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第 11 部分阅读

文 / 小雨22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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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怎么老跟着我们,是不是我快死了?人快死的时候能散发出一种气味,乌鸦和猫头鹰最先闻到。”吴丹神情黯然地说,刚才的喜悦一扫而光。

    “别瞎说,你就是感冒了,吃了药睡一觉就会好的。”

    “爸爸,你好像什么都不怕,我真佩服你!你说我过去咋就那么胆小?叫人欺负成那样也不敢反抗,你还说咱们现在苦呢,比起我上学的时候好多了,起码不再受人欺负了。”

    “每一个人都是肉身凡胎,哪有不怕的。还是那句话,当你懂得为维护尊严和正义而斗争的时候就什么都不怕了。你两次危险时刻都保护了爸,表现得相当勇敢。”吴铎说着冲吴丹竖了竖大拇指:“好样的!”

    吴丹动了动身子,咧嘴笑了。“爸,你说咱们每次都能化险为夷,命可真好!”

    “傻孩子,就现在先进的侦破手段,如果想抓咱们,出不了平山就被抓获了,是有人在暗中保护我们,江浩就两次放过了咱们,那是一个很仗义的人。”

    “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妈妈吗?”

    “我看不完全是。再说我们确实没有犯罪。”

    “爸爸,你说我妈现在干什么呢?”

    “不知道。想你妈妈了吧?”

    “不想,想她干什么,她抛弃了我们!”

    “不许那么说,你妈她也挺不容易的,是爸爸不好。”

    “我觉得你比我妈好,她就不会做这么好吃的饭。”

    “那是因为你离家时间长了,兴许忘了。”

    “爸爸,你最喜欢哪首歌?”

    “再回首”

    “再回首?好像有印象,你能唱给我听吗?”

    吴铎轻轻地唱了起来——

    再回首/云遮断归途/再回首/荆棘密布/今夜不会再有难舍的旧梦/曾经与你共有的梦/今后要向谁述说/再回首/背影已远走/再回首/泪眼朦胧/留下你的祝福/寒夜温暖我/不管明天要面对多少伤痛和迷惑/曾经在幽幽暗暗反反复复中追问/才知道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最真/再回首恍然如梦/再回首我心依旧/只有那漫漫的长路伴着我……

    “爸爸,这首歌真好听,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星星点灯》,可惜今天感冒不能唱了。天上怎么没有星星呢?”

    “我感觉好像要下雪了。来,再喝点热水,睡吧。”

    吴铎他们一觉醒来,果然下雪了,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满树的乌鸦不见了,几只花尾巴喜鹊在门前的树上叫个不停。吴丹似乎好了许多,站在当院看着树上的鸟窝发呆。他们吃过早点收拾好行囊上路,绕过这道山梁才发现,一座特大的城市就在山的下边,而他们却在古庙里度过了一夜。吴丹边走边回头看那座古庙和树上的老鸦窝。在他一生的经历中,这恐怕是最难忘记的一夜,需要再回首。

    吴丹还在发高烧,继续往前走是不可能了,必须先给他看病。吴铎在城外的一家私人旅馆停下来,把吴丹放在二楼房间他去登记,等他再上来的时候,发现一个打扮像鸡的女人正亲昵地搂着吴丹,他上去拽开那女人就往外推。正这个时候,女人惊叫了一声:

    “吴厂长?!”

    吴铎一愣,盯着那女人看了半天,感觉有些面熟,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女人不由分说拎起行李拉着他们就往外走,出了院子才对他们说:“旅馆里就贴着抓捕你们的布告,住这儿太危险了,干脆去我家吧,我看这孩子病得不轻。”

    吴铎始终没想起这个女人是谁,但肯定见过她。上了出租车之后她说,她过去在化工厂的空分车间,叫周洁,厂子破产的时候她才25岁,并说她爱人也是化工厂的,过去是合成车间的一个工长。

    第三十章 路遇色匪(1)

    苏婷依照江浩提供的线索,从北京踏上了向北开去的夜班车。

    首都亮丽的霓虹在浓重的雾气中深深地向后隐去,车,始终沿着靠近山脉的高速公路上行驶,路两旁的灯光渐渐稀了,前方出现了一望无际的原野和整齐划一的树丛。借着窗外的灯光,苏婷发现下雪了,纷纷扰扰的雪花,像温柔的思绪扑吻着前程,也湿润着她的心田。

    吴铎喜雪,以前,每当下雪的时候,他都要带上一家人去公园打雪仗、堆雪人,空寂的雪世界留下儿子的小脚印和他开朗的笑声。而每每这种时候,吴铎那方面的欲望就特别强,死缠烂打地要干那事:“大自然都发情了,天和地在交媾,就是羞答答地装神圣,没有一点声响,咱们给它们助助阵,整出点动静来!”

    离家之前她去单位请假,秘书长说什么也不批,说年底要述职,还要总结,又要开两会了,你这个时候请假不是釜底抽薪吗?往年两会的筹备工作都是苏婷拿大头,常常是忙得连家都回不了,开完两会又要安排来年的会议计划、起草文件,直忙到大年三十下午,家里的所有家务全由吴铎一人承担。吴铎对此毫无怨言,似乎还乐此不疲,待客的吃食能整出许多花样来,并说:“人生最大快事就是忙年,生活味儿极浓,就像锅里的热气,总能蒸腾出来年的希望。”当厂长时是这样,下了岗还是这样。

    热爱生活,是一个人不可或缺的优秀品质,无论是国家元首,还是普通百姓,出发点和落脚点都应该放在人间烟火上,只有权利欲过于旺盛的人才会鄙夷日常生活。苏婷觉得自己醒悟得并不晚,这次她已下定决心,追回已经逝去的美好时光,哪怕穿越时空隧道,也要找到回家的路。

    可家在哪呢?现在的家显然不是她感情落脚的地方,也许从今往后,心中的那个家,永远在路上。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片漫天飞舞,在车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纷乱,像她此时的心绪。

    车在一个路口停了下来,一辆白色的耶维克横在了马路上,司机轻叹一声“坏了!”。车上的旅客大多数都进入了梦乡,苏婷却听得真真切切。她抬眼一看,一伙人已经冲到了这辆车的前面,逼着司机开门,司机无奈地打开车门,从车下一下窜上来六七个歹徒,手里都拿着凶器。

    这是一辆长途客卧,女性旅客居多,她们大部分是去北京进服装的。

    几个歹徒一看就是惯犯,上车后并没急着抢劫钱财,而是先扑向女客,其中一个说:“老规矩,先劫色,后劫财!”两个歹徒拿刀逼着司机开车,其他几个开始在女客身上施暴,两个年轻一点的女客已经被他们逼着就范了,不敢大声叫,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呻吟。

    苏婷的铺位是靠近车窗的里铺,外面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一个歹徒闯过来一把将老太太揪下了床,一只手摁在了苏婷的胸上,“呀,好大的波!”歹徒怪叫着扑了上来。他先揪下苏婷身上盖着的羽绒服,用刀抵住她的脖子,然后开始解她的裤带,一边解一边说:“今天可遇上好货啦,这妞儿真他妈的漂亮!”他的脸开始不停地在苏婷的胸脯上蹭,不料被一个硬东西给挂了一下,借着车里微弱的灯光他一看是党徽,便淫笑着说:“哈哈,还是个党员呢!”

    这话震动了苏婷,一种神圣感油然而生。她猛地将歹徒推下身去,迅速跳下铺来。歹徒把刀横在了她的面前。就在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吴铎,想起了吴铎为了救她徒手握刀的那一幕,一种无形的力量涌遍了全身,她毫不迟疑地握住了那把刀,冷冷地说:“你敢把刀从我手里抽出去吗?今天就让你尝尝共产党员的厉害!”经她这一喊,几个歹徒一下被镇住了,以为她是公安或是便衣。她又喊了一声:“兄弟姐妹们,一起上!”车里所有的旅客受到了鼓舞,一起扑向持刀的歹徒。

    搏斗中,苏婷的手被划伤了,小腹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刀,但她忍着剧痛仍然和歹徒搏斗。四十多名旅客很快就把几个歹徒制服了,有几个人被刺伤了,其中一个还受了重伤。车上有四个妇女被歹徒强奸了。有人用手机给当地的110打了电话,几个歹徒途中就被110的警车带走了。人们十分景仰地望着苏婷,齐声夸赞她的勇敢,当发现她受伤了的时候,许多人帮着找药包扎伤口。

    司机加大油门,快速地向市区医院驶去。

    第三十章 路遇色匪(2)

    苏婷伤得不轻,手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膀胱被捅破了,差点伤及肾,须马上做手术。其他几个伤员都问题不大,那个受重伤的也因护送及时脱离了危险。

    第二天,苏婷刚做完手术,司机就领着当地的部分旅客带着花篮、锦旗及慰问品来医院看望她,紧接着电视台和各媒体的记者也蜂拥而至。她的形象被搬上了电视屏幕,她的照片被刊登在报纸的头版上。许多人看了以后都赞叹说:“没想到,这么漂亮的女人竟如此勇敢!”医生护士们自然也就把她当成英雄精心呵护。

    一家中央大报转载了这条新闻,而且刊登了照片,消息很快传遍了同遥,不过说法就多了,一些知根达底的人还说出很难听的话:“老公就是个歹徒,说不定是同谋作案呢。”一些同事也火上浇油:“放着本职工作不干,去外面当英雄去了,一辈子都改不了爱出风头的毛病!”秘书长拿着报纸去找许市长,说苏婷没准假就走了,您看这事咋办?市长毕竟比他们站得高看得远:“谁说没准假,是我特批的假。苏婷平常表现就不错,她的光荣就是我们市的光荣,马上派人去医院探望,多派一些记者,要大张旗鼓的宣传好这个典型,再给###起草个汇报提纲,写得越生动越感人越好!”结果,没过多久,女共产党员徒手勇斗歹徒的事迹就成了全国的重大典型,越写越神,后来干脆被写成了她一个人面对六七个歹徒临危不惧,大喝一声,歹徒们就主动放下了凶器,而且深挖思想根源,文章中加强了受党教育和培养成长历程的描写,还写了他爱人江浩和黑恶势力做斗争的某些事迹……苏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只字未提几个女客遭强奸细节,一些小报的记者不知从哪儿打探到了这些消息,把这些细节也给公布了出去,结果还没等苏婷出院,有两个遭到强奸的女客就上吊自杀了。

    苏婷还不知道,就在她住院期间,同遥市的领导班子发生了重大变化,田亮被提升为市委副书记,接替了王铁过去的职位,成了专门分管政法的副书记。此后不久,许刚因在负责企业破产重组期间以权谋私被双规,他在交代材料中披露了在为化工厂引进设备当中吃回扣和操纵企业破产自己持股的真相,并交代出迫害吴铎的全过程。

    吴铎的案子有了新的转机。

    田亮是个政治上很成熟的领导,他知道吴铎的案子有冤情,但又不能操之过急地插手此案,他知道这起案子牵扯的人很多,过早地为吴铎他们平反昭雪,只能促使与案子有牵连的人更为疯狂地杀人灭口。吴铎父子在逃,这对他们非常不利,况且,这案子由江浩负责侦破,他对江浩不了解,江浩会不会因为苏婷而嫉恨吴铎呢?

    直到有一天,江浩单独向他汇报案子的侦破情况,田亮才感到江浩是个党性原则非常强的警官,也是个有正义感的人。他听完江浩的汇报,已经明显地感觉到江浩在暗中保护吴铎父子,并张开了一张更大的网。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浩一眼,没有表态。江浩已完全领会了田书记的眼神。对明眼人来讲,还是心照不宣为好。

    江浩看到了有关苏婷报道之后急得直拍大腿,因为苏婷离家之前他们已口头协议离婚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办手续,这是其一;其二,这么一闹,苏婷就暴露了方位,追杀吴铎父子的各路人马很快会顺着这条线索扑将过去,吴铎父子和苏婷都将处在非常危险的境地。

    果然不出江浩所料,图门已带着几个人悄悄潜入了那座城市,盯上了苏婷。

    紧接着,江浩也带人奔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1)

    周洁的家住在城东的一个棚户区,这里过去是工厂工人的住宅区,现在已成了外地人租住的大杂院。棚户区整体拆迁已经开始,脏乱不堪,墙壁上到处写着红红的“拆”字。

    周洁很机警,她让出租车停在了大街上,先在街口的菜市场买了些水果和吃食,才带着吴铎他们七拐八拐地进了一个院子。

    院子很小,也很乱。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听到动静迎了出来,见有生人又停住了脚步,怯懦地躲在了门后。家里炕上躺着个病人,面无血色。吴铎认出来了,他确实是化工厂的职工,但已叫不上名字了。周洁激动地对躺在炕上的那人说:“老张,你看这是谁?是吴厂长,吴铎厂长呀!”

    那个叫老张的病人动了动身子,想支撑着坐起来,但身子不做主,他好像病得很重。周洁扶着他靠在了被垛上。老张还没有说话眼泪就下来了:“我……吴厂长,你坐,看我这家埋汰的,让你见笑了。周洁,快把炉子点上,给吴厂长他们倒茶。”

    吴铎说:“病成这样怎么也不上医院?看我这记性,你叫张什么来着?”

    “张福来,你还奖励过我们一套房子呢!”

    “说到病,这孩子还病着呢,你们先坐着,我去医院请个大夫来。丫儿,你帮妈把炉子点着!”周洁说完把吴铎拉到里屋说:“医院离这儿很近,医生来了你千万别露面,因为老张是老病号,医生常来家给他输液,挺惯的,孩子的病在家就能看!”

    吴丹得的是急性肺炎,医生给他用了先锋B,是最猛的消炎药,并嘱咐必须输够两个疗程的液。付款的时候周洁傻了,设一个家庭病床,加上口服药和处置费什么的须交两千多元的医疗费。医生说我先替你垫上,你赶快凑够了交到医院。

    医生走后,吴铎掏出五千块钱交给周洁:“我们虽说处境不好,但不缺钱,你不要为难,看样子我们得在你们家多住些日子啦,除了给孩子看病,剩下的就算我们交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咱们有缘哪,要不是碰到你,别说给孩子看病,恐怕早叫抓起来了,今天咱们先不说别的,你先上街买点肉馅儿,买点虾,再买点韭菜,咱们包顿三鲜馅儿饺子,另外,这里的坛子肉和红焖猪手都很有名,多买些回来,咱们好好聊聊。”

    吴铎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说话口气还像是厂长。周洁笑着说:“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厂长,说话总是那么有感召力!”

    丫儿生炉子把小脸弄得跟花猫似的,逗得吴丹呵呵直乐,吴丹递给她一个香蕉,她接过去居然连皮一块儿吃,吴丹立刻收了笑容,把脸转向了别处。

    三鲜馅儿饺子真好吃,这是他们逃亡以来吃到的最好的一顿饭。可周洁一家的遭遇,竟让吴铎这个厂长在部下面前哽咽有声。

    他怎么也没能想到,他的部下竟有如此悲惨的遭遇!

    周洁和张福来过去在厂时都是优秀职工,张福来是北化院的高才生,毕业后分配到了化工厂合成车间,在一次事故中他排除了险情,吴铎力排众议奖励了他一套房子。周洁在空分车间也是先进工作者,更是厂里属一属二的美女。那个年代是崇尚知识的年代,女人们都倾慕知识分子,他们的结合令很多人羡慕,未来花一样美好。可好景不长,吴铎出事后不久,厂子就被卖给了一个个体老板,他巡夜时发现空分车间有个美女,便常在周洁上夜班时进行骚扰,威逼利诱,周洁不从,没几天,厂子就派总务科的人来,要收回厂里奖励给他们的那套房子,说吴铎已经下台,他过去作出的决定不算数。张福来和这个新来的厂长吵了起来。厂长对他说:“自改革开放以来,整个国家都姓‘钱’啦,人就更不必说了,有志气就别在我名下讨饭吃,看是老婆重要还是钱重要!”张福来是知识分子,士可杀不可辱,一怒之下带着周洁来到这个城市的制药厂,张福来被聘为高级工程师,可药厂没过两年也破了产,他们就用买断工龄的钱和卖房子的钱在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水产。生意本来还不错,可市场有一伙市霸,天天要收“市场管理费”,全天的收入多半被他们收走。这是一伙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流氓团伙,为首的叫“黑八”,是九城八乡出了名的亡命徒。一天,周洁正在卖货,黑八带着一伙人围了上来,当众调戏周洁,张福来气不过,举刀砍伤了他的一个弟兄,结果被他们打了个半死,这还不算,他们不知把张福来弄进哪家医院给摘了一个肾。事发之后黑八外逃,后来被警方抓获判坐十五年牢,可只坐了六年就放出来了,最近又回到了这个城市,在市里的一个显赫地段开了一家皇家餐馆。据说街道和市里还把他列为重点帮扶对象,作为刑满释放人员自主创业的典型大肆宣传,开业那天,市里的大小领导都到现场祝贺,可对病在床上的张福来却无人问津。张福来被摘了一个肾后另一个肾也受到感染,没钱治,再加上气,又相继患上了心脏病、糖尿病。综合症导致肾衰竭,每个星期得透析两次。他们下岗后,每月只能领到270元的低保费,而医疗保险只能到了退休年龄办了养老保险才能办理。没办法,周洁只好去当走夜女,以此来维持庞大的医疗开支。因为做的是流动生意,开的也是钟点房间,做完就走,所以被嫖客们称作是“招手娜拉”。

    “吴厂长,我无能啊!整天靠老婆卖X活命,我一眼看下来早晚也是个死,还不如早死了,她们娘儿俩也解脱了,只是这口气我咽不下!”张福来用拳头捶着自己的腿说。

    周洁哭得泪人一般,哆嗦着嘴唇说:“吴厂长,你当厂长的那个时候多好啊,人们活得那么有奔头,你说如今的世道成了啥了,除了黑白两道,老百姓活人咋就这么难!”

    吴丹从包里掏出滑堂枪,喊道:“那个黑八在哪?我去灭了他!”

    周洁赶紧上去把吴丹摁躺下,把枪收了起来,然后问吴铎杀人的原委。吴铎一五一十地把杀人的经过告诉了他们。

    “杀,该杀!”张福来咬着牙说。

    周洁问:“那你们今后打算怎么办呢?”

    吴铎叹了口气,说:“走哪算哪吧,只是我考虑住在你们家会牵连你们的。”

    “吴厂长,这话就外道了,你们遇到了难处,我们一点也帮不上忙,心里本来就很不好受。这穷家烂日子的,要是能给你们暂时避难用,已然是我们的造化了,你千万别多心!”

    张福来真诚地说。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2)

    人们相继安歇了以后,周洁哄着丫儿睡觉,她一边拍着孩子一边轻轻哼唱着歌曲,唱的是那首前苏联的歌曲《灯光》,这让吴铎听后感到无比的忧伤。丫儿睡熟之后,周洁在那屋打扮了一番出去了,她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而这一夜,吴铎怎么也无法入睡,想着过去想着未来,不知不觉中竟抽完了一包烟。

    天,好像又要下雪了。

    周洁长得不像苏婷和乡云那样娇艳,但细致耐看,是属于另一种类型的美女,就像朝鲜电影《卖花姑娘》里的花妮,桃花一样的面庞,桃花一样的笑容,但老天却没有给她桃花一样芬芳绚烂的命运。

    走夜的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她毕竟三十多岁了,比不得那些唇红齿白之辈,大一点的宾馆饭店都不欢迎她,怕她这样年龄的“老姐”坏了行情,她只能找路边的那些小旅馆,和一些包工头和农民工们讨价还价,一百二百做的,三十五十也做的。有时见她高高兴兴地回来,说明她夜里的生意还不错。家里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吃饭多半是凑乎,吴铎他们来了以后,她的手脚多少放开了些,但张福来的医疗费总是个庞大的数字,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天,她不好意思地看着吴铎说:“厂长,让您见笑了,我这也是没办法!”

    吴铎说:“不是见笑,而是敬佩,人都是在现实中生活着,只要不出卖良心,就好。你能扛得住如此大的压力而不失做人的本色,我以曾有你这样的部下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丫儿长着一双又大又明亮的眼睛,像上世纪八十年代著名歌星苏小明。但凡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眼神大都敏感而自卑,也许从小受到的歧视和屈辱太多,她学会了用眼睛说话。她很少说话,吃饭也不挑剔,有时还把一些好吃的往爸爸的碗里夹。她已到了上学的年龄,但周洁怕她受人欺负,也怕老张一个人在家寂寞,始终没让她上幼儿园和学校。她有时见吴丹寂寞了,就把那些已经翻得很旧的画册拿来给吴丹翻看,不说话。吴丹逗她:“原来你啥也不认识,什么也叫不上名字来!”她这才急了,快速地讲解起来,掉了牙的小嘴咬字不清,逗得人们哈哈大笑。

    在周洁家愉快地度过了十几天,吴丹的病已全好了。周洁不在家的时候,吴铎也出去转转,回来后总要带回一些好吃的,有时还帮着周洁做饭。吴铎做饭的时候,丫儿就跟在他的身后,帮他拿这拿那,而且能准确地找到做饭用具和调料所放的位置。

    一天,吴铎在街上买了份报纸,无意间看到了苏婷的照片和事迹。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地方不能呆了!

    吴铎买了猪肉、韭菜和虾,回来后亲自动手和面包三鲜馅儿饺子。吃饭的过程中,他提议让周洁唱那首《灯光》助助兴:“那天我听你轻轻唱来着,特好听,原来在厂里的时候就听你们常唱起这首歌。”

    周洁听吴铎说要听《灯光》,立马来了精神:“吴厂长,你还记得九拜湖的那次篝火晚会吗?是你亲自组织的,那时你那么年轻,那么英俊潇洒!那次的场面多大呀,全厂六千多人几乎都去了,包括我师傅那样的老同志,方圆十几里搭得全是帐篷,地上的篝火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那时我才22岁,刚从化校毕业,简直玩儿疯了,我和老张也是在那次晚会上认识的!”

    张福来也激动起来:“是啊,那是夏天,那年天热得邪乎,厂子停产大检修,一开始没去那么多人,可在厂里检修没去成的人不干了,第二天接着举办,其他几个大厂的团委听说后也组织青工来参加,机关工委也跟着凑热闹,整个九拜湖畔聚集了十几万人!周洁她们这样的年轻女工跟着玩了三天,她们走哪都受欢迎。我当时也刚从北化院毕业,虽算不上白马王子,但也绝对受女工们的青睐。记得当时周洁穿了件白裙子,绝对的窈窕淑女,我就放开胆子追她,就在第三天的晚上,她就跟我进了不远处的那片小树林。我们依偎着坐在那里,看着湖面辉映的星光和火光,听着远处传来的歌声,对,就是这首《灯光》,感觉生活是那样的美好……”

    吴铎记起来了,那好像是在一九八八年的夏天,那一年厂子的效益特别好,生产出来的化肥供不应求,大检修期间人们的干劲儿特别高,有人提议搞一次大型的娱乐活动放松一下心情,于是便由政工科和厂团委牵头在九拜湖搞一次大型篝火晚会。那时他才二十七岁,风华正茂,与年轻人一样喜欢沁园春和水调歌头。周洁和张福来可能还不知道,他们最初相爱的那个九拜湖,早已在地球上消失了,因为在它的旁边上了一个火电厂,地下水位下降,使它彻底干涸了。现在是哪有湖泊和水库哪就上项目,就连引滦入津的多伦水库,大唐电业正筹备着上两个大型电厂,至于天津人民将来吃上吃不上水,不关大唐和临近省的事。

    周洁情不自禁地站在当地唱了起来,一开始有些紧张,不一会儿就进入了角色。那优美动听的旋律,仿佛把人们又带到了那个夏天郊外的夜晚——琥珀色的篝火,映着月色湖面,浪漫的小树林和远处工厂的灯光……老张一边打着拍子一边高兴地说:“这曲子跳三步舞最好,我这辈子是跳不了了,干脆,我来唱,周洁你和吴厂长跳,看着也过瘾!”

    吴铎响应老张的号召和周洁跳了起来,吴丹也领着丫儿跳了起来。不知怎的,吴铎跳着跳着禁不住流出泪来。

    是高兴的吗?看样子不完全是。

    第三十一章 走夜女(3)

    夜里,周洁刚出门不久,吴铎叫上吴丹带着枪也出去了。

    这是他们早就预谋好的,这几天吴铎偷着出门,就是去侦察那家皇家餐馆和黑八的行踪。吴丹挎着旅行袋,里面装着滑堂枪。他们径直上了二楼进了那个最大也是最豪华的雅间。吴铎坐到了主座,同时两脚也上了桌子。服务生问:“老板,请问,先上点什么?”

    吴铎说:“什么都不上,你去给我把黑八叫来!”

    服务生出去了,不一会儿从外面走进三个人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个子不高,面皮清瘦,头剃成青皮,从走路姿势和面部表情一看就是黑八,后面跟着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都戴着墨镜,笔挺的西装看上去挺上道。

    “哥哥是哪路的神仙?不会跟小弟过不去吧?”黑八说话了,口音不土不洋。

    吴铎盯着他没说话,两脚还在台面上。

    “我叫黑八,是专门摘人肾的,哥哥可能听说过吧?”黑八坐了下来,点着一支烟,不紧不慢地盯着吴铎说。

    “听说过了,不过,我是专门摘人命的。”吴铎笑了一下说,掏出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

    黑八轻蔑地看了一眼桌上的刀,从兜里掏出一把手枪放在了桌上:“哥哥是受人指使专找兄弟麻烦来的吧?”

    “不,是遇到难处了,想找兄弟借点钱。”

    “多少?”

    “不多,五十万。”

    “那我要是不借呢?”

    “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黑八后面的两个大汉正要动手。“别动!”吴铎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插在匕首上,“嗖”的一声将匕首甩到了门上,然后笑着对黑八说:“你敢把它拔下来吗?”黑八轻蔑地笑了一下,拿起枪转身要去拔匕首。吴铎噌地一个箭步上前,用枪顶住了他的后脑勺:“把枪放下,我知道你的枪没上子弹,动就打死你!”吴丹手里的滑堂枪也上了膛。黑八一开始还梗着脖子充硬,吴铎把匕首从门上拔下来将那张纸拍在了桌上,那是通缉他们的布告。黑八一看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求饶说:“哥哥,不,爷爷,留我条命,你要的钱我给。”

    布告是平山市公安局下发的,上面有吴铎父子的照片,把他们的罪行说得清清楚楚。社会上传得更是神乎其神,尤其是那些所谓道儿上人,听到后闻风丧胆。

    黑八手哆嗦着给他老婆打电话:“你赶紧取五十万现金出来送到西妃苑雅间。什么,不够?先把给王市长准备的那份红利从保险柜里拿出来,对,快点!”

    不一会儿,黑八的老婆抱着个包进来了,一见这场面吓得也跪在了地上。吴丹走过去把钱大概数了一下装进了旅行袋。吴铎用枪点着黑八的头说:“听着,这钱算我借的,你要是敢报警,我就摘了你们全家的命!”

    “不敢,不敢,算我孝敬的。我明白道上的规矩,您不会坑弟兄的,您老好走!”

    “算你懂事!顺便告诉那位王市长,让他悠着点,别把老子惹烦了,我在大年三十儿晚上给他家放个炸药包,你信不信?”

    “信,绝对信!”

    直到吴铎他们走出餐厅,黑八他们还一直跪在那里。他们被吓呆了。

    当吴铎父子回到周洁家里把钱放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周洁两口子也被吓呆了。吴铎说:“别害怕,这钱是老张的肾换来的,我跟黑八要钱的时候没有透露你们的事,就说是我借的,他不会想到你们。我们这就动身,我们走后,一定给老张看病,不行的话给他重换一个肾。别的就不多说了,再见!”

    “等一等!”张福来撑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本子,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联系地址和电话号码,对吴铎说:“咱们厂的杨宏在林区的二岔沟林场当厂长,你们去他那里最合适,避过这阵风头会好的。厂长,法律不姓钱,总归有向着正义的一天,千万别往绝路上走!”

    吴铎抱起熟睡的丫儿,在她小脸蛋儿上亲了一口,拉起吴丹闯入暗夜中。

    北斗星挂在天边,呈勺子状,闪闪的。那是个不吉利的方向,有人管它叫“天坑”。

    第三十二章 呻吟(1)

    苏婷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住了半个多月的医院,伤势已大好。

    她住的是一个类似急诊的特护病房,不分男女。第七天头上,挨着她的床位安排进了一个糖尿病综合症的病人,是个六十五岁左右的退休干部,戴顶前进帽,摘了帽子,一颗光头锃亮,面相看上去很富态,一看就是过去掌过实权捞足了的“官场暴发户”。听他女儿讲,他是因为打麻将犯了急性心梗才住进医院的。别看都六十五岁了,血糖三个加号,色欲却异常强烈,他住进来后总用色眯眯的眼光打量苏婷,还没完没了地找话套近乎,告诉苏婷他过去是城市近郊一个乡的乡党委书记,当过市土地局局长,临退时是市府副秘书长,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儿子安排在了土地局,女儿安排在了市辖区的公安局。“官场分官和僚两种,乡长再小也是官,秘书长再大也是僚,别看乡长职务不高,却是一个山头,因为掌握着土地出让权。我在当乡头期间,光亲信就安排了四十七个,现在还有一处三亩见方的院落,里面有一座三层别墅,是给孙子打闹下的……”

    苏婷越听越不是味儿,便硬梆梆地说:“如果再让你们掌权十年,你连重孙子的都得打闹下,是不是?真不要脸!”

    干部终身制的最大弊端是,国家干部自打从政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为儿孙铺路,如果说在执政的当权者中为情人和二奶贪污腐化还属个别现象的话,那么,以子女的前途为升迁动力的,几乎占到了从政人员的百分之百。这正好与世界先进的教育理念相背离。因此,当前首先应该防范的,并非是官场出几个腐败分子的问题,而是这种体制极容易退回到世袭王朝的老路上去的问题。

    苏婷对官场腐败是再清楚不过了,现如今哪还有公平正义可言。过去单位组织春游、秋游,上山种一天树就完事儿了,现在可好,先是去五台山、白云寺等旅游景区,后来发展成了去张家港、大理、香格里拉,今年干脆变成了境外旅游,去新马泰。出国考察已开始轮到副处级干部,动不动就去西欧、北欧,就连那些党报党刊的领导也要去溜达一圈,也不知他们跑到多党制的国家去考察什么?上面的领导大概是怕自己的丑行引起部下的不满,把出国当成了一种福利下发。苏婷一个在省组织部工作的同学告诉她,他最近又分到了一套房子,这是他到组织部工作后分到的第五套房子啦,市面上的房价都是四五千元一平米,可他们只收六百元,比过去的集资住房还便宜。市里的五大毛纺、两大棉纺企业都被弄破了产,十几万的职工流落街头,可短短的几年内,同遥市光五星级酒店就盖起了十几座,这些酒店普通百姓敢光顾吗?

    这天清晨,苏婷正在洗漱间洗漱,听见隔壁病房传出了女人和孩子的哭声,一开始她没在意,因为医院每天都会死人,说不定又是什么人死了。但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好像是在走廊里,一个中年妇女走进洗漱间,蹲在地上就哭起来,边哭边叨咕:“真可怜呀,那是救命的钱,这些挨千刀的小偷,偷谁的不好,偏偏偷这些可怜人的钱!”妇女看上去不像是说自己的事。苏婷走出去来到哭着的小女孩面前,小女孩抽泣得都快晕过去了,边抽泣边说:“我把给爸爸看病的钱给弄丢了……”女孩身边围了很多的人,不少人陪着掉眼泪,她的哭声太让人揪心了。

    苏婷推开那个病房的门,看见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躺在病床上,神情呆滞,一个妇女趴在他的身上哭得死去活来。

    这个男人是昨天才住进来的,打算做换肾手术,今天一早,他妻子带了二十万的预付款来医院办手续,手续太烦琐,每一个窗口都挤满了排队的人。妇女排队的时候,小女孩用手护着妈妈的背包,没想这个动作却引起了小偷的注意,就在这个妇女快到交款台的时候,发现背着的包只剩下背带儿了。二十万哪,妇女当时就晕了过去。

    病床上的男人安慰妻子说:“别哭了,这肾咱们不换了,走,退了床咱们回家。”

    那妇女哭着说:“这让我怎么向吴铎厂长交待呀!”

    苏婷听得真真切切,好在病房没有别人。她推了一下那个妇女,问:“你们说的吴铎是那个吴铎?”

    妇女停止了哭声,抬起头惊恐地望着她。男病人马上接上话:“ ( 桃色里程:风雨情巢 http://www.xshubao22.com/4/418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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