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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骨牌》
引子
“喂!东西已经到手了!你***快点儿呀!操!什么时候不能去找个婊子来乐和呀!”脸上蒙着黑布的大汉皱着眉头轻吼了一声。他身后的人并没有答话自顾自地和床上的女人扭打着。“呸!你***迟早死在女人手上!”蒙面大汉扛起一个装得满满的黑色布袋迈腿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来到门外将自己的身影藏进了树影中。他通红的双眼闪着寒光警惕地张望着。
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中连星星都闭上了眼睛。这幢宅邸依山而建方圆5里皆是农田。四周连虫子的鸣叫声也没有只有女人被捂住的嘴里拼命挤出的嘶吼声象是地狱中挣扎着的鬼魂想要窜出地面一般。树影中的大汉禁不住打了个冷战暗暗地咒骂了几句。
屋内的声音在一阵狂乱后渐渐平息这片刻的宁静让大汉觉得有些恍惚。他怀疑地摸了摸肩上的口袋确信刚才自己在里面所犯下的罪行。“嚓”一根火柴点燃了一只香烟从门里悠然走出来的小矮个惬意地吐出了一口灰色的烟雾烟头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嘘——!”尖锐的哨声划破了寂静一辆黑色的轿车鬼影般地停到了大门前。小矮个一脚踢翻了放在宅门口的大桶刺鼻的汽油味在空中弥漫开来。烟头在空中划出一道血亮的红线两个人影窜上了轿车消失在黑暗中。熊熊地烈火在烟头着地的刹那燃点了整个夜空。
大雾笼罩着将醒未醒的清晨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在依旧冒着烟气的废墟前。
“哥哥……我要爸爸、妈妈!”
“小弟乖爸爸、妈妈都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还有小姨、红姐、兰兰……”
“他们都去陪爸爸、妈妈了。”
“可是我们家的房子呢?也被带走了吗?”
“嗯也被带走了。”
“那我们现在到哪里去呢?”
“去找带走他们的人……”
“那找到他们是不是就可以见到爸爸、妈妈了?”
“也许吧……”
第一节 拍卖会
三月里莺飞草长暖暖的阳光给大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商维贤站在窗边闭着眼睛心中暗想:毕竟是老了呀晒晒太阳就想要睡觉了哦。门口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伴随着吱嘠的开门声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董事长您要的咖啡。”。商维贤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秘书将咖啡放在桌上静静地退了出去。
微风拂过荡起了咖啡的香气。商维贤这才睁开了眼睛慢慢踱回到桌前。在这张桌子上他签下了多少合约又为公司带来了多少的利益他已经不记得了。他换了多少个秘书他也不记得了。不过每天这个时候的咖啡是他最贴心的伙伴。看着咖啡他的嘴角露出了笑容。他满意地咂咂嘴缩进了高大柔软的皮制椅背中。
雕刻精美的佛珠一颗一颗地从他粗大的指间滑过每天这个时候也是商维贤做功课的时候。二十八岁那年他就皈依了佛门。也不知道是二十八岁这个数字吉利还是他皈依后得到了佛祖的庇佑总之他的事业变得一帆风顺。当别人的船只被海盗抢劫的时候走同样线路的他从没出过事。当别人的粮草宅邸被军队征用的时候他的产业仍旧安然无恙。因此他比别人都虔诚。他还常常提醒自己身边的人要与人为善多积阴德。
“叮铃……”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清修他不快地皱了一下眉缓缓地拿起了听筒。
“喂是商老吗?我是你的蔚老弟啊!”
“喔是你啊难得、难得怎么想起我这个糟老头子来了?”
“哈哈商老啊您这是骂我呐。早就该来探望您了可是最近太忙抽不开身啊”
“呵呵是啊年轻人象你这样的不多了啊。忙什么呢?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哎哟商老您真是客气了啊。不瞒您说我们这儿最近啊来了批新货……”
“哦?是什么东西啊?”
“绝对是您喜欢的好东西!您要是有兴趣我就让他们把请柬给您送过去。”
“唔是什么时候啊?”
“这个星期五下午三点钟。”
窗外一个黑影在一旁冷笑着:“星期五下午三点种啊……一切就要开始了。”
梧桐阁是全城最大的也是最豪华的宾馆商维贤将要参加的拍卖会就在这个宾馆的三楼上。商维贤穿着一身雪白的中式长衫花白的头一丝不苟地贴在脑后锃亮的皮鞋上一尘不染。他气定神闲地穿过人群不时向身旁的对他必恭必敬的人们点点头他的身后跟着他那位沉静的秘书。
“哎哟!商老!您可来了哎呀真是招呼不周啊招呼不周啊!”一位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径直对着商维贤走了过去亲热地拉着他的手招呼他到里面就坐。这位面庞英俊仪表不凡的人便是这家拍卖行的老板——蔚朗。
“蔚贤弟真是年轻有为啊。你看看这个拍卖会被你搞得是有声有色的啊。哎呀想当年把你推荐给贾老板的时候你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啊。”商维贤的话决不是恭维。当时的永利拍卖行在贾老板的手中几乎夸了要不是蔚朗苦苦支撑早就异手他人了。所以贾老板临终前将整个拍卖行托付给了蔚朗全行上下没有一个不服气。
环顾四周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厅堂看着那些衣着光鲜、彬彬有礼的客人蔚朗心中也唏嘘不已。可惜啊可惜贾老板没能看到这一切不然他该有多开心啊。对蔚朗来说贾老板不仅是他的老板更是他人生的导师。蔚朗对古董的认识全靠贾老板顷囊相授更把拍卖行传给了他这个外人。蔚朗扶了扶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的眼镜隐忍了眼中泛起的泪光。
“各位先生、女士欢迎光临今天的拍卖会!今天拍卖的第一件商品是——汉代的玉插屏……”随着第一件拍卖品的展出会场的气氛开始变得热烈起来。有挣着竞买的有仔细阅读拍卖品目录等着自己喜欢的物品开拍的各人的打算不一而足。清代的鼻烟壶、唐代的乐谱、明代的翠玉酒樽……商维贤耐心地等待着等着最后才出来的他最想要的拍卖品。
“现在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商品。”主持人一挥手一位身材修长的少女捧着一个托盘款步来至台前在红布掀开的一刹那引来了客人的一阵惊叹和议论会场又开始沸腾了起来。主持人并未急着向大家做解释而是淡淡地等着大家渐次安静下来。
“先生们、女士们相信各位都看出来了这是一副麻将牌。”
“嘿!这种东西满大街都是吧!”台下有人忍不住嘲笑拍卖行没眼光。
“是它的确是满大街都有卖的麻将牌。但是它和其它的麻将牌不同。请大家仔细看它是由和田玉雕制而成的。清代椿园的《西域闻见录》记载:其地有河产玉石子大者如盘、如斗小者如拳、如粟有重三四百觔者。各式不同如雪之白翠之青蜡之黄丹之赤墨之黑者皆上品。一种羊脂朱斑一种碧如波斯菜而全片透湿者尤难得。河底大小石错落平铺玉子杂生其间。”主持人不疾不徐地娓娓道来听得台下不时出啧啧的赞叹声。主持人心里明白这个时候开价一定能引起大家的兴趣。
“起价五万元!”
“六万!”
“我出七万!”
主持人不断地喊着用鼓励到眼神和口气挑起客人的争执不断往上抬价。
“十万!还有没有人出价?!十万第一次!”
商维贤第一次举起了自己的牌子他是个懒人他根本不想在混战中浪费时间他要等到再没有人能战斗的时候一举击败所有的人。十一万元应该不会再有人和他争了可谁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了一个声音悠悠然地喊出了十二万。商维贤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讨厌和别人争东西更讨厌别人来和他抢东西。
十三万!
最后商维贤还是以十三万的价格买回了他想要的东西。虽然他觉得买得贵了点儿不过谁叫自己喜欢呢?何况蔚朗又那么地恭谦想想也就觉得值了。因为他喜欢别人尊敬他他也尊重尊敬他的人。
角落里一个人影望着蔚朗和商维贤的背影嘴角轻轻地抽*动了几下。象是在哭又象是在笑……
第二节 阳光的下午茶
星期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晴朗的天空中挂着几丝淡淡的云彩象是海边泛起的一阵浪花。蔚朗迈着轻快地脚步穿过繁华的街道看着熙攘的人群脸上露出惬意地微笑。他喜欢走在阳光下喜欢嬉笑的小孩从他身旁跑过。一个冒失地人撞上了他他只是笑了笑轻轻理直了插在条纹西装上的白色手巾。今天他要去商维贤的家做客什么都不可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绿树掩映的白色洋楼正是商维贤的家尽管座落在寸土寸金的闹市区这里依旧如世外桃源般宁静。一跨进院门城市的喧嚣便被莫名地挡在了外面象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这里和外界隔成了两个空间。院中的花朵开得甚为妖异馥郁的花香夹着泥土的清新直钻入心睥蔚朗不由得闭上了眼睛。突然一阵酒气袭来他惊异地睁开眼一只布着血丝的歪斜的眼睛正瞪着他。蔚朗身形晃动了一下旋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哎呀是福伯啊。呵呵……您把这满院子的花捣置地这么好我都给迷住了呀。”
“蔚老板姚医生正在给老爷检查身体。您就先到花园那边坐坐吧简老爷和大小姐也在那边呢。”福伯认清了蔚朗后眼神又浑浊起来。他每说一句话喉咙里都会冒出沙哑的咝咝声。
看着福伯摇摇晃晃地背影蔚朗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个福伯八成又是喝醉了。可是奇怪他怎么就能把那些花草摆弄得那么出众呢?哎真是不可思议。蔚朗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福伯了在他的记忆中福伯没有什么时候是清醒的而商维贤也从不呵斥他。虽说早就应该看惯了福伯那只有些歪斜的眼睛可不知为什么每次被他的眼睛盯着的时候蔚朗都觉得四周会激起一股萧刹的寒意。
“呵呵蔚老板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话音未落一个精干老人已经出现在了蔚朗的面前。
“喔是简老板啊。您一向可好啊?”蔚朗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个说话带着金属声的简世平可他毕竟是商维贤的好朋友蔚朗仍旧客气地和他寒暄。
“哎呀我好什么呀?我再好也没有蔚老板你做的好啊!哈哈听说你又卖了个宝贝给商老大一定……又捞了不少油水吧?哈哈……”
“呵呵我们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嘛。客人愿意买我们愿意卖。您说是不是啊?”
“噢呵呵……好小子有前途!你我心照!哈哈心照。”
蔚朗含笑拱手一抹不快从他脸上稍纵即逝。即便如此这个小小的变化也没能逃得过简世平那双尖锐的小眼睛。
“哈哈来来来我老婆一个人在那边坐着呢。过去打个招呼。”简世平不由分说拉着蔚朗拐进了花园。
嫩绿的草坪上摆放着白色镂空花纹的欧式桌椅。一位身着鹅黄绣花旗袍的妇人正恹恹地靠在椅背上看信乌黑的青丝伏帖在耳后盘旋成一个髻。两把雪白的阳伞象是怕烈日灼伤了她雪白的脖颈展开身体为她遮挡着太阳。
“老婆你看谁来了!”
“啊”妇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然转过来的脸上依稀还有泪痕。
“大小姐一向可好?”蔚朗装作没看见恭敬地向她问候。
“哎哟是蔚先生啊。好久不见了啊。我很好。”妇人展颜连忙起身招呼他们坐下。
“不知道商老这两天身体如何啊?”
“家父前两天只是偶感风寒有姚医生照顾着如今已无大碍了。”
一时间三人再无话说蔚朗默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商家大小姐也就是简世平的三姨太——商墨丝。蔚朗第一次见到商墨丝的时候是在她十六岁的生日宴会上。那时候的她就象三月里的春风清新而温暖没有一丝忧虑。她经常到永利拍卖行去探望他没有她的鼓励蔚朗也不可能捱过那些艰辛的日子。可是三年后她却嫁给了简世平做三姨太。蔚朗百思不得其解以她的身份和才情何至要嫁给一个跟自己父亲年纪相仿的人做三姨太。八个月后商墨丝有了一个女儿取名简沛兰。蔚朗终于明白了一切他对简世平有了一种莫名的厌恶。在这一点上福伯和他有同样的感觉所以他们都坚持称呼商墨丝为大小姐而不是简太太。
原本简世平正用嘲弄的目光扫视着蔚朗不过很快他就现了更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了。
“老爷、太太请用茶。”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麻利地将茶杯和果品放到了桌上。她偷眼瞄了一下戴着眼镜的英俊的蔚朗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不由得耳根一热。她连忙低下头抿嘴一笑两个酒窝在她的双颊浮现。她刚想离开几根枯槁但却有力的手指扣住了她的手腕。
“哎哟~~这么大热天儿的看把翠儿给热的。来坐下来陪我们聊聊天儿。”简世平旁若无人地捏着翠儿的手。翠儿惶恐地看看商墨丝又看看蔚朗。商墨丝将头别向一旁蔚朗只是大声地咳嗽了几声。翠儿见无人帮她急得眼泪直在眼眶里转。她扔掉另一只手上的托盘试图想把自己的手从那个爪子里拔出来没想到反而被简世平将两只手都牢牢地攥在手心里。简世平斜睨了蔚朗一眼腾出一只手来欲往翠儿脸上摸去翠儿急得要叫出声来。
“小翠。你在磨蹭什么。快给我回去。”一个声音随着一个黑影的出现在众人耳畔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是不带一丝感情冰冷得连风都会被它给冻结。
拉着翠儿的手指象是中了咒语一般迅地缩了回去。愣在那里的翠儿感觉到一股冰凉的目光将要刺向自己蓦然惊醒过来。她急忙捡起地上的托盘飞也似地逃回了房间。
“老爷已经在客厅等候各位了。”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语气的变化。她不等众人的回答径直返回房间。
简世平的瞳孔在收缩他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树阴里。这个阴沉的老姑婆是商维贤的妻子过世后姚医生推荐来的女管家大家都叫她温姨。可是这个成天用黑布把自己从头裹到脚只露出一张惨白的脸的女人一点也没有她名字中的温柔。相反的她更象一块坚硬、冰冷的大理石。就连简世平这样的人物见了她都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他实在搞不懂商维贤干嘛弄这么个僵尸在自己的房间里。
僵尸!这个念头在简世平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使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啐!晦气!”简世平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时他隐约觉得窗帘晃动了一下待要细看却什么也没有。他摇摇头快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蔚朗和商墨丝。
客厅里中西合璧的装饰和谐地摆放在四周透出一种优雅而华贵的气息。阳光借着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紧闭的透明薄纱窗帘将光线过滤得明亮、柔和。
靠窗的沙上商维贤正微笑着听他的医生给他讲养身之道。从他红润的面颊看来他今天精神不错心情也很好。看见蔚朗等人进来更是笑着起身迎接。众人一番寒暄后各自落座。
“嗨我说姚大医生今天怎么没见你把弟妹带来呀?”蔚朗爽朗的声音响起。
“她本来是要来的可是突然说约了人所以来不了了。”
“唷约了谁呀?你也不看着她点儿不怕被人给拐跑了啊?”蔚朗和姚经义很熟经常彼此打趣对方。
“他倒不怕被别人把老婆拐走他是怕你把他的老婆拐走啊。哈哈……”简世平刺耳的声音引得众人侧目。正在给父亲看女儿照片的商墨丝不禁抬头看了看显得有些恼怒的蔚朗。
“哈哈不过说起来蔚贤弟呀你年纪也不小了哦。也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呀。”商维贤及时地制止了一场无谓的争吵。“你要是看上了哪家的千金就跟老夫讲我想这点面子朋友们还是会给的吧。”
“多谢商老费心小弟自觉现在还未能使永利走上正轨。何况眼下时局动荡还是等一切安稳了再说也不迟啊。”
“蔚大哥说得是啊还是不要太早结婚好。你们看我现在就是有时候要去出诊她也要罗嗦个没完啊。”
“哈哈……哎呀看来我们真的是老啦不能和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比了。我们啊就只剩下吃饭睡觉咯。呵呵……偶尔啊想要打打麻将消遣、消遣也找不到人啦。怎么样待会儿吃了晚饭咱们来打八圈好不好?”
“只要商老愿意我随时奉陪。不过不要忘了要看我们的姚大医生同意不同意哟。”
“我倒是没什么关键还是商老的身体啊……”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大哥他不就是想要把他那新买的玩意儿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瞧瞧吗?顺便再让咱们贴补一下。你怎么这个都不明白呀!是吧!大哥!哈哈……”简世平放肆地笑着等着谁来和他吵一架。今天被那个温姨一搅和害得他没能摸到翠儿的脸弄得他浑身不舒服。
“呵呵……还是老弟你了解我呀。怎么样姚医生你就答应了吧。”
姚经义无可奈何地耸耸肩:“好吧。不过吃了饭以后你一定要吃药。而且保证在12点以前上床睡觉。”
既然医生都这么说了其他人当然不会再争辩什么了。温姨适时地前来告诉大家晚餐已经准备好了随后领着众人向餐厅走去。
嘁嘁他们马上就要打牌了他们马上就要看到了……一抹残忍的笑容闪过嘴角。
第三节 传说中的天糊
休息室里昏黄的灯光让人觉得懒洋洋的尤其是刚吃过墩子巧手烹调的精致美食以后更是如此。姚医生一面和商维贤闲聊一面督促他吃药。简世平躺在沙上半闭着眼睛哼着小曲枯槁的手指敲着扶手不紧不慢地打着拍子。商墨丝将酒递给简世平简世平瞧了她一眼打着拍子的手并没有停下来。商墨丝一言不轻轻将酒杯放在了他身旁的茶几上。
阳台的门敞开着此时已是漫天星光。蔚朗修长的身影斜靠在门边衬着夜月透出一丝忧郁。一只手悄无声息地递来酒杯传来幽暗的香气。蔚朗侧身接过酒杯含笑的双眼带着愁闷。商墨丝避过他的眼神抄手端着酒杯靠向门的另一边。夜色掩映下的树丛中仿佛有无数魑魅魍魉暗自涌动。
“哎呀姚大夫啊我这个病人还算听话吧啊哈哈。”商维贤洪亮的声音打破了令人不快的沉默。
“商老您取笑我了呀。呵呵……”姚经义心领神会也大声打起哈哈来。
“那我现在可以……啊打牌了吧。”
“可以可以。您都把药吃了我还能反悔吗?呵呵……不过不能太晚哦。”
众人围至桌前商墨丝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精致的雕花漆盒放到桌上。暗红的漆盒上雕刻着盘根错节的花草象是凝固已久的血液里冤屈的怒放。
盒盖打开的瞬间引来了啧啧的赞叹声。
“哎哟真是漂亮啊。光是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摸摸……”
“嘿嘿商老大你舍得把这么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给咱们玩儿啊?”
“不就是个物件么。不管它多贵多便宜要是没人用它没人看它不就成个废物了吗?”
商墨丝淡然一笑将目光转向蔚朗。蔚朗抿紧了嘴唇面色凝重双眼死死地盯着桌上的牌。
“蔚老板你这是什么表情啊?你不会没见过这些牌吧?它们可是你卖给商老大的哟。”简世平显然也注意到了蔚朗严峻的神情。经他这么一说商维贤和姚经义也一齐看向蔚朗。
“是的。我……的确没有见过这些牌。”蔚朗一面仔细查看手中的牌一面说道:“你们看这个牌虽然也有玉质的圆润可是对着光看的话却没有玉的通透。怎么看都让我觉得是象牙做的牌。”
“可是象牙不是应该是雪白的吗?怎么可能呈现出这种蜡黄与丹赤的颜色呢?”
“那是因为在特殊的环境下使它产生了变化。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血色骨牌。”
“哈哈!蔚老板果然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啊连传说都搬出来了。哼!我看啊你分明就是欺诈!想用这种一文不值的烂骨头蒙人家商老大白花花的银子啊!”简世平刺耳的声音不但没有令蔚朗愤怒反而让他释然起来。
“简老板如果你说这个是一文不值的东西那你就真没什么见识了。十几年前就曾经有人出价二十万两要买这副骨牌。当时我和贾老板还有店里的其他伙计四处寻访都没有能够找到它。所以如果你要认为我是在讹商老的银子我现在就可以用原价把它买回去!我蔚某不才虽然比不上简老板精打细算可这一进一出的帐我还算得清楚。十三万虽说不是个小数目不过我蔚某人还随时周转得过来。”听蔚朗这么一说简世平目光一闪。
蔚朗起身向商维贤躬身道:“商老这副牌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这里又如何调换了原来的牌我的确是不清楚。不过如果商老愿意我这就将它买回去。”说着蔚朗拿出了支票簿准备添上金额。商维贤略一迟疑按住蔚朗的手笑道:“唉蔚贤弟啊。你我相交多年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没有我你也没有今天的成就。我相信你的为人相信你不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何况当年我也听贾老板提起过这个事情这副牌的确价值不菲啊。哈哈如此说来我是赚了啊。哈哈来来来大家坐下打牌。别扫了兴致啊。”
“商老大啊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人啊这样的好事居然也能被你撞上。”简世平蹩着嘴气恼地坐了下来。
“呵呵我早就叫你跟我一样皈依佛门你就是不听啊。平常啊还是要多作善事多积点阴德啊。”商维贤开始动手洗牌。
“商老啊我看还是不要用这副牌比较好啊。”蔚朗依旧站着面露难色。
“为什么?你是怕我们弄坏了商老先生的宝贝啊?”姚经义笑问道。
“不是据说这副牌很邪呀。”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相信这等鬼神乱力之说啊?”
“呵呵鬼神之说也不可不信。但是我等善男信众平日里行善积德没作什么亏心事自然有神灵庇佑哪怕这些邪魔外道呀。”商维贤笑着招呼蔚朗坐下。
“哼!”简世平一声冷笑:“左右也没人唱曲儿就委屈蔚老板跟咱们讲讲这牌怎么个邪法。反正和商老大打牌咱们也只有陪钱的份儿赚个故事来听听解解闷儿也不错啊。哈哈……”
这当口小翠端着托盘往里送糕点、水果。商墨丝冲她摆手示意她将东西搁在一旁自己亲自动手为众人斟茶倒水。收拾好后她搬了张椅子在简世平身旁坐下。
骨牌碰撞出唏哩哗啦的声响在简世平等人的催促下蔚朗讲起了关于这副骨牌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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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庆年间虎山县有一姓段的师傅因排行老二被人称为段二师傅。这个段二幼年时将祖传的雕刻手艺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少年时外出遍访名师将各类雕刻技法融会贯通自创了别具一格的雕刻手法。从他手里雕出来的物品无不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其精妙的构思与布局更是巧夺天工令人叹服。一时间他声名雀起达官显赫们无不以拥有一件他的雕刻品为傲。
当地有一位苏姓的财主因其有事犯在了官府便想让段二师傅雕几件物事好拿去打通关节。他听说道台大人极好麻将便差人用重金购置了一批象牙命段二将其制成麻将。因之前还有许多订制的物品没有完成段二便拒绝了苏财主。苏财主气急败坏着人绑了段二的妻小逼迫段二为其赶制麻将。
段二终于如期完工本想可以救回妻儿哪知苏财主怕段二去官府告他竟将段二全家给杀害了并且一把火将段二的家焚毁殆尽。
这副骨牌送到了道台府中看着那鬼斧神工的骨牌道台是爱不释手。当晚便招来了自己的三位太太一同打牌。那天道台的手气出奇的好每把均是天糊。他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就住了手。
第二天一早道台合府上下皆离奇死亡且死状甚惨;但那副麻将却不翼而飞了。官府侦寻多时未果便说苏家使用妖术谋害朝廷命官将其满门抄斩。
虽是如此却仍不见那副麻将的踪影。
就在苏家满门抄斩时突然天降大雨接连数日不休。段二家的废墟被水冲塌人们在几具烧焦的骸骨下找到了那副骨牌。而原本洁白的象牙也因此浸入了尸水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于是就有了一个传说说如果有心术不正者打这副牌定会撞邪而且如果谁接连摸到天糊的牌一定会在第二天流血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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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房间里只有骨牌在哗哗作响众人凝神屏息地听着蔚朗用飘忽的声音讲述的恐怖传说。
倒是无神论者的姚经义先打破了沉默蔚朗也跟着打起了哈哈。沉闷的气氛很快就散开了众人继续打着麻将。
“商老大你干嘛老是看表啊?是不是今天一直没有糊牌怕输得多了想赶紧躲到被窝里去呀?哈哈”简世平干巴巴的笑声又再度将室内的气温降到了零度。
“爸爸您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扶您上去歇着吧。”商墨丝忍无可忍起身走到了商维贤的身边。
“是啊时候也不早了。商老您该休息了。”姚经义识趣地站起来。
商维贤看看自己手中的牌笑了笑将它胡乱地塞进了其它的牌里:这已经是今天的第几把天糊的牌了?呵呵也许真的该去休息了。商维贤向蔚朗等人道了晚安任由女儿将自己搀回卧房休息。姚经义和蔚朗都没有马上离开而是陪着简世平等商墨丝。简世平若有所思地把玩着骨牌眼神闪烁不定。
“蔚老板反正现在商家的人都不在这儿姚大夫也和咱们一样。你就跟咱说实话这玩意儿真象你说的值那么多钱吗?”
“简老板您应该知道我从来不在自己经手的货物上说谎。”简世平点点头:的确蔚朗在交易上的诚实是有目共睹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在这里站稳脚跟。
“不过说来也奇怪今天晚上商老居然一把牌都没有糊过啊。”
是啊商维贤当然不可能糊牌因为他把天糊的牌全部拆开来打给了别人。不过有些东西想送给别人也送不了。
当商墨丝从楼上下来后大家便各自散了。姚经义问蔚朗要不要自己送他回去蔚朗谢绝了他的好意。
走出商家的大门蔚朗长长地吁了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天上飘起了毛毛的细雨。路灯幽幽地站立在街道两旁为雨丝指明去路。静悄悄的房屋里偶尔传出几声象婴儿哭泣般的猫叫……
潜伏在黑夜中的仇恨磨亮了手中的刀……
第四节 梦魇的门
黑夜里一双金色的眸子恶狠狠地盯着屋内。
一道闪电划过黑猫躬起着背竖直了尾巴雨水在它身上溅起了一层苍白。
突然它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上翘的嘴角和褶皱的鼻子充满了狰狞的意味。
锋利的爪子从阴影中缓缓伸出猛地扑向窗口……
“啊——!”商维贤惊呼着从枕头上弹了起来汗水浸透了他的睡衣和头他瞪着惊恐的双眼打量着四周。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切看起来都没什么不同只是窗户……窗户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就着月光轻舞白纱。他拉开台灯捂着胸口走到窗边向外张望。雨还是细细地下着是那种无声的春雨。浑浊的夜色中不时闪出几点灯火整座城市一片死寂。
叱咤风云那么些年今天居然被梦里的一只黑猫给惊醒果然是老了吗?商维贤仔细地关好窗户拉紧窗帘这才缓缓地爬上床。由于刚才的惊吓他的胸口阵阵闷他半坐在床上一时间不能入睡。
十三真的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啊用十三万买来的玉石麻将怎么就变成了传说中的骨牌呢?就算自己平日里手气好也没道理每把都让自己摸到天糊的牌呀?难道蔚朗说的那个传说是真的?可是那牌是谁换的呢?以前的确听贾老板说过这个骨牌价值连城蔚朗是知道的他没道理亏上几万两就为了吓唬我啊?何况他是我一手扶持起来的他的为人我非常清楚啊。那会是谁呢……商维贤想着禁不住睡意的侵扰渐渐瞌上了眼。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商维贤再次惊醒。他强忍着心脏的阵阵绞痛悄悄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脚步声消失了商维贤伸直了腰怀疑自己听错了。突然门外的脚步声又再度响起他的心猛地被揪紧。谁在那里!商维贤猛地拉开门。就在他拉开门的瞬间整栋楼里的灯全都灭了。商维贤一惊胸口的绞痛更甚他顿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管般无法呼吸当即晕倒在地。
“嘘……小声点儿!别让人听见。”
“你确信东西在里面?”
“恩应该是的没有错。我今天来过这儿的。”
“那好吧你跟紧点儿啊。”
“呀!怎么回事?”一个声音颤颤惊惊地问道。
“别怕可能是停电了。”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的停在了二楼的走廊上前面的黑影在身上一阵摸索拿出了一盒洋火。
嚓一声微弱的硝烟味飘起火光映照出一张死气沉沉的苍白的脸。一双冰冷的眸子闪着寒光划着火柴的人吓得差点跪在地上。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温姨那具有凝结空气的力量的声音让拿着火柴的墩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我们我们是听见楼上有动静所、所以上来看看。”小翠哆哆嗦嗦地说着。她躲在墩子的身后尽量不去看温姨的脸。
温姨的脸绷得更紧了两只眼睛仿佛畏光似的眯成了一条缝。墩子几乎被她的眼神给石化了完全没有察觉到火柴已经烧到了自己的手上。这一点火光在墩子的一声低呼后也熄灭了整个房间再次陷入黑暗。温姨的视线淹没在黑暗中尽管眼前还闪着火花的残影也足以让墩子清醒过来。一只冰冷的手摸上了墩子的手墩子没有反抗他下意识地将火柴递给了那只四处摸索的手。
火光再次照亮了温姨的脸然后照亮了走道然后隐约可以看见楼梯。温姨举着煤油灯将火柴扔给墩子。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如果再让我看见你们私自跑到这里来……”
“温、温姨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不等温姨下令墩子和小翠便捣蒜似的认错了。见温姨并不继续说话两人便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温姨冷冷地看着他们离开又四处查看一番见并无异样便悄无声息地回房去了。灯火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连裙摆摩擦的声音也听不见了整栋宅子又静静地睡去。大厅角落的柱子后闪出一个条人影长长地吐了口气象只灵巧地黑猫似的窜入了漆黑的树林里。
一只苍蝇不知是不是被福伯的酒气给熏晕了挣扎着想要从福伯的脸上离开可很快又落在了他的鼻子上。福伯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拍不曾想却把自己给打醒了。他揉搓着被眼屎粘住地眼睛吧嗒着嘴里又苦又涩的唾沫想喝点儿水解解渴。桌子上尽是东倒西歪的空酒瓶唯一的一只水盅里也散着酒味。福伯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天边曙光微现空气里除此有种清新潮湿的味道之外还有其它的气味混杂其中。那是怎样的一种气味呢?福伯抽着鼻子一面努力地闻着一面用迷糊的脑子想着。突然他怔住了一股不详的感觉驱使他冲出了房间。
血!是血!果然是血!福伯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瞬即爆出一声凄厉地惨叫灵魂都从他的口中挣扎了出来。
持续了几分钟的嚎叫声惊醒了宅子里的每一个生物。
商维贤猛地睁开眼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床上。昨晚的一些影象在他的脑海里闪现来不及等他细想门外便传来纷纷扰扰的声音。大清早的都在干什么?也太没有规矩了看来平日里对他们是太好了吧。商维贤不快地想着起身打开房门。他一出门见温姨也正从房间里出来。
“老爷。”温姨对商维贤略一颔她的头一丝不乱衣服上连个褶皱都没有。商维贤也冲她点头他喜欢温姨的严谨不象这个正冒冒失失、衣杉不整的冲过来的小翠。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小翠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商维贤的面前。温姨蹩着嘴冷冷地看着她商维贤也对小翠皱起了眉。小翠吓地屏住呼吸却克制不住脸上慌乱的神情。商维贤看着她不禁在心中暗自叹息旋即舒展了眉目。
“小翠别着急。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是、是……”小翠颤抖着指向宅院的大门。
青灰的院门此时已经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红色小白倒挂在门上肠子从破开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小白是只体形巨大而彪悍的拉布拉多猎犬是在他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他的主人商老板送给他的。尽管福伯经常醉醺醺的谁也不理可是他对小白就象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整个宅子里的人除了福伯小白根本不听其他任何人的命令。它总是忠心耿耿地守着福伯守着福伯守着的宅院。它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对福伯、对福伯看护的院子的忠诚。表情痴呆的福伯浑身血污抱着小白早已僵硬的尸体沙哑的喉咙里不时出阵阵意义不明的嘶嘶声。
眼前的情景让商维贤一怔心脏的绞痛再次扭曲了他的面容。商维贤略一摇晃险些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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