话,小孙子可是受了大气了,叫了声叔父,眼看泪水就要留下来。
“以前的韩王也就算是一地主,可如今韩王傍上了白家,你觉得叔父这小小的县令还能压制住他吗?这天下早晚是白家的,韩王可以是琰朝的王,也可以是新朝的王。大琰护不住他,白家可以。对本县来说,现在的韩王就是王,是白家的王,也是咱赵家的王。琰朝的韩王,早就没了。”老鼠眼顿了顿,抬起眼看看赵小孙,“你小子可不能糊涂,不得再去骚扰韩王府,否则叔父也保你不住!去睡吧。”
赵小孙还想争辩几句,被老鼠眼不耐烦地轰了出去。不久,老鼠眼也搂着小妾睡了,至于是几姨太宁馨就没有听清楚,反正是老鼠眼的小心肝就是了。老鼠眼也可以笑成那样?宁馨迷翻老鼠眼和他的小心肝,翻箱倒柜地找出几万两银票,终于在小心肝枕边的墙洞里找到个盒子。宁馨是从来不拿别人盒子的,尤其是这种俗气的盒子,但盒子里值钱的东西宁馨是不会给主人留下的。
在几间房子里搜刮够了,宁馨才收拾收拾走人。想要回客栈放东西的,可不知不觉又来到那白公子的宅前。
白公子,白家的天下。宁馨琢磨着,也就是阳城白温铭符合条件。师傅去阳城找鸣玉,会有什么变故,难不成鸣玉又回清水镇了。十日之内搞到大琰图略可不容易,何况有这个白家的千里驹在这里。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宁馨突然感到一种怪异的感觉。
糟糕,被发现了。宁馨仰身一倒,头上脚下地从房顶滑下,右脚轻点墙面,旋身避开几枚后发而先至的暗器。碰到高手了,宁馨生出一种无端的兴奋。接二连三地暗器忽左忽右地穿过,此时最先发出得暗器才在宁馨头顶上敲出一阵清脆的破碎声。洒在房顶的暗器就像下雨一样,破碎的瓦片带着粉尘飞溅而出。宁馨像蛇一样扭来扭去,还是没能全避开。肩头的刺痛让宁馨煞那间想到了一个名字:杜大手。
跑啊。宁馨心里大叫了一声,拼命狂奔。当然他也知道,就算自己再快也不可能快过暗器,尤其是杜大手的暗器。翻墙转弯,穿门破窗,一声声惊呼,一声声尖叫,宁馨不知道折腾了多少人的美梦,可身后的追兵却越来越多。
杜大手,我一定把你的猪蹄炖熟了喂狗。骂归骂,这杜大手不愧是中州第一暗器高手,从宁馨决定逃命开始,出手两次就打中了宁馨一次。这严重打击了宁馨“老子逃命;十里无敌”的信心。左肩渐渐失去知觉,背上那处也是奇痒无比,宁馨一边逃一边把路过的东西扔起来遮挡自己的身体,第一次有狼狈的感觉。我的天啊,第一次出门就被狗咬,要被童童嘲笑了。前方也乱糟糟的,看来是被人圈住了。宁馨果断的调整方向。妈的。一队弓箭手整齐的列队欢迎着,密密麻麻的箭头让宁馨一阵眼晕。左脚用力一顿,宁馨飞一般的倒退回胡同。
卑鄙,卑鄙至极的抛射。前面固然是麦田一样的箭阵,高抛越过院墙的弓箭让宁馨有股想骂人的冲动,更要命的是杜大手就在附近。宁馨不顾扭疼的左脚,尽量的紧贴院墙躲避抛射的弓箭,侧身一点再次冲出胡同。还是倒霉的左脚。我的脚啊,宁馨疼的咬牙切齿,暗下决心以后从南往北出胡同,一定要先出右脚。扭头看到追上来的杜大手,宁馨背对着整队的弓箭手,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老天爷,千万不要有人还没有放箭。
“啊。”一只劲弩擦着宁馨的左腿外缘钉到地上。宁馨大力的吸了一口气,跳入冰凉的河水中。还没有沉入河底,宁馨就下意识地紧贴北边的河堤,果然一阵箭雨敲碎了整个河面。裤子,上衣,宁馨一边脱着衣服一边向下游摸去。每次浮出水面的衣物都被弓箭撕裂了钉到河底。还好老子水性好。宁馨有惊无险的斜插过河,静静听着扑通扑通的跳水声。三丈多宽的春济渠能藏多久,看来是要赶尽杀绝了。幸好是晚上,人多了就分不出你我,人少了就有空隙。宁馨安慰着自己,缓缓随着河水漂。
拱桥南,石磨前。
宁馨暗自庆幸,只差一步就被网住了。是哪个该死的混球想起来在河里拉网阻拦的,还是三道网,只慢一步就要被堵到河里了。不能再往前了,谁知道前面的网拉好了没有。宁馨借着拱桥的阴影摸上岸,再次狂奔。丢人啊,衣服都没穿。
瘫在客栈的宁馨都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遭遇了。小二百万两的银票啊,都成浆糊了。有命就好,有命就好,宁馨自我安慰着,把碧月凝香露抹到身上的伤患处,准备运功逼毒。不经意间,又看到了打中自己的银针和铁菱,忍不住大骂杜大手的阴毒和无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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