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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不会有安生日子了。
由于受了惊吓和风寒,吴铎感冒了,高烧三十九度五,浑身打摆子,一点力气也没有。没有煤,洞里冰冷难耐。白天的时候吴丹带着狗们到附近的灌木丛砍点干柴回来,好在有这条狼用来充饥。每天晚上,那群狼就守在洞口的不远处发出阵阵狼嚎。吴丹要去巡山,吴铎不让他去,怕有危险。这就辛苦了那些狗了,托罗每天带着小狗们沿着原有的线路履行着职责,有时还能叼回些饿死的野兔野鸡之类的战利品。
五天过去了,吴铎的高烧始终不退,所带的药品都给托罗治病用了,吴丹急得直掉眼泪。
正在这时,杨宏来了。
第三十五章 冬季有约(1)
苏婷来到二岔沟林场没有见到杨宏,杨宏到北京开会去了,因此没能打听到吴铎父子的下落,却意外地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父亲。
那个被摔伤的护林员老赵,就是苏婷的生身父亲。
苏婷不敢向其他人打听吴铎父子的行踪,因为从周洁那里动身的时候,周洁特意嘱咐她只能和杨宏“单线联系”。她在林场办公室的墙上无意间发现了父亲年轻时的照片,和她带在身上的那张一模一样,也穿着件白茬皮袄,也戴着顶狗皮帽子,胸前也戴朵大红花,被放大了的照片上的父亲更显得的英俊魁梧。她激动地问办公室里的人:“这个人是在你们林场吗?他现在在哪里?”
在场的人被她猛的一问,又见她是这副神情,有些茫然失措,不知怎么回答才好,其中一个说:“他是我们这儿的护林员,前几天还在这里,可现在不在了。”
“不在了?什么意思?”苏婷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自己来晚了一步,父亲去世了。
“哦,你别误会,他上个月巡山时遇着了狼群摔坏了腰,现在在省城医院治疗。你认识他吗?你是他什么人?”
“女儿!”
“女儿?怎么没听老赵说起过呀,我们一直以为他没结过婚呢,这个老赵!”
苏婷问清了父亲所在医院的详细地址,又询问了杨宏回来的大概时间,便匆匆赶往省城医院。她要去和父亲相认,要去照顾父亲。在她的记忆中,父亲过去不在这个林场,原来的林场要比这个林场大得多,是个拥有几十万人的大林场,父亲那时还是林场的青年突击队队长,怎么能到这么个小林场?而且才只是一个护林员?听场部的人说,他三十年前就来这里当上了护林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杨宏回来后见吴铎病情严重,嘱咐了吴丹几句就带着吴铎来到省城医院。
吴铎没什么大病,就是受了风寒,重感冒。杨宏安排好吴铎住院以后,因不放心吴丹,匆匆看望了一下老赵便赶回了林场,结果与苏婷失之交臂。当时苏婷正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其实也就是前后脚的事。
吴铎输了三天的液,觉得身体轻松了许多,烧也完全退了。杨宏给他安排的是九天的疗程,说好了出院时用车来接他,可他怎么也躺不住了,因为不放心吴丹和那群狗,再说年根儿底下领导们都要慰问老弱病残,不能耽误杨宏的工作。
这天清晨,吴铎下一楼去取化验单,如果没大的问题就打算办出院手续,在过道里,他突然看到了一个美丽而又熟悉的身影。
是苏婷?!
苏婷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老赵。吴铎当时搞不懂她怎么会和老赵搅在一起,莫非自己眼花认错人啦?
再仔细看,没错,就是她!
即便是在冬天,黑色毛衣里那对霸气悠悠物件也不是一般女人能有的,还有那宋庆龄似的发髻和颀长的脖子,站着时脚有些外撇,绝对舞蹈演员的站姿,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苏婷推着车迎面向他这个方向走来,他下意识地戴上了口罩。相差也就一米远了,她眉端的那颗小红痣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没错,就是她!
他像一尊泥塑一样愣在那里,足足有三分钟。
以前,她每次出差回来,他都要亲自去车站接她,也不管当着多少人的面他都会忘情地去拥抱她。他迷恋她身上的那种气味,而那种气味在离开一段时间后更加诱人。他还喜欢被她怀里的那柔软物件顶着的感觉,直到把他的感性世界顶得硬梆梆的。
他踯蹰地站在那里,茫然失措。
他想喊住她,毕竟是一起生活过多年的妻子,而且已有几年不见面了,如果不出事,在同遥市偶然相遇,他也许不会这样激动,可这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还真有一种相吻相拥的冲动。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那样会暴露了行踪,再说,她现在是江浩的妻子。自己暴露还是其次,主要是怕把杨宏也牵连进去。
苏婷的目光和他的目光碰在了一起,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雾蒙蒙的笼罩了世界。时间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仿佛进入了时光隧道。
他当时戴着狗皮帽子,穿着军大衣,还戴着口罩,苏婷当然认不出他来,但目光还是在他身上停留了好长时间,走过去还回头看了他几次。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从自己的身边走过去,就像一只美丽的鸟从空谷中飞过一样,留下一串凄厉的叫声。
回去的路上,他的眼前全是苏婷的影子,有刚才的,也有以往的。
第三十五章 冬季有约(2)
吴铎当然想不到苏婷和老赵的关系,以前曾听她说起过有个父亲在林场工作,不过不是在二岔沟,而是在东北一个相当有名的国营林场。
父女相认的场面是非常动人的。
当苏婷突然出现在老赵的面前,并扑到他身上激动地叫了一声“爸爸”的时候,老赵浑身战抖,两只手像风中的枯枝一样摇摆着伸开。三十多年的思念和期盼,被一种突如其来的真实所抽打,发出砰砰的响声。
“婷儿,婷儿,你真的是我的婷儿吗?……”
“我是,爸爸,我是,我真的是你的婷儿,你看这张照片,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老赵端详着那张已经发黄的照片,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苏婷抱着父亲痛哭起来。
“别哭,孩子,你妈妈她好吗?”
苏婷俯在老赵身上点点头。
“孩子,别哭了,快给爸说说,这些年你们都是咋过的?”
“爸爸,是我和妈不好,让你受苦了。”
“不,是爸不好。”
……
春节期间病房里没人,苏婷提前和饭馆里订了饭,父女俩在病房里边喝酒边亲昵地拉着家常。
这是苏婷有生以来过得最温馨的一个春节,虽说是在医院,但却是和父亲一起过的。这是她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一个宿愿,无法对任何人提起的一个宿愿,甚至当着母亲都不能提起。以前,每到大年三十晚上,本应该到吴铎的父母家去为公婆守岁,但她从来都是和母亲一起过,因为母亲就一个人,吴铎对此也从未提出过异议。母亲是个能拿得起又能放得下的人,没退休之前总是替领导忙年,有时甚至一直忙活到大年三十晚上,到了初一,拜年的又开始络绎不绝,所以对常人们的那种天伦之乐看得很淡。真正让她感到落寞的是她退了休以后,整天无所事事的日子使她烦躁不安,她又不愿意像别的老头老太太那样加入个老年合唱团、秧歌队什么的,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但一见人多她又烦,她对唯一的一个外孙吴丹并不喜欢,小时不喜欢,大了也不喜欢。因此对苏婷来讲,看望母亲,道义上的责任远远胜过亲情。和父亲在一起,她的感觉却不一样,虽然才短短几天的时间,他们之间的隔膜一下就打破了,她甚至开始在父亲的面前撒娇。父亲坦荡的襟怀和虚怀若谷的乐观态度,使她再一次感到了男人特有的魅力。父亲的性格在许多方面与吴铎很相像,起码在不计较个人得失这方面就十分类似。
外面响起鞭炮的轰鸣,清脆的爆竹带着来年的问候,五彩缤纷的焰火映照着白雪飘飘的夜空。瑞雪兆丰年,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婷儿,你恨爸爸吗?爸爸让你和你妈蒙受过耻辱。”
“恨过,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两次婚姻的失败,使我真正懂得了性和谐在婚姻生活中所占的比重。”她本想和父亲说起母亲,又怕引起父亲不快的回忆。父母离婚的时候她已经懂事了,她早就认定父母的离异是和母亲的同性恋有关,但这又是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事。
老赵认真地盯着苏婷看了半天,话已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他本想告诉女儿关于和她妈妈离婚的真相,但还是忍住了,他感觉女儿的话里已透出某种信息,还是心照不宣为好。
“我婷儿真是懂事了,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原谅爸爸的。看来,生活才是一部真正的教科书。”
对于老赵来讲,女儿的理解和宽容,要比父女相认的意义还要重大。积存在心底三十多年的冰川渐渐开始融化,变成了一股暖流,宣告了寒冷冬天的结束。这几乎是一个时代,三十多年的孤星冷月、寒塘鹤影,已深埋了他对那个时代冰冷的记忆,但对苏醒(苏婷的母亲)和女儿的思念,却日盛一日。当年,当他发现苏醒有同性恋情结的以后,他简直要疯了,后来听说同性恋是一种病,再后来才知道同性恋也不是一种病,而是一种客观存在,这难题非但他个人解决不了,全世界都解决不了。他开始理解和同情苏醒,没有向组织和任何人提起过此事。为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和黑老乔家媳妇的事情败露以后,组织上首先保护的是苏醒。她当时作为林场的革委会副主任,又是有文化的妇女干部,组织上当然要重点考虑她的声誉和前途,林业部向省轻工厅推荐,将她调到同遥市刚兴建起的一个大厂(化工厂)当了副书记,而他则被从突击队队长的位置上撤换下来。为了不给组织上抹黑,他主动要求来二岔沟林场当护林员,组织上批准了他的请求,他一干就是三十多年。三十多年里,他目睹了林场由盛到衰,原始林木的逐渐消失,也饱尝了感情世界的荒芜与退化。离婚以后,他再没有接触过其他女人,尽管他相貌堂堂、业绩显赫,也尽管组织上和工友们一再给他出面张罗,他已断绝了和女人交往的念头。他知道苏醒是不会主动和他联系的,因为在她心里地位和荣誉比命重要。他一直期盼着女儿苏婷会和他相认,尽管这种期盼像林间的晨岚一样缥缈,依然梦幻般地辉洒着五彩斑斓的光雾。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像叮咚泉水一样清晰。
第三十六章 雪白血红(1)
吴铎离开省城,坐了几个小时的班车才来到二岔河林场。他没有去场部,而是在镇子里吃了口饭买了些年货直接向山里奔去。雪还在不温不火地下着,进山的路已完全被积雪封盖,走起来非常困难,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林区的冬天下午四点就开始泛黑,尤其是下雪。一只大鸟“呱”地一声飞起,余音在林间萦绕,引起阵阵回声,接着传来猫头鹰急促而又凄厉的叫声,林子里没有风,树上的枝桠却发出嘎嘎的响声。吴铎停住脚步环顾四周,感觉空气中蒸腾着一股杀气,四周潜伏着死亡的信息。他不由地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果然,在离山洞二百米的地方蹲着一只狼,两只眼睛像绿色的灯泡闪着寒光,再向左右和后面看去,周围全蹲着狼。
他被狼群包围了!
他大概数了一下,足有十几只灰狼前后左右分布开来将他围在了中间,蹲在地上等待着进攻的信号。狼是懂战术的。他看出来了,堵在前面的那只是狼王,离他也就三十来米远。从个头上分析,这是只母狼,吴铎已从它的眼中看出了杀机。他从袋子里掏出羊腿和猪后坐什么的扔给它,它连看都不看一眼。吴铎猛地意识到,它不是来抢食的,而是来报仇的,那天晚上在洞口打死的那只公狼很可能是它的伴侣。
吴铎从上衣口袋掏出手枪,就在这时,狼群向他发起了冲锋,他瞄准狼王一抠扳机,没有打中,那狼向别的方向窜去,他又向另一只扑过来的狼放了一枪,这回打中了,狼应声倒地,其他的狼都四处逃窜。
枪声惊醒了杨宏和吴丹,他们提着枪领着狗冲了出来。很快,人和狗与凶猛的狼群展开了一场恶战。
那只母狼死死盯着吴铎,曾经几次将他扑倒,托罗紧紧地护卫着他,与那只母狼展开了殊死搏斗。它死死咬住母狼的前胸不松口,母狼的劲儿也大,几次都把它悠起来惯倒在地,滚战在一起,但它始终不松口。这时,另一只狼跑来救援,一口咬住了托罗的大腿内侧,托罗嗷地大叫一声跳起一米多高,摔倒在地。几条小狗没有经过实战,被狼群冲得七零八落。它们之中最强壮的要属“老三”,可它却蹲在地上直打哆嗦,托罗扑过去照着它的脊背狠咬了几口,大概是咬疼了,它大叫几声冲着母狼就扑了过去,母狼没有防备,被它冲得翻了几个滚儿,老三扑上去一口要住了它的喉咙……
吴丹的滑堂枪最好使,上子弹快,杀伤力强,他已经打死了三只狼。狼群见大势已去,也顾不上救狼王了,仓皇逃窜。
母狼被老三咬伤之后,挣扎着向山后跑去,老三穷追不舍,吴铎他们也追了过去。母狼在一棵大树下面倒下了,艰难地向大树爬去。吴铎他们赶到后,发现大树下面有一个树洞,里面有一窝嗷嗷待哺的狼崽子。母狼吐出最后一口血之后闭上了眼睛,吴铎他们几个都被这感人的场面惊呆了。
吴铎想起那天晚上洞口发生的一幕,那只公狼并非想伤人,也许是因为大雪封山怕饿死后代才铤而走险的。
在自然的法则中,任何物种都有生存下来的权力!
苏婷在医院里照顾父亲一直照顾了三个月。在女儿的精心护理下,老赵的腰伤很快好了起来,而且能下床走路了。这天,杨宏到医院看望老赵,无意间说起了吴铎父子的事:“那爷俩可真不含糊,一次就消灭了五条狼,可算给你报了仇了!顺便告诉你一声,那几个狗崽子叫他们物育得可壮实呢,托罗已经退居二线了,老三接替了它的位置。”
老赵压低声音问:“那爷俩犯过什么事?不会是杀过人吧?要不怎么非躲进这深山老林?我看那个老一点的就不像是一般人。”
杨宏看了苏婷一眼,知道自己说走了嘴,马上岔开话题:“老赵,我看你身体恢复得不错,又找到了女儿,出院后就别再上山啦,退休算了,好好享享清福。”
苏婷着急地问:“你们说的那父子俩是谁?是吴铎他们吗?快告诉我,我是……是孩子的妈妈,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我找得他们好苦!”
杨宏看着苏婷没有说话。过年期间苏婷找过他,他有意没告诉她吴铎他们的藏身之处,因为他发现她的身后有人,她来这里之后,镇子里先后住进了两拨人,有一拨还是警察,而且长期住着不走。杨宏判断他们都是尾随她而来的,是冲着吴铎他们来的。
杨宏判断的没错,图门他们和江浩手下的人每天都在医院转悠,好在这三个月里苏婷一直在照顾父亲没有其他举动,这使盯着她的人都有些不耐烦了,以为她真的是专程来照顾父亲的,就连江浩也被蒙在了鼓里,他打发走了部下只身留在这里,因为跟着苏婷的那伙人还没走,不管找到找不到吴铎父子,他都得保护苏婷,
杨宏走了以后,苏婷逼着父亲说出吴铎他们的下落。老赵从杨宏说谎的行为中断定,替他护林的那两个人就是女儿急着要找的人,是她最亲的人。在老赵的印象中,杨宏是从不说谎的,但凡说谎肯定有他的理由。但他经不住苏婷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把山洞的位置告诉了她。
第三十六章 雪白血红(2)
春回大地,一切生命都开始复苏。林间还覆着厚厚的白雪,那些溪流已耐不住寂寞,叮咚作响地弹奏起了欢快的琴弦,白桦林发出嘎嘎的闷响,像是在敲打着打击乐,加上各式各样的鸟鸣,在林子里展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演唱会,好不热闹。
春风,轻悠悠地吹来了。
苏婷没有听父亲的劝阻,一个人找上山来了,在距山洞大约一百米的地方激动地大喊起来:“吴铎,我是苏婷;吴丹,我是妈妈,我来看你们来了……”
吴铎和吴丹其实早就发现有人上山来了,当时他们正在带着狗巡山,但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来的是苏婷。听到喊声以后,两个人都愣在了当地。吴铎看了一眼吴丹,吴丹的眼里并没有惊喜,有的只是冷漠。
正在这时,一辆路虎车开了上来,从车里跳下几个穿皮衣的人,为首的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大氅。他下车后冲山上喊到:“吴铎,出来吧,识相点,你们跑不了了!”说完他命令手下将苏婷抓了,反拧着胳膊向山洞走去。
“图门?怎么会是他?”
吴铎摸着托罗的头示意它别动。图门这伙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因为他们不在山洞的方向,而在山洞以东200米开外的树林里。一只小狗沉不住气,汪汪叫着向来人冲去。图门他们迅速回转身,跟着就是几枪,小狗蹦跳着躲开子弹又跑了回来。图门他们立刻追了过来。
吴铎即刻意识到了危险,来者不善,他们是来杀人的。
远处传来枪声,一辆警车开了上来,停在了图门他们的车后。
“把枪放下,都给我站过来!”
江浩从车里下来举着枪命令道。图门他们先是一愣,见车里再没别人,迅速向江浩开了枪,江浩赶紧向山洞方向躲去。
图门他们连警察都敢打,可见他们的凶残。吴铎悄声对吴丹说:“照两边打,别伤着人,开枪!”两个人一起开火,子弹在雪地和树干上炸开,迸出阵阵火星。滑堂枪威力大,打的图门等人爬在地上不敢抬头。山洞那边江浩的枪也响了,前后夹击。图门一看情况不好,命令手下“撤,快撤!”,他一起身,被江浩一枪打在了腿上。他们一边向江浩和吴铎他们放枪一边撤回了车里,也顾不上苏婷了,开车就跑。
吴铎命令托罗:“追!”托罗带着那群狗箭一般窜了出去。图门从车窗里伸出一支长枪来,瞄准了正在和狗一起追赶的吴丹,托罗猛扑上去挡住了枪口,枪响了,子弹击中了它的胸膛,它应声倒地。图门他们一溜烟地把车开跑了。
江浩跑过去扶起苏婷,吴丹的枪已对准了他们。
“吴丹,你给我把枪放下!”江浩大声命令道。
“丹丹,你快把枪放下,我是妈妈呀!”苏婷急切地喊道。
吴丹正要打,被跑过来的吴铎用胳膊把枪挡起,子弹向天上飞去。吴铎用枪指着江浩和苏婷,冷冷地说:“滚,快滚!”
苏婷还想说什么被江浩拉上了车。江浩上车后狠狠地说:“快走,你没看那小兔崽子有多狠,连你都不认了,整个杀红了眼!目前重要的是抓住刚才的那伙人,先放他们走,从长计议。”说完把车开走了。
吴丹快速跑回山洞取来了药箱,但已经来不及了。托罗的胸口被打开了一个大洞,不住地往外淌血,血,滴滴答答地流在雪地上,形成了一个浅红色的圈,逐渐向外扩散。它躺在地上大睁着眼睛,肚子急剧地起伏着。吴铎抚摸着它安慰说:“不要紧,你会活下来的,上次你不就活过来了吗?”托罗两个前爪抱在一起拜了几拜,气嗓鼓了几鼓,像是说了声“谢谢”,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其他狗蹲在它的周围,眼角挂着泪,伸着长长的舌头,然后仰起头来发出一声紧似一声的长嚎。
吴铎和吴丹在树林里安葬了托罗,还在它的坟前竖了一个墓碑:英雄之墓。吴丹跪在坟前长时间不起来。杨宏开着车来了,他拉起吴丹说:“英雄就应该死在战场上,它已完成了它的使命,这是它最好的归宿。”然后转向吴铎说:“趁天亮赶紧走吧,翻过西面那座山就是其他省界了,记住,一路向西,最好是走草原路,那里地广人稀,只是要吃不少苦头。”说完把几包牛肉干和一打矿泉水塞进了旅行袋里。
吴铎难过地说:“这回把你也牵连进去了,我都不忍心走了。”
杨宏哈哈一笑说:“他们不能把我怎样,老赵受伤了,总得有人护林子吧,不知者不为过嘛。你就别想这么多了,快走吧!”
杨宏向西面的群山眺望了一阵,然后倒了一碗酒递给吴铎,说:“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没想到粗了吧唧的杨宏居然能诵出十分婉约的《阳关三叠》来。
看得出来,他很难过。
吴铎握着他的手说:“不,应该是:‘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说完和杨宏一起把碗里的酒干了,两人放声大笑。
吴铎和吴丹一一和狗告别,它们哼哼着用舌头舔他们的脸。吴铎拍拍老三的头说:“今后就看你的啦,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会成为新的英雄!”老三不住地煽着尾巴,久久注视着他,眼泪从眼角流了出来。
当吴铎和吴丹爬上了西面的那座山,一轮红日已游到了西天,浩浩岭海紫雾升腾,回头望时,二岔沟就像老迈苍凉的岁月折皱,记忆中又贮存了新的风雨。
晚风吹起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襟,绯霞锦绣了河山。他们再次回首,发现杨宏和那些狗依然站在洞前的平台上,夕辉中,杨宏和狗的身上都披上了金色的霞光,渐渐地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杨宏发现他们在回头张望,脱下衣服不停地挥舞。从此后,天涯各方,今生今世能否再聚,谁的心里都没底。
别了,二岔沟!
别了,杨宏!
别了,狗们!
第三十七章 乡云行骟(1)
这一年的故事,是从“白色恐怖”开始的。
进入一月以来,南方普降大雪,铺天盖地的飞雪持续肆虐了半个多月,交通阻断,给养匮乏,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水断电。煤电紧张,使得许多商场和企业面临停产停业的危险,过去封堵的小煤窑又开始重新启用。
乡云在同遥市考察了一个多月,她本想在繁华街市租个门脸开品牌服装专卖店,但细一打听又改变了主意,大商场越盖越多,多头竞争的不规则炒作已经无法容纳“品牌”的存在了。于是,她又回到了平山市。
这天,她突然接到了曹宏柱的电话。曹宏柱在电话里说,要把重新启用的彭家弯煤矿转交给她,算是对她和她老公过去亏欠的一种补偿,让她来家里谈谈。乡云早听人说曹宏柱自打炸矿以后就不理朝政了,整日吃斋念佛,但要把一个非常赚钱的煤矿“补偿”给她,打死她都不会信。
别说,曹宏柱还真是这么想的。自从老婆自杀以后,他就收敛花心,想把乡云娶过来,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最近所发生的一连串的事情,使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钱绝非是万能的;不仅如此,它有时还会给人带来意想不到的灾难,甚至可能把身周围的人都变成惟利是图的恶鬼。他感到今后更大的威胁还不是来自吴铎那里,吴铎的戏已演完了,杀人不过个头点地,他还能没完没了?而公司内部的一些管理人员和官场的那些持股人才是最危险的敌人。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现在许多人都两眼冒血地盯着他手里的钱和那些挣钱的煤矿,尤其是那些以权力入股的官僚们,总是巧立名目从公司洗钱。出了事,自己一个人顶着,可有了好处却大家平摊,而且利润的大头往往进了那些不劳而获者的腰包。一旦出事,就会有人暗示你顶雷,要么去死,要么坐牢。
曹洪柱是从皮肉里苦熬出来的人尖子,熟谙人间的安危冷暖、世态炎凉,并能灵活地把握进退的有利时机,能对时局作出准确判断。他已清醒地预感到:国家的资源不能总这样滥开滥采下去,依照经济运行的规律,煤炭的价格升到了顶点,紧跟着就是跳水,加上近日来煤矿连连出事,内外矛盾日益加剧,如果再不放弃眼前的利益,王铁,包括省里那些更大的持股人,很可能会灭了他这个口。所以,他装疯卖傻,暂时从董事长的位子上撤下来。自从把官方持股人的名单交给吴铎以后,他整天防范着王铁和其他持股人会杀了他。现在官场当中的一些腐败分子,比他妈的黑社会还坏,最近中国的实业界损兵折将,都与这些幕后黑手有关。
通过近一段时间的交往,他觉得王铁是个薄情寡义之人,除了利用自己之外,给自己的实际帮助却很少,而且在他落难之际,王铁首先想到的是保全自己,恨不能让他去死。他开始痛恨这个表哥,并想到了借刀杀人。他已私下了解到,王铁和吴铎结的是死仇,他还了解到,乡云和吴铎有过非同一般的交往,彭家弯煤矿的哪天晚上,王铁猥亵了乡云的独生女儿,根据他对乡云的了解,乡云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把彭家弯煤矿交给乡云,就顶如给了她和上层领导接触的机会,尤其是王铁,他在彭家弯煤矿所持的股份最大。等着瞧吧,非上演一出好戏不可!
乡云当然不会同意嫁给曹洪柱。曹宏柱也没有过分勉强,他当着乡云的面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忏悔以往的罪过,使乡云真的以为曹宏柱把煤矿转交给她是出于真心。没想到,她一接手这个煤矿,就像抓了个烫手山芋,麻烦接踵而至。
这一天,平山市宾馆住进来一个神秘人物。
此人姓崔,叫崔元,瘦高的个子,戴副眼镜,头型很时髦,是当前小青年最推崇的“青皮”。坐着加长的“林肯”,下车后总是秘书保镖等前呼后拥的一大帮,他一来就放出口风,要在西北地区盖一座最高的大楼,高达百层以上。此人架子很大,一般人求见一概拒绝,
王铁得到消息后感到很兴奋。市党政机关东迁以后,原来的市委市政府的两处院落成了房地产商争抢的“风水宝地”,因为这两处院落处在市里的黄金地段。王铁心想,明年就要开奥运会了,总要做出些成绩迎奥运吧,盖一座西北最高的大楼,这在领导和老百姓的眼里是最耀眼的政绩,于是便派秘书长前去沟通,没想到被崔老板拒绝了。王铁很恼火,但转念一想,此人可能真有实力,来的要是个篾匠,听说市长召见早乐得屁滚尿流的了。
崔元一连拒绝了王铁两次,第三次才答应吃饭时单独会见,不许带任何随从。
第三十七章 乡云行骟(2)
在拿破仑贵宾厅,二十人的大餐桌只坐着崔元和女秘书俩人。王铁进去后,俩人已经开吃了,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崔元用餐巾擦了擦嘴,扶了下眼镜,站也没往起站,坐着伸出手来和王铁握了一下:“王市长吧,坐,请坐。”然后指着桌上的菜说:“随便用点。”
王铁看了一眼女秘书皱了皱眉头。女秘书不算漂亮,着装却十分的开放,下身只穿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裤,两条修长圆润的大腿不停地摆动着。崔元摆了一下头示意她出去。女秘书走后,崔元把身子向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说:“我非常不愿意和政府官员打交道,说,找我啥事?”
王铁心里的不快就别提了,但他还是忍住气说:“听说崔老板要在西北地区盖一座最高的楼,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想为平山的老百姓办一件实事。”
“为老百姓?少来吧,现在还有为老百姓考虑的领导吗?是想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倒是真的。”崔元大不以为然地说:“整个中国从上到下都在做着一件事: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国家不惜牺牲环境和资源甚至广大职工的利益为代价聚拢国家资本,去换取外币储汇,地方拼命高耗能、高污染、甚至是发达国家明令禁止生产的工业项目,以实现GDP的快速增长,而政府官员竭尽全力抓项目、上项目,想尽快实现由‘人民公仆’到‘红色资本家’的转换。这得需要时间,需要拼命上项目吃回扣来完成。我说的没错吧,我的王大市长。就说我同意在这里盖这座大楼,你能不拿好处吗?少给我唱高调!”说完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交给王铁:“这是邻近省市‘梦回大唐文化诚’的在建项目,工程已建了一半了。我就奇怪了,共产党的天下,领导们却总想着梦回大唐!”
自打王铁进门还,没轮着他说什么话,就被这个崔大老板贬低了一番。别说,这个崔大老板还真有见识,口才也相当不错。他翻开画册一看,“梦回大唐文化城”的摸版设计的相当豪奢,完全按照古代仿真的样式。崔元说完他又从包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王铁:“这就是待建北方大厦的设计方案。”
王铁仔细一看,不由得惊呼道:“太漂亮了!”
崔元收敛了笑容淡淡地说:“我来贵市三天了,对这里的经济和人文条件考察了一下,觉得就目前贵市的市容情况,上这么气派的大楼,不合适。”
王铁此时就像一个小学生见了老师一样,已完全被崔元的风度和气度给镇住了。崔元不仅有大老板的气派,还有政治家的风度。
王铁低声下气地说:“崔老板,我市的市容建设是差了点,因为是座老城了嘛,但我市有着强劲的发展后劲和实力,想必你通过这几天的考察也会了解到的。我这不是王婆卖瓜,平山市近三年来GDP总量,始终在西北的各大城市中排行第一!”
崔元雌开嘴笑了,没说话。王铁一头雾水。
“那是因为你们有丰富的煤炭资源,可资源并不代表经济实力!”崔元硬梆梆地说。
王铁无言以对。接下来就是签定不平等条约,那两处院落的地皮本来能值五个亿,崔老板只答应出三千万,还让王铁协调市建行给他贷三个亿的款。
“在中国,你就是搞出一百863项目也顶不上盖一座漂亮的大楼。放心吧,我的大市长,奥运会之前北方大厦一定竣工剪彩。建设资金到账以后我给你一张三千万元的卡,这是规矩!”崔元拍着胸脯子打保票说。
王铁已向临近省办公厅了解“梦回大唐文化城”的工程进展情况,得到的答复是:工程进展顺利。他此时已完全相信了崔元的实力。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北方大厦只打了个地基崔元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在香港将崔元捕获,他以投资项目为名,先后洗劫了几个省市的建设资金达十几亿元。更可笑的是,这个崔大老板原来就是安徽省乡下一个走街窜巷的篾匠。
王铁这个跟头栽得可不小,好在他还没有拿到崔元答应给他的三千万元的好处费,也好在建设项目是在市长办公会上集体研究决定的。
原有的两处院落里的苏式建筑被炸掉了,把挨着这两处院落刚刚盖起没几年相当气派的司法大楼也炸掉了。因本案牵扯到了几个省市的领导,上面也没太追究此事。在中国,只要是经过集体研究决定的,就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
王铁又开始张罗演唱会事宜,毕竟答应过晓晨。晓晨临走时向他密透,说等开完了奥运会她就向上面的某个大领导推荐,让他当副省长。王铁对这个晓辰的话百分之百的相信,姜原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以整顿煤矿安全生产为名,成立了一个“煤炭安全生产监察公司”,任命晓晨为董事长。晓晨给他出主意,公司要以民主党派的名义注册,这样才最安全。每个矿每年须交二百万的安全生产保证金。全市共有大小煤矿一千多个,每年光保证金就能收二十多个亿,然后逐一上综采设备,理由堂而皇之。但王铁心里清楚,二百万不是个小数目,要想如期地将保证金收上来,别说那些个体小煤矿,就是国营大矿也不肯轻易交出,必须亲自出马。
这天,王铁带着人马来到了彭家弯煤矿,乡云当时正忙里忙外地准备恢复生产,见院子里大小车辆停下了一大片,一打听,又是来收费的,气就不打一处来,“除了收费还会干什么?煤矿还没投入生产,这就来了十几拨收费的了,不交,老娘有个老逼等着他们呢!”
手下告诉她这回是王市长亲自带队来的。这时,王铁正从车里下来,乡云一眼就认出了他。“什么市长,是个畜生,老娘正等着他呢!”她骂了一句就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会儿又出来了,笑容可拘地向着来人迎了过去,径直走向王铁。王铁听人介绍后正准备和乡云握手,没想到乡云却从袖子里屯出一把匕首,快速向他的下身捅去……
王铁的输精管被切断了。乡云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强劳两年。
第三十八章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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